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着夜色,这个时代有条路就不错了,一切都淹没在黑暗中。
时光:“目标有什么消息?”
手下:“吃了两碗最便宜的光头拉面,然后就找个最便宜的旅馆睡了。”
时光:“两碗拉面……那个吃货不要吃完以后又失踪个三五天。”
手下:“陈亭组已经出动了全部人马在监控,有三个人和他睡在一屋。”
青山在旅社房间的床上放下自己快散架的身子。这里比欠记那种大通铺好不了多少,一屋四张床,再没别的。三个同屋的住客,一个解着永远解不完的鞋带,一个补着永远补不完的裤子,一个刷着永远刷不完的牙。他们很快就听到了青山的鼾声。
山野小路上,茂密的枝叶掩映着努桑哈的马队。芦焱呼吸着山野里带着草叶香气的湿重空气,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这一切南方特有的东西让他有一种久违了的神情。
努桑哈低嗄着嗓子:“歇一歇。”
下马,几个家伙聚成了团。也不敢生火,拿着酒袋子也只是小小地抿一口,他们安静得出奇,连吃肉也是破天荒地用手撕下一条放进嘴里,而非往常那样像野兽一样豪爽地大撕大嚼。
芦焱奇怪地看着转了性子的同伴们,酒袋子递过来,他摇头不要,于是树海把酒袋子递给努桑哈。芦焱很诧异,因为努桑哈一直是被剥夺了喝酒资格的。
芦焱:“怎么给他酒喝啦?”
努桑哈苦着脸:“是水。”
芦焱更加诧异:“树海的酒袋里装着水?酒喝完啦?”
树海:“喝完啦,就是没喝完也只好喝水啦。”
努桑哈神秘兮兮地:“你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
芦焱:“过了黄河,还是中国的地方啊。”
努桑哈揭晓:“是日本人的地方。”
芦焱气极倒笑了:“那可还隔着海呢。努桑哈呀,谁的地方不是以枪子打不打得到来算的,就像几百年前它也不是以马蹄能不能飙得到来算的。”
树海噤若寒蝉:“他们很矮,很壮,很凶。”
芦焱:“那你去摔倒他们呀。”
树海:“他们也摔跤,摔不过就开枪。”
话音未落,就听见远远的一声枪响,然后是机枪的扫射和爆炸。努桑哈的马队这时终于像地道的走私贩子,迅速地泼灭火堆,收拾辎重,然后躲藏起来。
努桑哈:“又是你们汉人的游击队。打不过还要打,羊怎么能挑战狼群?”
芦焱:“我只能告诉你,黄河它还在那里流着呢。”
他们闭上了嘴,因为听见马蹄声和人的奔跑,一个破衣烂衫的人跑进了他们的视野,他那只老燧发枪的装填让他必须停下,以便在后边的骑兵追上来时能开上一枪。他没能成功,刚刚把火药填实,后边那名日本骑兵就追上来,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然后举刀,怪啸,离开。马队的人们战战兢兢地出来。
树海:“他们人很矮,可马很高,刀用得很好。”
努桑哈已经捡起死人的枪和自己的比较:“他的枪比我的还破。”
芦焱:“你别动他的枪!他只有这支枪!”
努桑哈把那支枪扔回了死者身边:“努桑哈不要这么破的枪。走吧,让汉人和日本人打。”
芦焱:“努桑哈,你爸爸是汉人,妈妈是蒙古人,你是一个中国人。”
努桑哈对他的回应是摔了他一跤,让他躺在那具尸骸旁边。
芦焱便看着那具尸骸:“对不起,我一直窝在西北来着,可你现在让我知道,我们正在打的是一场什么战争了。”
努桑哈:“走啦。”
芦焱拍拍死人的手:“我还被旧事缠身,可我很快就会离开他们,加入你们。”
努桑哈的伙计给马勒了嚼子,用布包上了蹄子,他们一直是堂而皇之的,从现在起他们像贼了。
时光的车队停在陈亭县城墙根下。时光站在车边,半个身子倚在车上,剩下的重量借助手杖支撑。他烦躁地看着阴霾的天空——他的腿很疼。
时光:“这鬼天。”
九宫:“还好。说是晚上才会下雨。”
时光:“我觉得身上发霉。看惯了西北的太阳。”
九宫:“你这些年是一直鞠躬尽瘁地在那穷山恶水里为党国效力……”
时光:“鞠你妈个头啊!怎么没太阳晒着你们说话都阴湿起来了?”
