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大窘。他的血液里和神经中某些激素刺激着他的表情和动作,他机械地切割餐盘里的牛肉。
雅淑:“我们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亲密中又仿佛间隔着山水屏障。疏远却又彼此熟悉?我靠得你很近,却摸不透你的心?你总是端详着我,看着我,有时候,看也不看我,就只管若即若离地考验我,我到底是个女人。阿次,你心目中,你的女人就仅仅是当成洋画片来看的吗?”
阿初的目光里汇聚了千言万语,他此刻恨不得立马把夏跃春给“杀”了。他无法作答,他没有权利替阿次回答这种问题。他索性端起一杯酒来,先喝了。
雅淑:“喝酒就能解决问题吗?”
阿初:“人都说酒后吐真言,你不想听我说真话吗?”
雅淑:“我不想把你扛回去,何况我也扛不动。”
阿初带着一种虚伪的笑,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故作镇定地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扛不动?”
雅淑讨厌他的笑,说:“阿次,你今天很奇怪啊,你看你的表情,典型的医生临床状态。‘假’得过分了。”
阿初被她这一句话吓得差点没把“心”给吐出来。他很不安。
雅淑开始使小性了:“真该带包毒药来逼你的‘真心’供词。”
阿初缓过气来,说:“人说在情人眼里,毒药也是美酒。”
雅淑心神恍惚,眼前居然浮现出阿初的影像。
(闪回)阿初逗她:“你不怕我在汤里下了药啊?”
和雅淑:“我不怕,别说你下了药,你就是下了毒,我也敢喝。”
阿初:“要真有毒,我愿意替你喝。”(闪回完)
阿初看雅淑似乎走神了,疑心自己是否说错了话,阿初:“你怎么了?”
和雅淑死盯着阿初的脸看,阿初愈发不安起来。
和雅淑:“刚才你说什么来着?在情人眼里,毒药也是美酒。这可真不像是你说的话。”
阿初反应过来,以守为攻:“那你说这是谁说的话?”
和雅淑没有料到他反攻自己,反而有些局促。
阿初再敲她一下:“你千万别告诉我,是姓荣的——”
雅淑的小性子来了:“是又怎么样?”
阿初见她恼起来,赶紧往回收一句:“你不就是想听这些无谓的浪漫话吗?为什么姓荣的说出来,你当它是个宝,我这里说出来,你偏要生气了?你到底是喜欢听呢,还是不喜欢听呢?”
雅淑从鼻孔里喷了一口冷气:“哼,什么样的浪漫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全变了味道,千万别再学阿初了,你学也学不像,整得自己像个三脚猫似的。让我瞧不上。”
阿初被此时此刻的心境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忍着性子,用力切割盘里的牛肉,雅淑“白”了他一眼,一拍桌子:“当兵的,你能不能不使劲摆弄你的刀叉,威胁谁呢?”
阿初愕然,有情侣回头看他,他也不耐烦了,索性学着阿次的火爆,冲着看他的情侣吼一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两夫妻打情骂俏啊!”那些情侣们赶紧回避他的目光。
雅淑忽然抿着嘴,笑起来。她伸出手去掐了掐他的嘴。
雅淑走进自己的套房,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封粉红色的信,她拆开信,里面没有信笺,只有一朵枯萎的樱花,和雅淑像是突然被蛇咬了一口一样,“啊”的一声跳起来,樱花落在她的脚下。
信笺上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出现断句:“俘获杨慕次的心——行动时间——”
空灵中,似乎有女人的笑声萦绕在她耳边。
雅淑双手颤抖地拾起那一朵枯萎的樱花,在雅淑看来,这一朵樱花标本无疑像一只招魂的手,只不过,招得是自己的恶念,枯萎的樱花底仿佛伸出无数只手来。
雅淑在这些虚拟的手包围中,回过神来,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恐惧和对未来的极度可悲。
雅淑手里拿着樱花,口中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是阿初?难道这就是我的命?”
