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苍之巫女 第四章 苍冥暗锁

一片暗色中,有什么东西始终蜷伏在一隅。

她注意到它,是在不知第几次逃狱失败,被强制遣返的时候。无能为力地再次任人洗脑时,忽然发觉,在光所不及的昏暗角落,潜藏着那个东西。

从那时起,它便一直尾随着珠翠,仿似融入了黑暗般耐心地候于一角。珠翠尝试逃狱时,它也如影随形,虽然保持着一定间距,却从未远离,紧盯不放。此处虽没有镣铐和铁栅,但却是珠翠目前为止待过的最恐怖的所在;但尽管落入了这样一个地方,她最终还是注意到了隐身暗角的它。即使目之所及唯有黑暗,不知为何,就是能感觉到它在那里。

(……啊,但是,只要一次……)

只有瑠花到来时,方能忘却它的存在。

散发着耀目的神圣与威压,眸光冰寒,一次也没有想来见珠翠的那个人。

……那个,果然只能是空想吗?

瑠花渡入的火样炽体已不再翻搅肆虐,而是从体内,汩都都地将她熔化。从指尖开始,“珠翠”正熔为流体。

而那,或许也不过是在这牢狱里做过的数千恶梦之一而已。

(“母亲大人”……)

自己在哭泣吗?还是没哭?珠翠无法分明。

竭力鼓起勇气对瑠花道出的话语,一个字也没能打动她。

孤身一人也无妨。无人视自己为最重要也无碍。可……这想法,是缘何萦绕脑海?因着何种信念,自己耐受了种种摧残与孤独的磨折?

已经记不起,自己究竟是为何回到这里了。

(已经——……)

这时,一直耐心地等待珠翠变弱的那个东西,终于动了。

她知道,之前窥伺于暗角的它,现在正缓缓地悄然逼近。至珠翠身侧,触碰熔化着的“珠翠”的边沿。片片撕裂,饕餮吞咽。

将熔流着的珠翠,从外缘起,大口大口地,块块肢解蚕食。

珠翠的脸颊——如果它还在的话——淌下行行清泪。很想呜咽出声,但大概连这都做不到了。因为已经连那种力气,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珠翠已然,一无所有。

不知何时起一直紧随身后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珠翠其实是知道的。可却装作不知。因为她,不能承认。不想承认。

她明白,自己一直都不强。但是,也绝不是那么弱。她想如此相信。

不知何时出现,潜伏于珠翠近旁,在黑暗中如影随形的那个东西。

——是,绝望。

她不想承认,内心的某处,自己依旧怯懦地畏缩,想着“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吧”。邵可大人、秀丽大人、还有陛下——若是为了这些重要的人,即使是一个人也能无畏地战斗,明明是这么想着才回来的。

她不想承认这个不能为所爱的、重要的人们顽强努力的自己。

她本以为,这种程度的决心,是能够改变瑠花大人——乃至缥家的。被瑠花无视、投入大牢、一面也没能得见,这其实是当然的吧。

(我的心,怎么就这么弱呢?)

秀丽大人、邵可大人、还有夫人,为何就如此不同?不论何时,她总撇不去心中的软弱。

珠翠总是在关键时刻败下阵来。正如现在。

“绝望”,终于逼身,扯碎,吞噬。一寸一寸,自我逐渐削减。待到全部吃尽,“珠翠”也将不再。夫人和邵可大人所给予的“心”,即使一人也拼死守护的自我,今次却无处可寻。纵使身体活着,也只是和“绝望”一起,永远滞然于此而已。

除了流着泪感受这一切,珠翠别无他法。

无论被如何洗脑,都能够抵抗。即便深陷囹圄,也无数次地脱逃。

然如今,扑食珠翠的并非其他,而恰是她自身的绝望。

“可怜的珠翠。从这里逃走、惊怯地死守的小‘珠翠’,最终,除你自己之外竟是无人视作必需呢。不如变回傀儡吧。这样便会轻松了。再不会被情感所苦。无力、绝望、悲伤、孤独——和那极致静默的寂然。”

忽地,绝望触及到了那已经只剩一点点的,最后的碎片。

珠翠睫羽轻扇,最后的泪珠滑落。

逃走后便一直竭尽全力上紧自己的发条。邵可大人、夫人、秀丽大人、以及陛下,时不时都会帮她上弦。因为尚抱有活下去的信念,所以尽管孤身一人也能拼命将它旋紧。

但,已经——

喀叮——发条响了最后一声。

“明明为了你,我一直在这里的。”

……在最后的一瞬,珠翠感觉到,不知来自何方的熏暖南风,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一阵冷冽的风,将奇怪的腐坏味道,送入了楸瑛鼻端。感受到冷意,楸瑛张开双眼。一时间,他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晕倒的。

“嗯……?”

