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2页,共2页

夏跃春:“难度太大。杜旅宁很狡猾,如果他来探病,说不定立马穿帮。”

阿初:“跃春考虑得周到。何况他侦缉处里的人,除了李沁红,我一个也不认识,怎么讲话?如何应付?”

夏跃春突发奇想:“和雅淑,和小姐。”

阿初敏感地说:“你提她干吗?”

夏跃春:“我知道她和杨慕次的关系。”

阿初:“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夏跃春恳求地说:“我们不能失去他在侦缉处的位子。”

阿初:“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夏跃春:“你,代表他。”他用手指了指里面,暗示代替杨慕次:“去约和雅淑。”

阿初:“你没病吧?”

夏跃春:“你听我说,这一个星期的‘真空期’,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替阿次熬过来。你跟雅淑小姐交情不错,对吧?”他觉得说话的方式不对:“我这样讲,你就清楚了。你现在就是杨慕次,你明天一早去见你的女朋友和雅淑,你想办法带她去上海郊外度假,你们可以去闸北郊区,那里风景宜人,青山绿水……有山有水,你们流连忘返,拍照、画画、骑马、打球,总之待上一个星期。然后,你一不小心,在山上摔了一跤,旧伤复发,让雅淑小姐送你到医院……”

荣华:“这样的话,你就为阿次名正言顺地争取到了7天‘蒸发’时间。”

夏跃春:“天衣无缝。雅淑小姐就是阿次这7天活动的见证人,多拍点照片。”

阿初:“我为他争取了7天的‘蒸发’时间,那我这7天到哪里去了?”

荣华:“你的行踪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夏跃春:“让报社登一条小道消息,荣家小公子南京祭祖。”

阿初一怔。夏跃春:“顺便刺激一下杨羽桦的神经。”

荣华:“杨羽桦是谁?”

夏跃春来不及解释,他盼着阿初答应自己的要求。

阿初:“我……我真该要谢谢你,想出这种法子来。如果……我说如果,雅淑小姐另有所爱呢?”

夏跃春:“那就更完美了。”阿初眼睛瞪大了。夏跃春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要是她另有所爱,你就可以‘醋意大发’,当着她情敌的面,直接把她抢走。软禁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星期,是所有男人都会相信的理由。”

荣华:“杜旅宁是男人,他会信的。”

阿初拒绝,因为雅淑属于自己。阿初:“我做不了。”

夏跃春错会了意:“……相信你的魅力。”

阿初反问:“谁的魅力?”

一种极讽刺的场面和心情。

※夏跃春办公室。

阿初换了衣服,坐在夏院长办公室里。阿初心里想着阿次的事情。

荣华和夏跃春走了进来。

此刻,夏跃春办公室电话铃声响了,三短一长。夏跃春接电话:“喂?……知道了。”他脸色很难看地放下电话。

阿初不问他。

荣华不便问。

夏跃春:“阿初,你跟警察局的韩副局长……?”

阿初伸手,把电话拿了过来:“直说。”

夏跃春:“我有一个朋友叫钟云迪,住在思南路一家公寓里,今晚那家公寓遭到侦缉处临时搜查。现在韩局长正在那里善后,你看你能否……”

阿初:“思南路公寓电话?”

夏跃春:“5200。”

阿初拨通了电话。

※公寓,夜。

韩正齐放下电话。

警察们正在忙碌地核查户口簿,韩正齐走向一群等待问话的公寓住户。韩正齐:“哪一位先生叫钟云迪?”

雪狼考虑了几秒钟,主动举手:“我是。”

韩正齐:“您请过来一下。”

有警察将貌似文质彬彬的雪狼领到韩正齐的面前。

韩正齐:“您的证件?”

雪狼双手奉上。

韩正齐看看证件,还给雪狼,说:“先生是在荣氏企业工作吧?”

雪狼一怔,忙点头:“是是,鄙人是荣氏企业的会计师。”

韩正齐:“你老板是我的好友,你赶紧回房间,收拾收拾东西走吧。这家公寓我们要封锁一段时间。”

雪狼点头哈腰:“谢谢,谢谢……”

※夏跃春办公室,夜。

阿初掏出派克金笔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一连串的英文数字、配药剂量。写完后,把处方笺朝夏跃春的方向顺了过去:“一个星期治疗方案——”

夏跃春非常意外,却也很高兴:“嗳,你同意了?”

