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1页,共2页

一股浓烟撕裂铁皮般蹿升,小汽车像出鞘的利刃扎进了卡车那坚硬的铁壳。小汽车保险杠支离破碎,车体肢解。

生命如火似地燃烧。生命的音符随着烈焰升腾后戛然而止。

巨大的冲击力撞击着阿次的身体,阿次的头撞上了挡风玻璃,他的头部、脖子、胸部遭到正面袭击,双腿的膝关节处仿佛断裂般疼痛。血从他的额头漫出……

杨慕次有知觉,但是动不了。刘云普只受了轻伤,他跳下来大声喊叫。车上隐蔽的特务全都被撞得七荤八素,纷纷下车。车祸现场一片狼藉。

丛锋在拥堵的人群里,眼睁睁看到了荣华撞车的一幕,他悲愤地转过身,挤进人群,很快穿进小巷,消失在夜幕中。

阿初在车上感觉到了有异动。他想撕下眼罩,夏跃春按住他的手,声音有点哽咽:“回去说,走。”汽车瞬间驶离现场。

无数个特殊身份的人,都默默转过身去,从街角拐进小巷,绵长的石板路上,留下他们斜长的身影和无声的泪水。

风摇曳着大街上的法国梧桐。

火燃烧着。

人疏散了。

警笛声、风声、火势、人喧,乱作一团。所有声浪骤然轰响,草木皆腥。

李沁红大声地斥责刘云普,刘云普也在发脾气,慕次的身体被卡住了,刘云普想尽办法才把他给弄出来,阿次昏迷了。所有侦缉处的车无一例外地被挡在了恒吉里路以外。

拉网袭击,彻底破产了。

杜旅宁一拳砸在车窗上。杜旅宁:“他们每一步都赶在了我们前面。”

刘云普满脸是汗地跑过来:“处座,阿次、阿次……快不行了。”

俞晓江、杜旅宁心中一震,面带仓皇。

杜旅宁、俞晓江赶紧下车。杜旅宁:“人呢?”

刘云普:“在……在前面。”

丛锋穿过小巷后,沿着大街全速奔跑,他的目的地是荣华书店,他必须抢在特务前面去焚毁隐藏在那里的电台或是机要文件。

俞晓江、杜旅宁和刘云普跑到阿次的身边,李沁红正费力地按压住慕次的股动脉,以免失血过多。李沁红:“该死!我根本无法松手!”

杜旅宁、俞晓江伏下身子来看。果然,杨慕次脸如白纸,呼吸困难,他左腿的伤口处血势凶猛,鲜艳的红色呈喷射状涌出。

杜旅宁脸色阴沉:“他伤到动脉了。”

俞晓江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她换下李沁红,她掏出手帕来用力按压慕次腿上的出血创口,瞬间,她的手帕已经被血浸湿透了。杜旅宁毫不迟疑地脱了上衣,他撕了上衣替代绷带。俞晓江:“处座?”

杜旅宁:“让开。”他亲自替慕次包扎伤口,用自制绷带做止血带。杜旅宁:“我不能扎得太紧,缺血会引起骨头坏死,赶紧送医院,要快。”

俞晓江着急地说:“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刘云普:“春和医院,就在附近。”

杜旅宁:“把我的车开过来,快。快!”

刘云普:“是,处座。”

很快,昏迷中的阿次被抬上汽车,俞晓江亲自开车送阿次去医院,一路军车开道,呼啸而去。恒吉里路口上,李沁红正和闻风赶来的英租界巡警交涉,警察局副局长韩正齐也带着人于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

韩正齐看见杜旅宁主动走过来,礼貌地和杜旅宁握手。

韩正齐:“杜处长,你们是不是有秘密任务?”

杜旅宁:“已经不是秘密了。”

韩正齐:“您需要我们做什么?”他公事公办地询问杜旅宁的意见。

杜旅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辆截断道路、烧毁的汽车上。杜旅宁:“韩副局长,我们需要你立即替我们查出这辆肇事汽车的来历。在上海拥有汽车的家庭并不多,请您马上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

韩正齐:“好的。没问题。”他回头叫了声:“来人,马上查这辆车的牌号。”

警察:“是,局座。”

杜旅宁上前,打开了乌黑的车门,车里浓烟茂密,火星犹闪——荣华满脸、满身是血地倒在驾驶座上。

韩正齐赶过来,看到了荣华。他十分震惊。

※春和医院的停车坪。

车子停在草坪上。

阿初的手下和行动组人员都远远站着。

车子里只剩下夏跃春和阿初两个人,阿初已经取下眼罩,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夏跃春,夏跃春的眼圈里隐隐闪动着泪花。

阿初预感大事不妙,他紧张地问:“出了什么事?”

