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2页,共2页

勤务兵小吴从卡车上跳下来。

挨了闷棍的警卫朝天开了一枪。

所有的人闻声而至,小吴被包围了,警卫们大声喊着:“不准动,动就打死你!”刘云普满头大汗地跑来,喊着:“别开枪,要活的……”杨慕次等人随即赶到,杨慕次看见小吴束手就擒。而自己,无能为力。

他们远远地互相凝视了一眼,仿佛永诀。

小吴被押走了。

※戈登路口。

阿春尾随雪狼走入戈登路口。

一名老保姆与雪狼碰头,雪狼从老保姆手里接过买菜的篮子,二人低语,分头而行,阿春丢下雪狼,跟着老保姆走进恒吉里。

老保姆十分警觉,走走停停,在一条弄堂里,她甩掉了阿春。

阿春来来回回走了两遍,再不见老保姆的人影。

一个公用电话亭,阿春拿起电话,拨通了。

阿春:“请转告李组长,戈登路恒吉里。”他挂了电话,竖起衣领,走出电话亭。

挂钟指向:五点三刻。

小吴被五花大绑地押回侦缉处。

侦缉处的过道上吹着阴冷的风,仿佛刚下过一场雷暴雨,杀气覆盖着整栋大楼。

※杜旅宁办公室。

俞晓江、杨慕次、刘云普等人都站在杜旅宁的办公室里,大气不敢出。小吴被修理得很惨,身上、脸上都是血,衣服被揉成烂菜叶。他年龄只有18岁,他很年轻,很稚嫩。

杜旅宁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急躁且凶狠。杜旅宁:“我有108套刑具可以让你开口说话,就算梁山泊的硬汉全到了,也撑不住。”他看见汗珠从小吴的额头上滴下来,他感到威胁起了作用。

杜旅宁强压怒火:“我需要你的帮助!”他从小吴惶恐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他说:“如果你拒绝帮助我,那么我会帮助你。你知道我会怎样地去帮助一个人,在痛苦中帮助他改变一些愚蠢的想法,我需要你的答案。”

小吴:“我想喝杯水。”他机械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杜旅宁喘了口气,半坐在办公桌上,喊:“杨副官,给我们的小朋友倒杯水。”

杨慕次的步伐有些机械,当他把盛满水的杯子递到小吴手上时,他近距离感觉到小吴杂乱无序的呼吸。他担心了,担心他撑不住。

杜旅宁:“我最后问你一句,要不要跟我合作?”

小吴开口了:“要。”这一个字,回答得异常干脆,异常轻巧,却很直接地刺穿了杨慕次的耳膜及心脏。慕次的视线愈来愈模糊,头脑一片空白。

他想干什么?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可逆转的形势,一触即发的威胁,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阿次四周。但是有一点,阿次很清楚,这个有可能叛变的人,没有资格知道中共特科的所在地,他唯一能出卖的人,只有自己。

※锅炉房。

锅炉工看了看手表,他拎了一个工具箱,准备出门。

苏长庆:“师傅,您去哪儿?”

锅炉工:“我出去一趟。”他匆匆而去。

苏长庆扔下铁铲,从锅炉房走出去。

※杜旅宁办公室。

杜旅宁、俞晓江、杨慕次、刘云普等人围着小吴,形成一个包围圈,仿佛想要起到震慑作用。

小吴昂着头,问杜旅宁:“你想知道方致同是怎么死的吗?”

杜旅宁冷冷一笑:“不,我对死人一向不感兴趣。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一个勤务兵是怎么知道方致同被捕的消息的?”

小吴笑笑:“很简单啊,李组长并没有把他带进刑讯室,而是带进了储藏室,储藏室原本就是勤务兵的职责权限、范围之内啊。您忘了?他们一进来,就说,终于钓到了共党的一条大鱼。我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知道得比您早一步。”

杜旅宁脸上一下蒙上阴灰。

杜旅宁:“他们说钓到一条大鱼,不等于告诉你这条鱼已经上岸。你也并不知道这条鱼是鲨鱼还是鲤鱼?也许是条不起眼的鲫鱼。你居然迫不及待地杀了他?!为什么?为什么?”

