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汤谷禁不住轻笑了两声。“实际上,我觉得很好,让我们把比赛看完吧。”

两支队一共打了十一局,不过燕子还是在一次短打时成功偷上本垒,赢得了比赛。比赛结束以后,汤谷命令将晚餐直接送到包厢里来。在吃着人工合成的牛肉、蔬菜,喝着仅存于新西兰的最后几片葡萄园中出产的葡萄酒的时候,他便趁着这个舒适的环境开始询问起女儿的看法。尽管汤谷从没承认这是在向女儿寻求建议,只是想听一听女儿的看法,但他们两个都清楚,珍妮的话对他多么重要。

“在伦敦进行的调查看起来有了进展。”在等待小甜点的时候,他对珍妮说道。

“那么问题是什么?”珍妮吮了一口毕雷矿泉水(法国南部的一种冒泡矿泉水)。汤谷株式会社在数十年前就购买了出产这种神奇产品的公司。

“进展还不够快。”汤谷从膝头拿起餐巾,丢在桌子上。他不是很喜欢甜点。珍妮如果愿意,尽可以把他那一份也吃掉。“距离契约号启航的时间越近,我就越感到不安。”

珍妮考虑了一下。“至今为止,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发动的每一次进攻都失败了。”

“的确,但他们的行动也越来越大胆了。至今为止,我们都很幸运。如果不是你鞋子里的追踪装置和你的冷静应对,也许对你的绑架就成功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雇员经验丰富,机警干练,比如契约号上的丹妮尔丝和伦敦的洛佩军士,敌人的另外两次图谋也许也会成功。”汤谷坐直身子,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认真地看着女儿。“一个人可能玩上一整天的弹子机,把把都赢,却又飞快地失去一切。珍妮,你了解我,我不喜欢把未来押在像运气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甜点端上来了,是两杯新鲜的绿茶冰糕,用石榴调味。不到一分钟珍妮就吃光了一份冰糕,然后开始以更加闲适的节奏享用第二份。

“我们能够进一步加强保安吗?”珍妮问。

汤谷摇摇头,有些心烦意乱地将头转向旁边。“契约号上的保安已经够严苛了,我们已经大幅度修改了两个发射基地的登船程序。我相信,现在已经不可能有任何带有犯罪意图的人还能走进将人员物资运往飞船的穿梭机了。”

马上要将装满冰糕的小勺送进口中的珍妮停止动作,微微一皱眉。“就算是最优秀的安保人员又怎么确定一个人的想法呢?我能够明白发现武器和爆炸物的方法,但——人们心中的敌意该怎样发现?我们已经有设备能够分析每个人的目的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汤谷不耐烦地回答,“我们的安保人员接受过训练,懂得察言观色。如果有必要,他们还会对登上穿梭机的人进行审讯。我承认,这套系统还不完美,但它在过去就能非常高效地工作。”

“是的,”珍妮喃喃地说道,“但我们谈论的是现在。”

又过了一点时间,汤谷才想到这可能是女儿故意想要激怒他。

“那么你的建议有什么改变,公主?”

“你担心伦敦的进展太慢,尽管你对那里的人员很有信心。”

汤谷轻轻哼了一声。“我相信比弗利芝队长能赢得今天的地位不会是因为他缺乏能力。契约号安保长官丹尼尔·洛佩军士获得他的职位肯定也是因为他配得上这个职位。现在飞船上的安保工作已经相当严格。洛佩军士还在地面上帮助进行侦查。不过……是的,我仍然担心调查的进度不够快。”

珍妮略微一摆头,头发上的钻石尘在包厢的灯光中闪烁不定,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美丽坚强的仙子。

“那么就做些事情加快速度。”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敢于用如此突兀的口气向汤谷英雄说话了。

“怎么做?比弗利芝和洛佩已经拥有了他们所需要的一切资源。”

“没有人知道监视者自己是否也在受到监视。”

汤谷皱起了眉头。“是谁告诉你这句话的?”

“你,很久以前。”

汤谷轻声笑了起来。“我的事情,你记得比我还清楚。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调查的对象也许知道自己受到了威胁,正在使用手段监视我们的工作?”

