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一定是说你。”他苦笑,苦笑让他疼得颤抖,“孩子,有药吗?”
时光:“什么药治得好你?”
青山:“不是治病的药,止疼的药。你的腿那样,止疼药应该是带了的吧?你打算让我一直疼到上海吗?”
时光掉头看着他,看了很长一会儿:“你现在看起来倒不是那么讨厌了。”
青山苦笑:“是啊,现在我们都一样痛苦了。”
时光在犹豫。
时光:“啊呀,忘带止疼药了。”他踢了一脚司机座,“我们带止疼药了吗?”
九宫:“没带,什么药都没带。”
时光冲青山摊了摊手:“真是不小心。”
青山:“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
时光咧了咧嘴,决定装聋子。他看着窗外,他不给青山药,但也让青山那边成了他目光的禁地。
青山:“你的围脖可以借我吗?”
时光:“你的事还真多。好吧,这个可以。”
他解下围脖交给青山。青山企图用那东西束紧伤口,多少起点止血的作用,可他用不上力。时光面无表情地看着。
青山:“能否……帮把手?”
时光:“可以。”
他帮青山束紧,这家伙力气很大,青山疼得几欲晕去,但时光没有丝毫手软。
时光:“血倒流得不多,可是里边在烂。”
青山整理着那围脖,直到发现围巾里编织的钢丝。
青山苦笑:“年轻人杀人用的东西,居然拿来救老头子的性命。”
时光:“苟延残喘而已。”
青山:“希望能挨到我要去的地方。”
时光:“我要睡了。”
他闭上眼睛,看起来真的睡了。青山轻轻地吸了口长气,看着窗外。他的痛苦在炙烧。
黄亭壑口。爆炸。被炸飞的人和竹竿。日军的欢呼和呐喊。
又一个人从芦焱前边解了下来,芦焱望着天空,安然地等待。当又一次爆炸、日军又一次走向他们时,芦焱笑了。他被解下来,自觉地走向雷区。前面那对一死一伤,伤的那个正窝在那里发抖,而日本人在呐喊。
芦焱捡起竹竿,把他扶了起来:“走啦,我们留在身后的就是一个屁,不要让屁们得意。”
手上的竹竿还剩下一支毛笔的长度,芦焱索性把它扔了,然后搀着那个人一起步向雷区。
日军沉默,因为这样去踩地雷的人他们前所未见。
芦焱搀着他的同难兄弟,走过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一段长距离。脚下轻响一声——来了,小欠提醒过他的东西。
芦焱不再挪动他的脚跟,他把同难兄弟推开:“走开。走远点,我中招了。”
同伴瞪着他,芦焱微笑,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那边擦了擦眼睛,鞠躬走开。
芦焱向着他身后的日军张开双臂大叫:“你们这帮一千年都学不会做人的孙子!老子踩着地雷啦,怎么着吧?”
日军在讶然后向他呼喝,居然一大半是用的汉语,因为只是说一个“走”字。有人拉着枪栓向芦焱威胁,反正只要把他打死了,地雷也会爆炸。
芦焱抱着双臂,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雷嘀咕:“至少我也费你们一发子弹。”
日军气急败坏地吆喝,芦焱听见有人用汉语在喊胆小鬼。
芦焱:“你们才是胆子最小的人类!有种过来肩并肩来个合影!”
还真就有个傻×气昂昂地要过来,然后被军曹拿刀鞘揍了回去。而那名军曹举起了步枪,他真的在瞄准,他们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芦焱望着天空微笑,但是枪并没有响,任芦焱摆着等死的姿势。他看着那帮日军,几个新来的家伙正在向他指指点点。
军官:“是他吗?”
日军:“应该就是他,和那些蒙古人一起被虏获的。”
于是那个军曹也被刀鞘殴击了。
军官:“快把他给我弄出来!吉川队长在等着!”
几个工兵向芦焱跑过来,挖掘他脚下的地雷。这是芦焱第一次看见有点技术含量的排雷。
沦陷区公路上,时光的车猛地停下,他下车,去青山所坐的那边。
时光:“要方便吗?”
