第十章 杜先生评书释疑案 陆酒客戏耍厚道人

老酒馆 高满堂 第2页,共2页

三爷让高先生稍等,急忙来到柜台想办法。贺义堂说:“不行把老客存在酒架上的万家烧刀子打二两,等来酒了再补上。”三爷连连摆手:“你可别惦记酒架上的那些酒,那都是这些年南来北往的酒客们喝剩下寄存在这儿的,上面都写着酒客的名字。陈掌柜说过,只要老酒馆在,那些酒就都不能动,一滴都不能少,咱们得对得起老客们的信任!”“借用还不行吗?等有酒了再还回去。”“不行,要是让陈掌柜知道非火不可,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贺义堂摇头:“真是啥店来啥人,都是实心脑袋。要不到别家酒坊买点吧。”

三爷说:“一家烧锅一个味儿,酒客们的嘴刁着呢,弄不好就砸了招牌。你再跑趟腿,赶紧去卢家烧锅买一坛烧刀子回来,他家的烧刀子我喝过,跟万家烧锅的酒味儿差不太多。”

贺义堂坐上马车去卢家烧锅买一坛烧刀子,看见一辆马车拉着一车酒坛迎面走来,就问这酒是哪家烧锅的?有烧刀子吗?卖酒人说是孙家百年祖传烧锅,烧刀子很有名气。贺义堂想,何必为一坛酒坐马车跑那么远的路。眼前既然有烧刀子,就买了一坛孙家烧刀子拉回去。

那边贺义堂去拉酒,这边高先生在大声议论:“我常听朋友说起好汉街的山东老酒馆如之何如之何,是名声在外,更听说老酒馆的陈掌柜仁义厚道,隐忍大气,把我的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所以今天特意过来品酒尝菜,顺便拜访陈掌柜,可惜陈掌柜不在,酒又断了溜。”三爷站在一旁说:“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这酒肯定能来。您放心,保准让您喝得舒舒坦坦。”说话间,满头大汗的贺义堂抱着一坛酒回来,三爷赶快给高先生上酒。

高先生喝着酒,三爷过来问这酒菜是否可口,不合口味尽管说,不要客气。

高先生说:“好酒好菜,山东老酒馆果然名不虚传。听说客人喝不了的酒,可以存在你们酒馆里。这坛酒就全归我,喝不了存这儿,谁也不准碰。”

陈怀海去山东见到金小手他娘,把金小手的那些金贵东西都送到老人手里。他一回来就问三爷:“客儿们没唠金小手的事?”三爷说:“能不唠吗,可唠的都是传言,拿不准。”“人死了,身子没了,这事真怪。”“难不成被朋友偷走了?要不就是警察局有意隐瞒实情。”

陈怀海说:“谁知道呢,不说了。三爷,我出门的这段日子,你受累了。”

三爷笑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有啥累的。前段日子万家烧锅坏了,咱这最受稀罕的烧刀子和扳倒井断了溜,正赶上有客儿非要喝烧刀子,我没办法,就让老贺去卢家烧锅买了一坛顶上。那客儿喝完也说不错,他还说早听过咱老酒馆的大名,特来喝酒尝菜,还想拜访你呢。”

陈怀海说:“卢家烧锅的烧刀子也不错,客儿满意就行。”

这天,高先生又来了,让把他的存酒打二两来。陈怀海过来笑着说:“高先生,我前段日子出门了,慢待了您,感谢您特意来老酒馆高抬。”高先生笑了笑:“高抬不怕,能接住就是好样的。”他让陈怀海喝他的酒。

陈怀海告诉他白天接来送往不能喝,下黑回屋可以滋溜几口解解乏。高先生笑道:“那好,我给您留一盅酒您晚上喝。”

夜晚,陈怀海把大家召集在一块儿说:“各位兄弟,我想跟大家商量个事。这段日子我出了趟门,道上闲着没事,我就琢磨,咱们老酒馆也开好几年了,生意越来越红火,这几年赚了点钱,也都攒下了。我想开个二层酒楼,你们看咋样?”

