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1页,共2页

※陆军医院门外,黄昏。

黄昏的暮色中,方致同、荣华穿着国民党的军装没命地跑着,他们身后枪火连天,忽然“轰”的一声炸响,荣华、方致同忍不住回头望去,三楼加护病房窗口冒出滚滚浓烟。

荣华潸然泪下。

方致同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子弹从他们的发间耳际掠过。

他们脚下生风,一路尘土飞扬。

※陆军医院停尸房,黄昏。

◆字幕◆:二十分钟前。

方致同穿着勤杂工的衣服推着一辆活动的运尸车走进停尸房,停尸房由一名士兵负责看守,他打开第二道门,一面准备让让方致同把尸体放进去,一面走过来检查尸体。他揭开白布,荣华猛地睁开眼。

士兵大唬,方致同站在他背后,重拳将士兵打晕过去。荣华和他顺手将士兵拖进第二道门里。方致同打开门,放一名行动组成员甲进来。

成员甲穿上士兵的服装,重新站在门口,守候。

二道门里停放着几具尸体,方致同、荣华掀开白布,选择他们身上穿的军装,三分钟后,方致同穿着陆军中校服、荣华穿着陆军少校服走出停尸房。

护士站。荣华穿着军装,佯装要探视病人,查阅病人的床号,顺手将挂在护士站墙上的陆军医院的医用白大褂取走两件。

※三楼加护病房走廊。

加护病房门口有两名持枪士兵执勤。

方致同、荣华冒充军医从楼梯口走上,二人一边走一边佯装情侣间的争执。

荣华声音激动地说:“你把话说清楚。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方致同:“我跟她什么关系,有必要向你汇报吗?你是我什么人?别再丢人现眼了,留点自尊。”

荣华:“对于一个把全部尊严都给了你的女人,你翻脸就要她滚蛋?”

方致同:“你明知道这样纠缠下去是没有用的。”

士兵提醒二人:“医生,这里是禁区。”

荣华、方致同一致对外地说:“你闭嘴!”士兵一怔,二人突然发动袭击,两名士兵被二人飞刀毙命,方致同试着探视了士兵的脉搏,示意:安全。

荣华、方致同迅速推开病房门,把尸体拖进去,二人刚松了一口气,两只乌黑的枪管对准了他们的头。

特务甲:“都别动,放下武器。双手高举,跪下。”

特务乙拉枪栓的声音。

荣华、方致同对视了一眼,丢下武器,举手跪下,特务甲收起枪,取出手铐来拷二人,方致同一脚踢飞特务乙的枪,荣华反手搏击将特务甲反拷住,缴了他身上的枪。特务乙扑上来,方致同情急之下,开了枪,枪声刺耳。

荣华:“快!”

他们走到病床前,掀开白色的床单,赫然大惊,女电讯员双手双脚用粗大的铁链拴在床上,荣华赶紧看床脚是否能够活动,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凉气,床脚焊死在地面上。根本无法挪动。方致同从荣华眼中看到了失望。

女电讯员的舌头受损,不能讲话,她的手带着铁链伸过来,要武器。

方致同摇头。

女电讯员继续伸手要武器,荣华从她眼中看到了悲壮。

此刻,门外脚步纷乱而至。荣华、方致同对视一眼,准备战斗。

几名特务和士兵听到枪声而至,他们正在砸门。

门被砸开了,一张医用活动小床突袭式地猛扎过来,由于速度非常快,用力非常猛,金属床把离门最近的特务们给撞得飞起来。

荣华、方致同一左一右开枪突围。一阵枪火不绝,只打得满走廊硝烟弥漫。

特务和士兵们纷纷寻找隐蔽处还击。散到走廊的拐角处居多,相反,为荣华、方致同赢得了退回病房的空间和时间。

荣华、方致同回到房间,重新关上门,用医用车顶上。准备撤退。

女电讯员再次要求给自己武器,她发怒、拼死般挣扎。方致同给了她把枪,她摇头,方致同用双手沉重地把一颗手雷送到她手心,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点点头,带着铁链的手握成拳头,艰难地完成了一个宣誓的动作。

