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郊外花园的草地上,孩子们在踢着小皮球。
网球场上,和雅淑与阿初在打网球。和雅淑飞快地在网球场上跑着,像一只快乐的小燕子,阿初和她穿了一身网球情侣装,俊男美女,健康活泼,招来过往行人无数钦羡的目光。
※花架廊水。
花架廊水。下着细雨的午后,长廊里静得只听到各种不同音律的水声。
和雅淑坐在走廊上,阿初站在她身后,静静地望着天色。
和雅淑:“我们出门也有五六天了吧?”
阿初:“差不多,该结束了。”
和雅淑:“结束?”
阿初:“甜蜜的假期快结束了。”
和雅淑:“甜蜜吗?”
阿初:“不甜蜜吗?”
和雅淑:“嘴上甜蜜吧,你的本事也只在嘴上。”
阿初:“那可不一定。”他脑子里其实很混乱,因为自己每分每秒都想着自己到底是谁?是谁与谁的甜蜜。但是,苦于不能说出来,心底既盼望着这种缠绵的生活能够继续,又盼着早早回去,换身皮来见她。
和雅淑目光幽幽地说:“你说,阿初现在在做什么?”
雅淑这一问,阿初怔然,如何回答?
阿初:“大约在南京吧,报纸有登他的消息。”他突然想借着这个话题,探探雅淑的心,他说:“你常常惦着他吗?”
和雅淑:“你总是随身带着盐吗?”
阿初一愣:“盐?”
和雅淑:“喜欢挑开我的伤口,撒上盐。你不知道我会疼吗?”
阿初的心一会在水里,一会在火里,恨不能马上撕毁伪装,他克制着,想法子转圜一下。阿初:“我哪里带了什么盐,只是心里微微带了点醋,你不知道我的心也会酸吗?”
和雅淑果然被这句话给逗乐了,雅淑话里有话地说:“这会下了雨,今天晚上,只怕要冷起来了。”
阿初:“是啊,眼下还是黑压压的一片天,怕是晚上也要接着下雨了。”
和雅淑不动声色地说:“今晚上,到我房间里来坐坐,我在服务台要了瓶法国红酒,一个人喝没什么意境,两个人喝,才有浪漫的情趣呢。”
阿初:“我要不在你跟前,你还喝不喝呢?”
和雅淑:“喝啊。”
阿初:“跟谁喝?”
和雅淑:“跟阿初啊。”
阿初故意捶了捶胸口:“啊唷!好酸啊。”
和雅淑站起来推了他一把,径直往前走。阿初笑着自己追上去。
※闸北宾馆大厅。
阿初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报纸,报纸上的标题很醒目:“市政府严密调查袭击卫生局专车的匪徒。”
此刻,一名客人很随意地在阿初面前坐下,客人一边看报纸,一边低声读着报纸说:“夏氏商行失踪数日的‘扬帆号’商船发出平安讯号,明日即可返航。”
阿初低声说了一句:“可喜可贺。”他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来走了。
客人继续看报,喝茶。
宾馆的女侍应生在前台远远地观察了一下,没有什么发现。
※春和医院地下诊室。
荣华探进病室。
一名护士正在给阿次量体温,一回头,看见荣华,二人相互微笑致意。
护士:“来了。”
荣华:“他怎么样?”
护士:“他恢复得很好,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杨慕次听见荣华来,略微抬起身,荣华赶紧制止:“躺着吧,别逞强。——好一点了吧?——还疼吗?”护士悄悄离去,并带上门。
杨慕次:“——我没事了。看到你心情好多了。”
荣华笑起来。
荣华:“原本想买些鲜花、水果来的,可是细想一下,有点招摇,为了安全考虑,我就厚着脸皮空着手来了。”
杨慕次淡淡地微笑:“——你还别说,我已经闻到你身上的水果味了。心领了。”
荣华:“哟,没看出来,你还挺会说话的。平常也是这么哄你未婚妻来着?”
杨慕次闻言有些尴尬。他突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杨慕次:“我——其实,我和雅淑的婚约有点像儿戏。——怎么解释呢?”
荣华:“你打算跟我解释?”