几个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陈怀海问:“贺掌柜,你说呢?”贺义堂说:“你请我来不就为开酒楼的事吗?酒楼早就该开,你不说我也想催你了。只是开之前,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个开法,不开则已,一开惊人,不说在大连街打个响雷吧,总得让好汉街颤三颤。”老蘑菇摇头:“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陈怀海说:“既然大家都同意,我就着手选新铺子。招牌不变,还叫山东老酒馆;人手不变,就咱们这几个人;菜价酒价不变。好了,大家都回屋歇着吧。”

过了几天,高先生一进来就找陈掌柜。刚好陈怀海从外走进来:“哟,高先生来了。”高先生问:“陈掌柜,您这是忙着呢?”

陈怀海笑道:“不瞒您说,我想把这老酒馆改成二层酒楼,正选新铺子。”高先生说:“怪不得,满面春风,春风得意,得意忘形啊!”

陈怀海问:“您这话是啥意思?”高先生冷笑:“没啥意思,我给您提个醒,小心别张罗到板凳后头去。”“高先生,我哪里得罪你了吗?”“我就是给您提个醒,您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毕竟良药苦口嘛。”高先生走了。

三爷站在柜台里翻账本。陈怀海走过来说:“有个陆姓酒客欠了半年的酒账,得清了吧?”三爷说:“我去好几回了,那人今天拖明天,就是不拿钱。”

陈怀海摇头:“这是碰上滚刀肉了。”他看着贺义堂,“贺掌柜,你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要不受受累?”贺义堂忙摆手:“我可没这本事,当年我开老奉天饭馆,就栽在挂账的人身上了。”

陈怀海说:“栽了不怕,是爷们儿得站起来啊!贺掌柜,清账这活儿吃本事,我知道你脑子灵,比我们都强。你要是能把这账清回来,我们可就全服你了。你要是为难,也不强求。”贺义堂来劲了:“谁说我为难?等信儿吧!”

贺义堂来到陆姓酒客家,说自己是山东老酒馆的贺掌柜。酒客陆让贺义堂稍等,门关上了。过了好一阵子,酒客陆才把贺义堂请进来坐下。

贺义堂刚要开口,酒客陆就哭丧着脸长叹一口气。但是,贺义堂还是把要账的事说了:“陆先生,我知道您为难,可我们是做生意的,只出不进也受不了,还望您体谅。我这么老远来了不容易,您多少拿一点,我回去也好交代。”

酒客陆的眼泪滚落下来:“您的一番话真让我感动。我欠你们的酒账半年了,您没让我把账全还,只说让我多少还一点,这是多么体谅人啊!您真是好心肠啊,活菩萨啊,我但凡有一点也一定给您还上,不让您为难!”他说着咳嗽起来。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爹,我饿!”酒客陆忙站起说:“闺女,你等等,爹给你讨点吃的去。”他看着贺义堂说:“您坐着,我出去给我闺女讨口吃的,这孩子病了半年,花老钱了。”

贺义堂惊问:“你连吃的都没有了?”酒客陆说:“要有吃的,我能欠账不还吗?”贺义堂从兜里掏出钱:“我这有点钱,你给孩子买点吃的吧。拿着,等有了钱再还我。”酒客陆接钱道:“那就多谢了,闺女,你今天能吃顿好的了!”“陆先生,您不出去赚钱吗?”“孩子病得这么重,家里就我一个人,脱不开身啊!”

小女孩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爹,我难受!”酒客陆说:“闺女,你等着,爹这就给你抓药去。贺掌柜,我要能出去干活儿赚钱,孩子的药还能断了吗?我也是没办法啊!”“孩子不吃药病好不了,还会越拖越重。”“那也没办法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典了,别人还欠我钱呢,可要不回来。不说了,我得给孩子抓药去。”

“这钱抓了药,吃的咋办啊?我兜里就带这么点钱,你先把我的皮鞋典了去,药得吃,饭也得吃。”贺义堂把皮鞋脱掉塞给酒客陆:“孩子要紧,先救急吧。”

当晚,酒客陆和老婆坐在炕上喝酒吃菜。老婆学着小女孩的声音:“爹,我饿。”酒客陆夹一块儿肉递到老婆嘴里。老婆嚼着肉说:“他咋那么傻呢?”酒客陆笑道:“谁知道呢,傻得直冒油。”老婆说:“冒油好,等他来了,再刮他一层油。”

贺义堂回到酒馆诉说要账的经过,三爷笑道:“贺掌柜,你让那人给骗了!”贺义堂瞪眼:“三爷,你是没看到那家人有多难,孩子病得重,药又断溜了,还吃不上饭,多可怜啊。我想回来拿钱可道远,救人如救火,我把鞋给他们典点钱,让孩子先把药吃了,再把饭吃了,这有错吗?”