青山昏昏沉沉地看着他,痛苦已经让他以汗洗面。他摇了摇头。时光耸了耸肩,然后自己到路边方便。
九宫跟过来:“时光。”
时光九宫转头,看见青山正费力地推开车门,从车里出来。他手扶过的地方是一个个殷红的手印。
时光:“没什么,他只是透口气……只是透口气。”
确实,青山挪到路边,扶着路边的树气喘吁吁,所有的人都觉得他会一头摔倒在那里再不起来。青山看着路那边的旷野、山峦和田地,炽热的目光中夹杂着哀伤。时光回到车边,打开了后备厢。他看着车厢里的内容在犹豫。
武器、衣服、药品他的手下不可能不为他们断腿的首领准备好这些。时光看了看青山,然后关上了后备厢。
九宫如影随形地跟在后边。
时光:“给先生发报,青山遭日本人袭击,重伤无治。我不打算给他治疗,因为这样至少可以防止他耍诡计。我会在今晚到达上海,希望他能撑到那个时候。”
九宫:“是。”
时光:“去吧。”
九宫:“时光,你该吃药了。”
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拿着一瓶强效止疼药。
时光犹豫了一下:“不吃……胜之不武。”
青山扶着树在路边站着,一动不动。时光看了一会儿。
时光:“走啦!你打算死在那里吗?”
青山缓慢地回身,苍凉地苦笑。
青山:“不不。得赶快动身……得赶快赶到上海。”
车队再度疾驰。沦陷区,公路上,前方阴晦的天空下终于出现了那片庞大的建筑群,什么都看不清,在南方的雾气中它只是乌蒙蒙的一个轮廓。时光的表情也显得复杂,我们能同时从他脸上感到感伤和憎恶。
时光:“上海。”
九宫:“我们看见的只是郊区。”
时光:“上海的郊区。”
他的心神从目的地挪开了看了看身边的青山。青山闭了眼,垂头坐着,腹部的围巾上没有多少血渍,但他看起来像是停止了呼吸。
时光:“老家伙,你还活着吗?”
没有动静。时光伸手去探青山的鼻息。
青山:“上海,它是你的家乡吧?”
时光愤怒地拿开了他的手:“……不要装神扮鬼!”
青山:“只是养神,养好神。谁知道上海还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时光:“不会有了,我们在上海的实力足以掌控任何事情。”
青山:“这阵子诸多的血洗,火并,似乎不好说掌控。”
时光:“是对不自量力者的惩罚。洗牌。”
青山:“是野心膨胀,孩子。掌控不光是控制别人,也包括自控。”
时光又想发作,但看一眼青山的惨状,火气反倒没了。
时光:“我何必跟一个说话就要进棺材的人斗嘴。”
青山苦笑:“你是又长大了些,我就不知道我会不会有棺材。”
时光沉吟了一会儿:“棺材倒会有的。”
青山高兴了:“谢谢,赚了。”
时光纳闷儿地看着他。
青山:“有棺材就好,这行当有棺材就很不错了。”
时光:“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路的争吵有助于拉近二人的距离,青山受伤之后,见死不救让时光有些许内疚,他对青山少了许多粗暴与生硬。
时光:“你这趟出行就是准死,你早就知道吧?命都不要,又何苦毫厘必争占这些小便宜。”
青山悠悠然地看着窗外:“不欺人,不害人,能帮人时不使坏,偶尔占点送上门的小便宜,不亏心。”
时光:“好好的在说话,又何苦刺人!”
青山看看忽然变得愠怒的时光,有些不解了。
青山:“刺人?没有啊。”
时光:“什么叫不欺人,不害人?”他学乖了,“你住嘴吧,不用解释。”
青山微笑,笑容里甚至有欣慰的意思。
青山:“有人说你跟小屠不是一类人,我现在才相信。欺人害人的日子不能让你满足吧?就算小屠告诉你这就是人上人。你想要什么,孩子?”