珍妮摆动了一下小冰糕勺,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形。“我是说,如果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也许能够加快调查的速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在战争中,绝不要低估出乎敌人意料开辟第二战线的价值。”

汤谷显出感兴趣的样子。“这句话也是我说的吗?”

“不是,”珍妮挖起最后一点已经融化成水的冰糕,“我想应该是川上操六(陆军大将,明治维新时日本军制改革者之一)说的。”

汤谷考虑了一下女儿的建议,最终回答道:“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至少应该不会有什么害处。如果现在的调查无法搞清楚我们的敌人,也许另一些人通过不同的方式能够成功。”

珍妮拿起一块亚麻餐巾,用精致的动作擦了擦嘴唇。“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汤谷点点头。“有一个人偶尔会为我的一位朋友工作,我和那位朋友最近在晚餐时还提起过那个人的名字。有的人能够在合法的世界中自由行动;但也有人拥有另外一些资源,一些比弗利芝君和洛佩中士不一定拥有的资源。”

“这听起来不错,我同意。”

“真高兴你会同意。”汤谷的话语中同时流露出揶揄和关爱,“我立刻就联系他,向他介绍情况,派他去执行任务。明天晚上就可以到伦敦。让我们希望能有好结果吧。”

“希望像这道甜点一样好。”他们从座位上站起身的时候,珍妮向父亲露出亲昵的微笑,“你真应该尝一尝,父亲。”

汤谷只是摇了摇头。“恐怕在这个问题成功解决之前,我都不会有心情品尝甜点,现在我的心里只有公司。”他们并肩向包厢出口走去。那里有四名保镖正在等待他们:两个护送汤谷回家,另外两个则负责护送他的女儿。

“真希望母亲能在,”珍妮喃喃地说道,“她一定有独特的主意。”

珍妮的话引起了汤谷在这一天中最真心的笑声。“你的母亲会坚持亲自去伦敦,手里拿着枪,轰掉一切敢于挡道的人。她是一门上了膛的大炮,聪明又美丽,但永远都难以预料。”

汤谷的女儿看着父亲的脸:“正因为如此,你才那么爱她。”

“不,我认为那是她最糟糕的品质。”汤谷的脸上再次露出微笑,“但她身上其余的一切足以弥补这一点。”

永田阳二看上去并不像一个黑帮的执行人。他个子矮小,头顶全秃了,面孔浑圆,身材丰满——这种体态隐藏起了他的肌肉和过人的反应速度。他的专长是柔道,同时也拥有许多其他格斗技能的黑带段位。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战斗方式是他不曾尝试过的。他完全有能力在摔跤、灵活性和战斗中胜过任何与他体形相当的人以及绝大多数比他高大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的思维要比这些人更敏捷。一名曾经与他打斗过的人说,和他对阵就像是要打败一颗懂得思考的保龄球。你无法伤害保龄球,更无法预料他会做什么,你在上场之后知道的第二件事就是你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不必收拾行李。放在他寓所壁橱里的那只黑色背包里面总是放着旅行用品,确保他随时都能出发。他向自己名叫月亮的猫道别,知道寓所中的ai会照顾好他的伙伴,随后,他就开始考虑这次任务的细节。

月亮被留在了自动驾驶出租车里。他则下车走进机场,登上了正等着将他送去伦敦的私人超音速喷气飞机。他很喜欢大伦敦区,曾在那里度过了几段时光——并不完全是为了工作。那座英国城市和大东京区完全不同,每次都能让他看到全然不同的景致……只要能够穿透那里的污染物,任何人都能发现它的美。

根据提供的情报,他需要寻找一群狂热分子。他们也许是巨图集团的成员,或者受到了巨图的雇用;也可能和巨图完全没有关系。维兰德·汤谷自己的安保力量也在试图找到这些人,但如果有可能,他应该尽量单独行动,这很符合他的脾胃。尽管在情况需要的时候,他也会和别人合作,但他总是更喜欢单飞。

这样的话,至少就不会有人拿他的外表开玩笑了。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他就只能伤害他们,而这也会让他自己感到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