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齐:“先生。我会找到那个人的。”他显然是在宽慰阿初。在大上海,要找到一个隐蔽在黑暗中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警员(os):“报告。”门外有警员喊。
韩正齐:“进来。”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名青年警员走了进来:“有人来保释恒吉里凶杀案的凶嫌。”
韩正齐:“保人是谁?”
警员:“一个包打听介绍过来的小老板。”他压低声音:“他持有侦缉处的特别派司,要求我们一定要放人。”
韩正齐:“手续齐全吗?”
警员:“齐全。”
韩正齐:“那就照规矩办吧。”
阿初:“等一下。”
※警察局走廊。
苏长庆:“谢谢,谢谢。”他已然拿到了保释文件,一边跟警员出来,一边殷勤道谢,他说:“麻烦兄弟们了。”
警员:“看你年纪轻轻的,居然能拿到一张侦缉处的派司。”另一名跟出来的警员说:“他们给你多少钱啊?这些人水深着呢。”
苏长庆:“是,是。小弟也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他正说着话,一转身,就和阿初面对面了。
阿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长庆有些疑惑:“你?”
警员们立正。
韩正齐挥手让警员离去。
阿初此刻心情大好,仿佛拨开云雾见了青天。阿初问:“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苏长庆神色大变,拔腿就跑,刘阿四像脱了缰的野马,飞身窜廊,死死地卡住了苏长庆的去路,阿初的情绪突然亢奋起来,韩正齐看得出来,阿初要杀人了。
※警察局杂物室。
警察局的一间久弃不用的杂物室里,成了苏长庆最后的人间。
阿初:“我们就不用绕弯子了,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苏长庆:“杨副官……您高抬贵手。”
阿初:“我不是什么杨副官。”
苏长庆:“杨副官,我没有陷害过你。你大人有大量。”他哀求地说:“我是共党的叛徒,可是,我对党国有功啊,我是抓捕方致同一案的功臣,李组长可以为我作证。”
阿初:“我只问你一句话,事发当日,你是否去过恒吉里一一四一号?”
苏长庆:“去过。”
阿初:“去做什么?”
苏长庆:“为侦缉处赢得行动的时间,我铲除了一名女……女共党……”
阿初:“就是那老保姆。”
苏长庆:“保姆是她的掩护身份,她是共党。她向共党的开会人员发出了撤离警告,我铲除她以后,把警告撤换成安全信号。如果不是突发的那场车祸,地下党特科早就被李组长一网打尽了,而我,也可以正式成为侦缉队的外勤了。可惜,功亏一篑。”他拉住阿初的手,说:“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至于电话辨音一事,是李组长安排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内部甄别是你们的惯例啊,杨副官。我们前世无仇,今世无冤。”
阿初双眼喷火地看着他:“我们今生今世,仇深似海。你知道你杀了我的什么人吗?你杀了我的亲人!”他吼起来:“阿四,拿枪来!”
刘阿四把一把手枪递到阿初手上。
苏长庆:“不,你不能杀我。他们知道我进来过。”这是他最后的希望:“我要是不明不白地没了,你们都免不了受怀疑。”
阿初冷笑:“只是怀疑而已。”他说:“你要是出去了,怀疑就变成了铁的事实。”
苏长庆开始颤抖。时间仿佛霎时凝固。寒气从苏长庆的脚底渐渐升腾,他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在战栗,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苏长庆“噗通”一声跪倒:“别杀我,别杀我,我还年轻……求求你……”
阿初的枪响了,带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一声很闷的声音,苏长庆栽倒在地。刘阿四拔出自己的手枪,很快补上三枪。
阿初:“得尽快处理尸体。”
韩正齐:“这个容易。我来想办法。”
阿初:“其实,我知道不该在这里动手。是我过于急切,连累你了。”他言语诚恳:“不过,他刚才说得对,有人知道他进来过。所以,他必须从这里走出去。”
韩正齐:“放心吧,先生,他会从这里走出去的。”他微笑着保证。
半个小时后。
一个穿着“苏长庆”衣服、戴着旧毡帽的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领着三名嫌疑人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门。
守在门口的阿春,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惊愕地感觉杀人者的势力强大,自己决定开溜了。
锅炉工、雪狼也在门外接应,他们发现“苏长庆”换人后,面显惊疑之色。
雪狼:“先撤吧,回去摸摸情况。”
锅炉工、雪狼撤离。
※大庙。
阿春一脸仓皇地跑进大庙。
一队黑衣人站立在左右,中间站着陈浩山。
阿春:“陈先生!”
