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
视野里一片空旷荒凉,荣华拉着杨慕次一路狂奔。
废旧的仓库里,几束手电筒的光束照射进来,一群黑衣人现身。
黑衣人等开始检查中毒者的尸体,有人用日语喊着:“セーフ。(安全了。)”、“"とウッド氏は"安全、わかった。(‘木头’找到了,安全。)”
荣华飞车前进,杨慕次倒卧在后座上。杨慕次突然叹了口气。
荣华:“怎么了?”
杨慕次有些懊悔地说:“忘了一件事。”
荣华紧张:“啊?”
杨慕次:“忘了问那个中毒人的妻儿住在哪里了。”
荣华喘了口气:“……是啊。”她刻意附和着:“当时应该问一问,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杨慕次举起手掌来仔细观察:“手指甲和手背开始出血。手腕处开始有迸裂的痕迹,有点痛的感觉,但不是很明显。我现在全靠你了。”他的话简洁而直接,却给了荣华一种不寻常的力量,荣华狂踩油门,一路狂奔。
汽车开上公路,荣华看见市府的两辆汽车的残骸和一片尸体,她愈加震惊和愤怒,杨慕次也看到这惨烈的一幕。
杨慕次坐起来:“太猖狂了。”突然,他发觉自己的视力模糊起来,他的手臂开裂……
荣华从车前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她强烈克制住自己的惊恐情绪,假作镇定,迅速离开事发地点,飞奔而去。
※徐玉真的卧房,夜。
电话骤响。徐玉真紧张地接听电话。
徐玉真:“情况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陈浩山的声音(os):“太太,从家里溜出去的猫找到了,您放心吧。客人已经招待过了,都很满意。”
徐玉真:“知道了。”她放下电话,这一夜终于可以安眠了。
※春和医院地下室走廊上,夜。
荣华和四名穿着防护服的护士们举着吊瓶、推着活动医用病床,快速前进,病床上的病人已经用白色的被单遮盖得严严实实。
荣华满脸焦灼。
※春和医院地下实验室,夜。
夏跃春急急忙忙走进来,阿初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头上冒着火星。”
夏跃春:“阿初,有点小意外。”
阿初:“什么意外?”
夏跃春:“……那个病人,是你弟弟。”
阿初整个人一下就懵了。他突然推开夏跃春往外走。夏跃春赶紧追上。夏跃春:“你听我解释。”
阿初做了一个终止的手势:“……我只要他能活着。”
春和医院地下室走廊上,两双皮鞋在阴冷的走廊上飞奔。
阿初和夏跃春跑步进入地下诊室,几名护士正在量血压、检查生命体征。荣华脸色苍白,守在杨慕次的病床前。阿初冷静地喊着:“开灯。”
一束灯光射下来,阿初清晰地看到阿次冰冷的脸庞。
夏跃春:“怎么会这样?毒性发作得太快了。”
阿初戴手套:“这种毒,很怪异,年轻人发作得极快,中年人和孩子发作慢,但是,腐蚀性极强。马上做切片。”他看见阿次的脸,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自己,他的心底突然被一种莫名的痛楚情绪所笼罩。
阿初转脸看着荣华,荣华:“如果事情可以变得不一样,我情愿躺在这里的人是我。”这是她对阿初眼神质问的直接回答。
夏跃春在灯下做组织切片和化验。
阿初低头检查阿次的眼睛,阿初感觉不对劲:“他的视觉神经出问题了……”
荣华:“回来的路上,他就看不见了。”
夏跃春:“视觉神经也许会影响到脑神经。”
护士:“不好,病人心跳减缓了。”
阿初的脸上神情大变:“跃春,来不及了,他的神经进入麻痹状态,……直接影响到了他的呼吸。”
夏跃春理性地说:“如果我们不分析出他感染的程度,无法确定用几号疫苗,阿初,冷静点。”
阿初冲动地说:“拿3号疫苗来。”
护士们在准备疫苗。
夏跃春:“阿初,如果用错了……”
阿初截住他的话,发作了:“他就快死了。”
荣华马上行动:“3号疫苗在哪儿?”她不顾一切地冲到护士面前。找疫苗的编号,她嘴里不停地说:“3号,3号,阿次,你得挺住。”她从护士手上拿到了3号疫苗,转过身来递给阿初,荣华焦灼的眼光:“你确定?”
