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好家伙 兰晓龙 第2页,共2页

九宫放下枪:“时光,我实说了吧,我们都没看出她是什么情报来源,只看见你为她公私不分滥用职权。她到底是什么?你的女人?”

时光:“不!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我不想让她死的人!无所谓男女!”

九宫定论:“她是你的女人。”

气氛忽然改变,九宫和他带来的人挪动了一下位置,变成了一个对时光带有警戒之意的布局。

时光:“想造反吗?”

九宫:“不是造反,是维护大局。先生已经确定你是未来的继承人,正因如此,先生也要求我们好好看着你。女色,尤其用情,我行大忌。我杀了她,也是救了你。”

时光:“用你妈的情!你不做猪肉的时候也是个人,是人也会想做点好事!”

九宫:“反正就是一枪,你可以怪我,可我保住了你的前程和我们的未来。”

时光:“我来。”

九宫看了他一眼。这是一个已经恢复了自控力的时光,九宫放下枪。

时光:“是的,我来……这样更好一点……是啊,向我们搞不懂的一切开枪,和我们不一样的都是我们搞不懂的……没错,我会开枪。”

他拔出了枪,九宫让开。他仔细看了看应小家,甚至帮她理了理头发。

时光:“你来错地方了。这里的人身上都是长着刀子的,不伤人,就会伤己……待会儿谁处理尸体?”

九宫指了一个手下:“就你吧。”

于是时光的手抬了起来,一声闷响,被九宫指到的手下眉心多了一个孔。另一个手下立刻把枪对准了时光。

时光:“打呀!开枪!”

那边在犹豫。时光一枪甩在他的枪上,成了废铁的枪飞了出去,时光第二枪打断了他的手腕。

时光:“舍不得打还是不敢打?那我替你打!”

九宫同样没胆量向时光开枪,只好选择了跑路。时光一枪枪打在他身后,没真心杀他,只在地板上钻着孔。九宫连滚带爬钻了邻屋的墙后,时光又在地上捡起一支枪,对着他。

九宫躲在墙后,大叫:“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奸商的小老婆自毁前程!你的未来,你的天下!时光!为了什么?”

时光:“跟一块猪肉谈论天下和未来?那是什么样的天下和未来?”

九宫气得拿脑袋撞墙。时光一枪一枪地打在墙上,他没想杀九宫,只是宣泄他的怒气,几句话一枪,几个字一枪:“麻烦你,告诉我,我们的目的?制造出一堆一堆的,一片一片的,一群一群的,这些我们要杀掉的人,还有那些,要杀掉我们的人!为什么?图什么?要活下去,得学会游泳,看着别人沉下去。可我得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些你看着他们沉下去的,那也是人!”

九宫:“可我也是人!不看着他们沉下去,我就得沉下去!”

时光没说话,九宫听着弹匣落在地上的声音和装弹的声音,他不敢探头。

九宫:“你真的要杀我吗,时光?”

没动静。

九宫:“我没有做错事。我到今天还平平安安,就是因为我从来不做错事。”

时光:“转告先生,我会离开……一个星期。我会回来,负荆请罪。”

寂静。

九宫:“时光?”

他又等了一会儿,索性把枪扔出去,举起双手,走出去。时光不在了,只有他那一死一伤的两个手下。九宫举着手,听着院外疾速发动的汽车声。

时光用一只手抱着应小家,另一只手驾驶着汽车。

时光:“医院……医院……医院医院医院医院!到底在哪里啊你?医院!”

咆哮,嘀咕,咒骂,一个街弯,再一个街弯。

应小家在颠簸中醒转:“……你又在杀人?你真厉害……”

时光:“睡吧睡吧,等再睁开眼,我已经把你治好了。”

应小家:“……可怎么每次你杀的……都是中国人?日本人呢?……他们不是屠了南京城吗?”

时光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他没有勇气去看应小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时光:“是的。我们本来可以让日寇的血染红大地,我们倒在用中国人的血涂抹天空。”他忍无可忍地大叫,“医院!”

在急促的刹车声中,车几乎撞进了医院里。时光狂躁地抱着应小家冲进大门。医院里几乎是空的,时光抱着应小家,一个门一个门地推开。他的耐心已经耗完了。

时光:“有人吗?……这里到底有没有喘气的人?这是医院还是停尸房?打劫啦!再不出来人放火烧房子了!”