陈浩山:“春桑,你急着放飞鸽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春:“我……我已经暴露了,警察局很可能会对我下毒手,我想找个地方先避一下风头。”
陈浩山:“春桑,我们事先曾有过约定,你找出‘雷霆’密钥,我们给你金银财宝,我没有说错吧?”
阿春:“没有,没有。”
陈浩山:“可是,现在,‘雷霆’密钥在哪里?”
阿春:“我原本设想,在中共特科召开‘雷霆计划’的会议时,让侦缉处的人去抓捕共党,我趁乱去偷‘雷霆’密钥,可是,可是谁料到会议没有开成,一无所获……”
陈浩山青筋暴起:“共产党召开‘雷霆计划’的会议,你为什么不报告?你,吃里爬外,两边讨好,破坏了我们大日本皇军的进攻计划,我……”他瞬间拔出钢刀。
阿春吓得扑地跪倒:“陈先生,陈先生息怒。我,我还有补救,补救计划。”
陈浩山:“你说。”
阿春:“共党会议失败,势必另选会址,我一定设法打探出他们的准确地点,然后报告侦缉处……不……不。”他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报告陈先生,报告大日本皇军。陈先生,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陈浩山:“好吧,春桑,我再相信你一次。不过,你要记住,这次你再欺骗皇军,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阿春点头哈腰:“不敢,不敢……”
※荣公馆。
三太太的卧室里十分温暖,三太太无缘无故地发起了高烧,丫鬟杏儿受了荣升的特别嘱托,精心经意地照顾着三太太的病。三太太终于见好了。
三太太:“我前几日病怏怏地,怎么你大小姐,也不回来看看我?你没叫大少爷给她打电话吗?”
杏儿强装着笑容,替三太太熏香,她把翠笼搬到三太太的身侧,一股沁香蹿上来,直逼肺腑,杏儿:“大小姐忙着呢。她的书店要在南京开分店,她去了南京,忙得什么似的,你这点小病小灾,别打扰大小姐赚钱。怎么?你嫌我伺候得不好?想着法子挤对我啊?”
三太太鼻子一哼,掐了一下杏儿的脸蛋:“牙尖嘴利,看以后谁敢娶你。”
杏儿:“我还不肯嫁呢,我伺候您一辈子,好不好?”
三太太坐起来:“傻话。我不是那黑了心的妇人,买了丫头来,呼来喝去地作践,都是爹妈生的。你放心,将来你的终身包在我身上,什么穷小子、村夫、赶马的,咋都不嫁。等将来,我们荣华嫁到豪门去做少奶奶了,我把你陪嫁过去,做二房。”
杏儿:“得得,我呀,不稀罕。”她背转身,眼睛里有泪花。
三太太:“怎么了?”
杏儿:“熏到眼睛了。”
三太太笑。
杏儿:“大太太说,前几日,她到绸缎庄上去,给大小姐定做了几套衣服,今天送过来了。大太太叫您给挑挑,看合适不合适?”杏儿镇定自若地一边说话,一边把新做的“殓装”铺开,让三太太亲手挑选。
三太太皱着眉,说:“颜色不鲜艳。平白无故的,干吗给她做衣服?”
杏儿:“大小姐的生意做得好,给家里赚了钱。大太太给她做几件衣服,也算是褒奖褒奖。”
三太太:“哼。要说做生意,谁有我们荣华精明啊。”她来了兴致:“别说现在大太太管着家业,到将来,能指望上大少爷吗?不能!还得靠我们荣华。”她认真、仔细地挑衣服。三太太:“旗袍啊,总要铺翠、缀金才好看,华美、时髦……”
此刻,大太太和荣升就站在门口,大太太伤心掩面,荣升非常难过。
杏儿低着头,一阵风偷袭而来,把殓装吹得冰凉。
三天后,黄浦江上漂浮上一具尸体。死者正是苏长庆。
※杜旅宁办公室。
苏长庆尸体的照片放在了侦缉处杜旅宁的办公桌上。
李沁红推门进来:“处座,你找我?”