杨慕次被她这句话彻底打哑了。荣华也感觉到这句话太唐突,她忽然感觉自己整个有点不对劲,但一时间收不回来,空白而凌乱的头脑让自己感到莫名其妙的心跳加剧。
荣华:“其实,我是说——我很想听到,你跟阿初,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合理的解释吗?”她很快把话题转移了,神态也就镇定了。
杨慕次反而低下头。杨慕次:“说实话,我从第一眼看到他,直觉就告诉我,我们是兄弟。”
荣华感到很意外:“你早就——在心里承认了,是吧?”
杨慕次坦诚了秘密,反而感到一阵轻松,他抬起头,说:“是。”
荣华:“你不打算和他相认吗?”
杨慕次:“是。”
荣华:“为什么?”
杨慕次:“为了,彼此的安全。”
荣华霎时明白了。荣华:“你担心自己会连累他?”
杨慕次:“对。”
荣华淡淡地笑:“像我们这种每天走在生死线上的人,对自己的亲人,都有一份深深的爱护和内疚——”
杨慕次:“荣华?”
荣华看阿次。
荣华:“我大哥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虽然他不善于表达,但是,我能体会到他对我的呵护。我的母亲,是一个很世俗的母亲,但是,她对我的人生,报以极大的希望。她甚至——希望我能成为荣家的掌门人。她很爱我。有的时候,我很害怕,如果有一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对阿次说了这么多心里话,她突然有点懵。此刻,杨慕次却主动伸出手去握住荣华的手。
杨慕次:“我懂你,正如你懂我。”
荣华忽然有一阵感动袭上心来,她的面颊略带红晕。
※闸北宾馆雅淑的客房,黄昏。
落地窗前,可以远远看到山景,雅淑披着一头秀发,痴痴地看着山色,止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雅淑的脸贴在床边,眼睛里蓄着泪花。
敲门声。
雅淑把眼泪擦干净,去开门。
阿初换了身西服进来,他的微笑,让雅淑心神恍然。阿初故意点题:“你看你的眼睛,一会亮一会暗,你以为谁来了?”
雅淑:“听了这话,我才知道自己眼花了呢。阿初没有你这样喜欢推理,喜欢试探,把谁都当成‘敌人’防着。”
阿初点头,忽然掉转枪头:“好端端的,为什么哭啊?”
雅淑被他冷不防刺了一针,心里不爽快:“你管我,我想哭就哭。”
阿初弯下腰,凑到她眼前:“心里委屈吗?心里嫌着……冷清?”
雅淑:“正要你来捂热呢,你满意了吗?”
阿初直起腰:“满意。”他心底觉得此刻的雅淑有些异样,对于自己,她的泪,此刻显得珍贵,也许,她这“无缘无故”的泪是另有其因呢?
雅淑坐到酒桌上,桌上放着几盘菜,菜肴的颜色并不诱人,大多是野菌山珍,别具特色而已。她趁着壁灯的朦胧柔软光线,打开酒瓶塞,倒了两杯红酒。红酒的颜色很刺目,很耀眼,闪着几许神秘的光泽。阿初不自觉走到雅淑对面的位置坐下,看她眼底复杂的神色,雅淑却转目看着窗外的灰霾。
雅淑:“我昨夜做梦,梦见你了。你送我花来着,可是花心都是空的,吓坏我了,第一次觉得有点怕你。”
阿初心底疼着她,嘴里的话却有点刺:“你做过什么事?要怕我?你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吗?”刚说出来,阿初就有想收回的心思了。倒是雅淑不在乎地说:“你这个人讲话,通常心口不一。你要觉得我身上有秘密,你二十多年守着我,你怎么不查啊?”
阿初笑笑,算是一种掩饰。
和雅淑:“我倒是有秘密,想让你自己、发现,你不是从小就很自负、很聪明吗?我有几段情愫?我的相思病病根,我心底的不如意……我身心的不自由、我的痛,你肯去查?肯去分担吗?”
阿初凝视着她。
雅淑拿起酒杯:“你分担不了,那就陪我一起醉吧。”
阿初拿起酒杯:“我陪你醉。”
他们一饮而尽。阿初替雅淑倒酒。酒杯灌满了深红色的诱惑。
雅淑又喝了一杯:“我不想做一个反反复复的女人。我不是天使。”
阿初:“我知道。”
雅淑:“你不知道。”
阿初:“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使存在。你不是,我不是,没有人是。”
雅淑望着他:“你不该真的爱上我,你不是很讨厌工于心计的女人吗?”
阿初:“你要真是工于心计,不会这样坦诚地跟我讲话,你很单纯,雅淑。”
雅淑:“单纯仅限于表面,骨子里呢?”