九宫:“是。”
一个人带着几个人,诚惶诚恐向这边过来,那副油滑相也许像个乡长镇长,但他是屠系在陈亭的小组长。
陈亭组长:“时光兄!时光兄!久仰大名了!怎么不去兄弟那里?您一说光临,兄弟的接风酒就预备好了!”
时光:“他是……”
九宫:“陈亭组组长。”
时光:“牌九打得很好那位?怎么倒生得就像一手烂牌?”
陈亭组长:“……时光兄说笑了,兄弟……”
时光:“闭嘴。”
陈亭组长:“兄弟……”
时光没说话,但九宫立刻一记耳光把那位组长余下的话打回了嘴里,那位立刻换上了一副哭脸。
时光:“无须说话时说话,就是干扰,视同与敌同谋。目标在哪儿?”
陈亭组长直到被九宫捅了一下才敢再次说话:“一大早就起床了,我的手下三班倒盯着……”
又是一记耳光:“在哪儿?说话简洁!要点!”
陈亭组长:“要点……他在逛街景,又逛了趟车站,但没做什么……”
时光:“不是又想跑?”
陈亭组长:“不是。要跑也不能从车站……陈亭是铁路终点,再往前走是鬼子占的地方,要走也不能从铁路。”
时光:“即是说这里是与敌针锋对峙之处,本该枕戈待旦,却对出你个油头粉面不得要领的废物,效率可想而知。撤职!”
陈亭组长苦了脸,他恐怕是一生也掌握不了与时光说话的要点了。
时光:“上车。”
他和九宫上车,陈亭组长被拥上车,还需要他引路。汽车扬长而去。
青山站在一个烤地瓜的摊子边,一夜的休息让他恢复了许多。
青山:“我要这个。”
贩子:“先过秤哪!——一块二。”
青山看了看手上的几张零碎法币,那已经是他仅剩的钱了。
青山:“这么贵?”
贩子:“什么都涨啦,过阵子该拿大米当钱了。”
青山只好委屈地挑了一个小得多的:“这个吧。”
他啃着地瓜往前走,他很想看报纸又没有买报纸的钱,便拿了包地瓜的报纸津津有味地看着。跟踪的陈亭组员抢掉了青山付给小贩的钱,扔给他另外几张法币。
西河渡河岸边晾着成排的整张羊皮,小欠和三棱走过,小欠颇觉新奇。
三棱:“靠水吃水,说的就是这个。这些整张羊皮吹足了气一绑,就是黄河人家自古以来的渡河器具,当然是穷人使的。”
小欠明白过来:“咱们也要靠这玩意儿过黄河吗?”
三棱赧然:“实在是鬼子打,屠先生也打,咱们在这地界已经没什么人力了。委屈你老了。”
小欠苦笑:“要说委屈,还有什么委屈得过开一家叫作欠记的孙子店?我是说我们在西北打生打死,怎么黄河边这样的宝地却放给日本人?”