杜旅宁:“自己看。”他把照片推到李沁红的面前,李沁红无语。
杜旅宁:“我跟你说过,你要为你的下属负责,不然,将来谁还会为你卖命?”
李沁红:“不是为我卖命,是为党国牺牲。”
杜旅宁:“李沁红!做人是有底线的。”
李沁红:“我为铲除共党,手段没有底线。”
杜旅宁气得无语。他一指门口:“出去。”
李沁红:“是,处座。”她负气而出,恰好,俞晓江进来。二人擦肩而过。
杜旅宁头也不抬:“我叫你出去!”
俞晓江:“处座。”
杜旅宁抬头看了看,指了指门,俞晓江赶紧带上门。
杜旅宁:“我真是……前世没有积德,遇上李沁红……头痛。”他仰天长叹了一声。
俞晓江:“共党的特使会议召开在即,李组长却一味地把力量集中在医院,监视一个病人,一个自己人,这岂不是让真正的敌人安心舒意地躲过罗网。”她在暗示杜旅宁:“处座,我想我们不能这样等下去了。我建议,从今天开始撤销对阿次的监控,集中精力搜捕共党。”
杜旅宁:“上海这么大,你打算从哪里下手?”
俞晓江:“处座。上海这么大,要集中搜捕共党的确殊非易事。但是,开会就需要人员集中,开会就会选定一个会址。找到这个会址才是至关重要的。”
杜旅宁:“说下去。”
俞晓江:“如果,我是共产党特科负责保卫这次会议安全召开的人,我来选定会址,我会有三个必选的条件。第一,会址必须在租界;第二,会址必须在大上海最为繁华的地段,交通四通八达,易于隐藏,易于撤退;第三,会址必须能容纳三十人以上的食宿,能达到这个要求的,有酒店、舞厅、戏院、麻将馆、私人会所。”
杜旅宁满意地点头。
俞晓江:“处座,事不宜迟,我想从今天起,开始对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地方,进行大搜捕。”
杜旅宁:“我同意。”
俞晓江:“要不要和李组长沟通一下?”
杜旅宁:“不需要。”
俞晓江:“处座?您不是说要给她一个告别舞台吗?”
杜旅宁:“我需要一个跳梁小丑在明处吸引住共党的目光,而你在暗处将施与对手致命一击。每一个角色、每一个位置都必不可缺。”
俞晓江:“您的意思是让阿次在明处?”
杜旅宁:“阿次?”他笑起来:“你认为,阿次会一直让李沁红监控吗?李沁红,不知天高地厚。”
※生物园。
花间飞翔着几只蝴蝶,余教授用网球拍挥落了两三只,小心翼翼地包起来,丛锋坐在休闲椅上读报纸,忽然他眼前一亮,站了起来,喊:“余教授。”
余教授于花丛中直起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走过来,问:“有好消息了?”
丛锋:“准备好你的标本液存放瓶。”
余教授:“蝴蝶有了?”
丛锋:“蝴蝶飞回来了。只不过,这次蝴蝶的线路有点怪怪的,一定藏着什么玄机。”他在思索。
余教授低声地说:“注意安全。”
丛锋:“明白。”
余教授:“要不要我给你加派人手?”
丛锋:“不用。我自己能对付。”
※春和医院。
护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杨慕次发现窗外隐隐约约站着几名侦缉处的小特务。
护士推来轮椅,帮忙扶他上去坐好。
特务阿成站在走廊上看报纸,监视着阿次,一会,阿成看见护士推阿次出门。阿成把报纸放低,阿次的轮椅随着他的视线走远。
戴着大口罩的雪狼正在粉刷墙壁,他用油漆将阿次病房的门牌号给覆盖了。
李沁红穿着一套护士服,坐在一条休息的长椅上。她在严密观察进出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一切如常。
李沁红看见阿次由护士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她戴上口罩。
※戈登路恒吉里一一四一号。
丛锋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徘徊了几圈,心里想着那怪异的路线,丛锋眼前浮现密码,密码上叠放一段文字:“先到原会址,转三圈,再到春和医院,1400-2-17-19。”
丛锋看见两三辆黄包车停在巷口,他挥手叫了辆黄包车。
其中一名车夫立马过来:“先生去哪儿?”