这里虽然昏暗,却并非全然的漆黑,视野模糊,似乎某处有光源的样子。对于夜视不错的楸瑛而言,花点时间适应,就可以看清四周的境况了。这种似乎泛着淡蓝的暗,让楸瑛想到了黎明前的天色。

在等待双眼适应黑暗的同时,楸瑛迅速地确认了一遍自己是否完好。没有受伤。同时,也想起来了那位给了自己红伞的谜样美人,以及后来,自己又掉进了什么地方。

“当时地上绝对没有井也没有洞……这是哪门子‘近路’啊……”

确认了自己的剑也还在。之后无意中碰到“干将”时,他吃了一惊。剑身隐约发热,并且在暗中似乎可见其笼着一层微弱的光晕。很明显,和遇到那位巫女之前比,变得不一样了。没错——就像,之前一直在沉眠,现在却已稍微抬起了眼帘一样。

巫女的话,再次回响。

“快将那位姑娘解放吧……”

只为那一斩,醒来吧,那位巫女是这样对着“干将”说的。

楸瑛双眉蹙紧,粗暴地撇开了“干将”的剑柄。

解放?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为那种事来的。”

他伸手摸向胸襟里的扇子,熟悉的白檀香传来。

即便是从容貌姣好且教养严格的大户人家女儿里挑选出的女官中,珠翠也是出类拔萃的。这些女子当是事事如意、无忧无愁,但只有她,总是遥望着远方的某处。

他只在初次相遇时见过一次她的居室,至今仍记忆犹新。仅仅置放了女官所必备的最低限度的家具,私人奢侈品则是一样也无。就算是那朴素的花瓶里,也仅点缀着一枝白山茶而已。他想那山茶,应该也是她自己剪插的吧。

与其说是简朴,更像是,就连一朵花儿的装饰,都让她不能原谅自己一样。

她似乎方方面面皆如是。这和他那总是笑得像太阳般的大嫂,处处截然相反。……或许,正因如此,才开始在意她的吧。

他觉得,她似乎随时都可以像弃壳的飞蝉般抛下这间空落的居室,然后像一缕清风,倏然不知消去哪里。国试后再会时,她也丝毫未变。只要留意,就会发现她时常离开后宫。她会在深夜里独自漫入黑暗,也会突然撰写辞呈。而当看到她立于海棠前,却并不赏花,而是望着一柄短刀痴痴出神时,楸瑛慌了。

他不知不觉中发现,她那凝望远方的眼神,并非爱恋。

想留在此,却不应留——的样子。然后或许,因为没有找到想去之处和应赴之所,她才孤居后宫。仿佛初遇时的那独枝白山茶,拘谨地伫立在豪华的居室一角。

而只有秀丽做贵妃的那数月间,她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欢欣异常。秀丽离开后,作为王的首席女官,她的容色也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因为缥家的暗示,她终于无法继续留在后宫,消失了踪迹。

你是在幸福中长大的呢。初遇时,她曾如此笑言,又道:因为我一无所有。

“幸福,让人害怕。因为从没有人对我说,我可以幸福。现在我也忐忑不安。喜欢什么人的这种幸福,‘我’也可以拥有吗……?如果这是梦,那梦醒之时,我一定会无法活下去的。”

那时的那个除了失恋之外无甚愁苦、在幸福里长大的楸瑛,完全不能理解那番话。

但是现在的他,能听懂她是在说:

……我想要幸福。

楸瑛微微苦笑。他屡屡犯错,装作不知情,结果绕了大弯。

来的不是邵可大人,她可能会失望吧……那样,也没关系。现在的他已不会受伤了。

“我来接你了,珠翠大人。”

他知道,她虽然表面坚强,实则脆弱,也不喜欢一人独处。秀丽大人看起来感情丰沛,其实相当理性,然而珠翠却恰恰相反,放她一个人便有可能出问题。尽管是她年纪稍长,却经常显得比楸瑛幼稚。不论多少次转身后退,她也会战战兢兢地回头向前。

