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跃春的办公室。
荣升突然对阿初大发雷霆,厉声地说:“还不给我跪下!”
夏跃春、刘阿四在门外被荣升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刘阿四立马就要进去,夏跃春立即制止了他。
房间里,荣升满脸冰霜,寒得厉害。
阿初心里了然,他缓缓跪下。
荣升把手上所有的剪报全都一股脑地劈面掷向跪在他面前的阿初。
荣升:“捡起来,念给我听。”
阿初不能念,他知道念不念,自己今天都“在劫难逃”。因为在荣升面前,谎言的辩解等同于火上浇油。
荣升一下站起来:“怎么啦?不识字啊?哑巴啦?掌嘴!”
阿初掌嘴。
荣升:“我荣家供你读书,供你求学,给你提供资金,让你走入社会,难道就是为了今天换取你雇凶杀人的名头?还是等着看你坐牢,等着你的一纸死刑判决书?”他满怀怒意,气得跺了跺脚:“四姨娘要知道你这样自甘堕落,变成复仇的疯子,她会怎么想?你做的,并非她所想要的,你抛弃自己的生活,好,我任由你,你在做什么?你回过头来就让我难堪,杀人放火,为所欲为。你以为你离开荣家,我就治不了你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一圈。阿初垂着头,未敢妄言。
也许是阿初逆来顺受的姿态,渐渐平息了荣升的怒火,也许是主仆间长久的彼此了解,使荣升逐渐控制住了自己的暴躁,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
荣升坐下,叹息了一声。原本自己来的时候,是想跟阿初好好谈谈,他已经决定了不以父兄的姿态出现,而是扮演好朋友的身份,来解决难题,以达到自己预期的目的。可是,他一见到阿初,故态就复萌了。荣升按着自己的额头,挥手叫阿初:“你起来。”
阿初站起来:“……少爷息怒,阿初只是……”他抬眼看了荣升一眼,说:“不忍四太太枉死黄泉……想替她讨个公道。”
荣升“啪”的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护照和船票,冷着脸说:“我什么也不想听了。你下个星期就动身去英国,威廉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房子也有,就在医学院附近。”
阿初:“……少爷?”他必须要有一个否定的态度了:“如果我不同意呢?”
荣升鼓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八年前阿初签下的“卖身契”,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卖身契”,算是提醒阿初。
阿初愣着。阿初:“有用吗?”
荣升眼睛的余光闪着火星,他想着,克制住自己的节奏,他来的目的是要解决问题,不是来妄动家法的。于是他很认真地说:“有用。”他一把拖过阿初,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了。紧跟着多加了一些解释:“我专门去了趟律师事务所,这张契约具有法律效应,契约上言明,留学归来,替荣家服役十年。所以,你生命里的这段十年,属于荣家。你必须去英国,找回从前的自己,过回你自己的生活,这是你的命。”他说了半天,又觉得不用跟阿初废话,于是,二人陷入沉默。
阿初心底很感激荣升对自己的爱护之心、兄弟之情,这个世界上,荣升是自己唯一肯敬畏的师长,但是,他必须拒绝荣升的好意,恩情的重担,他实在是扛不起了。
阿初:“这不是我的命,我的命没有这么好……”
荣升的脸色晴转阴了:“我教了你十几年的处世为人,你以为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自我毁灭?我这一辈子痛恨的就是暴力、谋杀、侵略、战争,我会用法律手段解决你的问题,我保证。我一定要让你远离罪恶……”
阿初:“……原本,我不愿意在少爷面前提及我身世的隐秘,太过血腥、太多阴谋和背叛……”
荣升的脸上出现无数疑云。
阿初讲述自己的故事。
(闪回一组惊悚惨烈的画面)雪亮的刀光一闪,风声如刀,呼啸而来。一男一女倒在血泊中。冰冷的泥土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令人震惊的是尸体的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躺着的和站着的,居然都是一模一样的面庞。
黑衣人火焚杨家公馆。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杨慕莲和韩正齐一人怀抱一个婴儿在山间泥泞里一路狂奔。
陈浩山拔出弯刀,一刀砍死了岳嬷嬷。两岁的孩子吓得往院子里跑,陈浩山回手一刀,将孩子杀死。他一把扯下孩子脖子上的长命锁,锁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初”字,陈浩山露出狰狞的笑容。