阿初:“no。”
荣华的眼神开始迷茫,她望着夏跃春。
夏跃春:“阿初,如果判断失误,等同于‘自杀’。”
阿初:“等你切片报告出来,他已经是一具死尸了。他是我兄弟,我难道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荣华瞪大了眼睛:“兄弟?”
夏跃春:“多数的感染者,三天内不会导致死亡。”
阿初:“他的血型是rh阴性a型血,天生不能抗御这种细菌变异的剧毒。”
夏跃春被震慑住:“……我完全不知道。”
阿初:“别再提醒我,我在赌我兄弟的命。这该死的混蛋,快把我逼疯了。”
夏跃春:“阿初。”
阿初:“什么都别说,一个字也别说,让我保持清醒。”
杨慕次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荣华几乎要哭出来:“快拿主意啊。他快不行了。”
阿初:“3号疫苗,第一次。”护士们立即配合他的工作,针管递到阿初手上,很快,疫苗的药水被推进到阿次的血管里。
阿初看表:“观察血压。”
夏跃春:“未见明显变化。”
(特写)手表的指针,一分一秒地推进,五分钟后。
夏跃春:“血压回升。”
阿初:“跃春,现在继续你的切片分析,这里交给我。”
夏跃春:“好。”
(特写)手表的指针,一分一秒地推进,二十分钟后。
杨慕次的脸上渐有血色。阿初:“3号疫苗,第二次,减半剂量。”护士立即过来,辅助他的工作。阿初的心神较为稳定了些,回头看,夏跃春在另一张台子上工作,他问:“切片分析,还要多久?”
夏跃春:“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阿初:“好,继续。血压正常指标。呼吸恢复正常。”他用一根银针刺激阿次的指甲盖,阿次有反应了。阿初说:“神经麻痹有缓解。”
荣华的心腔里“砰砰”乱跳,紧张到几乎不能呼吸。
荣华:“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阿初祈祷似的眼神:“等待奇迹……”
突然,杨慕次张开嘴,吐出大口的污血,荣华惊叫起来,所有的人都围上来,阿次再次吐血,浓黑的污血喷薄而下……
阿初第一次感到惊心动魄,他甚至预感到,他有可能从此失去今生最后的一个亲人。
杨慕次的脖子一仰,血一喷,人昏迷。
荣华撕心裂肺地喊:“阿次……”
※绸缎庄。
静夜,暗巷,犬吠,敲门声。
绸缎庄灯亮,门开,阿春打着哈欠、扣着衣扣,外披一件褂子,开门后是震惊的表情。门口清一色的全副武装国民党宪兵,他们站在巷子里,清风雅静,没有一点声音,杜旅宁、俞晓江径直走了进去,阿春张着嘴,被门口站着的一名宪兵,用枪托子给砸了进去,一个倒栽葱,栽进房间里。
屋里亮着灯,杜旅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俞晓江站在他身后。
阿春赶紧跪爬了几步,上前:“长官!”
杜旅宁很温和地说:“你就是在逃杀人犯阿春,对吧?”
阿春的脸色灰白。
杜旅宁很客气地说:“坐,坐。别紧张。”
俞晓江马上给了阿春一把小椅子,阿春服从地坐下。
杜旅宁:“原本是想过几日再来拜访,可是手下不争气,惯会打草惊蛇,我怕我不抓紧时间,就来不了了。”
阿春:“长官,我……我是李组长的线人,真的,李组长可以为我作证,我是为你们侦缉处工作的。”
杜旅宁:“也为日本人工作吧?”