丛锋:“春和医院。”
车夫嗓门很大:“好嘞,春和医院。您坐好了。”
车夫拉着丛锋刚走,装扮成车夫的另一名特务跑到电话亭,拨通了电话:“请转告李组长,鱼咬钩了,下一站,春和医院。”
特务阿成朝李沁红跑过来。
阿成:“兄弟们传话过来,说是鱼咬钩了。”
李沁红眼中放出光来:“告诉兄弟们,千万别松弦,都给我盯紧了。”
阿成:“是。组座。”
李沁红继续下达命令:“通知刘副官,立即到春和医院配合抓捕行动。”
特务阿成:“抓谁?”
李沁红:“内鬼。”
阿成心惊肉跳:“是。”他下意识地抬头看杨慕次的病房。
大街上,车夫拉着丛锋向前跑。
车夫一路喊着:“借光,借光……”
化了装的俞晓江戴着大口罩突然出现在医院走廊。
※春和医院。
夏跃春在院长办公室给阿初打电话:“对,下午来一趟,晚上可能还要耽搁。对,还要再给阿次会一次诊。来了再说。”他挂了电话,挂钟指向1点55分。
护士走了进来,说:“一切就绪,他来了。”
夏跃春穿上白大褂,朝外走。
春和医院草坪上,护士看了看表,推阿次回病房。
阿成寸步不离地跟上去。
丛锋出现了。他看了看表,向住院部大楼走去。
丛锋镇定自若地走进医生休息室,过了一会儿,他穿着白色大褂、戴着口罩,走出来。护士站内,两名护士正在低头配药水。
丛锋走过去,看了看挂在护士站里病人的名字和床号,他清晰地看见慕次的床号是右侧二楼十九床。他顺手拿了桌沿上的听诊器,继续往前走。
医院楼道里,有一名护士从房间里出来,她轻轻关上门,步履轻盈地跟上了丛锋。
护士推着杨慕次来到病房前,另一名护士推着一辆活动车迎面走来,车上堆放着药瓶,特务阿成走来,护士一不留神撞到阿成,车子撞翻了,阿成跌倒,护士跌倒阿成身上。
护士:“哎呀,不好意思……对不起,先生。”
阿成刚要发火,就看见护士取下口罩,是一个非常清秀的妹妹,阿成的火气消了一半。
阿成:“没事,没事。”他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杨慕次的行踪,看见阿次病房的门关上了,于是松了口气。阿成:“我帮你。”他帮着护士把车扶正,捡药瓶……
护士:“先生,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
阿成笑笑:“好说,好说。”
护士:“你能帮我把这些碎瓶子抱到护士站吗?”
阿成一愣,笑笑:“这可不行……我这不能离人。”
护士:“原来您是护工啊。”
阿成点头:“是,护工,护工。”
护士一脸微笑,她的背影正好挡住另一边的走廊视线,不过,阿成的注意力主要在阿次的病房,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另一侧脱离了监视的角度。
护士与阿成热络地谈起话来。
丛锋上了二楼,李沁红装扮的护士也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丛锋的位置恰恰是阿成背对的另一侧走廊方向。
丛锋走到十七床至十九床的走廊上,突然停止了步伐,而是转过身来,向护士走来。李沁红礼貌地对他微笑。
李沁红:“您有什么需要吗?”她主动开口,一脸温情。
丛锋迅速打量了护士,她大约三十七八岁,没有化装,穿一件白色护士服,腰带平整,戴着蝴蝶结头花,仪表端庄。是自己多心了,丛锋想。
丛锋大大方方地走到李沁红跟前,说:“你的内衣领边和袖口露在护士服外了。”
李沁红:“哦。”她下意识地开始整理衣襟。
丛锋:“护士应该给病人留下整洁、干净的印象。下次注意。”
李沁红:“是。”她低下头。
丛锋低头看见她穿的鞋子,那是一双还没有来得及换的皮鞋,鞋皮铮亮,闪着光。
丛锋:“你应该换上护士鞋……”
李沁红:“我的护士鞋昨天洗了,还没晾干……”她微笑:“您请……”她有礼貌地请丛锋先走。
丛锋不再犹疑。他走到了病房门口挂着的十九床的门牌前。
护士与阿成谈得投机,阿成不知不觉帮着护士把车推向另一个方向。
李沁红瞬间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人一定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没有看错。丛锋的手已经握紧了十九床病房的门把手。
李沁红的手伸进了护士服的口袋,等待他推门的动作。
夏跃春:“等一等。”
夏跃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说:“等一等。”由于奔走的速度过激,夏跃春整个人在过道上滑倒了。
丛锋回头一望,他望见了护士小姐手里握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着自己的胸膛。
李沁红:“把门打开,中共特科的同志。”她朝前逼近一步。
夏跃春:“您误会了……”他有些狼狈地爬起来。
李沁红:“没用了。夏医生,他已经打开了一扇他不应该打开的门。”她说:“还有,夏医生,你并不擅长表演,你这样鲁莽地冲进是非之地,非常不明智。”
夏跃春:“您听我解释,他是我同学,英国同学。他……”他突然打住了话头,因为告诉李沁红,来人是英国同学,无疑是告诉她,来人刚从国外回来。错了,不该这样讲的。李沁红抓住了夏跃春脸上微妙的表情。
李沁红:“夏院长,谢谢您对我提供新的、有价值的线索。”她回过头去重新审视丛锋,她说:“那么,我应该称呼你一声,特使先生了?”