夏跃春哽咽的声音:“荣华死了。”

阿初:“谁?”他脑袋里“轰”的一震,有如电闪雷鸣:“荣华?你,你疯了吧你?”

夏跃春一言不发,他用痛苦的眼神看着阿初。

阿初心怯:“……什么时候?”

夏跃春:“就在刚才。”

阿初激动地说:“为什么?”

夏跃春镇定地说:“为了救我们。”

阿初:“她为了救我们,不顾一切,死也不顾,那我们还坐在这里等什么,我们,我们得去救她,荣华是我姐姐,何况她还是你的同盟,她是你组织里的人。我们得去……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夏跃春无法解释,他连听的气力都没有就把头给转开了。阿初看懂了夏跃春的缄默,他跳下车,说:“我要去救她,我要把她给救回来。”

夏跃春走下车,“砰”地关上车门:“阿初!”

阿初:“你怕死,你别来。”

夏跃春:“阿初,你冷静点。”

阿初:“你叫我怎么冷静?我要去找她……我要去……”

夏跃春:“荣华死了!”

阿初的眼泪夺眶而出。

夏跃春:“我刚刚失去了一位战友,我不想再失去我今生最好的兄弟。阿初……”他伸手去拉阿初,夏跃春:“阿初!”阿初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夏跃春:“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无法接受,但是,这是事实,阿初,我们一定要保存实力,否则,荣华今天就白死了。你明白吗?”

阿初:“她在哪?”

夏跃春:“戈登路。”

阿初忽然想到什么,他说:“荣华书店?”

夏跃春赫然震惊地悟到了什么,他马上向行动组人员跑去。夏跃春:“快,荣华书店,快去,把书店烧掉,越快越好。”

荣华书店,烈焰熊熊,霓虹灯碎裂,凶猛的火势殃及了连街的无辜店铺。地下党行动组员赶到的时候,荣华书店已成火海。

◆字幕◆:20分钟前

丛锋像旋风般冲进了书店,迅捷地焚烧文件和砸毁电台,毁灭所有的痕迹,他把酒柜里的伏特加全都泼在地板上,点火彻底焚毁书店。

※戈登路恒吉里。

韩正齐的一个手下跑了过来。

警察:“报告局长,车子查到了。”

韩正齐:“谁家的?”

警察:“上海荣家。”

韩正齐心中有数,面无表情地说:“荣家?车主的姓名?”

警察:“荣华。”

韩正齐:“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警察:“是,局长。”

韩正齐:“回来。”他叫住了手下,低声地说:“这件事,不要再告诉第二个人。我会处理。”

警察:“是,局座。”

韩正齐走到自己的汽车前,他来回巡检一遍,悄悄地钻进一个临街的绸缎店,柜台上有一个显目的红色电话机。

※春和医院院长办公室。

夏跃春和阿初静默般坐在办公室里,电话铃声骤起。

夏跃春接电话:“韩副局长?”

阿初抬头。

夏跃春:“对,他在。”他把电话递给阿初。

阿初声音很哑:“喂。”

夏跃春说——

阿初:“做得好!”他停顿了一下,看了夏跃春一眼,说:“半个小时后,你告诉他们答案。”

韩正齐(os):“好。”

阿初挂断电话。与此同时,一名护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来。护士:“夏院长……侦缉处杨副官遭遇车祸,重伤昏迷……”

阿初:“人呢?”

护士:“刚……刚送来。”

夏跃春、阿初对视一眼,一起向急诊室跑去。

护士们和俞晓江、刘云普一起推着躺在活动病床上的杨慕次往前走。阿初、夏跃春几乎同步冲到。阿初看见阿次苍白的脸,他想到了荣华的面庞,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夏跃春:“出血吗?”

俞晓江:“大出血。”

夏跃春:“静脉还是动脉。”

护士:“动脉。”

夏跃春:“血压?”

护士:“测不到。”

阿初说话了:“他需要血浆。”

夏跃春:“阿初你做好抽血准备……”

他们一起把病人推向手术室。

护士把刘云普和俞晓江关在了门外。

阿初在迫使自己冷静。他解开自己的衣扣,躺在了病床上。

护士在做抽血准备。

夏跃春在穿戴手术服。

※戈登路恒吉里。

李沁红在向杜旅宁汇报情况。

李沁红:“我们已经沿街抓捕了三名嫌疑人,其中有二人持有武器,我打算把恒吉里所有的住户都逐一搜查一遍,我正在跟英租界的巡警协商……”

特务跑过来:“组座。”他看见杜旅宁盯着自己,赶紧一立正:“处座,韩副局长已经查到肇事汽车的车主了。”

杜旅宁、李沁红异口同声地问:“谁?”