“我来迟了,对不起啊。……和我回去吧。”

如果那双目沉凝的人儿问他“回去哪里”的话,他已备好了答案。

……这时,珠翠的扇子发出了静电似的噼啪声。

噼里啪啦火星儿一样的东西,在昏暗中四处飞散。他回想起巫女的话。

“之前的那位男子所有的唯有‘爱’与‘坚毅’。和他相比,你拥有爱,蓝家的强力运势,胸襟内藏的引路标,愿信我的乐观勇敢,还有与‘干将’相呼应,拥有‘莫邪’的友人。”

胸襟内藏的引路标……他的胸襟里放着的,是她的扇子。

用已充分适应了黑暗的眼扫视四周,发现这里看似洞窟,却并非天然之所,而是人工所建。空气里虽浮着腐坏的味道,却并不凝滞,偶有微风游走。用心去听,有隐约的水声,还有类似雨滴坠地的声音。而且自深处飘来的空气异常寒冷。很可能,这里和钟乳洞相连。

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一柄熟悉的红伞。过去拾伞时,发现对面的岩壁那里,随意地靠着一具人类枯骨。看起来就像疲累了睡下,然后就那么死去了一样。看来,他正处于一个让人迷路然后死去的地方。他低吟了一小段蓝州的送葬曲。

(……不过,如果和钟乳洞相连,这里不是应该更冷才对吗?)

这是因为,从楸瑛随意捡起那把红伞后,一股熏风便盘绕在他周遭。

楸瑛对这风熟悉至极。在蓝州,每年的梅雨季末,宣告夏季来临的,白南风。

“乘着来自‘外面’的温暖南风……去救她吧。”

是因为有这熏风将他包裹,才全然感觉不到寒意吗?

噼啪,扇子发出声响。确实,无论因何,它知道方向。引路标。

不带地图而深入钟乳洞无异于自杀行为。但楸瑛迈出了脚步。

腰间的“干将”徐徐发热,但楸瑛只是冷淡地无视了它。

“快将那位姑娘解放吧……”

他是为了接她才来的,而不是为了如巫女所言般,帮她终结。就算是要生拉硬拽……不论她是什么状态,都要带她一起回去。因为,楸瑛就是为此而来。

她感觉到,有什么触碰了时光之牢的围网。

瑠花的眼睑微动。她抬起睫羽,仅是转目去寻找旁侍的立香。……不在。这样或许更好。立香最近开始反感瑠花使用离魂术。

算算上次去见珠翠后至今的时间,很快就会迎来“珠翠”会否完全消失的决定时刻了。若是珠翠在时光之牢里完全变“空”,她希望能抓住机会尽快进入她的肉体。若非如此,那么对于在时光之牢里聚集的死尸所招引来的那些四处游荡的各色邪物来说,一具空虚的活体将成为绝好的猎物。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终于落网了呢。若他去向珠翠那里的话……”

瑠花阖上双眼。之前就像饮水一样简单的离魂术,现在不集中精神就无法使出。

接着,脱离了身体、少女形貌的魂魄,向着时光之牢飞去。

在匆忙的翻看着有关近十年最新的蝗虫资料的秀丽,突然停下了翻书的手。这已经是图书大殿的最底层了,璃樱也未曾到过这里。尽管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但是,在这近十年里,也并没有比之前有太大的进步。而且,还没有达到能消除蝗虫的水平。(那也就是说,如果能够让我们轻而易举就找到的话,我们早就找到了。)【理解不了,出错之处请多见谅】

因为他们是在书库相当底下的一层,周围都是几百年前的古书。忽然,秀丽在放着和蝗虫有关的的书的书架里面,发现了一本薄且古旧的小册子。当她将小册子上的灰尘擦去时,封面上似乎是用女子纤细的字体书写的“鹿毛岛的飞蝗”这几个字。秀丽将目光放到了这个她从未听过的岛名上。

“迅,你知道鹿毛岛这个地方吗?”