方致同、荣华知道她在最后一刻表达“永不叛党”的誓言,二人按捺不住战友的永诀之情,含泪拥抱锁在铁床上的女电讯员。

行动员乙此刻从窗口跃进:“快走。”

特务们又开始撞门了,流弹横飞。

方致同、荣华在行动员乙的枪火掩护下,顺利攀援而下,一路狂奔。

行动员乙与敌人交火,突然被流弹击中胸口,仰面倒下,门被彻底打穿,特务、士兵们一拥而上,女电讯员用牙齿咬开手雷引线,悲壮地牺牲……

一团火球爆发,火光冲天,黑烟弥漫。

荣华在黝黑的弄堂深处,无声地哭泣。方致同蹲在墙角,心有余悸地喘着气。黑暗中,二人分手、渐行渐远。

※杜旅宁办公室。

刘副官正照本宣科地向杜旅宁汇报陆军医院的情形,俞晓江在侧。刘云普:“……共党手段狡猾,冒充陆军医院的军医混进住院大楼,所幸被我们及时发现,扼制了事态发展……”

杜旅宁:“够了,还及时发现?扼制了事态发展?明明是撒网捕鱼,结果弄成鱼死网破,不,说鱼死网破都高抬你们了!一群没有脑子的东西。滚!滚出去!”刘云普一头汗,赶紧退下。

俞晓江:“处座。”

杜旅宁摆手,余怒未息。

杜旅宁:“我们有最好的猎人,却配备了最愚蠢的猎犬。”

俞晓江:“处座,虽然我们设下的陷阱,诱捕失败,但是,从方致同冒险闯进陆军医院这件事来看,他也快沉不住气了。共产党也不是最好的猎人,他们的猎犬也有疯狂冲动的一面,我觉得,我们离方致同越来越近了。”

杜旅宁眼中有赞许之色,但是他不表态。

※戈登路上小阁楼,傍晚。

陆阿贞穿着时髦的旗袍,蹬着一双高跟鞋,新烫了波浪头,满身的香粉气从外面回来,一开灯,就看见方致同手里抱着枪,拿眼珠子瞪着她,吓得她心慌意乱,手里拎的一盒“灌汤包”落了地。

陆阿贞:“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方致同一把扯过陆阿贞,陆阿贞叫起疼来了。

方致同:“你到哪儿去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陆阿贞眼泪流下来:“我知道你在外面拼命,刀尖舔血的过日子,所以,我才走了五条街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灌汤包……”

方致同看着地上滚落的包子,叹了口气,松了手,陆阿贞呜呜咽咽哭起来。方致同知道她委屈,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野蛮地、粗暴地占有她。

陆阿贞一把推开他:“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

方致同:“你说什么?”

方致同看着她,脸上很震惊。

陆阿贞:“我也是个普通的女人,我想跟着我的男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哪怕穷点、苦点、累点,我都不在乎。我喜欢你,我愿意跟你过苦日子,可是,我不愿意跟你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是绝不会独活的。你就算可怜我,可怜可怜我这个苦命的人——不要再干了!”

方致同看着陆阿贞满脸都是泪水,句句真情实感,句句打动了方致同的心。

陆阿贞:“我们去南京吧。离开这……”

方致同以守为攻:“你想离开我?”

陆阿贞摇头。

方致同:“那就留在这。”他亲吻自己的女人。陆阿贞不肯迎合。

陆阿贞:“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方致同终于停止了亲热的动作,他一把将陆阿贞推倒在地说:“你他妈的给我滚蛋!现在就滚!”