阿初:“我有得选吗?但凡有第二条路走,打死我也不会去。”

夏跃春笑起来。

阿初:“这边有什么要紧事情,叫刘阿四过来找我。”

夏跃春:“有什么要紧事情,我会派人通知你,刘阿四去了,你行踪就暴露了。”

荣华拿出阿次的手枪,放在阿初面前。阿初本能地拒绝:“我不用这玩意儿。”荣华诚恳地说:“预防万一。”

夏跃春问荣华:“阿次的军装呢?”

荣华:“在我车上。”

夏跃春:“我去地下诊室,看着阿次,你在这里,教教他。”

荣华:“时间不够。”

夏跃春:“只要他在和雅淑那里不露馅,就足够了。”他拿起白大褂准备出去。

阿初叫住他:“跃春,地下的阿次我就交给你了。”

夏跃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地上的阿次交给你了。”他转身去了,关上门。

阿初一回头,他看见荣华拿起桌上的手枪,手法熟练地拉开保险,荣华做了一个瞄准姿势:“你来!”

阿初用手一推,嬉笑着:“女孩子别玩枪。”

※侦缉处走廊上,清晨。

李沁红走出办公室,看见走廊上,特务们步履匆匆,她看见刘副官正从杜旅宁办公室出来,赶忙叫住他。

李沁红:“刘副官,忙什么呢?”

刘云普:“组座,您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处座带人抓捕方致同,破获了共党一组的机关。”

李沁红:“昨晚行动,我怎么不知道?”

刘云普:“我也是才知道,处座直接从警备司令部宪兵处调的兵。”

李沁红:“方致同被捕了?”

刘云普:“他跑了,不过,他的女人被处座抓了。”

李沁红从鼻孔里透出一口冷气来:“哼,我以为多大的本事……杨副官呢?”

刘云普:“今天一早上,他打电话到值班室,说请几天假,陪他女朋友出去玩玩。”

李沁红胃里冒着酸劲:“谁批准的?”

刘云普:“俞秘书。”

李沁红:“她这是越权。她有什么权利代替处座发号施令?”

刘云普:“这算什么发号施令,不过准个假而已。再则说……”他故作神秘兮兮地说:“两年前,俞秘书就跟杨副官在一起工作,关系密切,处座身边的‘老人’都知道。”

李沁红冷笑:“你暗示我,你也是处座身边的‘老人’?你也想狗仗人势?”

刘云普装憨地笑:“组座,你这张嘴啊,太容易得罪人了。真的。不好。”他摇摇头,转身去了。

李沁红冷脸看着。

※多伦路。

特务们穿着便服混迹在城隍庙……

“毕勋”小马路的西餐馆,数名特务守候在内外。

一男一女特务手挽手在安和寺路散步。

多伦路上的咖啡馆,陆阿贞坐在里面,从玻璃窗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脸。她借着透明玻璃看着远处,突然,方致同的身影从路口掠过。仿佛惊鸿一瞥。

陆阿贞一下站了起来。她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外面的特务们发现了陆阿贞的反常,他们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

一个男子压低帽檐,快步前行。

特务甲:“在那里!”

方致同被特务们发现了,特务们兵分两路上前包抄,方致同拼命奔跑,特务们加速飞奔,咖啡馆外一片混乱。

坐在陆阿贞对面的特务拔出枪来,跟她说:“坐在这别动。”他随即跑出咖啡馆。

方致同掀翻了路上的小摊贩,为追捕制造障碍。

多伦路上,鸡飞狗跳,众人狂奔。

陆阿贞正在忧惧时刻,一个侍应生突然走过来。

侍应:“跟我走。”他拉着陆阿贞就往咖啡馆后门走,前门两个特务看见,站起来,刚要开口,侍应生回头就是“砰砰”两枪,两名特务中枪。

咖啡馆里客人们大声尖叫着。

※外白渡桥上。

方致同拼命奔跑,后有追兵,前有拦截的特务,直接把他逼到了大桥中间,下面就是滚滚苏州河。

特务们慢慢上前:“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方致同放下武器,高举双手。

特务们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上前生擒。说时迟,那时快,方致同飞身跃上桥架,特务们枪火连发,方致同在枪火中纵身一跃,跳下河去,渔夫戴着斗笠,驶着一艘打鱼船不偏不倚、不快不慢,恰好驶到河桥下,方致同平安落在船上,渔船迅速驶向远方。桥面下一片枪火。

※戈登路上小阁楼。

扮成渔夫的一组行动员甲和方致同入内。

陆阿贞惊喜地扑向方致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扮作侍应生的一组行动员乙站在她身后。

方致同:“做得好。”

