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好家伙 兰晓龙 第2页,共2页

车里笑了:“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芦焱:“种子?”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是的。把你手上那份假货给我吧,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芦焱:“反正是假货,你要它干什么?”

车里:“只是想让牺牲了那么多人送来的东西……哪怕是假的,也有它的价值……好吧,你把它留作纪念吧,真的已经送到,烟幕也用不上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自由了。”

芦焱咂摸着那两个字:“自由?”

车里:“对。是人就会喜欢这两个字,但只有你这样付出过代价的人才会真懂它的意思。”

芦焱不由茫然:“就是以后没人管你了,你要自己对自己负责。”

车里:“对。安心过你的日子,等我们下一步命令,像你在一棵树那样。你做得很好。”

芦焱:“暗号?”

车里先是发愣,然后是愠怒:“我又没要你手上的假货,要什么暗号?”

芦焱:“以后没人管我了,我要自己对自己负责。有暗号——你不懂吗?是个种子就知道的那个笑话。”

车里:“没有暗号!”

芦焱拔腿就跑。他跑得也不是多快,但不到快跑死绝不会停下来。最后他跑进了一个死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扒拉一堆杂货盖在自己身上,然后那堆杂物都跟着他喘气。没动静,没脚步,没喧哗,芦焱爬到巷角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无人。

芦焱躺在地上边喘边笑:“送死的人来了呀……笨蛋,这么好笑的笑话你都不知道。”他笑得浑身发抖,后来他不再笑了,看着巷子上空那一线阴霾发呆,“老天,你到底有多高,有多深,我们还有多少东西能够留存?”

“你”是什么,芦焱自己也不知道。他拿着信封辨着路,这生平的第一趟公差,付出如此的艰辛,最后却走到了自家门口。

芦焱:“那位骗子……先生,你为什么不是真的呢?”他呻吟着,“去你妈的自由。”

芦焱像要爆炸。

芦公馆院子里,岳胜在擦车。芦天伦也在,并且对芦焱露出一脸久违的笑容,那笑容让人猜想他是否在茶里下了毒。

芦天伦:“二公子气色真好。多少年没见了?”

芦焱对家里这位老成员只有脸色:“我还真没记见不着您的年头,不过上回发噩梦被人用棍子抽时好像见过?”

芦天伦:“您是不知道,这么大个家有多少宵小要防啊,龌龊事只好龌龊人来做了。说起那事来我日子也不好过,这几天脚不沾地,就忙这事了。”

芦焱:“打的是个叫花子,有什么忙的。”

芦天伦:“叫花子是叫花子,二公子是二公子,就是忙这事呗。”

芦焱:“怎么办的?”

芦天伦笑不像笑:“当然是杀了灭口。”芦焱瞪他一眼,他让在一边,“开玩笑的。二公子回屋吧,下班真早。”

芦焱:“我还在上班。”

芦焱进屋,应小家居然还在扫地。

芦焱:“还在扫?你真把我逼得满地找牙。”

应小家瞧他一眼,觉察到他的怒气,决定暂避锋芒:“下班了?”

芦焱:“正在上班。我爸在哪儿?”

应小家:“养心斋。”她瞧一眼芦焱的脸子,“就是书房。”

芦焱:“他这样五毒俱全、六欲不缺的人,干吗不叫心痒斋?”

他冲冲往楼梯上走了几步,又站住,因为他从来没从这道楼梯上走过。

芦焱:“对不起,那个心痒斋……”

应小家:“养心。”

芦焱:“请……我又迷路了。”

他已经习惯跟在应小家身后了。

房门紧闭着,上边挂了块养心斋的牌子,古老的隶书和草书的“君子勿扰”极不和谐地配在一起,再加上英语和法语的“请勿打扰”,好像这鬼屋每天有多少人和鬼进出似的。

应小家退在一边——这位芦夫人大部分时间更像个用人。芦焱敲门,或者说是砸门。

芦之苇:“君子勿扰!小人滚蛋!”

芦焱:“我是沪宁汉奸商会的死提大包的!”