声音传得到处都是,震震地远去,震震地回来,但没有人回应。

时光:“救命啊!”他被自己从未说过的这三个字弄怔了,“……我疯了?”管他呢,“救命啊!要死人啦!”

终于,走廊尽头的门轻响了一声,一个医生走出来,然后对着屋里:“没事,有个人喊救命。”

然后他看看时光……走了。

时光:“没人要救命,老子要杀人!”

就像对上了暗号,医生立刻转过头来:“病人在哪儿?”

时光愣了,看看自己抱着的应小家:“你还没看见?那你就再不用看见了。”

医生忙不迭向里边挥着手:“快快快!有病人!”

一架轮床终于被几个护士推了出来。

青年队基地,正要出门上车的屠先生站在锈迹斑斑的阶梯上,愕然地看着那个向他挥舞着电文纸跑过来的手下。

屠先生:“什么?”

手下:“九宫用天目山的电台发回的消息:时光反水,正在追捕。”

屠先生:“……发这八个字的人是九宫?”

手下:“九宫亲自发的。”

屠先生:“如果不是九宫,我会把发报的人杀了……可是九宫根本就是台执行命令的机器。也许没什么本事,但是绝不敢逾越。”

他径自下阶梯,上他的车。

手下讶然:“您还是要去上海么?”

屠先生:“更加要去。今天一天真是太多的惊喜了。”

车开动。驶过那具吊着的棺柩,棺柩里传出微弱的敲击声。有意无意,屠先生垂在窗边的手也敲了敲车子。

屠先生:“你也听见了吗?你想说什么?”

棺柩里竟然传出微弱而沉闷的笑声,亲随们色变,这实在太恐怖了。

屠先生:“你笑话我?”他也笑了笑,“没办法,每个死了的和要死的人都可以笑话我,因为阎王还不是我手下。……走吧。万事虽因天注定,莫笑浮生空自忙。”

湖边茶座,芦焱和一名商人模样的男子握手,看来他又谈成了一单生意。

芦焱:“欢迎您坐上我们这条大船。这条船很稳的,滴水不漏。”

岳胜站在不远处,紧张得什么似的。一个长相阴鸷的人伸手到怀里掏东西,岳胜冲上去就把他放倒。那人手里举着一只打火机。

岳胜难堪至极,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给他拍打身上的灰尘:“对不起,借个火。”他在身上一通乱摸,“真对不起,没带烟。”

那位气得半死:“没烟我给你啊?我今儿要不给你点上这烟我这跤就白摔了!”

岳胜:“不了不了。”

芦焱臊得脸红,径直打岳胜跟前走过去,只当是不认识,岳胜赶紧跟上他。

芦焱:“如果来的是时光甚至屠先生,你那两下子……嘿哈喝的能拦得住吗?”

岳胜:“至少……不,我会让你先跑,我能挡一会儿挡一会儿。”

芦焱瞪他一眼:“我只是说……我那边正跟人吹着不漏水的大船,你这头把船都打翻了。钱哪,很多钱。明白?”

岳胜:“明白,我再也不这样大惊小怪了。等一下。”

芦焱被他一把拽得差点没摔了,岳胜极警惕地扫视四周,赶在芦焱之前出去。

芦焱坐定之后,岳胜又一次环视周围,上车,启动。一辆车从斜向里扎来,把他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岳胜:“趴下!”

他一手把芦焱摁倒在后座上,然后从驾驶杆那里摸出了一把砍刀,打开车门,一个翻滚到了车侧。芦焱没好气儿地扒着车窗看,岳胜一手刀一手枪地警戒着。

岳胜:“我说你趴下!”

芦焱:“你……听见了吗?”

当岳胜听见那个“何思齐”的女声,颓然坐倒在地上。那辆车的门开了,卞融,芦焱自订婚典礼后就再没见过的未婚妻下车,她很平静,她的平静一向有潜台词。

卞融:“哦,认错人了。原来是芦二公子,好久不见。都说是一回生二回熟,自从您变身芦焱以来,算上订婚咱们都见三次了吧?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芦焱没好气,他记得在自己家的那通杀戮是谁点的火,以及他们所有人何以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芦焱:“整天跟两个名字过不去,你觉得有意思么?”