一根火柴擦亮,雅淑把干枯的樱花标本给点燃了,火苗在她手中燃烧,火烧到了她的手指尖,她才松了手,看着樱花瞬间变成灰尘,在眼前飘散了。这就是自己的人生,雅淑在想。
※春和医院地下诊室。
病床边,夏跃春在给杨慕次扎针驱毒,阿次忍着疼痛,豆大的汗珠滚落在枕头上,护士替他擦着汗。
杨慕次:“夏……院长,给我打一针吧。”
夏跃春面无表情地说:“吗啡的剂量是有严格规定的,不能超过。”
杨慕次烦躁地说:“你别绷着一张脸行不行,把这该死的针拔了。”
夏跃春:“你已经有力气跟我吵架了,看来,你大哥开的恢复疗程单,真的很管用。”
杨慕次:“是他的方子?”
夏跃春:“对啊。”
杨慕次:“难怪了。这下他解恨了。”他终于放弃无谓的抵抗,恨不得自己依旧昏睡,不用忍受针扎的“酷刑”,可是,敏锐的神经告诉他,疼痛在所难免。
夏跃春:“恢复期一过,就没事了,你再忍耐几回吧。”
杨慕次:“夏院长,我记住你了。”
夏跃春开起了玩笑:“千万别这么说,假设还要在病床上见。”
杨慕次:“你讲话真是刻薄到家了。”
夏跃春一怔:“这句话,你大哥常说。”
杨慕次:“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提他!”
夏跃春:“你不承认?为什么?”
杨慕次:“你这么有闲心来管别人家的家事?”
夏跃春:“家事?”他点点头,说:“你都说是家事了,也就是说,你嘴上没认,心里早就认了。”
杨慕次感觉自己被夏跃春“整治”得快要“崩溃”了。杨慕次:“我没话跟你说!”
夏跃春莞尔一笑。
忽然阿次被一根针刺到,浑身酸麻,杨慕次冷哼了一声。
夏跃春:“别说我没提醒你,对你的主治医生,你得客气点。”
杨慕次:“好——你等着——”
※闸北郊外。
暮色中,和雅淑戴着一个红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穿梭在山径。同样是三泉的山路,白天和傍晚很不一样,现在落在雅淑眼里的景物显得灰暗、孤寂、沉默。
她悄无声息地走在昏黑的路上。
阿初此刻独自走在郊外的田野里,他在草丛中巡视,白天他陪着雅淑,无法进行秘密的调查活动,傍晚,他接着暮光之色,寻找着白日里发觉的一些蛛丝马迹。
他想到了那一块画板。
阿初在草丛中发现了那一块刻着“云海美术”字样的画板。忽然,他发现一个女人从山涧下走来,那熟悉的身影,分明就是雅淑。阿初看着雅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阿初的眼中流露出惊疑之色。
※荣公馆。
荣华从病中醒来,一味地咳嗽,荣升放下画板,替她倒了一杯水。荣华看见大哥守在自己病床前,有些不忍,说:“叫杏儿来,一样的,何必你亲自守着我,浪费时间。”
荣升把画板翻转了一面,叫荣华看,那是一幅荣华沉睡的素描。荣华的眼睛里闪着欣赏的光:“大哥,你真该当一名职业画家。”
荣升微笑。
荣华:“怎么样?母亲没有逼着你马上接班吧?”
荣升:“我盼着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荣华笑:“逃,是逃不掉的。”
荣升:“那就找个地方藏起来。”
荣华:“大哥,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人都跟这个家庭格格不入?”
荣升:“那是你,不是我。”他坐下来接着画。
荣华:“大哥,你一定要多保重,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荣升拿眼珠子瞪着她,她依旧硬着头皮说:“我要是不在了,你一定帮我看着我妈。”
荣升站起来,在房间里四处找东西,荣华知道他在找所谓的“家法”,掩着嘴乐。荣升索性过来,落下她的被子,用拳头威胁她。
荣华:“……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荣升:“一点小毛病,就烧得胡说八道,小心我打歪你的鼻子。”
荣华笑:“你打歪我鼻子,我真嫁不出去了。”
荣升:“我想起来了,老余哪儿去了,我给他打电话。”
荣华唬住了,坐起来:“千万不能叫他来。”
荣升:“为什么?”