他几近扭曲的脸几乎贴上小吴的额头,居高临下地质问,逼得小吴脱口而出:“我在执行命令。”

杜旅宁:“好极了。谁的命令?”他转过身去,扫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表情。他突然大吼起来:“谁的命令?!”

没有声音。确切地说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房间里每一个人都仿佛被架在火上烘烤,因为,他们的命都系在这个平常不起眼的小勤务兵嘴上。

杜旅宁:“谁的命令?”他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

小吴:“上级的命令。”

杜旅宁:“他的名字?”

小吴沉着冷静地说:“方致同。”

杜旅宁突然大笑起来,小吴也跟着他笑,只有阿次和刘云普他们不敢笑。

杜旅宁:“你的意思是方致同自己要了自己的命?”他满脸都是笑。

小吴:“这没什么可笑的,方致同是我的上级,他一旦被捕,就会对我产生致命的威胁。”

杜旅宁:“如果他没有背叛你们的组织呢?你也要杀他?”

小吴:“你也会说是如果,如果他要出卖我呢?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杜旅宁:“怕什么?”

小吴:“怕他第一个把我供出来。”

杜旅宁:“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小吴:“三年。”

杜旅宁:“撒谎!”他的脸因呼吸急促而变得狰狞起来。他说:“方致同两年前才从宁波转到上海,出任特科一组头目,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在这里才干了不到一年。你怎么可能认识他三年。看来我们要换个地方好好谈谈。”杜旅宁大声喊:“来人呀,把他给我拖出去。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其实,不用叫,一屋子的人都想把小吴处理掉,怕他乱咬,受他无谓的牵连。刘云普和杨慕次两个拖一个,把小吴往外拽,小吴挣扎着喊起来:“方致同千真万确是我的上级,他知道我在侦缉处工作,但是,他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勤务兵,他以为……”

杜旅宁:“以为什么?”

小吴:“以为我是你身边的人。”

杜旅宁:“不是吗?”

小吴:“你说呢?杜处长,我算不算是你身边的人?”

杜旅宁:“你是不是我身边的人都不重要——”

小吴:“重要的是,我知道特使会议的开会地点。”

杜旅宁:“等一下。”随着杜旅宁的命令,小吴被重重地摔在侦缉处处长办公室的门槛上,而杨慕次的心也被重重地摔了下来。

杜旅宁径直走过去,俯下身子,低声地说:“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唯一活命的机会,你告诉我特使会议开会的所在地,我给你自由。”杜旅宁一把将小吴拎了起来。

杨慕次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即拔枪干掉他,他的手在靠近枪套时,他看见小吴的眼睛正注视着他,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没有道理。他为什么不立即把自己供出来?他的供词在保护自己。再等等。一念之差,杨慕次清晰地听见小吴说:“戈登路。”

※戈登路恒吉里。

锅炉工拎着工具箱进入恒吉里,苏长庆坐在一辆带篷子的黄包车里,追踪而来。

锅炉工走到弄堂里,抬头一看,恒吉里一一四一号的小阁楼上的晾衣架上晾出了红色床单。预示着“禁止通行”。

锅炉工掉转头马上离开。

苏长庆的身子贴着墙,避开锅炉工的视线,等锅炉工走了,他才走出来,四处张望。终于,他发现了可疑的“红色床单”,这是地下工作中常用的“危险”信号。

苏长庆走到这一户的石库门前,看了看门牌号码:一一四一号。他迟疑了一下,敲响了房门。

老保姆打开门:“你找谁?”

苏长庆:“我是方致同的外甥,从老家来。”

老保姆:“你找错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苏长庆几乎是全身用力挤进门去的:“您听我说……”突然,乌黑的枪口对准了他,老保姆拿枪指着他,苏长庆紧张地一下举起双手:“别误会。”

老保姆命令他:“带上门,跟我走。”

苏长庆机械地关上门,在老保姆的枪口下,向前走去。

※杜旅宁办公室。

杜旅宁对小吴的审讯仍在进行中。

小吴:“如果你们想要知道确切位置,我亲自带你们去。说到做到。”

杨慕次懂了。小吴一直都在保护自己,保护地下党的安全,他还不知道,情报已经送出去了。小吴想带着侦缉处的特务们去“逛花园”,以期达到“预警”的作用,通过特殊的方式,把方致同叛变的消息送出去。

枪声响了!