特务:“上海荣家的千金大小姐,荣华。”

杜旅宁、李沁红有些诧异。

李沁红:“她名下有什么私产?譬如财务公司之类的?”

特务:“查过了,她有一家书店,叫荣华书店。”

杜旅宁下命令:“立即去荣华书店,全面搜查,不要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李沁红:“是。处座。”她刚刚欲跑,又回头:“处座,是否搜查荣公馆?”

杜旅宁:“……荣家是上海望族,先不要惊动。”

李沁红:“是。”她带着一队人马离开。

杜旅宁:“来人,去春和医院。”

※春和医院手术室。

夏跃春在为阿次做手术。

阿初和阿次躺在两张病床上,阿初看见自己的血液渐次灌注到阿次的血液中,他第一次感觉到,阿次是自己的至亲,他不想在一天之内,失去两个亲人,他乞求上苍,留住阿次的生命。

夏跃春:“胸骨断裂,左膝骨折,玻璃片伤及动脉,轻微脑震荡,幸好颅内没有出血迹象。不过由于动脉血管破裂,失血过多,输血后,血压回升。”

阿初合上双眼,耳边响起手术台轻微的医疗器械撞击声。

夏跃春:“钢丝。”他用钢丝缠绕胸骨,扭紧对合。

夏跃春:“针,止血钳。”他开始缝合皮下组织和皮肤。

护士替夏跃春擦汗。

夏跃春:“血浆。”

护士看着阿初的脸色。

阿初:“我没事。”

俞晓江、刘云普无精打采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杜旅宁大跨步走了进来,俞晓江、刘云普赶紧起立。

杜旅宁:“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

俞晓江:“还在手术。”

杜旅宁:“通知他家人了吗?”

刘云普紧张地说:“……还没。没呢。”

杜旅宁:“他是杨家的独子,真要是……立即通知他的家人。”

刘云普:“是,处座。”他赶紧去打电话了。

杜旅宁示意俞晓江坐下,两人坐在长椅上,灯光昏暗,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杜旅宁:“真是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俞晓江沉默。

杜旅宁:“我花了不少心血来教导李沁红,如何判断、如何杀伐,唯一没有教她坦诚相待。……我已经尽我所能、小心翼翼地分辨我所能依赖、信任的人,我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我甚至……”

俞晓江:“甚至担心我是内鬼?”

杜旅宁沉默。

俞晓江:“李沁红抓住方致同后,控制了您身边所有的人,只有我除外,只有我能掌控全局,只有我能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对不对?谢谢你,处座,信任遭遇如此危机的时刻,你我依旧能够坦诚相待。”

杜旅宁:“我不是神,我靠着你们来控制全局。我面对失败,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我要知道我身边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我别无选择。”

俞晓江:“我想告诉处座的是,我和阿次对处座绝对忠诚。”

杜旅宁:“李沁红对党国忠诚。”

俞晓江:“一个连自己上司都不放在眼里,眼高手低的所谓对党国忠诚的人,往往是毁坏党国基石的人,她的荣誉永远都属于她自己,在功利的前提下,一切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包括她的忠诚。”

杜旅宁:“快人快语。”

俞晓江:“干我们这行的,要么功成名就,要么永远消失。李沁红要前者,她替处座选择了后者。你不可能不明白她的居心,你心向党国,所以纵容她胡作非为。其实,我私心庆幸她的行动失败……处座才能重新掌控全局。”

杜旅宁:“你最后一句话,让我松了一口气。如果你是内鬼,你不会讲出这种敏感的话。我没有看错人。”

俞晓江:“我想知道您下一步怎么做?”

杜旅宁:“查出整个阴谋,找出真正的内鬼……”

俞晓江:“所有行动组成员都是李沁红精心挑选的。”

杜旅宁:“所以我说,至少要给李沁红一个机会,告别舞台。”

二人会心地点点头。

杜旅宁:“我来决定所有的一切。”

打完电话的刘云普听到了最后几句,他脸上起了一层害怕的寒气。

荣华书店烈焰席卷半条街面,李沁红带人到达现场,火灾现场一片混乱,消防局的灭火队正在扑火救灾。

李沁红气得一拳砸在汽车盖上。车盖闷声微凹,像泄了气,没了劲。

※生物实验室。

丛锋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余教授拿着放大镜正在研究蝴蝶,听着有响动,回头来看,心里有点明白了。

余教授:“事情不顺利?”