这根本不是三棱能回答的问题,所以三棱也只是摊摊手,然后走向羊皮堆里一个正在把羊皮做成筏子的本地人。
三棱:“林德,欠老板来了。”
林德点点头,很木然的一个人,收拾了器具便去河边造他的羊皮筏子。
三棱向小欠介绍:“林德在这地方耗掉了跟咱们在西北一样久的时间。”
小欠不由起敬,即使对方看不见,他还是向林德的背影点了点头:“都是不易,可为先生办事,是应该的。”
林德继续忙碌:“还能这么想的人,那才真是不易。”
话里的怨气让小欠为之一愣。三棱连忙岔话:“这西河渡就没剩什么人了。好在盛货郎会带人来接应咱们。”
小欠再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河水东去。
小欠:“大沙锅怎么也是天上一天,人间十年的,好多东西都变啦。”
他们三个用粗陋的羊皮筏子渡河,驶向东岸。
小欠:“这地方我来过,那时候它还不叫沦陷区。”他其实是想问林德话,却又不大愿意和他说话,“日本人占着的地界,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林德:“没有啦。盛货郎会接应您老进上海。你们来时,这里被日本人占着,你们走时也还是——什么都不会变的。”
三棱又一次掺和:“林德的忠心是不用提啦,他带我们走的这条河道是最隐僻的,鬼子绝不知道,直到跟盛货郎接上头,跟鬼子都打不上照面。”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就在将近的河岸边,几个人影站了起来:几个伪装良好,早就埋伏在他们的登岸点的日本兵,一直在瞄着他们。小欠和三棱都看向林德,林德喃喃骂了一声,伸手去摸杂物下的枪,那意思是拼个鱼死网破。
小欠:“他们打我们就像打气球一样。把枪扔了。”
他在举手之前,让自己的枪顺势滑入了水中,然后他举起了手。
小欠:“记住,我们是走私贩子——他们好像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确实如他所说,岸上的日军对他们并不像如临大敌,两个人瞄着,剩下三个倒在望闲,一个招手让他们靠岸。林德和三棱也悄悄让枪落入水里,举手。两个日军还瞄着,两个研究他们的筏子,两个跳过来用枪托殴击。
小欠们忍受着枪托的殴击。
时光的车停在陈亭街上,时光坐在车里等待着跟踪者传来的消息。
九宫的装载电台的那辆车过来。
九宫:“时光,你的计划成了,欠老板已经在西河渡被鬼子抓了,三个都是活口。”
时光难得地见了些满意:“要你们转告他的话说了没有?”
九宫:“还没有,会有人说的。照你吩咐,我们的眼线只告诉鬼子他们是走私银圆的,鬼子也只拿他们当普通犯人处理。”
时光:“怎么个处理呢?”
九宫:“那就不知道了,那帮人什么招都想得出来的。”
时光:“把话递给欠老板,再不用操心了。这是闲棋。”
九宫:“是。”
时光打醒了精神看着前陈亭组长气喘吁吁跑过来——他现在被当成小跑腿的在用——那可不是闲棋。
前陈亭组长:“目标在街边买了个烤地瓜,四两七钱重,花国币五毛三,现在在看报纸,看得很仔细。”
时光向他的手下:“去买张报纸。”
陈亭组长:“报告,是用来包地瓜的报纸,是八天前的旧报纸。”
时光:“你终于学会了巨细无遗。——八天前有什么新闻?”
九宫:“时光,八天前我们还是天外山,好像除了战事也没什么大新闻。”
时光:“去找八天前的报纸。”
青山在街头走着,终于把那张包地瓜的报纸看完。
他的地瓜也吃得一点不剩。路边卖香烟的盯着他,当然是屠系手下。
前陈亭组长正向时光汇报:“目标连地瓜皮都啃掉了。”
时光:“妈的个老吃货,去告诉他吃多了那玩意儿要放地瓜屁的!”
前陈亭组长:“是!”
时光:“回来!真敢不长脑子?待这儿!”
聪明人因为他人的愚钝叹了口气。
一个手下汗水淋淋地过来:“这是八天前的报纸。”
时光:“很好。”
他开始看报纸,一边奇怪地看看报纸上的油渍,闻了一下。
九宫:“包过烧鸡的。”
时光忿忿地看一眼九宫手上拎着的烧鸡。
时光:“吃了吧,早饭。”
他看报纸。九宫无奈了几秒钟,和手下分食烧鸡。
青山站在小城的十字路口,向着天边的阴云展开双臂。他呼吸进一口阴湿的空气,似乎也拿定了一个主意。他走向一个路口,不是先前那样游山逛水的闲情了,像是要赶去某个地方。
时光的手下正在分食那只鸡。
时光在看报纸,油渍太多的地方他只好对着逆光看。
前陈亭组长再次奔命样地跑过来。
陈亭组长:“目标有动静了。”
时光放下了报纸,他实在不能在上边找到任何可能的疑迹。
时光:“什么动静?”
前陈亭组长:“正往这边过来。最多……一分钟。”
时光愣了一下:“……快撤!”