“轰”的一声巨响,浓烟滚滚笼罩在医院上空,只听得一片惨烈的叫声……爆炸的威力猛烈,阿初的诊室被彻底掀翻,四太太和小丫鬟被炸死,阿初眼看至亲至爱的四太一瞬间化为灰烬,不觉痛彻心扉。(闪回完)
阿初泪流满面:“不仅是我父母的血仇、胞姐的惨死,我还要知道,杨家所有的秘密和隐藏在我家族血案中惊天阴谋,我知道杨羽桦他们不会甘心就死,一定会反扑挣扎。所以,我不惜毁誉加身,我也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我知道自己泥潭深陷,难以回头,求您原谅我的执念,放过阿初吧。”
荣升的心情是严肃的,事关阿初一生的事业。他有理由可以阻止,但是,他为阿初的身世所震动,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忽然间,虚无缥缈中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四太太年轻美貌的身影,四太对着自己温馨的笑容,四太刚入门时与自己在一起说唱评弹的情景,荣升的眼睛开始模糊。
阿初没有得到荣升的答复,心里不踏实,他低低喊了句:“少爷。”
荣升明白,阿初逼着自己表态,事实上,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挟制阿初,荣升:“我知道自己今天放了你,就是毁了你,可是,我不得不放手,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阿初看着荣升。
荣升:“停止暗杀。寻找证据,将凶徒绳之以法。”
阿初沉默。
荣升:“如果真如你所说,真相后面还隐藏着惊天阴谋,如果暗杀失败,你势必身败名裂,身世如何揭秘?阴谋仍将继续……你做的事情,明明是正义的,无需假借邪恶之手。你要做的也不仅仅是铲除杀父仇人,你要把真正的邪恶斩草除根。”
阿初也许被荣升的话振动,他终于点了点头。荣升当着阿初的面,把护照和船票、卖身契拿起来,然后一页页的撕毁了。
荣升撕毁契约和船票的声音,震动到阿初的五脏六腑。
※日本茶室长廊。
徐玉真面色凝重,高视阔步地朝前走着……陈浩山一步不离地紧跟着她,后面还有戴着木偶面具的黑衣人。
茶室里的日本女侍,穿着低胸的和服,弯着腰,脚上套着木屐,手里捧着一壶茶,紧跟着黑衣人。
日本茶室雅间,门被徐玉真给推开了。
雅间里,杨羽桦神情仓皇地坐着,他身后有两名女侍在为他服务,杨羽桦并没有任何享受美色的感觉,他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他就浑身上下冒虚汗。此刻,他看见徐玉真,与往常不同,他看见这个女人,仿佛得到了某种安全信号,他恍惚中居然给了徐玉真一丝惊惶的微笑。徐玉真明白,这笑意里藏着杨羽桦无边的恐惧。
现在,她要在杨羽桦面前扫除一切恐惧,重新建立威严。
徐玉真用眼神给陈浩山传递了一种信息。陈浩山一挥手,屏风被推开了,五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出现在大家眼前。杨羽桦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所幸两个女侍扶正了他,导致他没有失仪。
陈浩山:“太太,老爷,据查,此五人参与了对太太和老爷的谋杀事件,军部有令,犯上作乱者交由太太处置,以儆效尤。”
徐玉真很鄙夷的态度、平静温和的语调、带着难看的微笑:“赐每人毒茶一杯,尸体扔进黄浦江。”
五个黑衣人尽力挣扎着,其中有一个高声呐喊:“我们是武士,我们要切腹自杀,捍卫尊严!”
低胸的女侍小叶端着茶水走过去,她面带微笑,突然凶悍地发力,一拳打破了呐喊者的鼻梁,再一拳打爆他的眼珠子,女侍小叶凶恶地抓起一把雪亮的叉子撬开他的嘴,把一杯茶水灌进他的喉咙,那黑衣人面部抽搐着,手脚痉挛,“噗”的一口黑血吐出来,扑地而亡。其余四名黑衣人,人人喊着:“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被女侍们一人服侍一个,饮毒自裁。
杨羽桦看得面如死灰。
徐玉真很难得地靠近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说:“先生,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切困难都会克服。”
杨羽桦听着徐玉真软绵绵的话,看着女侍们将尸体从自己眼前拖走,血腥味道充斥着整个茶室。
徐玉真:“相信我,‘雷霆计划’的成功指日可待。荣初不是圣人,他无非就是一条复仇的疯狗,他并非为了国家,我们可以利用他复仇心切的心理,跟他周旋,跟他干到底。”她把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杨羽桦哆哆嗦嗦地拿起茶杯,终究没有勇气喝下去,他又放下了,女侍们淫荡地笑着,靡靡之音响起,女侍们跳起了日本的艺伎舞蹈。