子弹是从小吴背后射入的,他的头被打穿了。他的血汩汩地冒出来,慕次眼前一片漆黑。小吴牺牲了。

李沁红全副武装地出现在门口,手上的枪冒着淡淡的烟。她那一头蓬蓬松松的短发,轻曼地撒开,仿佛在藐视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或是挑衅。

杜旅宁的脸色铁青。

俞晓江:“李组长,你想干什么?请你解释一下你的所作所为。”

李沁红插枪入套,走到杜旅宁面前,立正:“处座。”

杜旅宁冷峻地说:“你为什么开枪打死他?”

李沁红:“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处座。”她毫不示弱地走到杜旅宁面前,猛地把小吴的尸体拎起来,甩出去。李沁红冷冷地一笑:“处座,您要是听了这个小共匪的话,带着一帮人马去逛花园,别说抓捕行动会一无所获,还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您连共产党机关的毛发都碰不到。由于侦缉队‘内鬼’频出,我们已经失去了方致同,我不想最后连一口残羹都吃不到。”

俞晓江:“李组长,你把失去方致同的责任归咎到处座的头上吗?”

李沁红根本不甩俞晓江,她对杜旅宁说:“处座,您听我说。gordonroad,南北走向,南起静安寺路,北至苏州河。全长2594米。”李沁红喧宾夺主地拉开了上海市的地形图,昂然地站在了处长的位置上。“这个小共党,就是想带着我们去逛苏州河。”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戈登路六十六号是美琪大戏院,戈登路五一一号是英国巡捕房,戏院是最容易让鱼儿隐藏的地方,而英国人的巡捕房也是我们需要避开其视线的地方……处座,我的内线提供给我可靠情报,今天晚上八点半,共党将在戈登路恒吉里召开有关‘雷霆计划’的‘特使’会议。我们将在恒吉里展开拉网似突袭,力求捕获今天晚上在恒吉里出现的所有共党。”

杜旅宁看着李沁红,不动声色。

李沁红再次立正:“处座,请下命令吧。”

杜旅宁:“你去作战部,联系得怎么样?”

李沁红:“他们派警备司令部的宪兵团支援。”

杜旅宁:“很好。”他开始下达命令:“侦缉处全体集合。请求宪兵团配合行动。目标:戈登路恒吉里。要快。快。”

楼道上到处是奔跑的脚步声,楼下是汽车发动声。

杨慕次完全被动地加入在步履匆匆的人群中。

侦缉处办公室的挂钟指向:晚上7点20分。

李沁红正要走。

杜旅宁:“李组长,你等一下。”

李沁红站住。

杜旅宁严峻地说:“我警告你!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我的忍耐极限,你别想越俎代庖,我不是你的前任熊处长,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李沁红:“我在为党国建功,不是为你一个人工作。”

杜旅宁:“说得好,你记住,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可以否定我的工作能力,但是你必须尊重我。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告诉你,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只要我想……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做到。”

李沁红感受到了杜旅宁眉宇间的杀气。

杜旅宁:“不要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一定会追究。”他大跨步地走出去。

警备司令部侦缉处所有的特务全部出动了。到处都是奔跑的人……

俞晓江把吉普车开过来,杨慕次替杜旅宁开车门,杜旅宁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包。”

杨慕次俯身问:“是黑色的那个吗?”

杜旅宁:“对,里面有参谋总部送来的密件。”

杨慕次:“我去拿,处座。”他说完,迅速地向侦缉处大楼里跑去。

杨慕次拿到公文包后,正准备走,办公室电话响了。他愣了一下,习惯性左右看看,接了电话。

杨慕次不说话,电话那端先说了。

苏长庆(os):“我找李沁红组长。”

杨慕次:“她不在。”

苏长庆(os):“杜处长呢?”