陈怀海问:“贺掌柜,那孩子你看着了吗?”贺义堂说:“我是没看见人……但是我听见动静了。多大点的事,等我找空再去看看。”

贺义堂再次来到酒客陆家问:“陆先生,您女儿的病好些了吗?我学过西医,要不我给孩子看看?”酒客陆说有个大仙能治病,他把闺女送大仙那儿去了。

贺义堂说:“那都是骗人的,您赶紧把孩子领回来!”陆妻坐在炕上学老女人的声音:“老陆家,你闺女不行了,赶紧去看看吧!”接着里屋传来陆妻的声音:“当家的,你赶紧把裤子给我,我要看我闺女去!”

酒客陆对里屋喊:“家里就一条裤子,给你了我穿啥?”转脸对贺义堂说,“我家那口子,让您见笑了。”里屋陆妻的声音:“你赶紧把裤子给我,快点,咱闺女快没命了!”

酒客陆高喊:“就是逼死我,也弄不出第二条裤子啊!”里屋传来陆妻的号啕哭声。酒客陆十分为难道:“贺掌柜,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您这裤子……求您了!”

贺义堂回到山东老酒馆陈怀海屋里,坐在炕沿上穿裤子。三爷说:“鞋让人家脱去了,裤子又让人家扒去了,贺掌柜,你是去清账还是去还账啊?”贺义堂瞪眼:“人家孩子差点没命,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换成你怎么办?钱乃身外之物,用到正地方它是钱,用不到正地方它就是粪土!”

陈怀海说:“贺掌柜,这账你就不用管了,先放放,等过段日子再说。”贺义堂不高兴了:“为啥不管了?信不着我?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跟陆先生处得正热乎,哪能说停就停,等过几天我再去,说不定他就有钱还账了呢。”

贺义堂这次信心满满地来到酒客家。酒客陆笑着说:“贺掌柜,我欠老酒馆的酒钱能还上了。是这样,我那朋友不是欠我的钱吗?我去要钱,我朋友跟我熟悉得很,他不给我也不能撕破脸,撕破脸钱就更难要回来。可您去就不一样了,一是您和他不熟,他不还钱也不好意思;再就是您能说会道,三句两句,再勤快点,把我朋友哄高兴了,他不就把钱还了吗?”贺义堂说:“还得勤快点?那我不成三孙子了吗?”

酒客陆说:“要钱的事,哪有当爷的?他还我钱,我还老酒馆的钱,这样就能把账全清了。您一定要听我朋友的话,他让您干啥您就干啥,干好钱就回来了。”

贺义堂来到酒客陆说的朋友家。“朋友”立刻让他把院子扫了。贺义堂扫完院子,“朋友”又让他磨刀、劈柴、哄孩子。

贺义堂把事情办完,对靠在躺椅上的“朋友”说都干完了。“朋友”点头:“干得不错。后院有间空房,都收拾干净了,你去住吧。”贺义堂傻眼了:“住后院干啥?我是来要钱的!您不是欠陆先生的钱吗?”

“朋友”忽地站起来:“我啥时候欠他钱了?在我家干活儿的老刘回老家一个月,那个姓陆的说帮我找个人,到我家干一个月的活儿。你来了,我一看你这活儿干得还行,就把工钱给那个姓陆的了,他说他跟你分账。”

贺义堂问:“姓陆的来了?”“朋友”说:“来了。刚拿钱走了。”贺义堂转身要走。“朋友”喊:“你想跑吗?给我回来!”

贺义堂被“朋友”扣住不让走。三爷赶着马车和陈怀海赔了“朋友”一个月的工钱,才把贺义堂接回来。

三爷说:“我算弄明白了,那个姓陆的家里没孩子,就他跟媳妇两个人,都是老赖,租的房子住。他俩赚一笔钱后跑了,咱的酒钱清不回来,房主的租金也泡汤。但愿那俩人藏得严实点,要是让我逮住,扒了他们的皮!”

贺义堂低着头说:“我碰上的咋都是这样的人呢?”陈怀海:“这话说的,我和三爷是那样的人吗?贺掌柜,江湖险恶,不能太实诚。话说回来,如今这年月还有你这样的厚道人,难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