“鹿毛岛……?啊,好像是红州东面的一个无人岛吧。因为它十分小而且没人居住,岛上也十分荒芜,你不知道也是自然的。它也就是个可以让你去那钓个鱼这么一来一回的路程。”

为什么这个人要去调查一个无人岛的飞蝗呢?那里又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如果一般来说没人调查过那里,那也就是说,或许这意味着这本书可能记载了一些不能被轻易发现的事情……”

因为这本书比较薄的缘故,秀丽就开始翻着读了一会儿。

渐渐地,秀丽惊奇的睁大了眼,她快速的扫了一下全书,倾斜了一下头,然后抬起来面向二人。

“迅、璃樱君,请你们看看这个。”

迅和璃樱两人的反应恰好相反,迅摸着下巴,眉头紧皱

“…唔……,副标题是‘鹿毛岛的飞蝗:大量死亡之谜’……”

迅小心的翻开这本散发着霉臭味的小册子

“确实,读一下这些记录会发现,似乎以前这里发生过小规模的蝗灾。因为是无人岛,所以似乎没人注意到。虽然如此,无意中去那儿钓鱼的某个人,注意到了这件奇怪的事并记录了下来……”

“在持续的长时间的大雨和浓雾之后,没想到在试着过去钓鱼时,竟然发现了大量的蝗虫的尸体。并且,蝗虫的死法也是一个谜:成串的停留在芒草上并且身体朝上那样的干死了……”

不知为什么,爬到芒草顶端身体朝上的蝗虫那样大量的死了。

……仅仅想一下的话,都觉得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

“真的是奇怪的死法,但是太过奇怪了,像是诅咒一样……如果我们看看这里的记录,就更加明显。只有蝗害中的飞蝗在这些天中死去了,而其他的植物及昆虫都未有任何异常。那种死法也并不是它们在聚集过多之后的自然死亡,如果别的生物都没事的话,我想也不应该是泉水有毒那样的问题所导致的。”

迅抱着双臂,眯着眼。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仅仅只有这些而已,我们并不知道那些蝗虫的死亡原因。如果碰巧在这个时候有许多自然的因素正好对蝗虫这类的起作用的话,那么我们也就没办法了。”

也许是那样,不过,唔,不知为什么这到让我想起了一些什么。

就在那时,璃樱脸色发青双目紧盯的读着那本小册子,嘴里念叨着什么。

“……是瘟疫。”

“……啊?”

“就是流行病,大概只有蝗虫才会感染上的。”

过了一小会,迅和秀丽的表情都变了。

“璃樱君……,这也就是说,这些蝗虫奇怪死去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得了病吗?”

在说的同时,秀丽也明白过来了。是这样,“大量奇怪的死亡”在群体里传播,并在某一天突然爆发出来,想一想,这有点十分像茶州的那次疫病。然后虫子们就都生病了。

“……大概是这样吧。对了,缥家和仙洞省经常从各地收集信息,我的朋友涟曾今说过,有一种只有蝗虫这样的才感染的疾病。”

那个被瑠花利用最后又舍弃的“涟”,在那时做过很多关于疾病的调查,曾经谈过这方面的事。

“只有蝗虫才会感染的疾病……!”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别的动植物都不会受到侵害。

而且,关于这种密集度越大患病率越高的疫病来说,秀丽在茶州时就已经相当清楚了。再没有比蝗虫群体密集度更大的了,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鹿毛岛的蝗虫仅仅在数日之间就全部死亡了。

——如果能够人为的引起这种疾病的话。

“璃樱君,人为能够做到吗?”

“羽羽……曾说过要将缥家的大门都敞开。——作为对蝗害处理的一个环节,进行研究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是,因为这里有几十年都不曾爆发过蝗灾,所以我并不清楚各个神社在抵抗蝗灾的措施上有多少进步——不过,这也许是有可能的。”

“那么怎么知道各个神社的情况呢?”

“……和各个神社取得联络的话……果然还是需要伯母大人的力量的……”

迅抓了抓脑袋,秀丽则咬了咬唇。无论到哪最后还是要去碰瑠花的壁。为什么要和她有所牵连呢。一直都和她脱不了关系。在头脑中的某处,闪现了璃樱(大)最后所说的那些话。

“如果想要对蝗害做点什么的话,……最好找到珠翠”

秀丽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直直的看着璃樱。

“……璃樱君,那个、瑠花姬的力量很必要吗?”

“呃?这个……没有伯母大人的话是不行的,一定要是大巫女才能办到。”

“那样的话,必要的应当不是瑠花姬,而应该是大巫女的力量吧?”

“啊?”