杨慕次:“出去了。”

苏长庆(os):“请您务必转告他们一句话。戈登路恒吉里一一四一号。”电话挂断了。

杨慕次的脊梁骨透着寒冰,地下党里也有“内鬼”。他听见底下车子的喇叭声骤响,他知道,杜旅宁在催自己。他不再迟疑,飞奔而去。

苏长庆搁下电话。他神情麻木地看着窗外,他亲手挂出去的蓝色窗帘,这是“安全”信号,代表一切照常。

阁楼上,老保姆平静地躺在地板上,她的胸前被人刺了两刀。红色的床单被扔在地上,像血。

(闪回)老保姆拿枪指着苏长庆。苏长庆向前走着,突然一个反扑,冲向老保姆,老保姆未及开枪,被打翻在地,苏长庆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老保姆的胸口,鲜血喷溅在地上。

苏长庆将老保姆的尸体拖上阁楼。(闪回完)

苏长庆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杨慕次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杜旅宁的车前。

杨慕次:“处座,您的包。”

俞晓江:“阿次,你坐前面的军车吧。”她用眼神暗示,吉普车里已经预留了李沁红的位置。

杨慕次:“好的。”他转身朝前面跑去,所有准备出发的军车全部蒙上了黑色的幕布,伪装成民用长途运输卡车。

杨慕次跑到第一辆军车前,坐了上去,把原来的司机赶进了卡车。发车之前,李沁红照例巡视。她发现了杨慕次坐在第一辆军车的驾驶室里,她停住了步。

李沁红高声喊着:“刘副官!”

刘云普跑过来,很严肃地说:“到!”

李沁红:“你来开第一辆车。”

杨慕次很不满,说:“怎么?李组长信不过我开车的技术?”

李沁红反问:“你说呢?”

杨慕次:“我飞机都能开。”

李沁红点头:“我信。”她的笑容很快凝成冰。“执行命令。”杨慕次坐到副驾上,刘云普握住了方向盘。

李沁红:“小心驾驶。”

刘云普:“您放一百个心。”

“砰”的一声,李沁红亲手替他们关紧了车门。她左手轻挥:“出发!”车队浩浩荡荡地向戈登路进发。

荣华的车从戈登路六十六号美琪大戏院开出来,她不停地在寻找丛锋的踪影。雪狼在戈登路附近的大街小巷寻找丛锋。

※生物实验室。

生物实验室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蝴蝶标本,昆虫学博士余教授正饶有兴致地给丛锋讲解各式各样的蝴蝶品种。

余教授:“你看,这只蝴蝶,黄金色的翅膀,黑白点花纹,它的学名叫做argynnis,古希腊的爱神……非常美丽。”

丛锋近距离地观察着蝴蝶,说:“很娇媚。”

余教授低声地说:“今夜拿到‘疫苗’后,我会派人帮助你把‘疫苗’伪装成‘蝴蝶’标本的保护液,放到玻璃罐子里,你可以平安通过出关检查。”

丛锋:“会后,特科的人会一直监护我的安全。”

余教授:“想办法甩掉他们,共产国际并不希望与特科产生横向联系。”

丛锋:“我明白。”

余教授:“你来看,这是一只白翅黑纹的蝴蝶……”

※和雅淑家。

玫瑰园里鲜花开放,一股股透人心脾的清香缠绕在阿初、雅淑的心间,二人有些难分难舍。一双阴森森的眼睛从窗户里投射出来,那是佣人小月暗中窥视着门口的雅淑和阿初。

阿初看了看表,说:“时间到了。”

和雅淑:“人家原本要庆祝一下。”

阿初:“今夜会很晚,很晚……”

和雅淑:“多晚都等。”

阿初凑到她耳边:“我不在你身边,你睡不着吗?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

雅淑打他。

阿初:“我错了,错了。”

雅淑:“谁家男人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认错?”

阿初:“我打不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雅淑笑,回手摘了朵玫瑰,花上还带着水气和香气,她把花插在阿初的上衣口袋里,雅淑:“这花真的好新鲜。”

阿初:“没有你新鲜。”他吻雅淑。

雅淑喃喃低声地说:“我不再隐藏自己,黑夜不再是我的舞台……谢谢你,擦亮了我的眼睛,让我的内心得到安宁。”

阿初低语:“我给你的不是恩惠,而是恩爱,所以,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感到自卑,我会心痛的。”

雅淑听了这话,泪水充溢,伸手抱住阿初的头:“我拿什么来爱你?”

