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让拉拉纠结万分的《毕业头三年》并没有如王伟所说要卖不动了,相反,每个月流进拉拉账户的稿费分成越来越多。已经有几家出版商给《毕业头三年》第二部开出了好价钱,一些高校也对他们的就业辅导做出了欢迎姿态。童家明非常高兴,反复劝说拉拉动笔,并且开始把就业辅导的培训课程往二线城市推进。
童家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需要拉拉。可惜,他说得舌头都要抽筋了,她就是不肯辞职离开sh,也不肯在《毕业头三年》第二部的出版合同上签字,逼急了,她就开始耍赖:“家明哥,要不您找找别人吧,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hr还不有的是。”把童家明急得不行,却又拿她没办法。
其实,童家明反复提到的那几条—自由的工作时间,自由的工作方向,把技术转化为生产力从而实现其价值,无一不让拉拉怦然心动,自由、财富、成就—那都是她的理想,而她,是一个为理想而活的人。
可惜现在似乎不是一个正确的时间。
几个月以来,拉拉身边变数四伏,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她不过打了个电话给黄国栋,隔天马莱就早产了,张东昱和陆宝宝都要结婚了,说散伙就散伙,然后就是婆婆中风,和王伟的关系一下变得扑朔迷离颤颤悠悠,就连住得好好的房子,也会碰上房东忽然要把她往外撵的事来。
还好工作是稳定的,虽然这份工作太辛苦,太多的不由自主,但是起码它为她提供了一份踏实一份安全。拉拉守着这份工作,好让茫然无着的心仍有一方可靠的栖息之地,更何况总监之决近在咫尺,不分胜负此心难甘。
黄国栋和麦大卫商量下来,觉得两个高级经理都够做hr总监,麦大卫偏向李卫东一些,黄国栋则更偏向杜拉拉,这是他们的分歧之处,但有一点他们是完全一致的:这两个人他们一个也不愿意失去。
可是,且不谈到底升哪个,升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必定极为不爽,而且很可能负气跳槽。商量来商量去,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两人很是为难。后来,麦大卫灵机一动,正好sh新加坡有个hr经理很快就要休产假了,把没升起来到那个调到新加坡来轮岗半年,这样,这个人可以获得跨国工作的经验,心理就能平衡一些,而且这个人调开后,新hr总监工作起来也方便些。
黄国栋问麦大卫,半年后怎么办?麦大卫说,半年后再说半年后的,也许那时候又有新的情况了。黄国栋听明白了,麦大卫也没有一个能根本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他只是把眼前的矛盾先往后推半年,避开风头而已。
黄国栋踌躇了一下说:“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接受来新加坡。”
麦大卫有些诧异:“能获得跨国工作的经验不是求之不得吗?对他们未来的发展是好事呀。”
“那是那是,谁听了都会高兴的。”黄国栋小心地解释说,“只是这里有点特殊的原因,这两个人的经济条件好像都不错,又都是已婚的人,如果他们觉得投入产出比不够高,只怕未必愿意背井离乡一个人来新加坡。”
这个倒是麦大卫没有想到的。他说,这个hr总监是虚线向大中华总裁报告的,而且,他(她)未来的主要职责,就是支持salesforce,我们总得听一听新vp的意见。
黄国栋说,那就等新vp的任命宣布后再说吧。
新总裁在到任后,公司为他举行了一个喜气洋洋的欢迎会,会上,他当场宣布了新vp的任命。陈丰如愿以偿。
陈丰在三千众瞩目下被总裁请上台去,台下一片欢腾,真欢腾的人不少,应酬式欢腾的也不少。艾玛属于真欢腾的,她忍不住捅了捅拉拉,高兴地冲她眨了眨眼。拉拉也是一脸的喜不自胜。
有人欢喜有人愁,李卫东就心凉了半截,这回让杜拉拉押宝押对了!他后悔地想,当初不该倒来倒去,开始明明已经押了陈丰赢,后来只怪自己太性急,一看零九秋天的评估结果,以为易志坚要上了,结果就冷落起陈丰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呀。李卫东悔得肠子都青了。
几天后,hr也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
sh中国的新hr总监是李卫东。
杜拉拉拒绝了新加坡的轮岗机会,在组织架构图上,清楚地标识着她的位置:向李卫东报告。
黄国栋一时说不服拉拉,只好准备另找机会慢慢再劝她。
拉拉心中郁闷,向夏红说了说公司的事情。夏红劝她:“让你在李卫东手下你又不服,恐怕人家李卫东也不喜欢你待在他手下。何不接受新加坡的机会呢?换了我,我就先去了再说,半年后也许又出现了新的机会。”
拉拉摇摇头:“没什么意思,投入产出比太低,不值得。当初在db,我连上海都不肯去,何况是新加坡。”
“就半年,又不是长期的。”
拉拉不吱声了,好半天才说:“半年,半年能发生好多事情。我要是真去了新加坡,那我和王伟就彻底没戏了。”
“你上次从北京回来后,他一直都没有来过广州?”