徐玉真欢快地打起了节拍。
※绸缎庄。
渔家女陆阿贞从河船上走下来,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天蓝色旗袍,胸襟上插着一朵玉兰花,很简洁、很朴素的打扮,她看看四下无人,向前走去。
各式绫罗绸缎挂满了衣架,花样翻新、颜色唯美,方致同陪着陆阿贞在绸缎庄选旗袍料子。老板阿春竭力奉承着:“您看,这是地道的苏绣,手工的,这种面料市场上很难买到,我特意从苏州绣娘手上进的货。”
陆阿贞的目光停留在一格进口面料上,她止不住用手去摸。阿春马上跟进:“这是从法国进口的高级蕾丝,您看,面料、手感就是与众不同。”
陆阿贞看看价格,有些气馁:“好是好,不过价格上太贵了……”
话音未落,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方致同站起来,说:“好就买,咱又不是买不起。”
陆阿贞笑笑,心底欢喜起来,朝方致同抛了个媚眼。阿春赶紧拿出皮尺来,亲自掀起里屋的布帘:“您请进,我替您量量身段……”
陆阿贞和阿春走进里屋。
方致同依旧坐在角落的阴影处,他的腰里别着两把手枪,他的眼睛无时无刻不警惕地瞪着四周,哪怕是在儿女情长的时刻。
※同心旅社门口。
方致同和陆阿贞勾肩搭背地走进旅社。
他们身后,闪现出阿春的身影。
和雅淑眼神迷茫地看着窗外,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珠点点粘在窗户上,像晶莹剔透的露水柔滑,窗上一片白茫茫雨露世界。
(闪回)阿初阳光灿烂的笑容。
(闪回)杨慕次冷峻的一张脸。
弄堂口的小报摊,支起了一把浑圆结实的帆布大伞。偶有几辆汽车经过,街上的景色一切宛如雅淑的心境,冷寂、凄凉。阿初的面貌不时地浮印在窗户上,面目的轮廓很模糊,拿不准是阿初还是阿次,雅淑清晰地能分辨出他们眉宇间的不同的神态,她的心很痛,她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和雅淑自言自语:“对于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为什么还要给她做白日梦?为什么梦里还要许她一个未来……”
细雨如丝……
和雅淑打着一把东洋伞,穿着一身很素的旗袍,走进了她自以为荒芜的花园。突然,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玫瑰园的玫瑰鲜艳欲滴地出现在了雅淑面前。雅淑知道,这些玫瑰都是从花房买来的,有人一夜之间替她布置出了一个童话般的花园。有人想让自己在童话的世界里活下去,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想永远睡在童话故事里,不要醒来。
一把大剪刀正在修剪花枝。
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出现在雅淑面前。
和雅淑很镇定地说:“你是谁?我没有见过你?不,我没有雇过园丁,你从哪儿来?”
小月很谦卑地鞠着躬:“我是杨太太派来伺候您的起居的,小姐。”
和雅淑不知怎么很厌恶她的存在,但是她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情绪,而是用一种高傲的眼光俯视着她,说:“好吧,既然你是夫人派来的,你就替我好好地打理这一片园子。不过,仅限于这片园子而已。”
小月低头说:“是。”她的腰弯得更低。
和雅淑出门了。
小月赶上几步:“小姐走好,祝你玩得愉快。”
和雅淑的脸色阴沉,步履沉重。小月看着雅淑的背影渐渐消逝在自己眼前,她直起腰,眼光凶恶且毒辣。
“哗”的一刀,一片玫瑰低头。
※上海商务会馆。
阿初正在跟刘阿四讲话,突然,门被推开了,和雅淑把东洋伞搁在门边,目光痴痴地站在门口,阿初一怔,刘阿四知趣地离开了。
阿初快步走过去。
雅淑看着他。
阿初:“和小姐,你找我?”
和雅淑:“我记得你找我借过几本书,图书馆打电话来催,说是借期到了,不还的话,要照价赔偿。”
阿初想起来了。阿初:“我倒是真忘了。改天我替你送过去,图书馆那边我来处理好了。”
和雅淑点点头:“那我走了。”她低着头转身就走。
阿初看见那把湿漉漉的伞,他拿起伞就跑出去:“雅淑。”
大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天上下着绵绵细雨。
阿初拿着伞,跑出来,看见雅淑淋着雨,在雨中疾步行进,看她的背影似乎在哭。阿初自责都嫌迟了,他想着雅淑来找自己,一定克服了心理压力,自己的态度过于疏离,雅淑过于敏感。他赶紧跑步,追上去:“雅淑。”
和雅淑听见阿初在喊自己的名字了,加快了步伐,她不想让阿初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
阿初打着伞,抢步上前,拉住雅淑的手:“雅淑。”
雅淑一把将雨伞打落在地,她哭着:“别碰我!”