屋里的芦之苇立刻心平气和,隔着门都能听出他幸灾乐祸的调门。

芦之苇:“死提大包的好啊!死提大包的有出息!快死进来!”

芦焱压抑着愤怒,进门前还不忘跟应小家再道一歉。

芦焱:“实在对不起了,你去忙吧——不过建议你别扫地啦,我家不干净。”

应小家愣了下,然后走开。她倒是听了芦焱的话,暂时没去扫地。

芦焱愤怒地看着架子上的《四库全书》之类的大部头,那形同芦之苇的装饰墙,可以肯定它们从买来就再没动过。芦之苇拿过芦焱送来的信,他开信封时一直在审视着芦焱。见芦焱回头,芦之苇低头打开信封,拿出里边的纸条看一眼,捂了嘴哧哧窃笑。

芦之苇:“卞子粹这个老东西。”他趾高气扬地对芦焱动了动手指,“提大包的,研墨。”

芦焱快要爆炸了:“研什么玩意儿?”

芦之苇:“文房四宝呀!你要饭把学那点东西都要没了吗?”

芦焱诚恳地建议:“如果这十几年你没练过书法的话,用自来水笔好吗?”

芦之苇向他抖着卞子粹的纸条:“卞老不死用的毛笔!没看见吗?他是国粹,我是汉奸,都用毛笔!”

芦焱:“咱们别拿汉奸两字满墙扔好吗?看看人家的字,你最好就不要写了。”

卞子粹写的是工整的小楷,内容却是让芦焱狂怒的原因:“晚上吃什么”?

芦之苇:“那倒也是,这些面子活老卞一向练得好。那我口述,哎,你记好了。”

芦焱瞪着他,不是认真,是愤恨。

芦之苇:“烦琐无益。大闸蟹配清酒就颇好。你不喝鬼子酒,我带女儿红过来。——,记好了,要紧得很,不要错一个字。”

芦焱:“原来贝尔还没有发明电话这种东西。”

自然是有的,实际上他和芦之苇不用抬头就能看见桌上那部锃亮的电话。

芦之苇:“电话哪有这种你来我往的乐趣?”

芦焱:“是我来我往——电波跑得比我快,电波还不用跑断腿。”

他掉头就走,再不走人他只会被他老爹活活气死。

芦之苇:“站住。我有个朋友……”

芦焱:“他被人撬掉假牙时干脆睡着了。”

芦之苇:“另一个。他以前杀过猪,他说猪身上除了尖叫,每个部分都有用处。你现在就在尖叫,于人于己,最没用的那个部分。从小我就告诉你不要尖叫。从小你就在发白日梦——这一天会载入历史,那一天又会载入历史——我告诉你,每一天都会载入历史!你觉得琐碎?我告诉你,除了要过的日子没有别的真正的大事!你想赢,对吧?甭管哪种赢,每个人都想赢。想赢你先学会输……见你第一眼我就瞧出你输得找不着北了。如果还学不会输,那我的儿子就是一头除了尖叫声什么都没有的猪!”

即使是一向刻薄的父亲,芦焱也从来没听过他把道理说得如此侮辱人的。血脉相连的思维方式让他认同父亲的道理,至少是十几年艰辛后明白的部分,但他又更想屈从自己的愤怒,他想要动手了。

芦之苇咄咄逼人:“你想怎么办?”

芦焱:“我想把这屋里的东西都砸烂,除了您……然后冲出去,再也不回来。”

芦之苇瞧着儿子的脊背,脸上有种神秘而又苦涩的笑容:“好啊,我不会拦你。只要我还在上海,你就永远不要回到上海。”

芦焱却忽然笑了:“我爸爸真好玩,因为他总玩我。”他回身鞠了一躬,“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芦之苇瞧着儿子,叹了口气:“你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仅仅是要回家?”