顿时乱套,两辆车附带了陈亭站的协助人员一团糟地开始收拾家当,九宫蹿上车时嘴上还叼着半只鸡腿。他看一眼时光,时光瞪着他。他把鸡腿扔了。
时光:“捡回来。”
九宫立刻明白这会暴露目标,忙又捡了回来,没处放,只好又叼在嘴上。
时光再不看他,在忙乱中冲前陈亭站长嚷嚷:“要点!”
两辆车在疯狂的倒车中几乎撞在一起,他们确实效率惊人,一分钟不到便全部倒入了街角,让这条街上空空落落。可怜的前陈亭组长显眼至极地站在街上,所有的人都落下了他。一个时光的手下从街角跑出来,向他挥着拳。前陈亭组长终于有了一个方向,他抓狂地跑向那只挥舞的拳头。
青山在另一侧的街头现身。老年人的优游,老年人的从容,老年人看透世情的不疾不徐。他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街上的每一个门脸,滴水檐、门楣他都有兴趣。他更像是老残重游,在寻觅少年时吃过便难以忘怀的某家老店。
时光坐在车里阴郁地看着。那个人让他一看便生气,不光是因为这样糟糕的开局,更因为那个人的状态那样的悠闲和享受,与时光绷得弓弦一样的人生是个死敌。九宫叼着鸡腿一言不发地坐着。一只手杖在敲他的头,时光在敲他的头。九宫看了一眼时光那双眼睛,幸亏他很快为他的食物找到了一个匿藏处,他把鸡腿塞进了大衣口袋。
时光继续看着那个方向。前陈亭组长蹲在街角,靠着墙喘着气。一片死寂。
青山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他在一个像是士绅人家的门外站住,退后,又张了两望。确定,然后慢条斯理地敲门。门开,青山和开门的人说着什么。
时光都能看见开门人满脸的错愕。青山进去了,门再没关上。
九宫:“目标进去了。”
时光转头寻找着什么,他找到了他要找的家伙,前陈亭组长正靠在墙根擦汗。时光用手指示意,那愚钝的家伙居然根本没看见。时光团了那张八天前的报纸砸过去,那家伙才诚惶诚恐地过来。
时光:“你阁下身在敌我对峙之处,跟鬼子关系搞得不错,跟共党也够铁啊!”
前陈亭组长:“在下……不大明白。”
时光:“这里的共党基地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前陈亭组长看着时光所指的那家,露出下巴都快掉了的惊讶表情。
时光:“说话。”
前陈亭组长:“那里……这个……在下……您一早就该进那里去了,在下在那里给您摆的接风酒……那里是咱们陈亭站的所在……”
时光回头又看了看,他脸上露出罕有的困惑表情。
平原上,努桑哈那支战战兢兢的马队在路边的地沟里前行,任何一个人踩翻一块石头都要被他们的老大死瞪。因恐惧就生了怒气,怒气就发泄在芦焱这唯一的汉人身上。
努桑哈:“你们汉人的地方就是不好,到处都是人!咱老子的地方就没这么些的鬼人,咱老子的地方就不用人躲人!”
芦焱:“你躲的是日本人好不好?不是汉人。”
努桑哈:“就是不好!不好就是不好!”
他们所在的路端树丛已经告尽,对胆战心惊的马队来说,要走上那光秃秃的路面是勇气上的考验。幸好路对面有些树丛。
努桑哈:“上对过。”
芦焱:“这话你说第四遍了,在路上蹿来蹿去更容易被发现。”
努桑哈:“咱老子走过一趟的……”
他在路中央站住,他的马队也站住。路对面的树丛站了起来,那是身上披挂着树枝的日本兵。枪响了一声,努桑哈队尾正要逃跑的一个伙计栽倒。死寂。
杀了努桑哈伙计的日军的枪卡了膛,他的同伴把枪拿过来,使劲拉了拉,在地上蹾了蹾。把枪还回去的时候,他指了指被押着的在蹒跚前行的芦焱。日军瞄着芦焱开枪,芦焱身边的一名伙计摔倒。日军大笑。树海瘫软了下来,这个全无争斗之心的彪形大汉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旅程。他的皮袍被刺刀挑开了,一柄刺刀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刺出一个血点,那只是找个瞄准点。日军在蓄力待刺。树海恸哭,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本性上跟羊差不多。芦焱抓住了那柄正要刺出的刺刀,看了看掌心里流出的鲜血。
日军在笑,对着芦焱伸出一根大拇指。然后掉转了枪托,一托砸在芦焱的头上。芦焱晃了一下,扶起树海回归在押的队列。一句话没有,但努桑哈的马队已经死了两个,还有两个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回来。
陈亭县街角,时光阴沉地坐在车里困惑着。
给青山开门的那名小特务跑出来,他的迟钝比前陈亭组长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门边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回,才在九宫的瞪眼下跑向时光们藏身的街角。
小特务:“他要见……他要见……”
前陈亭组长:“快说!要点!”