阿初:“你想告诉我什么?雅淑?”
雅淑的面容通红,气息也开始不均匀,她看着他,感觉到此刻“杨慕次”身上的一股气势在支持着自己。
雅淑:“有朝一日,如果,你觉得我辜负了你,背叛了你,心不在你,你杀了我。我一定不怪你,我会感激你。阿次。”
阿初此刻,不知怎的,脉搏加快,热血冲到脑门。他感到一种内在的力量在激发自己的激情,难以控制。
他看着她,说:“有朝一日,我会牢牢地抓住你,永不放弃你,直到你背叛你自己,爱情的刀下,永远杀不死一颗真心。”阿初的呼吸紊乱起来。
灯光下,二人失控。没有温存的亲吻,却有一点疯狂的爱抚,酒色、情色混乱,言语变成了肢体语言,这不再是情侣促膝谈心的夜晚,渐变成鱼水合欢的前戏。
昏暗的灯光下一双缠绵的人影。
宽阔柔软的床上,二人滚在一起。雅淑的秀发披散在枕头上,一张红润的脸陷在枕头中,乌黑的眼珠深处,清晰地映着阿初的脸。雅淑:“……这就是我等了一百年的时刻吗?”
阿初吻着雅淑,像春风吻着花露,这花露绽放着醉人的迷香,他不啻是把洁白晶莹的花露放在鼻尖下而闻到一种沁人肺腑的香甜。阿初意乱神迷地说:“这一天,我们也许等了不止百年。”
雅淑:“到底是良缘还是孽缘?”
阿初:“是姻缘。”
雅淑神智迷离,嘴里喃喃喊了句:“……阿初。”
阿初突然间被这一句话喊醒了,他大汗淋漓。
阿初:“我要做什么?我在干什么?”他倏然坐起来。眼睛里冒着血丝,瞪着桌上的那瓶酒,回头看看雅淑的迷离状态。他心跳加剧,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有人给自己下了迷药。
雅淑只管来拉他,阿初的头开始一阵阵的昏涨,难受,他也渐渐陷入迷离,只有一件事,他强迫自己把持住,不能以“阿次”的身份与雅淑越过“雷池”。这是做人的“底线”。
雅淑:“等了一百年的日子到了……”
阿初:“不能。”
阿初与雅淑进入一种非正常迷离状态,二人不停地胡说,梦呓般的、强烈的刺激。
雅淑:“不等了。——不会让你死的——除非我死——阿初——杀了我吧——我爱你——杀了我——阿初——”
阿初:“决不能——不能——不能——底线——除非——不,死也不能——”
二人不停地胡说八道,谁也不知道谁,耳边不停地叠放着同样的话,很怪异——
阿初眼光模糊,感觉整个床都翻转了一面,雅淑的诱惑姿态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漂浮过来,他自己也变得魂不附体一般,眼目下一片虚无缥缈,阿初用尽浑身力气,从床上滚落到红色的地板上。他最后一刻的知觉记忆,停留在一只空酒杯上。
窗外潺潺的雨声。
远山隐隐,传来教堂的钟声。
※戈登路上小阁楼,夜。
洗手间里,方致同对着一面镜子,嘴里衔着洁白的毛巾,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尖尖细如针,他试着把刀对准肚皮上的枪眼,下手即稳又准,一刀挑出子弹,大汗淋漓,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他不停地喘着气,眼睛看着地下被挑出来的猩红子弹。
方致同的手扶着洗漱台,慢慢支撑着爬起来,用事先准备好的白药贴在伤口上,用纱布一层一层地把自己包裹起来。
他穿上衣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陆阿贞在门外敲着门:“致同,致同,我给你煲了鸡汤,出来喝啊。”
方致同:“……等会,催什么催,催命呢。”
陆阿贞有些恼,用脚踹了一下门:“好心没好报,不喝算了,倒了喂狗去。”门打开了,方致同从背后一把抱住她,陆阿贞不肯,一甩手,方致同触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差点倒下去,陆阿贞一把扶住他:“怎么了?”