拉拉摇摇头:“我婆婆现在说话还是含混不清,只有王伟和保姆小郭能听明白她说什么,右脚也康复得不够理想,到现在走路还得靠人搀,又要坚持帮她按摩,王伟根本走不开。”
“要我说,你得再去北京做做努力,不然两个人就真要分了。”
拉拉苦笑一声:“我脸皮没这么厚,把人都害成那样了,哪还好意思再去招人嫌。我现在也就是等候命运的宣判吧。”
“这个事情也不能怪你呀。”
“我也这么想,不过,站在王伟家人的立场上,确实没法找到比杜拉拉更合适的责任人了。你找得到吗?反正我找不到。”
“怎么找不到,那张大姑不是责任人吗?”
“她就是个粗人,再说人家也不过是实话实说。”
“你本来早就要说出来的!是王伟听了陆宝宝的主意才弄到后来让老太太受到这么强烈的刺激。”
“说实在的,出事后我特别怨恨陆宝宝。可现在想想,这事还真不好说,要是当初直接说出来了,说不定我婆婆当时就叫我气得中风了。陆宝宝也许就是因为了解老太太的性格,才拦着不叫说。过去我总是特别恼火王伟听陆宝宝的,现在想想,他有他的道理。”
夏红说:“你们现在这么各过各的,不是长久之计呀,你有什么打算呢?”
拉拉看着窗外,好半天才喃喃地说:“说实在的,就算王伟还想跟我好下去,看着他妈妈这样,我觉得自己再也笑不出来了。我觉得王伟也是。恐怕我们没有能力再在一起幸福下去了。”
话虽如此,辞职还是不辞职毕竟是一件大事,拉拉决定去北京跟王伟见上一面,他要是关心这个事情,就和他说一说,他要是没心思听,她也就不提了,自己拿主意。
夏红后来没忍住,和程辉说了拉拉的情况。程辉听了半晌无语,后来说,“从你那儿搬走的时候,我就不放心一件事—我怕我找了别人,然后拉拉却因为这个原因或者那个原因和王伟不成了。”有些事情程辉只能装在自己心里,岱西发给他的那两张照片让他一直放心不下拉拉,他敏感直觉地把岱西归为“这个原因”,把陆宝宝归为“那个原因”。
夏红吓一跳,万没想到程辉会这么说。程辉以前虽然没有否认过,但也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对拉拉的情意,如今这话可说得明明白白了。
夏红有些后悔自己嘴快,车晓已然身怀六甲,程辉和车晓好好的,何必再拿拉拉的事勾他。好在程辉似乎也能想得通,他说,“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些事身不由己。愿神保佑拉拉的福祉。”情绪上虽然有些惆怅,但也没有起要破坏世界秩序的念头。
王伟接到拉拉的电话,赶到酒店和拉拉见面。
拉拉拿出一个纸袋递给王伟:“我在香港买的,让小郭炖给妈妈吃吧。我查过《中华药典》,这些对病后体虚的恢复特别管用。”
“上次的虫草和燕窝还没有吃完呢。”
“妈妈怎么样了?”
“奇迹还没有发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