卞融:“我只是在跟两个名字过不去吗?你除了这两个名字之外还有什么?”

芦焱转向岳胜:“岳胜,我们走吧。”

岳胜愣了一下:“就这样?”

芦焱:“还要怎么样?拿出你刚才的勇武来?”

岳胜:“……不合适。这是你个人的事情。”

芦焱:“我踩进这个坑的时候,一直以为这是我们的事情。”

岳胜:“可后来不是了。”

芦焱瞪着他:“门闩也是这么看的。走吧。”

卞融:“去哪儿?又是那个穷街陋巷的贫民窟吗?”

芦焱和岳胜顿时定住,岳胜还好,芦焱一时间有点杀人灭口的冲动。

芦焱:“……你跟踪我?”

卞融:“也许是关心你呢?毕竟我们刚订婚,新鲜劲还没过,你的家……”

芦焱:“你的假面舞会。”

卞融:“你的家就是个假面舞会,再加上打成一锅粥的京剧全武行。好吧,我看见我的未婚夫和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出来了,我能不能担心他被绑架?我能不能跟上去看一看?我能不能……”

她忽然不说了,看着芦焱,虽未哭却有些哽咽,那种受了委屈的哽咽。

芦焱明白无误地接收到了对方的关心,干巴巴地:“明白了。知道了。”

卞融:“你不光有两个名字,还有两张脸。一直到你又跑这里来谈你的生意,我才知道,你没事,我不用报警。可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在棚户区通宵达旦又在这种地方风生水起的人,只有一种……”

芦焱:“对对,就是你要说的那种。岳胜我们走吧。”

卞融:“你是贩鸦片的!我最恨贩鸦片的!我居然和一个贩鸦片的订婚!”

芦焱愣住:“……贩什么的?”卞融的巴掌又扬了起来,芦焱对着卞融的巴掌心嚷嚷,“我最恨的就是贩鸦片的和拐卖人口的!”

卞融:“那你就给我个解释。”

解释?芦焱看岳胜。

岳胜摊手:“确实,只能是卖鸦片的。”

芦焱瞪他,然后看着卞融:“上车。”

岳胜相当不同意地看着他,没说话。

芦焱:“那怎么办?你们又不帮我,或者你宰了她?”

岳胜二话不说,钻进车里。卞融瞪着芦焱,没动窝。

芦焱:“你怕我们杀人灭口吗?”

卞融也二话不说,上车。芦焱很绅士地帮卞融开门,然后自己上车。岳胜叹着气。卞融瞪他一眼。车开走。

医院急诊室,时光瞪着几个医生护士在应小家身边忙碌,在这片忙乱中,人们忘了赶他出去。

医生摘下听诊器:“这是枪伤。”

时光努力克制:“要不要我告诉你是什么型号的枪,什么规格的子弹?告诉我能治吗?”

医生:“就我们医者的逻辑来说,就是牙病也可以病死人的。”见时光一脸杀气,医生便收口,“可以输血看看。你去打个电话。”

时光挡住那名要离开的护士:“给谁打电话?”

医生:“她这是枪伤啊。别说枪伤,就是刀伤也要跟太君报备的。”

时光手上便出现了一支枪:“如果再多一个枪伤呢?哦,一、二、三……这儿有三个,如果再多三个枪伤呢?”

医生冷静地:“先别打电话了,还是救人要紧。”

时光看着那位医生死样活气地带着两个护士,红药水、蓝药水、紫药水、消炎粉……实在是跟他从自己假腿里掏出来的货色差不太多。

时光用枪管子敲医生的头:“不是要输血吗?我没看见血。”

医生:“你知道这是什么时期?”

时光:“……你想说什么时期?”

医生:“战乱时期。什么地方?”

时光抬了抬枪:“再给我来这种反问,这里就是你躺在地上打滚的地方。”

医生:“我不屑于低级的暴力……”看着时光的枪,“……但不妨碍我的畏惧。这里是战乱时期的日本占领区,太君怎么会在血库里留下中国人用的血?”

时光:“再太一个,我会让你在地上表演打滚儿。用我的血。”

医生:“血型?”