陆阿贞扑在地板上,一面伤心地哭起来,一面恨得用手捶打着地板出气。她头发低垂着,格外的让人垂怜。

※蜿蜒起伏的公路。

一辆黑色轿车在疾行……

轿车里坐着脸色阴郁的杨羽桦。

※闸北郊外。

花架廊水。廊体空透轻巧,紫藤盘绕,湖岸烟柳疏植,翠竹环绕,一派田园风光。

阿初扮演的“杨慕次”此刻陪着雅淑缓步幽廊,静看湖水。

和雅淑的情绪不高,而且有点心神不定,她看着森森翠竹,忽然想到了《红楼梦》里的“潇湘馆”来,受了点凄凉的触动,想着自己的身世,幽幽地念了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阿初端详着她,心里竭力想着自己的“双重身份”,一面努力地要讨好雅淑,一面不能让雅淑对“假阿次”再生情愫,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想法很自私,但是,他克制不了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阿初的脑海里浮现出阿次的形象。杨慕次:“你不会乘人之危吧?”

阿初的脑海里浮现出夏跃春的形象。夏跃春:“你必须留住她一个礼拜,才能填补阿次这七天的真空期。”

阿初的心声:“我该怎么做?”

和雅淑:“想不到,闸北还有这等好去处,好风景。”

千载难逢的话题,阿初赶紧接话:“你要喜欢,我陪你在这里多住几日。三泉景色幽雅,宾馆里也很安静,适合你的胃口。”

和雅淑坐下来,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初紧张:“你指什么?”

和雅淑:“你跟我说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阿初恍然回神,他想了想,无法作答,他没有理由代替阿次对雅淑说这句话,于是,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低头说:“这个问题,保留到下一次吧。”

雅淑不解的眼神。

阿初:“下一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回答。”他很轻松地把这个皮球踢给“真阿次”了。

雅淑心里堵着气:“下一次,我还要你答吗?下一次,也轮不到你说这句话了。”她大有马上分手的气势。这是阿初从未见过的。他眼中的雅淑,对阿次一贯是撒娇听话的模样,如今大约真的喜欢上了“自己”,所以,有了十足的底气来跟阿次叫板,阿初心底真的是喜忧参半。

阿初想着夏跃春说的话,一定要雅淑在这里平安、快乐地度过整整一个星期,所以,他必须有一个好的态度,留住雅淑。

阿初:“雅淑,我今天下午……有点失态,因为我有点沉不住气了,我的心底很怕失去你。”他看见雅淑盯着自己看,愈加紧张:“你明白吗?”

雅淑直截了当地说:“你爱不爱我?”

阿初折中了一下:“我喜欢你。”

雅淑的脸一下红扑扑的了,她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说:“阿次,我今天很开心,你知道吗?你从五岁起,就开始说,你爱我,说了二十年,我知道,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没意义,可是,你今天说,你喜欢我……二十年爱情长跑中,我终于得到了一句有意义的话。我感谢你。”

阿初哑然。显然,他并不了解雅淑的内心,更加不了解雅淑和阿次的过去。

和雅淑:“可是,你知道吗,这句比‘你爱我’还有意义的话,如今听来很刺耳,你从未真心爱过我,你敷衍我,你对我冷一阵、热一阵,叫人摸不着头脑。每当我满怀期待的时候,你就冷冰冰地抛下我。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想着什么?我只清楚一件事,我顺从着、努力着、貌似镇定着,等着你,等着你给我一个交代。那是什么滋味?你尝过吗?你被人一针扎到过痛处吗?你没有……我有。”她动容的神情恨着他。

阿初感到这一刻,雅淑不再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而是一个性格藏着刚烈的女人,为什么她把自己包裹得这样紧?藏得这样深?

阿初:“你心中有苦,为什么不肯对我倾吐?你身上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忧苦,不要再藏了。”

雅淑被他几句话震住,她的心在颤动。

雅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害我?”

雅淑这一句,又把阿初给困住了。阿初:“……害你?你怎么会用上这个字?我会害你吗?”

雅淑:“你害了我很多年了,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跟我在一起,让我做了多少回白日梦,你给过我一次‘爱’的承诺吗?”她巧妙地把失控的言语转化成对“爱”的发泄:“你说你喜欢我?你证明给我看。”

阿初傻傻地看着雅淑,事到眼前,无法退缩,他把自己的心态调整成“阿次”的心态,阿次面对此情此景,会做什么?他会吻她吗?阿初的眼底产生幻象。

(幻象)雅淑:“你敢吻我吗?”