芦焱:“我也有一个朋友,他跟我说过一句让我刻骨铭心的话。他说,不必多说,在这一堆烂事中我让你看一件有趣的事,我让你看一个为最初的理想去死的人。”他抬头看着他的父亲,“家,爸爸,也是最初的理想。”

芦之苇:“只是一部分。”

芦焱:“一部分。”

芦之苇:“去吧。上海烤红薯的都可以叫老板,以后你要叫会长,芦副会长。”

芦焱:“再见,芦副会长。”

他出去。芦之苇的脸上似乎写满了世上所有的担心、迷惘和疑虑。而芦焱出门时已经想通,凭着这十几年来的屈辱。况且父亲的责难中还有与侮辱并重的好意。

他揉了揉脸:“这老东西,他真想赶我出去?”

然后他居然自己找到了出门的路,并且看见应小家在望着窗外的上海发呆。

芦焱:“你怎么连这个楼都很少出?至少院子?”

应小家:“外边不太平。”

芦焱想了想:“你要有兴趣,等我不忙了,教你认字。”他说了句只有他和他爸听得懂的话,“我不止有尖叫。”

沪宁商会,卞子粹在签着和看着没完没了的表格和文件,折腾了一天的芦焱在向他口述:“……烦琐无益。大闸蟹配清酒就颇好。你不喝鬼子酒,我带女儿红过来。记好了,要紧得很,不要错一个字。”

卞子粹“嗯”了一声,表示诧异。

芦焱:“最后那句是芦副会长说的。”

卞子粹:“嗯,写条的时间都没有,老芦看来很忙?”

芦焱:“嗯,他最近有点用脑过度。”

卞子粹:“哦,气色怎么样?”

芦焱:“气色倒健旺得很,跟找了多少乐似的。他还跟我说一定要好好为商会效力,手头有一百万的人还不发财,那不是傻子就是败家子。”

卞子粹哦一声:“有了一百万还不叫发财?”

芦焱:“我也这么说。可芦副会长说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过一百万。”

卞子粹哈哈大笑:“老芦这个人。”他正色对秘书,“记得给他加薪。我希望国人办事都这样认真。”

然后芦焱就跟他没相干了。他只是把父亲说过的陈谷子烂芝麻拿来卖了一道,然后鞠一躬,出去,然后和一个女人撞个正脸——卞融。她很会打扮,在一棵树穿红军军装时她都把自己打扮得与众不同,到了上海在一堆名媛中她绝对属于清丽的。但短短一瞬间,芦焱已经注意到她内心的憔悴。

卞融瞪着他,那是只有女人才有的表情,通常伴着尖叫和跳跃:“你?你?你!”

芦焱认命地苦笑:“你说过到西安一定要来找你的。西安的空气真好。”

卞融:“你不是肯定不来上海的吗?”

她已经连问号都没了,只有惊叹,并且已经抓着芦焱的手蹦了起来,下面的尖叫和跳跃被从卞子粹办公室里追出来的秘书打断了。

秘书:“提大包的,先等着!”

于是卞融的激动中止了,她从他身边过去,似乎他们昨天刚见过面,而且是在上海的街头。卞融走到卞子粹办公室门口,对着看不见的卞子粹大喊一声。

卞融:“我下班啦!爸爸,我用你的车!”

卞子粹:“我要跟老芦吃饭!”

卞融:“你另外找车。”

芦焱还在那儿不知应对,卞融转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下班了,我有急事。何思齐对不起啊,咱们明天再聊。”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丁点惊讶和怀旧,她晃着一个坤包走了,一个职员帮她拿着大包小裹。芦焱惊讶了一小会儿,人生课的无情和冷漠部分他不用补课了。

而秘书拿一个信封戳着他的肋骨:“哎哎,这个送给副会长。速速。”

芦焱:“是芦副会长?”

他忽然很想回家,倒不是人情冷暖啥的,但看芦之苇和应小家比这熨帖多了。

秘书:“想得美啊,芦副会长家是最近的啦——是马副会长。那条街顶到头,东拐到头,南向再到头,进里弄到头,再里弄到头,上大路到头,一百九十三号,马副会长。速速去吧。以后能不能派点认路的人来?”