阿春的脸色难看起来:“不,不……长官。您误会了。”
杜旅宁心平气和地说:“其实,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很多人大部分时间用的都是假名字,过的都是别人的生活,一旦身份被揭穿,就一文不值了,性命形同草芥。所以,我不会抓你,我会把你的照片登在报纸上,写明你的身份是日本间谍、杀人潜逃……你幕后的主子就会让你彻底消失,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害怕就此消失的。”
阿春“噗通”一声,给杜旅宁双膝跪倒:“长官,长官,我是包打听出身,谁赏一口饭,我就跟谁干。长官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做得到……”
杜旅宁:“共党一组头目方致同的藏身处。”
阿春愣住。
杜旅宁:“这个问题你今天必须回答,否则……”
阿春:“河船!他有一个相好的叫陆阿贞!”
杜旅宁一拳打在他脸上。杜旅宁:“不要告诉我,我已经知道的。明白吗?”
阿春捂着眼睛,点着头。
杜旅宁态度诚恳地说:“告诉我地址。”
阿春仓皇地说:“静安寺东街同心旅行社……我跟踪他很久才得到的消息……我去看过,他和他相好的常去。”
杜旅宁站起来:“如果你提供的消息真实可靠,我会很高兴继续跟你合作。”他大跨步走出去,喊着:“静安寺东街同心旅行社。要快。”俞晓江紧跟他的步伐。俞晓江:“今晚就要密捕吗?”
杜旅宁:“对,钓鱼行动提前了。”
俞晓江:“方致同被捕,可能导致他们的特使会议延期。有违我们当时放长线的初衷……”杜旅宁停住脚步,看着俞晓江,说:“李沁红的鲁莽,剪断了鱼线,密捕方致同,我赌的是……他合作。”
俞晓江领会了他的意思。
军靴攒动,军车开动。
※春和医院地下诊室。
阿次的病床前,荣华扑倒在他身上,哭着呼唤着他。夏跃春冲过来,满脸是泪。护士们难过得往后退步。
阿初此刻脑海里一片混沌,他转身走到夏跃春工作的台面上,用力将桌上所有器皿全部一扫到底。
刺耳的金属、玻璃撞击声,让所有的人侧目。
阿初:“我弟弟还没死呢!哭什么丧!”他转目过来,眼睛里充着血。他重新走到阿次的病床前,荣华自动让位。阿初:“强心针。心内注射1mg。”
护士们针剂到位。
阿初向阿次心内注射针剂。阿初:“观察。”
护士甲:“心率加快,……气管停止痉挛。”她声音有些激动地说:“皮肤开始收缩了。荣医生,他皮肤收缩了。”
阿初:“3号疫苗,剂量5mg。”护士乙在阿次皮下注射疫苗。夏跃春紧张地注视着,阿初:“跃春,继续切片化验,继续……”
夏跃春回头看见自己的工作台一片狼藉,根本无法继续。
※同心旅行社二楼卧室,夜。
灯亮了,陆阿贞的胃不舒服,半夜里起来要呕吐。方致同赶紧披衣下床,跟着她。
方致同:“你感觉怎么样?”
陆阿贞皱着眉:“我胃疼得厉害。”
方致同:“我去给你买药。”
陆阿贞拉住他:“不要,老毛病了,深更半夜的,哪家药铺肯开门。而且,你从热被窝里爬起来,出去受了凉,可不得了。”
方致同:“老婆还挺心疼我。”
陆阿贞:“谁是你老婆?”
