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班前，拉拉接到一个让她喜出望外的电话，是上回面试过就没了音讯的猎豹打来的，说是猎豹的老板要亲自给她做面试。“我们老板很忙，最好明天就做这次面试，不然再找时间也麻烦。”对方很明白这个机会是买方市场，是应聘者求用人公司，口气中一派毫不掩饰的牛逼傲慢。拉拉高兴还来不及，赶紧温顺地说：“就明天吧。”
作为猎头公司，老猎的“猎豹”很有点名气。
老猎四十出头，白白净净细皮嫩肉，又深谙时尚和养身，举止样貌无不得体。当然，“猎豹”的名气不是靠老猎长得好，主要是靠了老猎的眼光，他善于啃一些鸡肋那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单子。
其实，老猎啃鸡肋也是情非得已，他的公司很小，就那么三个小猎给他打下手，窝在广州一处毫不起眼的商住两用的建筑里。因为面积小，所以每一寸地方都得摆放最合适的家具，因为人少，所以每一个小猎都得脑子好，而且英语好，甚至样子也好，是谓“三好”，这样才能一个当得两个使。老猎很有些钱，但正是因为他从不浪费钱他才有钱。正所谓鱼有鱼路，虾有虾道，老猎给“猎豹”的定位是，好单子争不过一线猎头，可一线们不太有兴趣啃的鸡肋单子，就千方百计一定要拿下。
杜拉拉有一天就被“猎豹”的一个女小猎看中了。其实也不是一眼就相中的，她第一次看过杜拉拉的简历直接就删了，但是倔驴不服，第二次把简历塞到小猎邮箱里，小猎正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决定给杜拉拉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完成任务的机会，她约了杜拉拉见面。
面试后，小猎并不满意，她找不到修饰杜拉拉简历上硬伤的法子。小猎在市场上又搜寻了一圈，无奈实在没有更好的，只得向老猎报告杜拉拉的故事。
“杜拉拉的英语有些特点，怎么说呢，凡是输出的，她就比较强，考雅思的话，她的口语和作文有希望拿七分；不过，输入的方面，她要相对弱一些，我估计，她的听力和阅读也就六分。阅读速度慢了点，单词量也少了一点，对不熟悉的场景有困难。”小猎气势不很雄壮地介绍。
老猎浏览了杜拉拉的答卷，认为她的英译中比较到位，对于文中的中式英语都能给予指出，而遇有行文优美之处她显然也颇能体会其中的妙处。老猎说：“语法规范，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的英文比另一个候选人明显胜出！”
“杜拉拉的长处是个人素质不错，有三年多大公司的经理经验，带人的能力和任务管理的能力都不错，举止风格一看就是标准的大公司经理；弱点是hr方面的资历太浅，做hr的时间比较短，三四年而已。她目前的工作职责中，一半属于行政，另一半涉及到hr的职责主要是招聘，小部分和员工关系有关，c&b则完全没有碰过。”小猎小心翼翼地说出最后一句，暗暗观察着老猎的反应。
老猎的上半身果然弹簧似的“噌”地弹直了：“完全没有做过c&b？那为什么推荐她？”
小猎赶紧解释：“杜拉拉第一次投简历，我根本没有考虑她，结果她不服气，又投了一次。当时我就想，好歹是大公司的人，见一下，如果好，可以储备到人才库里，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卖。”
“做得好！有远见！”老猎表扬道。
“结果一见，我就发现，杜拉拉这人，从外形到脑子都不错，而且非常努力。说实在的，要是她做过c&b，我肯定陈杰会很满意。陈杰不是很想找一个大公司出身的经理嘛，杜拉拉是我们这次能找到的唯一对这个位置有意愿的大公司经理。我想来想去，拿不准主意，就想推给您看看。”
猎豹手上有一个候选人准备推给sh，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公司的c&b经理，职能经验是现成的，可是外形上不太大方，英文也嫌弱了。老猎权衡了利弊，点头道：“你约杜拉拉来吧，我好好和她谈一谈。”这才有了拉拉二进“猎豹”面试这回事儿。
面试结束后，杜拉拉走了，老猎独自坐着寻思，就好比能啃鸡肋是“猎豹”的卖点，杜拉拉的卖点是她有头脑有毅力，只可惜没做过c&b，不然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老猎斟酌半晌，下了决心。他找来小猎，拿手轻轻拍着杜拉拉的简历，沉吟道：“善于动脑筋，获取资源的能力不错。另外，她的制胜心很强，对于想达到的目标，非常执着。她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假如她想吃到你，她就一定要吃到你。把她作为第二个候选人推荐给sh吧。”