陆阿贞:“你告诉过我,如果被抓了,就把他们带到多伦路咖啡馆。”

方致同:“好女人。”他亲了一口陆阿贞。两名行动组员在一旁蹙着眉,方致同感觉到了,他拍了拍陆阿贞圆润的臀,说:“去,烧茶去。”

陆阿贞:“嗳。”她扭着腰肢、轻快地跑进去了。

两名行动组员和方致同三人坐下。

组员甲:“我们一组电讯处被敌人给连锅端了,机关全部转移到了恒吉里。我们一组这一次损失惨重。”

方致同低着头:“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纰漏?但是,我知道,责任在我身上。我对不起大家。”

组员乙:“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从昨夜侦缉处雷厉风行的做派来看,我们这一次遇到劲敌了。”

陆阿贞在楼上烧着茶,她两眼有些出神,茶水沸腾开来,烫着了手,她醒悟过来,赶紧把茶壶拎下来。

※荣华书店。

荣华拖着满身疲惫的身体回到书店,她看见浏览大厅的书架位置亮着灯,于是,赶紧走过去,她看见丛锋背靠书架,坐在地上看书。

荣华:“我希望我不在书店的时候,你尽量待在楼上的房间里,如果对面街道的人看见你,会很麻烦。”

丛锋:“你昨天一夜没回书店,我怕你出事。”

荣华口气僵硬地说:“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

丛锋:“你怎么了?”

荣华没再接话。

丛锋听见她走进小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的声音。丛锋站起来,过了一会儿,荣华从里面走出来,她点燃一支烟,指了指书架中间,丛锋理会,二人席地面对面地坐下。

荣华:“我们谈点正事。”

丛锋:“‘雷霆’密钥到手了?”

荣华:“基本上搞定了。‘疫苗’计划将于下周正式启动,我们知道,共产国际请你来联络我们,共同破获‘雷霆计划’,你手上有一笔资金,将用于购买精密的药剂生产机器,有了机器,我们才能批量生产疫苗,所以……”

丛锋摇头:“绝不可行。共产国际提供这笔资金的确用于‘疫苗’计划,不过,前提是,我必须亲眼看到‘疫苗’的可靠分析报告、病理报告和临床试验报告书。我才能按照规定到香港银行驻上海分行去拿这笔钱,这是程序。”

荣华:“现在情况特殊,上海到处都是白色恐怖……”话音未落,街道上响起警车刺耳的嚣叫声,一辆警车从街上开过。

荣华:“……我们不仅仅要考虑到你的安全,还要考虑到我们同志的安全。”

丛锋:“共产国际和上海特科事先是有协议的,我们必须按章程办事,任何违反规定的事情,我都不予支持。我有权利这样做。”

荣华:“你认为,我们为了满足你所谓的程序,要把‘雷霆’相关技术人员集中在一起,开什么鸟会,单独给你做什么技术分析,看什么病理临床报告,仅仅是为了让你相信我们确实胜任了这项工作。安全吗?”

丛锋:“安全不归我负责。”

荣华被他这一句顶得心里窝火,“蹭”地跳起来,烟灰几乎烧到手指:“去你妈的!”

丛锋:“我母亲已经去世了,而且,她并没有得罪你。”

荣华气得把一双高跟鞋脱下来,一只一只扔到楼梯上,“乒乓”震响,宛如泄愤。

※上海云海美术学院。

荣升在教学生作画。

和雅淑和几名男女学生一起画着一名半裸女模特的油画。女模特不漂亮,面目仿佛可憎,但是身体很匀称,线条丰满。

雅淑笔下的女模特,既漂亮又圆润,画得超现实,充满了自己的幻想。

荣升从她背后走来,看着她的画,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雅淑回头看着他,说:“被你捉到我的错了。”

荣升:“你画的题目与内容不符。”

和雅淑:“我画的是‘一夜青楼’”

荣升:“在你心目中,妓女的生活也是优雅的,你看,画得多微妙、心定、夜静,这个妓女一定有人爱着。”他看了看雅淑,说:“一般良家女子看待妓女既鄙视又讨厌,你为什么会下笔如此淡定?”

和雅淑:“你的话并不全面,一般良家女子看待妓女既鄙视又讨厌,我却认为她们另有神秘的一面。”

荣升诧异:“什么?”

和雅淑甜美的笑容:“浪漫。”

荣升觉得雅淑太过天真,把女人的血泪当成了秦淮风月,不过,他认为这是雅淑可爱之处:全没设防,心底洁白。他认真地看画,说:“有点小瑕疵。”

和雅淑:“哪里?”