时光:“ab。”

医生冷淡地摇头,那样的摇头快让时光疯了:“她是b型。”

时光低下了头,谁都会以为他在伤感,但他抬起头来时手上又多了一支枪。

时光拿两支枪对着三个人:“b型请举手。”

两个护士,一个o了一声,一个a了一下。

时光压抑着狂躁,让自己冷静,因为他知道此时的冷静更慑人:“没有b型?那这里的地板就不够人滚了。”

一个护士怯怯地提醒:“……b型血的特征就是死样活气。”

时光大悟,回头瞧那医生时,他正想溜出去。时光一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手上的枪在他胸口晃荡。

时光:“先生,请您躺在那里好好冷静一下。”

医生:“该冷静的是你。我是主治医生。”

时光:“没人要夺你的权,你是主治,缺了你不行的主治。”

医生被时光逼到另一张床上,他乖乖地躺下,嘴上却没完没了。

医生:“我必须一刻不离地看着我的病人!”

于是时光把他的脸扳到了应小家那个方向,并拿枪轻敲两下:“看着吧,放心,你怎么看我都不会吃醋的。”

然后他看了看那两位护士:“你们跟他共事一定很消磨耐心吧?深表同情。我也有同样的同事,我的耐心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所以……谁会输血?”

两个脑袋拼命点着。

时光:“那就工作。”

贫民区陋巷。岳胜打头,卞融中间,芦焱押后,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已经快靠近芦焱们的据点。

芦焱:“你真的跟着我们走到了这个地方?”

卞融:“我没敢进来。在外边找了个地方住下了。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这里比一棵树还要糟糕,这是什么地方?”

芦焱:“跟这里比,一棵树是天堂。这里是你的家乡,这里是上海。其实你要真想做什么的话,根本不用跑那么远,朱丽叶。”

卞融显然很想反驳,但她嗫嚅了一下,沉默。

岳胜:“你真的已经想好要带她去吗?”

芦焱:“我想好了,我已经想了很久。我知道门闩会反对,你会反对,每一个人,连我自己的理性都在反对。可只有这个解决办法了,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我们,还不伤害她。”他轻轻把岳胜推开,“相信我。我知道她是个什么人。”

岳胜便让了,并让自己做了殿后:“……如果门闩骂人,我站在你这边。”

芦焱:“我老哥留下来的,钱是最糟的部分,你是最好的部分。”

三人进入地下党据点。卞融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样破烂的地方,在一棵树也许见过,在上海却是头一遭。一通乱响,芦焱把藏着的武器、物资、器材都搬到了桌子上。

芦焱:“这就是我每天都要来的地方。我做的所有事,包括我们的订婚,都是为了这个地方。”他很威武地把一柄刀扎在桌上,奈何腕力差了点,刀倒了,“你现在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幸好卞融没在意刀,芦焱继续,“这里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都被我们送到前线去了。我做的事情,就是你想做的事情。你不是囤了很多药吗?那时候我不敢说,现在可以说了,把它们给我。我不敢保证它们一定会出现在一棵树,但我保证它一定会用来救最该救的中国人,就像这些武器,它们会用来杀最该杀的日本人。”

卞融:“什么是最该救的和……最该杀的?”

芦焱:“就是那些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去牺牲的人,真在砍,真在杀,真在吃枪子儿,真在挨炮弹,真在被人杀,真在用中国的血肉抵抗日本的钢铁的那些人。而最该杀的,当然是杀他们的那些人。”他看看岳胜,“不论是中国人,日本人。”

岳胜深表同意地点点头,他显然想起了他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同僚。

卞融:“那你是……什么人?”

芦焱:“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他又看岳胜,“我能算是个共党吗?”

岳胜小为难了一下:“……也算是吧?”

但芦焱并不自信:“至少……我和你在西北见过的那些人一样。你觉得他们粗暴、没涵养、不洗澡,可回了上海又想着他们……不,其实我和你一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看着这废仓库一样的房间,“……也不对,我想我就是那群最有出息的中国人,不指着别人为自己牺牲。因为做这些事,我慢慢知道自己是什么。我就是他们。”

他因这个发现而振奋,而卞融却很沮丧。

卞融:“我们的订婚也是算在这些事里边的?跟你这个最有出息的中国人比,我在国难当头的时候总是想着今天吃什么,活得行尸走肉对不对?”