方致同:“你谋杀亲夫。”
陆阿贞:“怎么了?又挂彩了?快,我扶你回卧房。”方致同趁她不备,亲了她一口,陆阿贞笑嗔:“死鬼。作死啊你。”
方致同大声叫着,头上冒着汗,脸上带着不在乎的笑。
※闸北宾馆雅淑的客房。
晨光从窗帘里透进来,一阵微风习习。趴在地板上的阿初渐渐醒来,他翻转了身子,猛地睁开了双眼,他脑海里还停留在那一个空玻璃酒杯上,他双眼如电般扫过去,玻璃杯依旧放在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晨光映在玻璃杯上,摇曳着五光十色的色彩,阿初没有动,他身子酸麻得厉害,他想着昨夜发生的事件,眼里望着窗外青翠扶疏的远山。
雅淑也醒了,她伏在枕头上,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倏然坐起来,警觉地看着四周。阿初听见她醒了,依旧保持自己的姿势,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做一个“梦中人”比较妥当。雅淑看见他了,她愣了一秒钟,想到了什么,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阿初,她的眉宇中居然显露出一丝喜色来,她悄无声息地走下床,她也没有叫醒阿初的意思,她径直去了梳洗室。
阿初等她进了梳洗的房间,自己坐起来,想了想,突然,他大声地叫起疼来。阿初:“哎呀!啊哦!”他故意扯着嗓子叫着。雅淑急忙从梳洗室跑出来,看着他,问:“怎么了?”
阿初:“昨天晚上,酒喝多了,在你床下摔了一跤,估计韧带被拉伤了。”
雅淑惊疑地说:“怎么会?我看看。”她俯下身来看,隔着长裤,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阿初:“怕是旧伤复发了。”
雅淑看着阿初的眼睛,脸有些泛红:“……昨天晚上?”
阿初:“还说呢,你把我叫来喝酒,自己两杯先醉了,还顾得我吗?”
雅淑低着头:“你没……?”
阿初:“我倒想乘人之危来着,没想到,走到你跟前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摔得当场就人事不知了。”
雅淑很紧张:“严重吗?”
阿初:“怎么不严重,我在地板上睡了一宿,赶紧替我叫辆车。”
雅淑手忙脚乱地扶他起来,阿初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说:“真不能走了,疼得钻心。”
雅淑拢了拢头发,赶紧准备去前台要车。
阿初随口问了一句:“酒哪儿来的?”
雅淑想也没想,回答:“前台买的。”她停住了脚步,问:“有问题吗?”
阿初摇摇头:“后劲太大。”
雅淑笑笑,走出门去。
阿初的腿立刻恢复正常状态,他打开宾馆的抽屉,里面有二、三瓶雅淑化妆用的香水,他随手拿了一个,到梳洗室把香水倒进马桶,冲掉,他洗净小瓶子,关紧水阀,到房间来,把那瓶红酒倒了少许到空瓶子里。然后,把瓶子揣到怀里。
他刚刚完成一系列动作,雅淑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雅淑很高兴:“阿次,找到车了,我们马上回市区。”
她回头收拾自己的手袋,化妆盒,衣服。
阿初靠着桌子上看着她的背影,侧影,阴影,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异样的、不踏实的感觉。
雅淑的心境一片大好,好似刚刚过了一道坎一样,带着劫后余生的幸福感,这让阿初陷入迷惑中。
雅淑走到阿初面前,主动地环住阿初,捧起他的脸,说:“谢谢。”
阿初的笑容很复杂。
一辆外观很“衰”的四轮马车停在宾馆门口。雅淑扶着阿初出来,女侍应生替他们把行李箱放上车。阿初看着瘦马破蓬子,止不住叹气。
雅淑:“别‘叫花子’嫌着稀饭馊,你打听一下,这会儿哪里去找车?”
阿初:“我什么也没说啊。”
雅淑:“你叹气来着。”
阿初:“我叹气也犯法?”
雅淑:“犯了我的家法。”
阿初发现那女侍应生正在偷窥自己,他灵机一动,突然就朝雅淑脖子上咬了一口,雅淑眉心一皱,举手要打,阿初突然“梭”下去,用手捂着腿,叫疼。
雅淑没辙,只好一只手扶着他,说:“你也知道疼啊,活该。”
女侍应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底。
雅淑把阿初推上车,自己也蹬上车,女侍应生向雅淑、阿初挥手道别。
※春和医院走廊。
和雅淑扶着阿初在走廊边坐下,两名护士主动推着一辆轮椅车走了过来:“小姐,请您去补办一个住院手续,病人就交给我们吧。”
和雅淑吃了一惊:“要住院吗?这么严重?”