荣华:“我怕被我妈烦死。”
荣升:“她要见了老余,也许从此就不烦你了。”
荣华眼珠子一转,突然说:“大哥,我替你做媒吧……我认识不少名门闺秀,我替你找一个不聋不哑、不瘸不拐、会讲几国鸟语的……”
荣升拿被子蒙住她的嘴。朝她挥了挥拳头。荣华很诚恳地点点头,缴械闭嘴。
※闸北郊外。
和雅淑走在风尘中,阿初悄悄跟在她身后。
雅淑上桥,暮光融融地照射在她的身上,平添了雅淑的秀美和神秘。
阿初紧随其后。
雅淑父母的坟茔隐藏在苍松翠柏之下,是一个合葬的墓穴,坟前立着一块墓碑,写着:爱侣情深、生死同衾,和氏夫妇之墓。
雅淑在父母坟前蹲下,坟前野草青青,暮色中显得孤冢凄凉、孤女无依,一幅凄惨惨的水墨丹青画。
雅淑把食盒打开,里面放着祭品,她把祭品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置在墓碑前,摆放整齐,回头冲着身后的一棵苍松说:“你还不出来?你不是一直跟着我吗?”
阿初站了出来。
雅淑跪下,点着一对白色的蜡烛。阿初单膝跪下,替蜡烛挡着山风,好让火苗旺起来。
雅淑:“你不止一次问过我,问我父母葬在哪里,我都没有告诉你,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我幼年的时候,在父母坟前承诺过,二十年以后,我会带着一个男人来看他们,这个男人将是我命中注定的恋人,也是我今生今世要嫁的男人。”
阿初心内真是百味杂陈。
和雅淑:“我不带你来,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婚,可是,命运偏偏把你送了来,可见姻缘是天注定的,人力难以挽回。”她泪眼婆娑。她心里想着阿初的心,此刻一定是疼的。
半晌,阿初终于还魂。
阿初:“你真的是信命吗?我不信命!人都是血肉之躯,都是情感支配命运,而不是由所谓的命来决定今生所属。你今生今世要嫁的男人,一定是你深爱的人。这样,你才是真正地对你的父母负责,对你自己负责。”
雅淑苦笑:“阿次,我其实并不懂你,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你都不怕我伤心难过,那你为什么不彻底给我一个自由呢?”
阿初茫然:“给你自由?”
和雅淑:“自从你回到上海,在侦缉处上班后,你不止一次地当着我的面,跟你的同事介绍,说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初种种过分的甜蜜,恰恰伤害到了今天的我。你人前人后,表里不一,难道你仅仅是为了利用我——”
阿初:“雅淑。”他心底感觉到了,雅淑释放的内心积怨,令自己再次触及到阿次的秘密,但他下意识地认为,他必须制止雅淑想到另一层。
阿初:“雅淑,男人表达的情感的方式,并不是你所了解,你所想象的——”
和雅淑:“原因只有一个,你从来没想过,要对我负责。”
阿初:“错。”
和雅淑忍着内心极度的痛楚,说:“那你就答应我,爱我,呵护我,直到永远。”
阿初沉默。
和雅淑在坟前点燃了一叠纸钱,纸蝶纷飞,犹如雅淑伤心的泪雨。
阿初的心声:“雅淑,你为什么如此居心蓄意要得到阿次的爱情呢?你是如此的痛苦,你的内心一定在挣扎。如果你心中没有我、不爱我,你就不会伤心难过。”
阿初在雅淑父母坟前跪下,雅淑泪眼蒙眬地递给他一叠纸钱,那一叠纸钱在阿初的手中掂量,是太轻,也是太重。
阿初的心声:“你痛苦,证明你在意我,而非眼前人。”