时光愣了,他选择了一种更有效的伤害青山的方式。
时光:“告诉你这话的人是门闩吧?他已经死了,估计我们到上海时他都已经臭了。”他细细地欣赏着青山悲悯的眼神,“没有棺材。”
悲哀袭击着青山,他不掩饰。但时光也明白了,这打不倒这一个见过太多生死沧桑的老人。
青山:“他是个好人。”
时光:“还不错。他发难之前,我正跟先生建议给他升职。跟密码有关的共党我亲手杀了多少个?我都没空数。但你可能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吧。”
青山:“可能。”
他看着自己的伤口,原来的苍老瞬间又添了十岁。
时光:“所以别再说我不欺人不害人。”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那是个不再谈话的信号。
黄亭壑口。芦焱从他的死地回来,被几名日军推搡着走向卡车。几名工兵用木板抬着挖出的地雷,在欢呼声中归队。新来的那名军官不屑地看他一眼:“带他上车。”
于是芦焱被带上车。他回望着那道必定令他永志难忘的壑口,就在这时,那里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爆炸,一个乌七麻黑的日军从壑口处挣出来,摔在地上。
军官大骂:“笨蛋!为什么挖出来的地雷还会爆炸!”
士兵:“因为该死的赤匪用了劣质的炸药!”
军官:“他们为什么不能用好一点的炸药?”
士兵:“那样我们会死更多的人,大人!”
芦焱难以掩饰脸上的笑意,也无心掩饰。
日军基地的房间里,芦焱低头坐着,日军的皮鞋和裤腿在他的视野里出出入入。一只皮鞋踹过来,芦焱勉力坐直,然后被两名日军架了起来,他得去见要见他的人。
一幅郑板桥字画映入芦焱的眼帘,飘逸兼之清凉。芦焱呆滞地站着,急促的日语之后是死样活气全无半点感情的翻译:“你是大大的良民。你支持大东亚共荣圈的繁荣,我们希望每一个中国人都像你这样。”
芦焱听着,尽可能不要让自己显得惊讶。
翻译:“我们应该奖赏你这样为帝国效命的人,大大的奖赏。你是那支被我们误会俘获的马队头领吧?”
芦焱:“马队的头领是那位叫努桑哈的蒙古人,你找长得最丑的就是了。”
翻译小声:“我知道。可吉川队长就是嫌他长得太丑了,吉川队长出身高贵,绝不和长得像劣等人种的人对话。”
芦焱在眩晕,瞪着那位翻译。
翻译:“请不要看着我。吉川队长和你说话时必须看着吉川队长,因为他出身贵族世家。”
芦焱只好又看着墙上的字画。
翻译:“马队运送的全是我们紧缺的物品,包括马匹,都是我们紧缺的物品。”
一只手拍打着芦焱的肩,我们终于看到一直在聒噪的吉川大人的一只手。
翻译:“要奖赏你。”
但那只手的主人发出了表示不满意的像是哮喘的声音。
翻译:“吉川大人说话的时候请看着吉川大人。”
芦焱:“……我在看着他。”
翻译:“请低下你的头。”
芦焱只好低下了头,我们也终于可以看见吉川大人。
一个多毛的矮子,努桑哈跟他相比绝对能迷死半个世界的女人了——如果世上就剩这两位雄性。吉川大人很高兴,捶打着芦焱的胸膛,像是撒娇,如果换掉军装和体毛,只看背影,我们会以为是一个发育不正常的小孩正向大人索要什么。他说话的声音时而像是嘀咕,时而成了咆哮。
翻译:“你是好人,不是汉族人。”
芦焱:“我当然是汉族人。”
翻译向吉川:“他是……毫无疑问的蒙古族人。”
吉川挥着复杂的手势说话,让芦焱以为他在为舞蹈热身。
翻译像在给他伴奏:“东亚共荣万岁。欢迎你来到我的驻地。打倒汉人,他们破坏共荣。我们会对你们很好,只要你们一直送来我们紧缺的物品。回去告诉你的族人,把马匹和鸦片都送来这里,我们给钱,很多的钱。”
芦焱终于听明白一件事情:“就是会放了我们?”