“璃樱君,你父亲曾说过,如果想要对蝗害做点什么的话,就要找到珠翠。那个,我想可能不是让我们去找珠翠,而是为了让我们找瑠花姬才这么说的。说不定,现在对瑠花姬来说也有可能做不到了,在看到不应该下的雪时,应该就已经注意到这点了。对于现在的瑠花姬来说,已经没有只有她才能打开的“通路”的力量了。所以说,现在应该需要强大的力量吧?”

正在逐渐消退的神力。是啊,曾经强大力量,就是现在已经所剩无几的力量的证明。

“……确实如此,现在的羽羽也是这样,只开启一条“通路”,就用上了所有的力量了。”

如果要是以前的羽羽,可能拥有着和瑠花一样的全门开放的能力。所——是的,力量消退了。瑠花虽然补上了换来的身体,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分开使用的力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确实,现在的瑠花不是不打开“通路”,可能是真的打不开了。

“但是,你父亲说过‘如果想要对蝗害做点什么的话,就去找到珠翠’。那也就是说——如果珠翠能成为下一任的大巫女,至少应该能拥有足够的力量——珠翠自己一个人,就可能把所有的“通路”都打开。”

如果“通路”能够打开的话,就可以和各个神社取得联络了。——而且,如果是大巫女,就能够发布所有和蝗害有关的指示了。就不用通过瑠花了。

“……不,但是,就算是那样的力量,我从来都没听说珠翠有过。虽然说最初是“无能”,后天又有了“异能”,但是也只有“千里眼”这一个异能而已——”

不对,迅摸着下巴说。

“……确是这么说,不过,曾今的下任大巫女候补人缥英姬,好像也是仅仅只有“预知”这一个异能吧?”

秀丽和璃樱用可疑的目光看着迅。确实,他对一切都知道的非常清楚。

“……我并不是想有任何的冒犯,但是的确有这么一说,我在茶州时也曾听闻过似乎仅仅只有“预知”的能力。璃樱君,关于成为大巫女到底是怎样规定的?”

“那、那个是根据神力的的强弱而决定的——”

璃樱自己也有些混乱了。因为自己是“无能”,就不太关心有关巫女或者大巫女的事。因为伯母是那样的,单纯的就认为大巫女就是一出生就带着那种力量的吧。

“那个,璃樱君,虽然这段时间我对瑠花姬说过‘我去见你’。但是,那总感觉是对自己说的。就算是现在,我也感觉她在叫我去见她。”

秀丽强制的清醒了自己迷糊的脑袋,体力和精神都恢复的时候,她也应该是时候回到御史的状态了。

朝廷中有人为了封口——迅速看了一眼迅——可能是为了杀瑠花而派来的。

尽管瑠花叫为了防止那个发生的秀丽为“独自挣扎的蚂蚁”,但是不告诉自己她到底在哪,那么就算是“独自挣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果不知道瑠花在哪,那么对于秀丽他们来说就只能依靠珠翠的“千里眼”了,这一点想必瑠花她早就清楚了。是啊,他们一定要找到珠翠才行。

那么,瑠花真正想做的是利用秀丽来……

——是不是为了把珠翠带到自己的面前,才故意那么说的?

“伯母大人帮助珠翠?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吧。把她关起来的,不正是伯母大人吗?”

“可能和帮助比起来有点不太一样,嗯……该怎么说好呢……对了,感觉像是在等着她出来。

如果能来的话,就来;如果能出去的话,就出去。决定这两者中的一种,感觉就好像在促使我们行动一样。无论怎样考虑,如果我们不借助珠翠的力量,是到不了瑠花姬的所在之处的。”

在说话的同时,秀丽也坚定了头脑中某些含糊的东西。

“……我知道瑠花姬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现在的我,大概也被她给驱动着。我想她不是那种不加思考就行动那样的人。珠翠的事也是这样。那么比起我们仅仅考虑到‘那样将珠翠放在时之牢中,却置之不理’的想法来说,还有些别的什么。那些瑠花姬在做的事情——大概是对缥家来说很重要的事”

“嗯,是像你说的那样”

不知从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转过头看,只见一位古代装束的巫女伫立在那儿。也许因为外面在下雪的缘故,她手中有一把红色的伞,但不知为何还拿着一把二胡。

“莫邪”鸣叫了起来。

楸瑛)还在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是最近的通路,红伞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即使在洞里,雨也在下……”