对sh的hr总监陈杰来说，这是一段令人焦虑的日子，他手下共设有三个经理职位，如今倒有两个经理的位子同时空缺着，特别是c&b经理的位置，已经招了好些日子了，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搞不定，没有了经理的hr专员们乱哄哄地老来找他请示，他不得不亲力亲为地处理很多日常事务。
陈杰看过“猎豹”的面试报告，立马给老猎打电话，嗔怪道：“老大，你找来的这两个人，是两个极端嘛，这两人要是能互补一下多好！你就不能找个正常一点的人给我嘛！”
老猎心里早预备着陈杰会有这样的抱怨，只听他一声叹息，唱歌一样叫起苦来：“哎呀，陈总监！难呀！怪只怪中国经济发展得太快，如今这世道，你都知道的啦，人才难求！况且现在马上要过年了，都在等着拿年终奖，这个时候没多少人愿意跳槽的！我推荐给你的这两个人，不算差啦！”
陈杰“哼”了一声：“要不，麻烦你先说说为啥推荐杜拉拉吧。”
老猎来劲了，鼓起三寸不烂之舌：“你不是再三嘱咐我别给你弄个土头土脑的来嘛！这回这个是典型的大公司培养出来的经理，你一看就知道了，模样气质，包你满意！思维模式处事风格，都是标准的大公司套路，这方面你不用训练就能放心使用了！而且，她这人性格有个特点，非常符合你的要求，忒有毅力的一个人！你用她不会后悔的—你那里活那么重，没有毅力的人顶不住的，来了也要再跑！”
老猎身体好精神旺，一番王婆卖瓜吆喝得充满激情，陈杰却是才从医院打了吊针撑着回来上班的，他干巴巴地苦笑一声，打断老猎的滔滔不绝：“老猎，大哥！再怎么人才难求，你也不能给我弄一个没有做过c&b的人来呀！她再有毅力，说破天去也是啥都不会，一切都得从头学起，我这儿这么重的工作量，怎么行！你这不是让我在hr的录用史上创造奇迹嘛！”
老猎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他依然很有信心地游说：“杜拉拉除了有毅力以外，还有个很强大的地方，聪明！可塑性强！学东西很快的！”
“学得再快也要有一个过程，我这儿已经两个月没有c&b经理了，我必须要一个熟手，来了就能干活，独立地干活，一般的项目他都能控制好不用我操心。你弄这个杜拉拉来，她恐怕连c&b经理的职责都弄不明白，更别说干好了，你这不是打算让我兼任c&b经理嘛！”
老猎滑得很，马上转移方向：“我推荐给你的另一个是熟手，上手就能干活。他目前在工作的公司规模小一些，不过也有五百人的规模。”
陈杰直截了当：“性格怎样？英文程度怎样？”
“唔，这个人性格比较温和中庸。英文可能比杜拉拉弱一点，不过阅读书写是没有问题的。”
陈杰心有不甘地追问：“你没有更好的人推荐了吗？”
老猎做掏心掏肺状表白道：“陈总监，你是了解我们的行动能力的—我们不是最大的猎头，所以我们要做最努力的猎头！这次不但是广州，连珠三角我们都翻了个底朝天，真没有更好的了！你这个职位真不好招，我斗胆说句冒犯的话，要是好招，这次恐怕也不会轮到我来做了对吧？sh是好东家，难得碰上sh给我机会，哪能不好好卖力，我还指望着sh以后多多照顾我生意呢！”
老猎最后几句话是实情，他总是在啃主流猎头们不愿意做的鸡肋。
本来陈杰是把两个hr经理的空缺都放给另一家猎头公司做的，但两个月过去了，c&b经理的招聘战绩令陈杰大为失望，负责的猎头觉得花了很多精力，成功的希望却很渺茫，便多少有些怠慢下来。陈杰见势不妙，才跟人家打了招呼，把c&b经理的位置转出来给老猎的“猎豹”做。
陈杰沉吟一下说：“老猎，要是让你来选，你选哪一个？”
“如果纯粹是出于安全考虑，最中规中矩的做法就是选有现成经验的那个。不过，考虑到你那边的情况，这个经理以后的担子挺重，我会选杜拉拉。”
“好吧，我明白了。那就马上安排这两人都来面试吧，越快越好！我明天就有空。”
老猎一听觉得未免太着急了，便劝道：“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把面试安排在明天，会显得咱们很着急，我担心应聘者起疑心，或者到时候跟我们叫高价。不如就安排在圣诞后吧，二十六号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你也能趁着圣诞好好休息一下，如何？”
陈杰觉得言之有理，同意了。
老猎放下电话就交代守在门口的小猎：“通知那两个人，二十六号上午去sh面试，老规矩，一个小时面试一人，从九点到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