丛锋:“对。蝴蝶标本的制作期可能要延期了。”

余教授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叹了口气。

※荣公馆。

三太太、大太太和另外两名太太在客厅里打麻将。灯光下,一桌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丫鬟们伺候着。

三太太:“我订了席,明天去万家灯火。吃了饭,去兰心大剧院听戏去,梅兰芳的‘贵妃醉酒’、‘游园惊梦’。”

大太太:“我喜欢清静,你们去乐呵吧。”

三太太:“可惜荣华太忙了,不然……把她给带上。”

太太甲:“上次你叫我替你打听的明董事长……”

三太太:“怎么样?怎么样?”

太太甲:“他同意先见过面。”

三太太乐了:“我就说嘛,你去说,他肯定不好推。”

大太太:“那还得看荣华愿不愿去。”

三太太:“她敢不去。”说完,觉得要留余地,改了一句:“我求也把她求去了。”几位太太笑起来。

此刻,电话铃声骤起。

恰好,荣升从画室出来,他到客厅的小柜里拿了张唱片,电话还在响,三太太一边摸牌一边瞅了下电话,说:“大少爷,接下电话。”

荣升很意外地看了一眼三太太,走过去接电话。

三太太对大太太说:“这会子,不知道怎么搞的,心里乱得要命。”

大太太笑:“你一输牌,心里就乱了章法。”

三太太:“也是。”

“啪”的一声,很清脆,太太们回头一看,荣升手上的唱片落了地,他的心猛然往下一沉,机械地挂了电话,整个人就像是呆了一样。丫鬟们赶紧去拾地上唱片的碎片。

大太太诧异:“阿升,怎么了?”

荣升转过脸去看母亲,他的眼中掠过一缕悲戚,可是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从容地掩盖着自己内心的仓皇和悲恸。他的声音也像是很平静:“发生了点意外。”

三太太:“什么事啊?”

荣升:“我……一个朋友的……画展取消了。”

三太太“哦”了一声,放心看牌去了。

大太太:“事情要紧吗?”

荣升:“很要紧,我马上出去一趟。”

大太太:“我叫阿福备车。”

荣升:“不用了,我叫辆黄包车去,画廊的路窄,不好走。”

大太太:“那你当心点啊。”

荣升没说话,忍着、憋着一股劲往前走,丫鬟替他披上外套,打开门。荣升刚走到门口,背对着家人,眼泪止不住落下,泪水不止,眼前一片模糊。

身后传来太太们的欢声笑语。

荣升的身子仿佛有些飘。

※春和医院。

杨羽桦万分焦急地赶到医院,直奔手术室。他无比仓皇、跌跌撞撞,他的保镖紧随其后。

杜旅宁等人站了起来。

杨羽桦:“阿次,阿次……阿次怎么样了?”

杜旅宁:“杨先生、杨先生,阿次正在做手术……”此刻,护士从手术室走出来,杨羽桦一下冲了过去:“护士小姐,我儿子怎么样?我儿子在里面……”

护士:“他在做手术,这里需要绝对安静。”

杨羽桦:“我要见他。”

护士:“现在不行。”

杨羽桦哀求:“护士小姐。”

护士:“您不要着急,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您少安毋躁,千万不要惊扰到手术中的医生和病人。”

俞晓江赶紧扶了一把杨羽桦,让他坐下。刘云普赶紧去倒了一杯水来,递给杨羽桦。

杜旅宁的心里,一点也不亚于杨羽桦的焦虑,他忧心忡忡,盼望阿次能够尽早脱离险境。

※生物研究室,夜。

丛锋安静地坐在蝴蝶玻璃柜旁边,余教授口中低沉地哼唱着一支苏联歌曲,音调凄婉、哀伤,丛锋眼前浮现的全是荣华的声影,她的笑颜、她的怒容、她的机敏、她的从容、她的大无畏气概。

那首充满忧伤的苏联歌曲成了丛锋静默中单独的主题。

※车夫拉着车穿过大街小巷。

车上,荣升一张冰冷的脸。萧索的街景从他眼底划过,他思维紊乱,满脑子都想着荣华的模样。

(闪回)荣升走过来,拥抱荣华:“祝你生日快乐,终身幸福。”

荣华感动:“家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荣升:“如果我让你今天才觉得有‘家’的感觉,是我的失职……”

荣华:“不,我很感动。”她再一次扑进荣升的怀抱。

(闪回)大太太夸奖荣华:“我们家的女孩子,真比男孩子还强十倍。”四太太说:“模样儿俊俏,有才情,活脱脱一个林黛玉。”三太太自得地说:“可不是,比林黛玉强,林黛玉不过是有才有貌,可是太薄命了,哪里配比我们荣华,我们荣华可是个有福分的……”