阿初:“好好活着,就能好好爱我。”

和雅淑满怀深情地说:“我会的,今生今世牢牢地抓住你,永不放手。”

一双监视的眼睛,此刻看到一对情侣的缠绵,不仅走了神,小月的眼光里充满了嫉妒和仇恨。

※苏州河。

阿初的车开到了苏州河附近,夏跃春在河畔等着他,阿初下车,他与夏跃春会合。

夏跃春:“准备好了?”

阿初:“好了,听从您的吩咐。”

夏跃春笑笑:“走吧。”

远处,另一辆黑色的汽车驶来,车上是红科的外勤人员。有人将阿初带上车,夏跃春坐上去,外勤人员递给阿初一个眼罩。

阿初:“不用这么隆重吧?”

夏跃春命令的口气:“戴上。”

阿初:“我前辈子一定把你打残了,欠了你的债。”他戴上眼罩。

夏跃春看看手表:八点整,他说:“出发。”汽车驶向远方。

※戈登路恒结果。

(特写)巨大的挂钟,指向:8点15分。

荣华因为不放心的缘故,她始终没有离开戈登路的地段。她想再回恒吉里一一四一号去看看。她开车进去……

恒吉里一一四一号是一幢二楼二底的石库门房子,前后有门,四通八达,只要危险信号一发出,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没有接到通知来开会的同志,亦包括丛锋,只要发觉异常,就会很快离开。

可是,出错了。

荣华看见,二楼晾衣架上晾出的红色床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窗帘,这是安全信号。天啊!荣华的血液霎时凝固了!

恒吉里一一四一号的蓝色窗帘在微风中召唤着聚会的人们,像幽灵。

侦缉处的军车到了。

杨慕次坐在军车上,想着荣华一定会安全把情报送出去的,现在,离自己送出情报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按常规推断,荣华自己都应该全身而退了。可是,半秒钟不到,结论被推翻了,慕次清晰地看见了荣华的汽车。

荣华看到了杨慕次的脸,她知道,伪装的军车到了,侦缉处的特务们到了,毁灭性的袭击到了。同样,没有接到临时通知的同志们也到了。

(特写)巨大的挂钟,指向:8点20分。

荣华、杨慕次的心跳与挂钟的滴答声同步,没有时间了,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荣华看见了丛锋,他正欣欣然夹了张报纸往前走……

东西南北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有特科的同志夹杂在车水马龙的人流中前行……

荣华看见了中央红科的汽车,夏跃春、阿初到了。

他们的目的地:戈登路恒吉里一一四一号。

荣华没有退路了。

大约两秒钟时间,荣华做出了她人生最后的抉择。她神情坚毅,稳坐如山,猛踩油门,加速、加速、再加速,她的车狂飙飞驰,横冲直撞地朝即将进入恒吉里路口的隐蔽军车扑来。

阿次懂了。

自己的战友在用“生命”向通往“陷阱”的同志们预警。

荣华在危急关头选择了“死亡”。

只有在通往恒吉里的路上,制造一场严重的车祸,引起交通极度混乱,让隐藏在卡车上的特务连全部暴露,让租界的军警、巡警全都搅和进来,堵住恒吉里的交通要道,才有可能截断前往恒吉里一一四一号开会的同志们,使他们趁乱逃生。

荣华的车速疾若飞鹰,迅如闪电。

刘云普措手不及,一边大甩方向盘,一边恐慌地高声咒骂。

刘云普:“神经病!疯子!疯了!”他在闪避的同时,自然而然得把最危险的撞击甩给了副驾的位子。

慕次在第一时间内接受了荣华的选择。同生共死的瞬间,卡车和小汽车相撞的刹那,他们从玻璃车窗里都清晰地看到了彼此的脸上的表情,荣华神态从容、镇定,眼睛里透着永生不灭的大无畏精神,裹挟着义无反顾的豪迈、撼动人心的刚毅抉择……呼啸而来!

他们都没有眨一下眼,彼此含着一丝笑容,迎接那悲壮的瞬间。

血火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