护士甲:“我们需要替他做一个全面检查。”
和雅淑:“……好的,我去缴费。”
阿初:“不着急,慢着点。”
和雅淑转身去了。
护士甲扶阿初坐上轮椅,直接推往照透视片的房间。
护士推阿初进门,夏跃春左右看看,关上门。阿初站起来,布帘拉开,一名护士推着杨慕次走出来。
阿初看着他,问跃春:“你跟他说了吧?”
夏跃春愕然:“说什么?”
阿初:“这7天的事情。”
阿初跟阿次换衣服。护士在一边帮忙。
夏跃春:“我已经简单地跟他讲过了。我说,你以他的名义陪雅淑小姐去了趟闸北,然后,游山的时候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
阿初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他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杨慕次看着他,他愈加别扭,他改用英文说了一句:“……plandoesnotchangeveryquickly.(计划没有变化快。)”
杨慕次瞪着他:“你对她做了什么?”
阿初反应过来,阿次能听懂,他立即对跃春说:“我们私下谈。”
夏跃春:“没有时间了,和雅淑很快就会回来。”
阿初:“跃春,你很信任我是吧?”
夏跃春:“你闯什么祸了?别跟我转弯抹角,你得告诉我们,有什么变化。”
阿初用德文说:“ichbinnichtrollendenberghinunter.(我不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夏跃春用德文开玩笑地说:“siewollennicht,mirzusagen,dasssierolltenausdembett,nichtwahr?(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吧?)”
阿初凝视着夏跃春的眼睛,很佩服地说:“您真是……高瞻远瞩。”
夏跃春霎时理会了:“见鬼。你自己跟他说。”
杨慕次:“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初:“这件事没法瞒着你。”他回头跟夏跃春说:“跃春,这件事我一开始就不想参与其中,你逼我做的。”
夏跃春:“我想我对你期望过高。”
阿初:“千万别误会,我什么也没做。”
夏跃春:“你的话值得信赖吗?”
阿初:“我不求你们信赖,因为你们首先得自保。”他拍了拍夏跃春的肩膀。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瓶香水,阿初:“帮我马上化验一下,我需要知道确切的答案。”
杨慕次很冷静:“我猜出八九分了,我需要知道这7天里,你和雅淑之间发生的故事,越详细越好。”
阿初看着他平静的脸,说:“看来,她对你来说,的确很一般。”
杨慕次:“千万别在我身上找自我宽宥的借口。我不揍你,不等于你不该挨揍。”
阿初:“千万别在我面前逞英雄。我不欠你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杨慕次:“挟恩图报,非丈夫所为。”
阿初:“知恩不报,小人行径。”
敲门声,外面传来和雅淑的声音(os):“医生,他可以出来了吗?”
护士甲:“请您再等一下,马上就好。”
阿初与阿次对视一眼,夏跃春提醒阿初:“快。”阿初快速地对阿次说:“我跟她去过三泉山,拜过她父母的坟,昨天晚上,她请我喝酒,发生了点小意外,我们都喝得不省人事……我怀疑酒被人动过手脚,我从……她床上摔落在地板上,声明一点,秋毫无犯。”
杨慕次冷讽地说:“不错啊,荣先生,我跟她交往了二十年,敌不过你这7天的速成浪漫。”
阿初:“好好检讨一下。”他帮着护士推出阿次的轮椅,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替你戒烟了。”
杨慕次瞪着他:“说什么?”
阿初重复一句:“我替你戒烟了。”他又解释了一句:“至少在雅淑面前你别抽烟。”
阿次真急了,恨不得要跳起来给阿初一拳。
阿初闪身入内,夏跃春拉上布帘。
护士打开门,护士推着杨慕次走出透视室。
和雅淑迎上。透视室的门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夏跃春和阿初。
阿初换了衣服:“显而易见,他对戒烟的紧张态度胜过他对女人的兴奋度。”
夏跃春挂起一张骨科的照片,打开灯:“不抽烟的男人通常不可靠。”
阿初:“我就不抽烟。”
夏跃春看着照片:“正好印证我的观点正确。”
阿初:“等等,你也不抽烟。”
夏跃春“白”了他一眼:“我告诉过你,我可靠吗?”
阿初真服了他:“实话啊。”
夏跃春:“我在阿次这张片子上做个记号。”
阿初:“什么意思?”