方致同笑笑,陆阿贞又疼得吐起来。方致同心疼地说:“你看你,疼得多厉害。我们小街背后就有一家西药店,店主人跟我熟,我去给你拿点消炎止痛片,很快就回来,你先躺在这,千万别乱动。”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带上。
陆阿贞躺在被窝里,说了句:“快点回来。”
方致同关了灯。
※同心旅行社大街上。
路灯映着夜色和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宁静祥和,方致同手里拿着药瓶,心怀情愫、步履轻快地往回走。
忽然,他发现了异常,迅捷地闪到法国梧桐的阴影里。
他接着路灯,望见自己家的楼上人影幢幢,灯泡晃动,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女人的喊叫,尽管很微弱。这一刻,所有的闲情逸致一扫而空,他知道,出事了。
※同心旅行社二楼卧室,夜。
陆阿贞被两名宪兵架着,披头散发地站在屋子中间。宪兵们搜查着每一个角落,确定整个旅行社只有陆阿贞一人。
杜旅宁打开抽屉,翻阅方致同的私人文件,大多是旅行行程单、几本伪造的证件,他发现了两张“昌隆五金商行”的税单,他马上打电话给侦缉处监听室:“马上帮我查‘昌隆五金商行’的地址,对,马上。”
※大街上。
方致同一路狂奔,他走到街角一家小型西点店前,掏出手枪来,砸碎玻璃门,从迸裂的玻璃窟窿里伸手进去,打开门。
他冲进小店,拿起电话,拨通电话。
方致同:“立即转移,马上。要快。”
※同心旅行社二楼卧室,夜。
杜旅宁挂了电话:“马上出发,极司菲尔路福康里九号。”
宪兵等人押着陆阿贞下楼。杜旅宁将抽屉里的两张照片揣进怀里。俞晓江戴着手套,将信件公文全部装进一个档案袋。
杜旅宁:“走。”
※极司菲尔路福康里九号,夜。
一组的机关里烟雾腾腾,两名留守的一男一女工作人员正在焚毁文件和资料。他们在和“死神”抢时间,拼命地焚烧,仔细地检查,唯恐遗留下半张没烧透的纸片。
大瓷盆里的火苗愈烧愈旺。
※公寓。
杜旅宁在汽车上仔细观察那两张照片,都是方致同在一所公寓前的留影,杜旅宁费力地分辨着公寓的形状。
汽车沿着柏油马路前进,经过了一片商业区。
紧接着,开进一段中等阶层居住区,突然,杜旅宁的眼光停留在一座公寓前,他叫了声:“停车。”
汽车戛然而止。
杜旅宁和俞晓江下车,杜旅宁掏出照片来,继续比对了一下,说:“宪兵队分成两组,a组由你带队继续前往极司菲尔路福康里九号,b组由我指挥,马上搜查这家公寓。”
俞晓江:“是,处座。”
一部分宪兵跳下军车,口令声、军靴声不断。
一队宪兵如狼似虎地冲上了公寓楼梯,砸门声不绝于耳,公寓里住着五六户人家,家家户户被惊扰而起,纷纷亮灯。
雪狼也住在这家公寓里,此刻,他戴上一副眼镜,穿上长衫,慢吞吞地起来开门,宪兵甲、乙冲了进来。
宪兵甲:“你的证件?”
雪狼显得害怕地说:“有,有。”赶紧掏出证件,弯着腰递上去。
宪兵乙搜查他的房间。
雪狼:“老总,出什么事了?”
宪兵甲:“你最好别问。”
雪狼:“是是是。”
突然,楼上房间,一声枪响,雪狼“吓”得一哆嗦,宪兵甲、乙赶紧跑了出去。雪狼迅速关上门。他知道,今夜出大事了。
楼上房间里,住着一组的两名女电讯员,女电讯员甲开枪打死了一名宪兵。女电讯员乙冲上小阁楼准备销毁电码本和电台。
宪兵们砸开门,宪兵甲大喊:“在这……”所有的宪兵,包括杜旅宁一起跑过来。几乎同时往阁楼上冲。
女电讯员乙往放在小方桌上的电台和电码本上泼上一瓶医用酒精。
宪兵甲:“别动,再动我开枪了。”
女电讯员甲已经划亮火柴。
女电讯员乙突然扑上前,举起铁棍砸在宪兵甲的头上,脑浆四溅。宪兵乙大叫着对女电讯员乙开枪了,女电讯员乙仆倒在地,女电讯员甲手中的火柴点燃了整个桌面。
宪兵丙赶上来,一刺刀捅进女电讯员甲的后背。殷红的血流了下来,杜旅宁刚刚赶上这个场面,喊了句:“留活口。”
宪兵乙放下正要再补一刺刀的步枪。
杜旅宁:“叫救护车。”他的眼睛瞪着焚烧中的电台,他发现了电码本,伸手从火里把电码本给捞出来,扔在楼板上,大力地用脚踩灭火苗。
※极司菲尔路福康里九号。
俞晓江带人冲进极司菲尔路福康里九号,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盆纸灰……
※春和医院地下诊室,夜。
(特写)手表的指针,一分一秒地推进,一半个小时后。
夏跃春:“切片报告出来了,重度感染,适用3号疫苗。”
阿初长长地出了口气。
阿初:“神经麻痹症状基本消失,我需要唤醒他的神智。”他抽出一支很长的银针,对准阿次的腋下穴位刺入。
杨慕次呻吟一声,疼得睁开双眼。杨慕次:“啊!”