芦焱的安慰显得很无情:“世人拿来判定你的,不是你的说和想,是你做过的事情。”他摆出挨揍的姿势,“随便吧。是的,订婚是为了这些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些事。我现在的分分秒秒都为了这些事,所以你要干什么就赶紧吧。”

卞融看向桌上一件真能弄得死人的东西。

岳胜连忙拦在桌边:“还是要有个分寸。”

卞融望着这屋里的一切和透光的天顶。芦焱做好了听她啜泣或咆哮的准备,她却高傲地仰起了头颅。

卞融:“是啊,你理直气壮,以国家民族之名。你不是何思齐,连芦焱也不是,你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凭什么要求一个陌生人对我信守诺言?”

芦焱:“我理不直,气也不壮。”

卞融径直走出去,芦焱和岳胜都有点讶然。他们不相信这事就此结束。

岳胜:“就这样?”

芦焱:“就这样。”

岳胜:“……比起你干的缺德事来,她不像你说的那样……不讲理。”

芦焱:“这事没完,她还会来闹。可在那之前,屠先生或者时光一定先找到我了,所以……”他庆幸地笑笑,然后猛醒地对着岳胜嚷嚷,“去送她呀!你觉得她走得出这个烂地方吗?”

岳胜连忙跑出去:“你两个还真是无微不至。”

芦焱冲着晃动的门嚷嚷:“做人,这是起码的!”

他清理桌子,拿出纸笔,准备默写。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个陌生人交给他的大信封,他拿了出来,拆开。门闩从门外飘进来,在桌边坐下,瞧着芦焱。芦焱捡起从信封里飘出的一张纸条:“见字如见爹”。

那确实是芦之苇的笔迹,芦焱疑惑着从信封里掏出更多的内容,那是一些打印得相当精致的法务文件,一时根本搞不清端倪,芦焱越看就越皱眉头。门闩拿过芦焱看过就手扔在桌上的文件。芦焱伸手去摸自己刚看过的文件,没摸着,抬头,骇得一声大叫。

门闩看他一眼:“别问我为什么不出声,我走路一向就这样的。别问我啥时候进来的,我在门外听了全本,几乎起了杀人灭口的心。”

芦焱:“她没有问题。”

门闩:“我还在给时光做手下时就知道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她的性情。可既然我们连你这样的人都接受了,她也就不算什么了。这是什么?”

芦焱:“我也正琢磨它是什么,我爹派人神秘兮兮送给我的。”他晃晃那张字条,“见字如见爹。还真是,我一看这云山雾罩的把戏,就想跟这张字条拌嘴。”

门闩看了一眼那字条,便和芦焱一起翻看那些文件。

门闩:“好像是跟钱有相干的,好像是继承遗产什么的玩意儿。”

芦焱没好气地回嘴:“你才遗产呢。我们家那位祸害千年。”

门闩:“……你们家房子值多少钱?”

芦焱:“不知道。四亩地,三层楼房,最贵的富豪地段,你算吧。”

门闩看着芦焱,表情很复杂:“我出门,是要搞懂为什么你爹知道得那么多。什么都没查出来,倒发现沪宁商会和天目山过往甚密,和船帮却完全不往来。这么大的商会一定是三教九流黑白通吃的,你们商会怎么这么泾渭分明?”他摆了摆手上的文件,“刚觉得有点意思,这玩意儿却又给我搅和了。芦先生,你现在是有钱人了,你爹把你家的房子过继给你了,你现在随手就可以去把它卖了。”

芦焱翻看着文件:“待会儿再说。”

门闩呆了一下:“……我还真见到富贵不能淫的人了。”

芦焱晃了晃手上的文件:“这里才是大头。我爹把商会甩给我了,我可以把沪宁商会也给套现了。”

门闩:“你爹只是个副会长啊!”

芦焱翻着那些文件,不是在翻自己发了多少横财,而是希望在那张见字如见爹的纸条之外发现关于父亲的信息:“如果我爹在,就会告诉你,会长只是个门牌号码,他老人家才是房子本身。”

他越看越焦虑,冲着文件嚷嚷:“你倒多给句话呀!真当在继承遗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