小特务:“见您老人家。”
“您老人家”指的不是时光,而是他前组长阁下,前组长顿时萎了半截。
时光:“还不快去?您老人家。”
前陈亭组长:“您老人家………这个……”
时光:“一个半截进土的老共党吃不了你……也许我会让你作为组长继续在此地混吃等死。”
后边一句很要紧,前陈亭组长强打了十二分钟精神向自己的据点走去。
时光不耐烦地坐在车里打着哈欠。
前陈亭组长从陈亭组的据点里跑出来,一副惊吓到了的样子。
前陈亭组长:“他要见……他要见……”
时光:“给他。”
九宫给了前陈亭组长一个耳光,那着实是很有疗效。
九宫:“他收到了。”
前陈亭组长哭丧着脸:“他要见屠先生。”
时光:“胡扯。”
九宫打算再给前陈亭组长一记,但这回那家伙警觉地抱住了头。
前陈亭组长:“他真的要见屠先生!”
时光:“先生想见谁就见谁,可先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
前陈亭组长:“他说他代表中共高层。他说延安应该已经给总部去电。”
时光:“查。”
第二辆车上的电台开始忙碌。
陈亭据点有庭有院,有宽敞的天井。前陈亭组长摆的接风酒在桌上原封未动,时光从未赏光也就盖着,偌大的一桌盖碗席。
青山正在看庭堂里的字画,也许他看的不是那几幅字画,而是另外某个时空的某人某事。前陈亭组长跑出大门,毫无必要地东张西望。时光已经无聊到敲打着自己的假腿。
时光:“这家伙,我真想挖了他那双不管用的招子。”
前陈亭组长跑过来,先避开了总抽他耳光的九宫。
前陈亭组长:“我照您吩咐的跟他说了。在下身份太低,联络不上屠先生。他说真是他大大的不对,他老糊涂了。”
时光冷笑:“他老糊涂了?”
前陈亭组长:“他又说,哎,大大的对了。”
时光:“什么不对对了的?”
前陈亭组长:“他说向时光……您老问好,让我们一起为了联合抗战而努力。”
时光:“……我知道我是时光。”
前陈亭组长:“我说那是一定的。”
时光:“客套话你倒会说。”
前陈亭组长:“最后他又说对了,那您看这么合适不合适,屠先生不在,我就见时光也是一样的。”
时光:“然后你就跑出来了?”
前陈亭组长:“是的,我急着问您老的意思……”
时光暴起,以至于把头都撞到了,不过他绝不是个怕疼的人。
时光:“猪!”
九宫:“狗!”
但是前陈亭组长闪念间躲开了九宫挥过来的巴掌,无他,熟能生巧而已:“啊?”
时光:“他又把你绕进去了!你这不是告诉他我也在陈亭吗?”
前陈亭组长:“啊?”
他看了一眼九宫,抱住了头。
九宫阴恻恻地:“我不会为你浪费力气了,等着一颗枪子儿吧。”
时光从颓然的前陈亭组长身边走开,在车边焦躁地踱着。报务员过来。
报务员:“已经向总部核实过了。延安确实发过一封中共特使求见屠先生的电文……那简直形同骚扰。总部没当回事,也没告诉我们。”
时光将手杖在车身上挥了几下,以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做到了。
时光:“还在大沙锅就已玩到白进红出图穷匕见,现在都快过黄河了他还来玩这套皮里阳秋的政客把戏?”
九宫:“时光,我们好像在被他拉着转圈。”
时光将手杖空挥了一下,他也拿定了主意。
时光:“见。为搞清他想干什么,我们已经花了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