(幻象)杨慕次深情地一吻雅淑的额头。

阿初注视雅淑,雅淑好像断定了阿次不会吻自己,她身子坐得直直的,一点没有要通融的意思。阿初走到她跟前,轻轻地附下身去,心里强调着自己的身份是“阿次”,他动作僵硬地要亲她,好满足她心中之愿,一股男人的气息在雅淑脸上游走,雅淑有些恍惚、惊疑,感觉这鼻息如此亲切,她心生疑惑,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阿初的形象,她本能地一闪头,阿初“唬”地往后一缩,两个人都很尴尬,雅淑恶作剧似的重新靠过来,阿初却没有余力重来一次了,他装作生气的样子,把脸转过去。

雅淑“扑哧”一笑,阿初松了口气,雅淑又觉得自己不该笑得这么早,自己原本要作弄一下阿次,这一笑,反而给了阿次一个台阶,心上倒添了三分恼。

阿初趁势,说:“你看你,一会恼、一会笑,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肯消了气?”

雅淑:“我要不恼不笑,你又该说我使小性,冷暴力待你了。”

湖光灯色下,阿初看着她诱人的秀色,不觉心旷神怡,他忽然忘却自己是谁,突然冲动地去吻她的唇,雅淑却像事先知道的一样,用手一挡,纤纤玉手按住阿初的下巴,给他转了一个180°的方向,自己从手提包里拿了一管口红出来,补妆。

和雅淑的这番举动,简直把阿初那一刻的热度消融得干干净净。

※闸北杨氏银行走道。

一道道铁门打开,声音沉重,脚步纷沓。

杨羽桦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几名保镖、黑衣人站在门外。

※杨羽桦办公室。

杨羽桦黑着一张脸走进办公室,陈浩山正在等他。

陈浩山:“老爷,地下实验室需要扩建一层武器存放库,还有,银行附近的两个村子人烟稀少,我们准备收购这一片土地,实施‘封村’计划,这是我们替您拟好的‘封村’计划书,希望您签署后,立即送达市府办公厅。”

杨羽桦:“‘封村’?你们还想干什么?我这么大一座银行还不够你们用吗?你们到底想怎样?我提醒你一下,这里是中国,不是日本。”

陈浩山:“感谢您的提醒。这也是我想告诉老爷的话,现在是中国,不过,等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插遍我们大日本的太阳旗。”他强硬地把计划书和钢笔推到杨羽桦的面前:“这是帝国的计划,我们必须一丝不苟的执行。你有幸能为帝国服务,是你的骄傲,也是你的无上光荣。”

杨羽桦在陈浩山的高压下,拿起了钢笔,在一份“封村计划书”上签署了名字。

陈浩山:“谢谢。”他收起计划书,说:“我会亲自替您送到市府,今天晚上,我们在三泉旅馆为您安排了余兴节目,老爷要是有兴趣的话……”

杨羽桦:“送我回公馆。”

陈浩山:“好的,您先休息,我去为您安排车。”他转身出门。

杨羽桦气愤难耐,举起一只昂贵的青花瓷大花瓶奋力砸在大理石砖上,青花瓷花瓶被砸得粉碎……

砸碎花瓶的声音刺耳地传到门外黑衣人等和陈浩山的耳里,他眼光阴冷,回头冷飕飕地一笑,转身走了。

※春和医院地下诊室。

夏跃春和护士们守在杨慕次的病床前,观察他的病情。

护士甲:“夏院长,他的皮肤组织开始愈合了。”

夏跃春:“很好,注意灭菌,小心伤口再度感染。”

护士甲:“是。”

夏跃春:“地下室潮湿,每天给病人换干净的床单和被褥。准备银针……”

护士乙把一根一根消过毒的银针放到医用瓷盘里。

灯下,杨慕次忍痛的、流汗的脸。

※荣公馆。

(梦境)枪火弥漫,满目硝烟中,女电讯员握拳宣誓:“严守党的秘密,服从党的纪律……牺牲个人……阶级斗争……努力革命……永不叛党!”