杨慕次终于从一片黑暗、模糊的光点中挣扎出来,他的眼睛开始有感光,半晌才回过神来注意到病床前有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但是,银针的刺痛让他浑身战栗。
阿初:“恢复疼痛意识。”他抽出银针。
荣华喜极而泣:“阿次,你没事了……”她转过头去,让眼泪尽情流出来。
杨慕次声音干涩地问:“我的眼睛?”
阿初拿着银针,看着他,说:“少说话,保存体力,你的视力会慢慢恢复,我会用银针继续替你排毒,你会有全身肿胀的感觉。”
护士们把银针摆放好。替杨慕次换吊瓶里的药水。
荣华看着阿初,回眸再看阿次,心头对阿次萌生了一种爱怜与关切的生死情意,阿初看着阿次,忽然有了一种心痛的感觉,夏跃春此刻完全放松了紧张的神经,他关注着病人的每一个表情,似乎忽略了荣华对阿次的情感爆发。
※公寓。
宪兵们在处理善后事宜,两名女电讯员一死一伤,尸体被当众拖走,伤者被抬上救护车。警察局的车也奉命到达。
韩正齐从车上下来,他见到了杜旅宁,韩正齐向他敬礼:“杜处长,我接到警备司令部发到市府公安局的协查命令,赶来向您报到,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请吩咐。”
杜旅宁:“我需要您协查,这座公寓里所有的住户,他们的户口簿、家庭成员名单,以及工作单位。”
韩正齐:“没问题。”
杜旅宁:“这里所有的住户,暂时由你们警察局派人监管,除了老人和孩子,一个也不能放出去,等我们对你们提供的资料核查后,才能解除警戒。”
韩正齐:“是,杜处长。”
杜旅宁:“您费心了。”
韩正齐:“应该的。”
一名宪兵队长过来:“报告杜处长,我们对每家每户进行了全面检查,没有发现异常。”
杜旅宁:“通知陆军医院,全力抢救那名女共党。马上回侦缉处,提审陆阿贞。”
宪兵:“是。”
公寓里,雪狼透过窗帘看到公寓内外已经被全面封锁,表情生冷。
※杜旅宁办公室。
陆阿贞被特务给带进了杜旅宁的办公室,她畏缩着,紧咬着双唇。杜旅宁站起来,亲自给陆阿贞倒了杯热茶,陆阿贞浑身上下冰凉,四肢战栗,愈加不知所措。
杜旅宁很和蔼地说:“你不要怕,我只是想问你几个小问题,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又不是共产党,你怕什么?”
陆阿贞听了这话,稳定了心神。
杜旅宁很满意:“对,就是这个样子,不要战战兢兢的,喝口热茶,我知道你胃不好,喝点热茶暖暖胃。”
陆阿贞喝了口热茶,情绪略有好转。
杜旅宁:“你跟方致同在一起有几年了?”
陆阿贞犹豫片刻:“……三年多。”
杜旅宁:“你跟着一个行踪漂泊不定的共党,你不害怕吗?”
陆阿贞:“他对我很好。不过,我的确很害怕,害怕有一天突然找不到他了。”
杜旅宁:“你没有试图让他放弃他所谓的危险事业吗?”
陆阿贞:“我曾经劝他不要干了。”
杜旅宁:“他怎么说?”