夏跃春:“我怕有人对他的腿伤感兴趣,提示他们偷拿的时候,不要拿错了。”他把阿次的床号写在片子上。回头看看阿初,问:“你是不是打算马上换身皮,再飞到和小姐身边去?”
阿初:“想……”跃春拿眼睛刺着他,阿初:“不过,现在不是最恰当的时机,我明白的,窃贼是不能当场谢幕的。”
夏跃春:“还算你有自知之明,窃贼谢幕,等于找死。情贼尤其如此。”他拿出一份病理分析报告:“要紧事,帮我做完,或者说全力完善这份报告。”
阿初开玩笑地说:“市府打算给你拨钱吗?”
夏跃春看着他:“你啊,是真聪明。”
阿初:“真的有人给钱投资这项工程吗?”
夏跃春:“这个不用你管,你只管帮我做好这份工作。”
阿初:“你给多少钱?”
夏跃春:“你是中国人吗?是中国人就做。”
阿初:“明抢就明抢,不用以正义的口吻来胁迫我。”
夏跃春:“做不做?”
阿初:“做。”
夏跃春:“刘阿四他们在花园等你,你先回去调整一下,尽快帮我完成这份报告,我们等着急用。”
阿初:“跃春。”
夏跃春:“嗯?”
阿初:“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们。你们把所有的困难都扛在肩上,所有的情感包裹在内心,潜藏不露。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没人能真正了解你们。”
夏跃春:“你已经了解了。”这番知己知彼的谈话,使二人的友谊渐渐向同盟靠拢。
夏跃春提醒地说:“你的发型是不是该换回来了?”
阿初想想,对啊。他用修长的手指去梳理自己的头发,说了句:“我看着都别扭。”
※春和医院花园。
换了发型和衣服的阿初走出来,刘阿四在花园里等候多时了。
刘阿四:“老板,回公司还是回家?”
阿初:“回家。”
刘阿四等保镖连忙跟进……
※春和医院走廊上。
护士推着杨慕次,和雅淑陪着他,说着不咸不淡的话,杨慕次安之若素地听着,他明显感觉到雅淑身上某些微妙的变化,她的眼睛里不再是一片清澈,而是若隐若现地闪着一丝神秘的光彩。
※茶楼。
经过一番枪战的茶楼里,硝烟散尽,一片狼藉。刘云普满头是汗地向杜旅宁汇报茶楼的情况。俞晓江紧跟在后。
刘云普:“我们在茶楼四周设了三个流动监视点,怕引起他们的警觉,我没往茶楼里派人,谁知,一个电话。……该死的泄密电话,让我白忙活了几宿,他妈的,电话居然是从我办公室打出来的,亏得阿次也不在,否则,我们两个,总有一个得背黑锅。”
杜旅宁看着灰头土脸的刘云普,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刘云普顿生感激:“我没事。”
杜旅宁:“没事就好。”
淡淡的一句话,刘云普觉得老师的确是比较爱护自己的。
杜旅宁:“阿次回来了吗?”
俞晓江:“今天早上,李组长跟我说,阿次住院了。”
杜旅宁:“他怎么了?”
俞晓江:“李组长说,是韧带拉伤了,我想,恐怕是旧伤复发了。上次行动他就力不从心了,我催他去看,他总是推三阻四的。”
杜旅宁:“陆军医院?”
俞晓江:“不是,是一家私人医院,他女朋友觉得住在私人医院里面方便一点。”
杜旅宁:“你明天去医院看看他,顺便问问医生,把他的腿伤片子拿一张回来,到陆军医院找个行家看看,腿可不是小事,千万不能耽搁了。”
俞晓江:“是,处座。”
杜旅宁:“这家茶楼位置选得不错,有眼光……”他回头跟俞晓江说:“上次你做的共党特使从河船到市区的逃离方向,也包括了这段路。看起来,我们还要加大搜索范围。”
俞晓江:“处座的意思是,还要敲山震虎?”
杜旅宁:“对,得让老虎早点下山。猎人才好下套。”
※春和医院阿次病房。
和雅淑坐在病床边用小刀削苹果,杨慕次躺在床上,输着液。温暖的阳光映在二人脸颊上。雅淑有些恍恍然,杨慕次心底多少有点不痛快,他从未见到雅淑如此安心在意地给人削苹果,他心里想着,这个苹果应该是削给那个陪她度假的“杨慕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