丛锋:“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李沁红:“把门打开。”她在下命令:“你会懂的。”
丛锋此刻别无选择,他机械地打开了门……
李沁红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为她还是有不祥的预感,直到她看见杨慕次的脸,她脑海里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李沁红:“进去吧,特使先生,杨副官已经等不及了。”她一把将丛锋推了进来,然后,用枪口示意夏跃春也进来,随后,她关紧了门。
杨慕次冷静地坐在轮椅上,他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他冷静且沉默。
李沁红机警地环顾病房,她发现病房内木制屏障里有动静。李沁红紧握着枪:“谁?出来!”
木制屏障被推开,李沁红看见了俞晓江。
俞晓江穿着整齐,洁白的护士服,脸上漾着一抹笑意,当然,笑意里渗着某种莫名的寒意。俞晓江的出现,令李沁红大感惊异。
俞晓江:“李组长,忙了半天,总算有了结果了。”
李沁红嗤之以鼻:“意外,真是意外。”她肆无忌惮地笑起来:“你的手也伸得太长了,想分一杯羹啊?你早说啊,等到鱼上钩了,你才来填鱼饵,你不觉得臊得慌吗?”
俞晓江很从容:“我想你误会了,我是来帮助你的。”
李沁红:“临危不惧,临难不苟。”她围着慕次的轮椅转了一圈。她说:“杨副官,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到底是勇敢,还是愚蠢?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解释一下,这位共党特使怎么会在你的病房里出现?”
夏跃春:“请等一下,请允许我讲话。”他不由分说地抢着说话:“这一位是英国华侨丛锋先生,他是医学博士,是我的同学,是我请他来给杨先生会诊的,是的,就是这样。你们都误会了。”
李沁红:“误会?夏院长,你知道,你这位朋友在来医院的路上,还去过哪里吗?戈登路恒吉里一一四一号,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是共党的一个地下联络站。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拉他的黄包车夫就是我们侦缉处特情组成员。你的这位朋友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两个敏感地点,他的可疑之处,已经不容置疑了。”
丛锋:“我想你真的误会了。”他审时度势般扫视着众人,他心里渐渐有底了,他说:“我是去过戈登路恒吉里,不过,我去的地方并不是你说的什么党的什么站,而是我朋友的住所。”
李沁红:“是吗?那就太凑巧了。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她把目光锁定在俞晓江身上。她问:“你信吗?俞秘书?”
俞晓江:“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个共党,不过,鹿死谁手,还在未定之数。”
李沁红轻蔑地摇头:“你想跟我抢功劳?你知道吗?我的人就在医院的走廊上,整栋医院都掌握在我的手中。”
俞晓江:“未必。”
李沁红:“你说什么?”
俞晓江:“我没打算跟你抢功劳。”
李沁红:“那你干吗拿枪对着他?”
俞晓江:“我拿枪对着的不是他,而是你!李沁红组长。”枪响了。
“噗”的一声,很闷,很沉,显然枪口上是装了消音器的。李沁红睁着诧异双眼,张着惊怪的嘴巴,看见殷红的血一汩汩从胸膛喷发出来,她失去知觉,“噗”的一声倒在慕次的脚下,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