一进钟乳洞,楸瑛就决定使用那把红伞了。不知为什么,石灰岩的表面不停的有水流出滴落,他的脚几乎都浸在了水中,而且冰冷的水滴打在头上宛若冰雨。如果他没有那把伞,现在一定会全身湿透最终冻死吧。大量蝙蝠四处飞舞,使这里看上去像是幻想中的妖怪屋一般。楸瑛没有抱怨,因为他才是那个闯入蝙蝠栖息地的入侵者。

洞中有条似乎是人造的路,但当他进入钟乳洞中却发现没有。楸瑛只是完全按照扇子的指示,悄然无声的前进。石笋混乱地竖在那,虽然挡道,他却能通过缺口爬到岩石上表面并挤过去。即便有那把伞,一路下来他还是相当湿了。

“虽然有所谓滴着水的美男的说法(注1)……但那也是指细雨的情况,湿成这样可就魅力全无了,(要是)静兰之后(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嘲笑我……”(真想翻成欺负呢……怎么说日语和英语都用的欺负……还是给楸瑛君留点形象吧……(喂你都已经说出来了……))

他嘟囔着向深处前进,那里有不少年代久远的尸骸,有的已经被水撕裂开来。水实在是太多了,有的尸体已经变成了尸蜡(注2)。楸瑛走过几具尸体,决定用它们做蜡烛,于是他中途做成了火炬。到这里能想到要用火真不愧是楸瑛,就是说他到底还是个武官,而且是优秀的武官。

(不过自从我进钟乳洞之后“干将”就一直在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这个阴森恐怖的钟乳洞里什么都没有会更奇怪吧,楸瑛注意到自己毛发都竖起来了,而且越往里走越阴暗,就连白色的钟乳石也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令人不快的未知的存在从各个方向慢慢的接近他。或许是因为“干将”的存在,他们在到达一定距离后停止了靠近的动作。意识到此事,他从心底里感谢这把驱邪的剑。他注意到他除了觉得冷之外,还有些呼吸困难,他需要擦擦汗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那是当他再次擦掉流到下颌的汗时。奇怪的气息像波一样撤退了。

“干将”静静的鸣响了一声,在那之后一个在九彩江听过的女人的声音响起。

“就算你是蓝家直系,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穿过百间回廊还真是……”

楸瑛手握向剑柄,缓缓转过来。那是个透明的分身(注3)。漆黑的头发,似血的红唇,雪样的肌肤,少女如花似玉的身姿浮现在那。对于楸瑛来说,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态,因为在九彩江的时候她占用了珠翠的身体。

“……缥瑠花大人。可否请您带我到珠翠的所在地?”他觉得说不定瑠花会傲慢地嘲笑他,但是瑠花只是脸上挂着一丝坚硬看着红伞,然后看着楸瑛。她的脸看上去就显示回忆起了什么不想记起的事。

“干的不错嘛,能进入这条通路。没想到,不知不觉做了多余的事呢/我还是等在这里了呢(?),你还有“干将”啊……我改主意了,就照你说的,我给你带路。

楸瑛的眉毛挑了起来。之前的巫女是一回事,可是这次的是缥瑠花。他没有任何理由相信她。“……。为什么呢?是你把她关了起来,然后我要救她又是你来带路。”

“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不过呢,时光之牢是个特殊的监牢。如果能出去的出去了,我也不介意,出不去的就会死在那。这就是这个时光之牢的特点了。你看到的那些尸体就是没能逃出去的人。可以说,这里还不是是时光之牢。”

“诶……不会吧。这里不是?她说这里是近道!!”

瑠花优雅的眉毛轻轻抬了抬。看上去她想问是谁说的,但其实并不想问。“……倒也不假。这是你这种普通人能走的通往时光之牢的唯一通路。最麻烦的大概是冗长的迷宫了,但是如果想到你可以直接到达最底层,这的确是最近的路。首先,在时光之牢里没有这些魑魅魍魉。在你到达珠翠所在的最底层之前,你这样的人应该会疯掉。”

楸瑛凝视着冷笑的瑠花。他的原则是对所有女人温柔,但是当事情和他爱的女人(本命(注4))有关就有所不同了。璃樱说过瑠花可能会把珠翠变成躯壳用作她的下一个身体。

瑠花咧嘴笑着,就好象她已经看穿楸瑛在想什么。

“嗯嗯,没错,如果珠翠变成了空壳,我会好好利用她的。可是如果她的头被切下来了我就不能这么做了。简单的说,我布的网中捕获了什么东西,有什么人准备去时光之牢切下珠翠的头终止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