雅淑的心声:“我的痛,只有阿初能懂,我今天不是在悼念我的父母,而是悼念我即将亲手葬送的、我今生的最爱——我的阿初。”
雅淑泪雨倾注,阿初心疼不已,此刻,他也浑然忘却了自己在冒充另一个男人。他用双手抚慰雅淑的双肩,雅淑终于难以自控,哭得越发厉害,她心底知道,她的真爱已经付诸东流。
阿初:“雅淑,从我们认识到今天,我自信我是懂你的心的人。不管将来你是去爱你真心所爱的人,还是去爱你必须选择的人,我都不会怪你——”
和雅淑忽然觉得杨慕次理智得可怕,她心底衍生出疑团,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雅淑的心沉了下去。
一轮明月当空,万籁俱静,山风吹拂着松林柏海,满眼尽是碧绿。
和雅淑依靠在阿初怀里,平心静气地讲述着自己父母的故事。
和雅淑:“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们,从我一落地,我的母亲就去世了……我的母亲有严重的心脏病,她和我的父亲非常相爱,她一直一直盼望给父亲生儿育女,可是,父亲不同意,因为,怕生了孩子,导致她发病。可是痴情的母亲瞒着父亲停止了避孕,怀了孩子。”
阿初的手握紧了雅淑的手,和雅淑感到异样,感到了阿初的温暖,但是,此刻的和雅淑沉溺在痛苦的回忆中。
和雅淑:“……木已成舟,父亲只得接受母亲用生命赌来的‘礼物’。不幸的是,他们赌输了。我刚一‘呱呱’落地,母亲就与世长辞了。”她心头一片凄楚:“其实,他们一开始就错了,他们太过恩爱,他们输不起,父亲办完母亲葬礼的当天,就遭遇车祸去世了。那时候,我尚在襁褓。”
暗夜里,孤冢下,一双人影对着一堆柴火。
和雅淑:“多亏你父亲收养了我,和家的产业也交给他一手打理,我舅舅住在新加坡,我满十二岁的时候,他接我去了新加坡接受淑女教育,我回来的时候,你却要去日本了,还记得吗?我追着你的船,哭着跑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你都没有停下,没有回头,你总是这样冷冰冰地待我,你有爸爸、妈妈,我什么都没有,天一黑,我就害怕,孤零零地藏在被子里哭……”
阿初对雅淑生出无限爱怜,强烈的爱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感到自己的自制力已经突破了自己所能承受的底线,他忘情地抱紧了雅淑,深情地说:“雅淑,我不会再扔下你不管,永远不会了。”
雅淑喃喃自语:“这是我的宿命。”
阿初:“也是我的宿命。”他吻着雅淑的额头,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全是陷落的爱。这一刻,阿初已经决定,要守护雅淑一生一世,所谓道德枷锁,冒名之罪,他都不再顾及了。
雅淑倒在他温暖的怀抱,明月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山风静静地吹着……就这样,他们守在孤冢前,一直到明月落山。
※马车上,和雅淑与阿初比肩坐着。
一位车夫赶着马。马车沿着三泉山的山路缓缓行走。
阿初:“快别睡了,着了凉,会生病的。”
和雅淑:“病了才好呢,要你整天坐在床边陪我。”她说到这里,话就卡住了,于是换了一个油滑的腔调来:“我要病了,就是你的罪,我这一辈子算是毁在你手上了。”
阿初点头:“一语中的。”
和雅淑:“你总是这样用相同的话来报复我吗?”