(闪回)荣华:“大哥,你一定要多保重,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荣升拿眼珠子瞪着她,她依旧硬着头皮说:“我要是不在了,你一定帮我看着我妈。”荣升索性过来,落下她的被子,用拳头威胁她。荣华:“……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她满脸堆着笑。

荣升掩面,内心悲凉。

※手术室门口,夜。

手术室的门开了。

护士们推着活动病床出来,杜旅宁、杨羽桦等人直扑过来。杨羽桦:“阿次,阿次。”杨慕次面如白纸,双目紧闭。

护士:“病人还没有醒,您别激动,老先生。”

杜旅宁:“他什么时候能醒?”

夏跃春:“这要看病人的意志力了。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众人回头望去,夏跃春、阿初戴着口罩疲惫不堪地走出来。

杨羽桦:“夏院长,我儿子没事吧?”

杜旅宁:“夏院长,阿次怎么样?”

夏跃春取下口罩:“过了今天晚上,就没事了。”

杨羽桦:“真的吗?”

夏跃春:“您不用太担心。”

杨羽桦:“阿次。”他赶到阿次的病床前,一起与护士推动病床,向特护病房走去。

杜旅宁此刻却走向了阿初,他伸出手来:“荣先生,是吧?”

阿初点头,与杜旅宁握手。

杜旅宁意味深长地说:“谢谢。”

※和雅淑家门口。

空空的弄堂。

雅淑从门边探出身来,四处张望着阿初的身影。她大约有些担心,睡不着觉。

空荡、黝黑的弄堂里看不出车轮来过又走了的痕迹,她想象着阿初明媚的笑脸,投射在家门口,像一束温暖的光。

雅淑干脆站出来,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她设想着阿初在弄堂口出现,第一眼就能看清楚自己在等他,她纷乱的思绪里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她每时每刻都想让阿初知道自己在想他、爱他。

雅淑感觉到背后有目光盯着自己,她乍然回眸,小弄堂里空无一人。她有些迷离。

佣人小月就站在弄堂口的墙边,监视着雅淑。

※医院的休息椅上。

夏跃春和阿初心力交瘁地坐在一起。

夏跃春:“阿初,你身体怎么样?”

阿初:“没事。”

夏跃春:“阿次会平安渡过难关的,你别太担心。”

阿初:“……我,怎么说呢,我今天在手术室里,心里特别特别恐惧,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了,我怕从此失去亲情……”

夏跃春:“我理解。”

阿初:“以前,我为了家族的责任,我从来没有真心要疼他,或是顾怜他,维护他,你知道他认贼作父很多年了。我告诉他真相,我相信,他能够分辨出谎言和真情,但是,你看见了,人家依旧是父子情深……我却义无反顾地一次又一次救他,为什么?只有一个解释,我当他是兄弟。”阿初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夏跃春:“阿初,我们真的很感谢你。”

阿初自言自语:“……今天我失去了一位亲人,我不能再失去他。”

夏跃春:“也许,这就是血浓于水的浅显道理。”

护士敲门,夏跃春走过去,护士耳语,然后离去。夏跃春对阿初说:“警察局把荣华的遗体送来了,在停尸房。”

阿初霍然起身。

夏跃春:“荣少来了。”

阿初脸色苍白。

夏跃春:“我陪你过去。”

阿初:“不用了。”他脚步有些不稳。

夏跃春:“我陪你。”他坚持扶着阿初。

※春和医院太平间。

荣华冰冷的尸体躺在春和医院的太平间。

荣升眼前漆黑一片。当他看到荣华的尸体的时候,他不能接受。他不愿意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他恸哭。蹲下去,哭得像一个大孩子。

荣升:“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哭泣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荡。

夏跃春陪阿初来到停尸房,夏跃春示意一名护士在门口望风。

阿初走上前,低低地说:“少爷。”

荣升听见了阿初的声音,他缓缓站起来,夏跃春在门口说:“荣少,事情来得太突然,望您节哀顺变。”

荣升不说话,他的身子在颤抖,荣升一转身,问阿初:“老余呢?”

阿初哑然,当即泪如雨下。

夏跃春不解。

荣升:“老余哪里去了?他们不是情人吗?不是,要结婚的恋人吗?”

阿初承接住荣升的疑问和怨气,他说:“没有老余。”

荣升蒙住了:“说什么?”

阿初:“没有老余……从来没有过。大小姐……”

荣升:“你说什么呢?我们在荣华书店亲眼见得,这么大一个活人,你说从来没有过,你是说,他只是一个幌子?”他难以置信:“你们合起来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