翻译:“就是这个意思。”
芦焱忽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因为吉川的卫兵端进来一盘食物。
翻译叹了口气:“吃吧。”
在不经咀嚼的吞咽中芦焱什么都忘了。
沦陷区公路上,车队在这里停留,时光的手下在做进入上海前的最后准备。时光在车外走动,远处有几座新坟,时光看着那要灭不灭的长明火。
九宫送过来一根手杖,时光接过。那是把杖剑,森寒的锋刃。
九宫:“糙了点,你先委屈一下。就要进上海了,双车说到上海给换成纯金的,是他的心意。”
时光挥了两下,摇头:“要什么金?就这个。白进红出的实在。”
九宫瞟了一眼车里,青山在沉睡。
九宫再次拿出了药瓶:“时光。”
时光也看了看车里的青山:“……不要。”
九宫:“这又何苦?”
时光:“我不能在心里输给一个老朽的共党。”
他看了看在车边等候的手下,基本都已是刀入鞘枪入套,一片肃杀。
一股旋风卷着落叶掠过,中间夹杂着几片纸钱,一种不祥之感。
时光:“走吧。”
他掉头走向自己的座车,眼角有影子一闪,他迅速拔出杖剑,把那东西戳在地上。青山惊醒了。时光把扎住的东西挑起来——一片纸钱。
时光:“上海,该死些人了。”
青山:“我们是去救人的,孩子。”
时光看了青山一眼,那老头像是神志不清,又像是梦呓,他扔掉那片纸钱,上车。车队在飞舞的落叶与冥纸中驶向他们未卜的前程。
黄亭日军基地,芦焱仍在大嚼,翻译暗自叹息。屋里的几个日本人在鄙薄的同时骄傲,骄傲的同时唠叨。
吉川:“他长得像优种人,吃起来却像是猪。”
军官:“如果不是沾共荣的光,他只配成为消耗地雷的材料。队长,您相信这样的废物会为我们带来商队?”
吉川:“当然不信。只是为了上面再提起共荣时,好说我们做过这件事情。”
军官:“我终于明白了队长的良苦用心。”
吉川被捧得笑声都有些变调:“身为队长是一定要考虑这些大事的。”
芦焱抬头看了看笑声的来处,这让那两位的一脸鄙夷换成了生硬的笑容。
芦焱转向翻译。
芦焱:“他真的会放了我们?”
翻译:“你们是几个人?”
芦焱:“整支马队,很多人。”
翻译:“几个?”
芦焱很想说一百个:“……十个。”
翻译苦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不可能。”
芦焱:“十个。”
翻译:“兴许会为这个数字杀了你。”
芦焱:“十个。”
翻译:“你知道这是什么世道,没死就该去谢神拜佛。想想自己。”
芦焱:“十个。”
翻译舒了口气,去了日本人那厢。听不见他们的嘀咕,芦焱只看见那两个日本人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芦焱目不转睛地一直瞪到翻译回来。
翻译:“片山军曹说就你一个。”
芦焱都被这份荒唐吓了一跳:“十匹马的驮子!我长三头六臂?”
翻译看着他摇摇头,神情已经像在看一具死尸。
翻译向日军:“他说不止。他们有十匹马的货物。”
军官伸出两只手指头,像是数数又像是威胁:“只有两个!”
芦焱让他们看自己所有的手指头:“十个!”
这样的争吵已经根本不用翻译,军官抬手把军刀拔出来一半:“混蛋!”
若不是他的队长在旁边,芦焱已被他劈了。
芦焱:“十个。”
吉川再次发出哮喘的声音,不知道是对芦焱还是对他的手下而发。芦焱不在乎他的心情,而军曹在乎。
军官:“最多四个!”
这次他没有伸手指头,芦焱只好等待翻译。
翻译:“跟你说吧,就算放二十个他也不在乎,他只是不喜欢被你说他不对。”
芦焱:“几个?”