阿初:“不是报复,是心灵的福报。”
和雅淑:“你的心常常都是生硬的。像块铁。”
阿初:“那你就化成篝火来烤烤啊,烤化了,铁也变成了水。”
和雅淑:“我想我还是跑掉吧,铁水会把我烫化的。”
阿初:“上了这辆贼车,你就别想逃了。”
和雅淑:“阴险狡诈。”
阿初:“归根结蒂是因为我和你旋律对位。”
和雅淑“哼”了一声:“什么时候学得嘴这样甜……”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雅淑的心声:“你要是阿初该有多好——”
和雅淑走在闸北宾馆过道上,一个女侍应低头走了过来,她与雅淑擦肩而过,她的手瞬间接触到雅淑的手,一封信从她的手上悄无声息地转到了雅淑的手上。
和雅淑面无表情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一锅蒸腾的白烟向上直冒,一笼热气腾腾的生煎包摆上桌面,小吃摊的店家喊着“生煎包子、蟹黄馅、虾饺、鸭肝粉丝……”做生意。
隔着粉丝热汤的热烟,阿初饶有兴致地看着雅淑端着碗稀里呼噜地吹着热气,白烟袅袅下,雅淑一张可爱贪吃的脸。
雅淑:“你怎么不吃?光看着我做什么?”
阿初:“秀色可餐。”
雅淑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可餐吗?”
阿初:“可爱。”
雅淑忽然偏了偏头:“怪了,你怎么不抽烟了?往常这个时候,你都嫌闷的,只顾着抽烟。你没带烟出来?”
阿初很镇定:“我戒烟了。”
雅淑“啊”的一声:“真的吗?”
阿初:“当然。”
雅淑:“为什么?”
阿初:“为了你啊。”
雅淑:“我可从来没有管过你。”
阿初凑过去,低声说:“我不想带着一嘴烟味去吻你……”雅淑用手推开他的嘴。
阿初:“给点面子啊。”
雅淑:“给你一床铺盖面子,你要不要?”
阿初:“要,只要是你睡过的。”
雅淑笑:“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样油嘴滑舌,我倒要疑心是不是你了。”
阿初赶紧坐直了身子,仿佛要立马按下晃荡的心,表现出一点军人的姿态,尽管他知道于事无补,他只尽力去完成罢了。
雅淑的心在暗里晃荡,她的眼神充满了疑问和犹疑。
※闸北灵泉天主教堂。神父在神坛前做祈祷。
虔诚的教徒们在聆听神圣的赞美诗。
阿初陪着雅淑坐在教堂的最后一排,雅淑低垂着头,默默在心里告解她无声的忏悔。
和雅淑:(os)“阿初!你的心能听见我的心在说话吗?我终于要辜负你的真爱了,这一刻的心痛,就像尖刀挑破了心,我的心碎成了纸片。可怜,我不能抗拒命运的安排,我将亲手埋葬真爱,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其实,我哪一点配得上你,我身上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这秘密揭穿,阿初,你一定不肯再回眸看我一眼,这脚下的荆棘原是我自己亲手培植的,这杯苦酒是我亲手酿就的,这段情是我亲手剪断的。原谅我吧,阿初,情非得已。原谅我,上帝。”
阿初却在心里许着愿,希望天主赐他成就姻缘。
阿初与和雅淑在小街上走着,雅淑的目光有些浑浊。阿初心里藏着欢乐,转而问她:“你在教堂里许了愿吗?”雅淑看着阿初,目光从幽暗转为幽然:“当然。”
阿初:“说来听听。”
雅淑:“你先说。”
阿初:“我没许愿。”
雅淑:“那就马上许一个。”
阿初:“那……好吧,我许的是有一天能够‘还原世上一切真相’。”
雅淑鄙视:“三句话不离本行,到教堂还惦记着破案。没一点新意。”
阿初:“该你了。”
雅淑:“我的嘛……出门就能买到冰糖葫芦,还是大串的。”
阿初愕然,雅淑笑着点头:“认真的。”
正说着话,一个小贩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竹把子走过来,他嘴里吆喝着:“冰糖葫芦,酸甜可口,大串的冰糖葫芦……”
阿初心服口服:“还是女人的愿望比较实际。”
雅淑自得:“因为,女人不像男人一样自大。”
阿初掏出钱了买了两串冰糖葫芦,雅淑一手一串,当街开吃。
※茶楼生意兴隆,茶客拥挤,伙计们忙着烧茶煮水,不亦乐乎。
方致同走进茶楼,他一进来就快速地环视茶楼上下,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他循着楼梯上楼,伙计精明地喊着:“客官楼上请,雅座。”他赶上几步去伺候。
伙计低声地说:“安全。”方致同居高临下地一回眸,茶楼外很干净,他的直觉告诉他,茶楼外有点不正常。
方致同:“保持戒备,太安静了。”
伙计不解:“安静?”