女电讯员英勇就义的场面。

英勇就义、无惧牺牲的场面在一遍遍入党誓言中无限延伸(背景音乐《国际歌》)……

(闪回)四组报务员身怀有孕的妻子与李沁红搏斗,孕妇终因力竭,被她甩翻在地。楼下的特务冲进来,对准孕妇就是两枪。

男报务员眼见妻子倒在血泊中,惨叫一声,返身用力一跃而下。

“嘭”的一声闷响。楼下一摊血水,男报务员头部着地,气绝身亡。

(闪回)杨慕次毫不犹豫地用刀划破自己的手指。一股英雄气概直冲他的脑门。

荣华喝止:“你疯了!”她伸手阻拦。

杨慕次一咬牙:“我干他娘!”他滴着血的手指直接接触到了中毒者发霉的手臂。杨慕次举起手指,看着荣华:“带我走!”

(闪回)杨慕次张开嘴,吐出大口的污血,荣华惊叫起来,所有的人都围上来,阿次再次吐血,浓黑的污血喷薄而下……

一团火球爆发,火光冲天,黑烟弥漫。

突然,黑烟、火球中,出现荣华自己刚毅坚强的脸,重叠着荣华的宣誓场面,再叠上所有人入党宣誓的场面,“永不叛党!”的誓词自始至终回荡在画面上。

(梦境结束)

荣华坐起来,她拉开灯,她心里想着阿次和那女电讯员,久久抹不去内心的悲伤,她浑身上下酸疼,她知道自己可能发烧了。

荣华拖着身子,来到走廊上,敲响了荣升的房门。半晌,荣升打开门:“你怎么了?”荣华:“大哥,……有阿司匹林吗?”她脸颊通红,身体乏力,荣升赶紧说:“有。”荣华突然腿一软,扶着门框的手软趴趴地松下来,倒了下去。

荣升喊:“荣华,荣华!”

荣公馆的灯瞬间全部点亮了。

荣华的床头挂着输液瓶,夏跃春在替她诊病,荣华的卧室突然有了家庭病房的感觉。

夏跃春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荣华:“夏院长,麻烦你了。”

夏跃春笑笑:“跟我客气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荣华:“浑身上下酸痛的厉害。”

夏跃春:“你高烧39度8,现正在退烧。”他从荣华的腋下取出温度计,看了看:“38度5。”他用力甩着温度计,然后把温度计放回套中。

荣华看着夏跃春,突然问:“阿次怎么样?”

夏跃春回眸:“他正在抗菌期和恢复期,你放心,他一定没事。”

荣华眼圈里有些泛红。

夏跃春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靠着床边坐下来:“我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荣华要说话,夏跃春截住:“我也知道,这对于你来说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你还将继续面临这种生死难关。”

荣华长吁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心中的郁结,其实,在生死关头,我从来就没有过丝毫的犹豫。反而是我脱离了危险的时刻,我会突然问自己,我能坚持到底吗?我还能坚持多久?”

夏跃春凝视着荣华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清澈无瑕的,没有迷茫,也没有恐惧。她是真心地在问自己。

夏跃春:“我们都有着共同的信仰,并为此而默默无闻的付出,不惜付出我们最宝贵的生命。我们的信仰在我们工作的城市里,无疑是一把双刃剑。它一方面指引着我们的前进方向,另一方面,它随时带给我们危险,甚至是死亡。”

荣华:“我并不畏惧死亡。”

夏跃春:“我信。——生命是美好的,我们之所以能够坦然地面对死亡,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值得我们用生命去捍卫的信仰,信仰使我们脆弱的生命变得强大,变得勇敢,变得有力量。”

荣华的双眼透出一种一往无前的使命感和勇气。

门外,有人礼貌似地敲了敲门,荣升走了进来。

三太太满心焦躁地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大太太打着呵欠陪着她,丫鬟们都在楼上忙碌着,一会儿,荣升陪着夏跃春下了楼。

荣升:“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惊动您。”

夏跃春:“哪里话,您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令弟去南京前还叮嘱过我,贵府这边有人要有个头疼脑热的,尽管打电话给我,我一定是随叫随到。”

荣升:“太感谢了。”

二人下楼,三太太赶紧迎上:“夏院长,我们荣华没什么大碍吧?”