翻译再没看他,转身向那军曹:“他说您说得对。”
军官舒了口气,又狠瞪了芦焱一眼,然后向他的上司鞠了个表示道歉的躬。
翻译:“走吧。”
芦焱:“几个?”
翻译强拉他出去,一边与他耳语。
翻译:“别再扔掉捡回来的命了。我这辈子都会记得碰到过一个你这样命大的人。”
芦焱随在翻译身后,两名日军在后边押着,他们走过基地。
芦焱在低声咆哮。
芦焱:“再挺一下,可能是六个!再挺一下,八个,十个!……你怎么不帮我?”
翻译:“还从来没人从那里边活着出来!不要太贪心,你几句话救了三个人!”
芦焱:“这不叫贪心!”
翻译:“你是个什么人哪?嗯?我不知道走运还是背运,会说两句日语,不帮你们说话是因为你们死定了,帮你们说话是为了今晚上能睡得着——你呢?哪种人?”
芦焱沉默,摇摇晃晃往前走着:“很想让自己像人的人。”
监狱门前,新的尸体正被拖出去掩埋。翻译轻轻地推了芦焱一下,他吸了口气,进门。
一只手从墙洞里拿出来,那是小欠的手,血肉模糊。
一只手在后边拍他,小欠麻木地回过头来。麻木立刻成了诧异,他看着芦焱。
日军和翻译都远远地避在门外,他们尽可能远离这个疫病和死亡横行的地方。
芦焱:“你挖不出去的,这里全是石头。”
小欠愣了一会儿,饥饿、疲劳和这里的环境已经让他有种置身噩梦的错觉。
小欠:“……那你还让我挖?”
芦焱拿起小欠的那只手看了看,手似乎无知无觉,抓着的那半截铁片已经磨去了所有的锈痕,刀片般锋利,滚烫。
芦焱:“让你拿它挖石头,你就不会去想,拿它割开自己的血管也蛮省事的。”
小欠:“共党,你死不瞑目吧?你来看我?什么交易我也不会谈了,死人不谈交易。”
芦焱笑了笑:“是啊,因为他不想做汉奸。”
小欠:“你等我会儿吧。到明天我也就差不多了,黄泉路上有个伴还是不错的。”
芦焱拉他起来,小欠有些茫然,因为按说鬼不能这样有血有肉地拉人。
小欠:“哎,我说,你做了鬼力气还挺大的。”
芦焱:“是你没力气了。我带你出去,然后各走各路。”
小欠傻笑:“麻烦到阎罗王那儿帮忙美言两句,我这辈子好事做得有限,坏事干得太多。”
芦焱一只手拉着小欠,另一只手拉起努桑哈,他有点茫然地看着四周,他还能带走一个人,只能一个。
翻译掩着鼻子过来:“快点,他们已经不高兴了,只准再带一个。”
芦焱放开努桑哈,反正努桑哈能一步不落地跟着,他拉起了一个孩子。
翻译:“你已经救了三个。走吧。”
芦焱看着剩下的:“我害死了他们。”
翻译:“别开玩笑了,你救了三个人。”
芦焱看着那些呆滞的眼睛,像是要把每一个人记进心里。外边的两个日本兵不耐烦地拉动枪栓,鬼叫了一句日语。
芦焱:“我对不起他们。”
他颓然地出去,拉着一个听天由命的小欠,一个木木愣愣的孩子。努桑哈跟在芦焱的身后,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线生机。
四个人茫然地站在基地门外,像是末日后剩下的四个人。四下一片荒凉。
芦焱回头看一眼他待了两天的地方,两个押送他们的日本兵和翻译也看着他们。翻译忽然想起什么,追上来把一个布袋塞给芦焱。
翻译:“吉川队长让我转交的。他说欢迎你们再来,会给你们更多这样的东西。”他不愿意说那个“钱”字。
芦焱腾不出手,努桑哈接住。渐行渐远,小欠一头栽倒,他的体力早已超了极限。芦焱背起小欠,把孩子交给努桑哈。
芦焱:“快走。我喜欢活命,可不喜欢荒唐。”
他们离开这个镇子,惶惶如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