方致同:“对,安静过头了。”
伙计:“老余在楼上等你。”
方致同上楼去了。
离茶楼很近的一家私人旅馆里,侦缉处租了一间房,做了临时监听站。刘云普在现场指挥。
特务甲:“茶楼的电话线路通顺。”
特务乙:“线路安全。”
刘云普:“保持警觉。注意监听。”
老余和方致同在茶楼雅间里进行秘密谈话。
老余:“近一段时间来,组织减员速度很快,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方致同:“我感觉一直不好,总觉得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老余:“注意你身边的人。”
方致同显然不愿意接着说这个敏感话题,他问:“‘雷霆计划’最近有进展吗?”
老余:“离目标又近了一步。我们准备,等‘疫苗’确定后,先要解决经费问题。”
方致同:“那个苏联老鬼肯答应吗?”
老余:“总得努力做他的工作,他一旦答应,这笔经费将由你负责押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所有的押运步骤和计划,你都要成竹在胸。”
方致同点头:“全力以赴。”
茶楼,柜台上电话铃声骤起。
伙计用抹布擦了手,来接电话,电话里传来敲击声,用的是摩斯密码:“茶楼暴露,马上撤离。”
伙计脸色大变。
※监听站。
特务甲惊叫起来:“有情况。”
刘云普扑到特务甲的面前:“怎么了?快说。”
特务甲:“有人用摩斯密码打了个电话。”
刘云普:“说什么?”
特务甲:“茶楼暴露,马上撤离。”
刘云普:“赶紧查,电话来源。”
特务乙有点张嘴结舌:“刘副官……电话来源查……查到了。”
刘云普:“哪里?”
特务乙:“您和杨副官的办公室。”
刘云普青筋都要爆起来:“胡说八道。”
特务乙:“……是真的。”
特务甲也点头证明。
刘云普:“他妈的,有人想找替罪羊啊。马上包围茶楼,实施第二套计划。”
“轰”的一声炸响,街面上一片混乱,特务甲:“……恐怕已经迟了。”
刘云普拔出手枪,说了声:“跟我走。”几名特务随他下楼。
※茶楼街面上,一片硝烟弥漫。
茶客们早就做了鸟兽散,满街乱窜的都是人。
方致同刚用手雷解决了藏在吉普车上值外勤的特务,他手持长枪,掩护老余等人安全撤退。
刘云普等人冲下来,欲向茶楼包抄,方致同一枪一个,阻击敌人,弹无虚发,打得刘云普不敢冒头。
刘云普急中生智,带人往楼上跑,特务们占据楼梯上有利位置,向方致同开枪,方致同身上中弹,衣服上冒起了烟,刘云普眼见得手,欲抢先机,下令:“抓活的。”
方致同躲在茶楼门背后,换了弹夹,此刻,接应他的雪狼占据了一个制高点,二人同时出枪,子弹像弓箭一样,扫向特务们。
方致同扔出一颗手榴弹。烟尘满目。方致同负伤撤离,雪狼从高处撤退。
刘云普满脸是血,一头黑烟地从地上爬起来。
※闸北宾馆。
一小包粉末状的药倒入一瓶红酒中,一双手轻轻摇晃了酒瓶,重新装入一个酒瓶塞,动作熟练,天衣无缝。
女侍应生提着精致的酒蓝敲响了和雅淑的房门。
一会,和雅淑打开门。
女侍应生:“小姐,您要的酒。”
和雅淑接过酒瓶,随手付了小费。
女侍应生退下。
一道神秘的门被和雅淑轻轻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