陆阿贞:“他威胁我。”
杜旅宁叹口气:“这可不是一个好男人。”
陆阿贞:“不,他是一个好男人,他威胁我,是因为我喜欢他,他说,如果我再说那种话,他就离开我。可是,长官,我不能没有他……”
杜旅宁:“我知道,我知道。阿贞,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找到方致同,劝他回头是岸。如果他肯回头,政府会既往不咎,他还可以在市府里做官。”
陆阿贞:“做官?”
杜旅宁:“当然,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幸运的话,你们还可以出国。双宿双飞,重新开始你们崭新的人生。”
陆阿贞的眼睛里放出光彩:“真的吗?”
杜旅宁:“不过,作为交换的条件是,你必须帮我们先找到方致同。”
陆阿贞低下头。
杜旅宁:“阿贞啊,你可以说谎话,我可以告诉你说谎话的好处是,我相信了你,我释放你,你获得暂时的自由,坏处是,方致同的同伙会认为你出卖了他,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也可能杀死他!对于你来说,最好的藏身处就是侦缉处,对于方致同来说,我们先找到他,他就先得‘平安’。”
陆阿贞:“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杜旅宁:“很好,非常好。”他从抽屉里取出纸和笔。
陆阿贞局促地说:“我不识字。”
杜旅宁一愣,马上恢复了笑容:“是我疏忽了,我需要知道,方致同常去的地方,还有,他带着你曾经去过的地方。”
陆阿贞:“……城隍庙、‘毕勋’小马路的西餐馆、安和寺路、多伦路上的咖啡馆……”
※春和医院地下诊室。
杨慕次病情渐次稳定。
阿初依旧在病床前监测阿次对疫苗的反应,并用银针替他排毒。荣华不停地用温水毛巾给阿次揩汗。
夏跃春的心底彻底踏实了,他止不住想对阿初说一句感激的话,但是,无由说起,夏跃春:“阿初,多亏有你。”
阿初回过头来,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用你恭维,你们在我眼里,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夏跃春愕然。
荣华的泪花里隐约带了笑。
阿次此刻疼的蹙紧了双眉,原来,银针再次刺进了他的穴位。
荣华忍不住问了一句要紧的话:“恢复期大概多久?”
阿初:“最快半个月。”
荣华:“得给他留在医院找一个理由。”
夏跃春:“食物中毒。”阿初看着夏跃春。夏跃春:“你觉得呢?”
阿初反问荣华:“他的病情会有人关注吗?”他拔出了银针,护士接过银针,反复消毒。
荣华:“……应该会。会的,我们要做最坏的设想。”
阿初:“那就得找一个最合理的借口,譬如旧伤复发。一个经常带枪行动、飞檐走壁的人,肯定受过不少伤……”他顺手拿起医用剪刀剪开阿次的长裤。阿初发现了阿次膝盖上的伤口,他有些自得:“果不其然。”
荣华:“你想干吗?”
阿初:“用科学的办法导致他关节面软骨再度迸裂,旧伤复发。”
荣华:“什么科学办法?”
阿初拿起一把医用小锤对准“要害”位子,模拟了一个敲打动作:“一锤定音。”
荣华愕然。
阿初把医用小锤子扔回医用瓷盘,他说:“找一个合适的病因不难,难的是他在一个星期内,必须待在隔离室里,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迸裂的皮肤,如果处理不当……对于你们来说,前功尽弃。”
夏跃春:“阿初说得对。”他示意荣华、阿初暂离诊室。三人相继出去,护士们依旧忙碌着,替阿次治疗。
※春和医院地下走廊,夜。
荣华指了指诊室,暗示地问护士是否保险?夏跃春说了句:“自己人。”
荣华继续里面的话题:“他一个星期不能露面?”
夏跃春:“如果现在就打电话给侦缉处,说阿次旧伤复发,他们明天一早就会派人来看。我们无法让他们进入病房……”
阿初:“可惜……我不能替他。”话音未落,荣华和夏跃春的目光都集中在阿初身上。阿初反弹似地说:“没可能。”
荣华:“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