芦焱看看从身边经过的一个骑脚踏车的同行,然后看了看天上已隐约可见的星光。

像在大沙锅一样,芦焱又开始了他提大包的征程。

晚上回到家,芦焱已是一个极度疲惫的家伙。他找大门的门铃找了半天,等人来开门又等了很久,最后干脆瘫坐在铁门外休息。岳胜出来开了门,芦焱又摁一遍进屋子的门铃,正打算靠在门边喘口气,门开了。

芦天伦:“二公子,下班早啊。”

芦焱:“天伦叔,从小我就想,这个叔叔为什么说话总这么阴阳怪气的呢?现在我就想你跟咱家司机学学。”

芦天伦:“他怎么说话的?”

芦焱:“他什么也不说。”

芦焱进屋,芦天伦停在门口恭立着。应小家居然在等他,她把一个纸条递给芦焱。

应小家:“押金条。还有,我现在去给你热饭。”

芦焱全无兴趣,只想在就近的一张沙发上瘫下:“什么玩意儿?什么押金条?”

应小家:“领脚踏车的。”

芦焱惊了,疲劳飞走了一半:“你是神仙吗?……对不起,我累得只好开这种半死不活的玩笑了。”

应小家:“是你爸爸给的。他说你要是八点以前回来,就过几天给你。”她看了下钟,“现在十点了。”

芦焱瘫坐:“他是妖怪。八百斤重的拳头砸过来,再给你一个半两重的烧饼。”

芦之苇在楼梯口,敢情他也在候着:“你想要多重的烧饼?”

芦焱乐了:“咱们一家人居然能在客厅聚齐,真是比在上海遇见西北老乡还要罕见的事情。”

芦之苇:“土包子,咱家客厅就这鸟样?那叫玄关。”

芦焱:“总之一起聊聊呗?”

芦之苇掉头就走:“没空。路过。”

芦焱:“我没有尖叫。”

芦之苇:“那我就尖叫。你傻子一个,总跟别人说的屁话玩命。”

芦焱回到自己阔大的房间里,西服半卸。他拿着一只皮鞋,那鞋跟西装配套的,仅仅一天,鞋底已经磨到见底了。他找了一双适合步行的鞋,以及不那么吸眼球的衣服。他明天是有车族,所以他选了适合蹬脚踏车的衣服。

芦焱出着神:“自由就是没人管你啦,以后你要自己对自己负责。那你不早就自由了吗,芦焱?睡觉。”

他起身关灯,把自己淹没在黑暗中。

黑暗中芦焱的声音:“骗子先生,还会来找我吗?一定来。我才好记得我不光是一个提大包的。”

芦焱扑到床上的声音。寂静。

第二天早上,芦焱出门。

芦天伦:“二公子上班早。”

芦焱:“谢你吉言,二公子下班晚。”

商会。芦焱的顶头上司把一辆半旧的脚踏车推了过来,在芦焱跟前毫无必要地提起来蹾了一下。脚踏车哀鸣,芦焱的心都要碎了。

上司忽然和蔼了许多,小声:“我说,你家开的裁缝铺子倒闭了吗?”

芦焱:“……嗯?”他看了看自己,倒也是,又是一套,连袜子在内,“蛇要这么蜕皮也都烦了是不是?可我要穿昨天那身蹬脚踏车,是不是像四脚蛇加了两个风火轮?”

上司:“我是说,有没有二手价的,便宜点给我?”

芦焱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拿老哥的衣服取悦顶头上司的可行性。

芦焱:“只有我的尺寸,你要不要?”

问题是上司和他绝对不是一个尺寸。

上司恼了:“只一个尺寸?难怪你家铺子倒闭了!”他又把脚踏车猛蹾了一下,“一!这是商会财产!二!你要好好保养,坏了丢了都要赔!三!以后派到远活儿不要抱怨!”

芦焱:“……我没有抱怨。”

上司:“你是在抱怨你连抱怨都不能抱怨吗?这还不是抱怨?”