荣升:“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妓女像日本人?”

和雅淑眼睛一暗,忽然又亮起来,她说:“我家里藏着画,《青楼十二时》。”

荣升感兴趣了:“你是说,你家里藏着日本江户时代浮世绘大师的名作?”

雅淑压低声音:“赝品。”

※和雅淑家玫瑰园。

玫瑰园里鲜花绽放,花朵娇艳欲滴,色泽妖娆。女佣小月在浇花。家门是敞开的,从门口就能一览无遗。

阿初穿着一身笔挺的德式军装,内心纠结地站在门口。

小月发现了他。

小月很主动地弯着腰走过来:“杨少爷。”

阿初很冷地说:“你是谁?”

小月:“我是新来的佣人小月。”

阿初:“你认识我?”

小月:“我在小姐房间里,看过您的照片。”

阿初:“小姐呢?”

小月:“去云海美术社画画了。”

阿初转身欲走,回头看看小月,他怎么看怎么别扭。小月微笑着鞠躬,目送他远去。

※杜旅宁办公室。

几名跟丢了方致同、放跑了陆阿贞的特务垂头丧气地站在房间里,杜旅宁火气冲天,一个一个地修理,特务们被他一个一个给踢了出去。

李沁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她靠在门上,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痛快、解气,笑得太厉害,牵动到自己的伤口,痛得抽搐了一下。还是继续笑……

※杜旅宁办公室。

俞晓江拿了份文件进去,她替杜旅宁倒了杯水。

杜旅宁按着额头,说:“李沁红此刻,一定关着门笑个不停,你信不信?”

俞晓江微笑:“我不也在笑吗?”

杜旅宁:“笑什么?”

俞晓江:“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杜旅宁:“女人善变啊。”

俞晓江:“纵有七十二变,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

杜旅宁:“你想说什么?”

俞晓江:“共党特科危在旦夕。”

杜旅宁:“晓江,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就是因为你能观察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细节往往决定成败。”

俞晓江:“这步棋,总算替我们占了一个先机。”

杜旅宁眼光闪烁:“……千载难逢的机会……还要赌一个运气。”

电话铃声骤起,俞晓江接电话:“喂,处座办公室,对。知道了。”她挂了电话,说:“处座,运气来了,那个受了重伤的女共党,已经清醒了。”

杜旅宁:“再好不过了。准备车,马上去陆军医院。”

俞晓江:“是,处座。”

※陆军医院病房。

杜旅宁、俞晓江来到女电讯员的病床边。

杜旅宁:“你感觉怎么样?”

女电讯员一言不发。

杜旅宁:“我不大喜欢在病床上动粗,如果,你不肯配合,你很快就会被送到另一个让你愿意配合的地方。我们能让任何人开口说话……”

突然,女电讯员头猛地一摇,咬舌自尽,鲜血喷射。

杜旅宁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连声大喊:“来人啊……”俞晓江赶紧推开门:“叫医生!快!”

女电讯员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云海美术学院画廊。

荣升和雅淑一边看画,一边谈论。

雅淑:“我看了你的画,感觉你内心很忧伤。”

荣升:“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总是灰扑扑的活着。”

和雅淑:“如果,你愿意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你就把每一个清晨当做新的开始。”

荣升看着画廊上有学生用抹布擦拭玻璃画框上的灰尘,他有感而发:“如果,每个人的历史都能像玻璃上的灰,用抹布一抹,就光华无痕,那样多好。”雅淑听了这话,深有同感,她想象自己就是那块挂在墙上的玻璃画框,该有多好。

突然,他们的脚步停在一幅“自画像”前面,画上的题目是:雪梨春色。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妇颤颤巍巍地站在画像前,她看见荣升、雅淑停驻,就跟他们讲述:“这是我孙女……我一手带大的,她喜欢画画,学英文,做淑女,我花了钱送她来……她找不到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我经常过来看看她的脸。”老妇泪水纵横,但是,她很克制,不疯癫,不责怪,甚至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思念和坚定不移地等待。

老妇:“我想,她总会回来的。”

雅淑心里仿佛被针扎着痛,眼神里闪着迷离的光、羞愧的恨,荣升眉目间是伤感和同情,好长的时间,他们不能接话。

荣升的手下意识地揽了雅淑的肩,他们低头走向长长的走廊。雅淑心里很复杂,她不敢回头看老妇期待的眼睛,因为她已经不能回头,一条道走到黑。

画廊门口,阳光暖暖地投射进来。雅淑惊讶地看到了一身戎装的“杨慕次”。他的目光里瞬间闪着意外、犹疑,但是,很快,“杨慕次”迎着他们走过来。荣升自然而然地对雅淑松开了手。

和雅淑:“阿次?你怎么来了?”