夏跃春笑笑:“您放心好了,她是受了风寒,不注意休息,导致内热激发,烧发出来,倒是好事,就怕发不出来,郁结在身体里,那倒不妙了。我给她打了针,开了几味西药,用不了三四天,她就生龙活虎了。”

三太太:“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啊,辛苦了。”

大太太:“真不好意思,您辛苦了。我们这孩子从小到大,还没有这样病过,所以,把我们给吓住了。要是阿升,三天两头病着,我们也不紧张。”

众人都笑起来。

夏跃春:“这倒是实话。大少爷虽然体弱,但是不见得身体机能差。若是同样的病症,加在大少爷和大小姐身上,恐怕大少爷能扛得住,大小姐就得卧床了。”

三太太急着上楼看荣华:“夏院长,我上去看看孩子。”大太太暗中扯了她一下。

夏跃春:“您去,您去,我就走了。”

荣升:“我送您。”

夏跃春:“不客气,不客气。”他向二位太太点头致意,荣升陪他出门。

※闸北郊外。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前的纱帘透了进来,雅淑犹自躺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鸟声呢喃,香衾温暖。窗外一阵自行车铃声叮当,不停地响,终于唤醒了雅淑。

她听着窗外的车铃声,一下子坐起来,穿着一件睡衣跑到窗前,拉开落地窗,窗外的光线直射过来,她看见穿着军装的“杨慕次”脚跨在自行车脚踏板上,不停地按着车铃铛,雅淑从未见过他如此可爱的一面,就像邻家的大男孩一样,浑身上下焕发出热情和蓬勃的朝气。雅淑恍惚地觉得看见了阿初的影子,但是那一袭笔挺的军装,招摇过市的提示着此人的身份,毋庸置疑。雅淑对“杨慕次”由衷地发出了甜美的微笑。

她向他招手示意。

雅淑回头准备换衣服,她看见侍应从门缝里递送进来的报纸,她把报纸拿起来,看见有一段文字“荣家小公子荣初南京祭祖,身世成谜,有待揭秘”。

雅淑的脸上透出一种不安的表情。

阿初扮演的杨慕次用脚踏车载着雅淑在优美的三泉山径中穿梭。雅淑紧紧抓着前面的车把,一会儿尖声叫着,一会儿欢快地笑着。阿初为了卖弄一下车技,一会儿迅疾如风,一会儿穿梭如云,赢得了雅淑的阵阵欢笑,二人宛如春风得意,表现得如胶似漆。

阿初:“抓紧了,抓紧了,我们要过小桥了。”

和雅淑的手移到阿初的手背上,阿初有触电般微妙的感觉。雅淑有一种单纯的喜悦,心境大好,在这种美妙的心境中,她觉得天外射来的都是一片光辉,映照着自己的心灵的纯真的一面,她不想剥离这层幸福的光圈,尽管她知道,天色迟早会变。

和雅淑:“……啊,前面有匹神马,我们要撞到神马了。”

阿初:“神马?”他看过去,大笑起来:“不是天庭的神马,是头凡尘的骡子。”

和雅淑:“骡子?”

阿初骑车从骡子身边穿过:“走近了,才看得清楚。真面目暴露出来了。”雅淑听了这句,心尖一抽:“马比骡子强很多吗?”

阿初笑:“不高兴了?”

雅淑的手轻轻挪回了手把中间,阿初有点诧异,他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牵动到她敏感纤柔的心。

※杜旅宁办公室。

俞晓江进门,杜旅宁在批阅文件,他头也不抬,问:“为什么给阿次放长假?”