管他呢管他呢,总之车到了自己手上了。芦焱触摸着,很实在,金属的质感冰冷贴实,他笑得合不拢嘴。芦焱推着脚踏车离开,没走两步,自行车链条掉了。芦焱收拾自己的脚踏车,每一块锈迹都被他细心地打磨掉,某些部分还用上插在西装胸袋里的手帕。

“何思齐。”

芦焱花痴一样瞪着脚踏车:“……哎?”

他被坤包砸到了头,茫然地回头看着砸他的卞融。

卞融:“还要装不认识吗?”

芦焱立刻惊喜地认出了她,并且跳了一下:“啊!你?你?你?你……”然后文质彬彬地鞠了一躬,“卞副会长早安。”

卞融又恫吓地挥舞了一下坤包:“你是我见过的报复心最强的男人。”

芦焱:“你没觉得我是有幽默感的男人?”

卞融:“西北佬,你很快就知道我昨天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上海。”

芦焱:“饿知道,摆完架子就打肿脸充胖子的地方,这个病马达滴很。”

卞融:“我也没觉得对不住你什么的。”

芦焱:“对咧,你包说咧。”

卞融:“愣是没事,下来瞅你一眼。”

芦焱:“饿知道,饿又不是个克里马擦的。”

卞融忍无可忍:“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踢你啦!我特意买的包钢尖的鞋!”

芦焱:“……鞋为什么要包钢尖?”

卞融:“土包子,保形啊,还有就是防备碰上你这样的人。”她忽然有些纳闷儿,“你虽然穿得过时了点,倒也不土气啊。怎么回事?”

芦焱实在不想跟她谈着装问题:“哦哦……你为什么来上海?”

卞融也实在不想谈这个问题:“哦哦……那你为什么来上海?”

芦焱睁眼说瞎话:“为了离地狱般的巴督教远一点吧,我想。”

卞融也睁眼说瞎话:“那我就是为了离你天堂般的一棵树远一点吧,我想。”

芦焱:“哦,一棵树。”这是个快乐的话题,也让他想起了快乐的事情,“你看,我的车。在大沙锅……我是说一棵树的时候,我一直想有一辆车。”

卞融下意识地看看远处的一辆卧车,然后才明白他说的是面前这堆破铁:“上海人说的车都有四个轮子,何思齐。”

芦焱只管爱抚自己的破铁:“管他呢,这是我的车,我的第一辆车。哎哎,你说我要是能把我的车骑回一棵树多好啊!那帮乡巴佬哪儿见过这个?花机关、野豆子、洋芋擦擦他们算个屁!到时还不得老子说东就是正东,说西他敢偏西?”

他在卞融突变的神色中想起,洋芋擦擦就死在她的怀里,一场暴风雨的前兆正在卞融脸上聚集。

卞融:“……我上去了。我有急事,何思齐对不起啊,咱们明天再聊。”

芦焱在衣服上把手擦得稍为过得去一点,打量着自己的爱车,他不光是看着代步的工具,也看着永远回不去的一棵树。芦焱轻声地哼哼:“飞得高,飞得低,学习再学习,多少好东西……”

上司从房里出来,催命似的摇晃着一个铃铛。

上司:“干活啦干活啦!今天有很多事!每一件事都是大事!”

芦焱:“对!每一件事都是大事!”

他骑在自己的车上,车把上挂着大包,一手高举着拳头。

上海郊外,时光在开车,一向警醒的九宫都有些没精打采,只他一个人目光炯炯。

他扫视着废墟,招呼:“该造炮弹却造洋铁锅的地儿,我们又回来啦。”

九宫:“南郊,西郊,北郊,再南郊,东郊,北郊,西郊,我们差不多把上海周遭跑了两圈。”他强打精神,“也许现在回头,我们能瞧见被我们遛死在路边的对头。”

时光乐了:“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

九宫也笑:“缺觉,大脑缺氧,失控,容易发笑。”

时光:“这个解释比较九宫。在你那里,人这辈子就是块插了电极的猪肉。”

九宫正色,他已经在考虑屠先生来了以后把他调离时光身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