“杨慕次”看也不看荣升,上前拉住雅淑的手,说:“跟我走。”他走得极快,雅淑觉得自己很丢面子,她扯开“杨慕次”的手,很生气:“你干什么?”

“杨慕次”:“……我请了几天假。”

和雅淑:“于是呢?”

“杨慕次”:“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和雅淑:“我不去。”

“杨慕次”:“不去?你不是很想让我陪着你吗?”

和雅淑恨着他:“不去,这样傻等、痴等的日子我再也不会过下去了。我不想继续伪装自己……”

“杨慕次”很惊异地听到这个词:“伪装?”

和雅淑:“我跟你,……完了。”

“杨慕次”心中真是有喜有忧,脸上真是阴晴互转,手上却死死地拉住了她,决定不能让她逃离“阿次”,他对自己说,也对雅淑说:“最后一次。”

和雅淑紧绷着,一言不发。

“杨慕次”有些着急:“你到底什么意思?”

荣升走了过来,想替雅淑解围:“雅淑小姐下午还要参加云海美术的画展……”

“杨慕次”依旧不看荣升,只对雅淑说:“听话,难得我得了空,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我们私下解决。你待在这不走,存心要我难堪吗?”

阿次第一次语气里有恳求之意。

和雅淑目光犹疑了。

荣升:“和小姐……”

“杨慕次”终于回头了,他硬着头皮质问荣升:“你觉得合适吗?”

荣升无语。

和雅淑要替荣升找回几分面子,她说:“我又没有嫁给你,有权利跟任何人做朋友。”

“杨慕次”:“不管你有没有嫁给我,我对你,就像你对我,永不死心!”阿初这话,铿锵有力,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这句话是代表谁说的。但是,这句话对于雅淑同样是有力度的,她惊讶地对“杨慕次”张大眼睛,因为,这是“杨慕次”第一次向自己表白内心的爱。

在雅淑的心目中,阿初是点亮自己心灯的人,而杨慕次是她生命中必须努力得到的人。这种微妙的情绪一一落入阿初的视野。

阿初当着荣升的面,带走了雅淑。

阳光照在冷清清的画廊里,荣升的心有点说不出的惆怅。他对着阳光,背对着长长的画廊,站了许久。

方致同和老余在茶馆雅座里见面。

老余:“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方致同:“我的电讯员关在陆军医院加护病房。医院的内部结构和岗哨分布我都拿到了。”

老余:“怎么到手的?”

方致同:“阿贞有个大表哥在陆军医院当锅炉工,我想了个法子,花了几个钱,自己混进去了一趟。其实,这家医院的守卫都是临时抽调的大兵,流动性强,花架子多。外紧内松,只要我们能顺利进去,一定搞定。”

老余:“你不要掉以轻心,杜旅宁也许就是故意下诱饵,等着我们钻进去。千万不能冒险行事,要考虑到万无一失。”

方致同:“搞行动的人,没有谁敢保证万无一失,只敢说一句,险中求胜。”

老余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觉得方致同做事,血气方刚,而且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方致同:“特使会议的事情,我正在做准备工作。”

老余:“正要跟你说起这事。荣华正在做苏联特使的工作,希望他尽快将‘疫苗计划’的经费提交给我们,我们急需这笔资金投入。可是,特使到现在坚持要先看到临床病理分析报告……但是这份报告出炉,起码还有半个月。”

方致同:“半个月?”

老余:“对。”

方致同:“对我来说,筹备时间充足。”他停顿了片刻:“老余,我想借用你的人手。”

老余:“谁?”

方致同:“荣华和雪狼。”

老余想想:“我不能都给你,二选一。”

方致同:“……荣华。”

老余点头:“我还是那句老话……”

方致同截住他的话:“安全第一。我记住了。老生常谈。”

老余:“错。警钟长鸣。”

茶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寥落。偶尔有自行车骑过。

一个打着花布伞的女人停驻了片刻。

打着花布伞的女人走到临街的杂货铺去打公用电话,她很大方地付给老板几枚铜板,老板识趣地让开。

陆阿贞拨通了电话号码:“是我。”

(画面切割成两半)杜旅宁和陆阿贞接听电话的画面同时出现,一分为二。

陆阿贞:“……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电话挂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