俞晓江:“我们正在逐个排查内奸,李组长曾经怀疑过阿次,所以,这次‘钓鱼行动’我没打算让他参加,如果,这次行动,仍然有人泄密,我想,就此洗清阿次嫌疑。”

杜旅宁:“你对他总是心怀私谊。”

俞晓江:“我对处座也是这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杜旅宁笑起来。

杜旅宁:“李沁红最近在干什么?”

俞晓江:“好像有点消停了。”

杜旅宁:“你还没看透她,她好就好在永不言败,坏就坏在眼高手低。”他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得提防她,别干出什么蠢事来,破坏了我们的全套计划。”

俞晓江:“李组长,人很精明,我们的人跟不了她。”

杜旅宁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杜旅宁:“我真希望,你的智慧分给她三分之一。”

俞晓江:“三分之一?”

杜旅宁:“十分之一。”

俞晓江略带自负地说:“百分之一。”

※闸北郊外。

自行车的车轮压过绿幽幽沾着露水的野草山径,田野里一片清明寂静,仿佛春风、花鸟都藏起来沉睡,只有一双清醒的眼睛看得懂这田野中的秘密。

阿初骑着车,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他的心向大自然敞开,他肆意地呼吸着新鲜的沾着泥土香的气息,雅淑的心在车上随着车一起晃荡,这一刻,她的心揪起来,流露出一丝痛楚和难过。“杨慕次”的双臂环着她,让她感到这一刻,她是安全的,跟阿次在一起,她就永远是童话里的公主。

突然,自行车被一块小画板给卡了一下,阿初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停留,骑车而去。

画板翻了一个面,掉到草丛中。

阿初拉着雅淑走在青石板上,他们从青石板上跳着小溪里的石头,阿初看着雅淑蹲在石头上嬉水,林间的阳光下,雅淑的身影异常娇美。

阿初拿出照相机来,替雅淑拍照,不同的姿势,不同的笑容,迷人的、天真的、神秘的,还有幸福的脸……

阿初和雅淑骑着骏马在草地上奔驰,天蓝、草绿、骏马、名士、花香、美女融入视野,一名小报的风景摄影记者很快捕捉到了那光彩绚丽的画面,他按动快门。

雅淑轻快地笑靥,阿初矜持的笑容,瞬间流入永恒的画面。

※绸缎庄。

陆阿贞走到绸缎庄门口,左右看看,走了进去,阿春在等她。她一进门,阿春就把门给关上了。

门外不远处,站着穿便装的李沁红,李沁红掐灭了香烟。

李沁红守在外面,她亲眼看见陆阿贞从里面出来,过了五分钟,她惊异地看见了化了装的杜旅宁走出来,她闪身贴到隐蔽处的墙根。

杜旅宁鹰一样的目光,左右探视,然后离去。

李沁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餐厅里灯火辉煌。

许多来度假的人聚集在餐厅里,钢琴师弹奏着美妙抒情的音乐,阿初、雅淑面对面坐在小餐桌上,餐桌中间的小玻璃瓶子里放着一束玫瑰花,颜色有些褪了,不像是新鲜的,大约摆设了两三天了,亏得瓶子里放着水,养着残花不至于马上枯萎。

阿初看着雅淑,他的目光明亮而温存,雅淑眼睛里潜藏着某种很微妙的情愫。

阿初:“你在想什么?”

雅淑不答反问:“你在看什么?”

阿初:“看西施啊。”雅淑低头笑着,这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老朽话,勾起雅淑对阿初的情愫。

阿初:“想什么?”

雅淑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围坐的情侣们,说:“他之于我们并不同于我之于他们。”

阿初思忖着这句话的含义,心底赫然开朗,却故作不解:“我们和他们哪一点不一样,同声相应,同心……”

侍应生此刻给他们送来了晚餐,倒上美酒,请二人享用,退去。

阿初继续未完之话题:“同心……”

雅淑截住他的话:“同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