阿初看见她的泪,顺势从后面抱紧她。
雅淑:“阿次不肯要我,你看穿了我,你看到我心里去,知道我心里藏着谁,你不来争取,你算准了我会向你低头,你的心是刀子做的吗?”
阿初紧紧环抱着她,不肯有一丝放松。
雅淑:“你借了我的书,你要照价赔偿,你偷了我的心,你就装聋作哑。那书不是祸害是什么?我要不认识你,我的心里就不会藏着你,我要是不认识你,我就不会这么痛苦、这么难过,我要不认识你,阿次就会娶我,我要……”
阿初吻了雅淑,像一阵温暖的春风扑向花心一样,他吻着她,不让她再继续讲话,他认为,雅淑的心早已属于自己了。
雅淑被突如其来的吻给镇住了,她没想过阿初会有这种强势的动作。
阿初:“你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吗?我告诉你,那就是,爱。”
阿初再次亲吻雅淑,雅淑伸手抱住他,雨丝不停地下着,宛如一张雨帘,织就二人的甜蜜世界,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
阿初吻着她的泪:“我不会再松开手,除非我死。”
雅淑的脑门昏涨到极点:“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们二人都被雨给淋湿了,可是谁也没有要放开谁的意思。他们的脚下落着一把张开的伞。
※杨家佛堂。
陈浩山步履匆匆,见到徐玉真后,很高兴地说:“好消息。幽灵来电,今已掌握共党要员方致同行踪,通过此人,很快我们就会找到负责‘雷霆计划’的苏联来客。”
徐玉真:“我们一定要双管齐下,拿到‘雷霆’的密钥。军部在等着我们做给他们看,这一次,千万不能出纰漏。银行的管道检修得怎么样了?”
陈浩山:“全面竣工。就是一只蚂蚁也爬不出去。”
徐玉真:“我们的第二步棋……”
陈浩山:“诈术。”
※阿初的办公室。
刘阿四领着一个日本领事馆的翻译走了进来:“老板,日本领事馆的犬养翻译来了。”
犬养:“鄙人犬养三郎,日本领事馆的中文翻译官,兼做中国文化研究的研究员。”他恭敬地递上自己的名帖。
阿初看了一眼,用金笔示意他把名帖放在书桌上:“坐。”他往后靠了一下,使自己坐得舒服些。
犬养看看左右,并无可坐之处,只好站着。
阿初手上转动着一支派克金笔,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问:“犬养先生,专程过来见我,有什么事情?不妨开门见山。”
犬养:“我知道您最近正在针对银行家杨羽桦进行一系列的报复行为……”
阿初手中的笔停止了转动,他的笑容瞬间凝结成冰块:“说话小心点,没凭没据的千万不要胡说八道。”
犬养赔笑:“您看,您不是误会我了吗?”他凑近阿初:“我知道您跟杨羽桦有仇,我们日本人可以替您报仇,我们有当年杨羽桦杀害您父亲的证据,只要您肯合作,我们可以把杨羽桦和徐玉真统统送进监狱,杨家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是您的。”他望着阿初的脸:“怎么样?我说的是不是您想做的?”
阿初冷笑一声:“天上不会掉馅饼,你的条件?”
犬养:“交出‘雷霆’密钥,停止‘疫苗计划’。”
阿初的手指敲打着笔尖,他盯着犬养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东西是否货真价实呢?我觉得我还是看见他们一对狗男女的头,心里踏实。”
犬养:“不想替您的父母恢复名誉吗?”
阿初的心微微一颤,他没有深思到这一层。
犬养:“杀了他们的头,您快意一时,他可是顶着您父亲的名头去死的。您要做的,是让他们坐牢、受审,还你杨氏的清白,不是吗?让法律来替您执行死刑,远比您谋杀要来的高明。”
阿初微微蹙眉:“真是三寸不烂舌,说动百丈复仇心。”
犬养:“您好好考虑一下,我等着您的好消息。”他站起来。
阿初掷笔:“送客。”
※闸北郊外臭水沟,夜。
黢黑的管道里,一个黑糊糊的影子在爬行。他气喘吁吁的声音和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伸出管道,艰难地向前伸展。
那一只手上,已经有发霉的痕迹。
阴森的夜晚,惨白的月亮照在臭水沟里,一只发霉的手臂从水沟里直直地伸了出来。
清晨,一抹朝霞浸润着粉蓝的天空,村姑们在溪边的一块青石板上洗衣服。溪水微波荡漾,村姑们嬉笑着,她们青春、健康、活泼的脸映在水面上。
突然,一只惨白的、发霉的手从清波绿水中伸出来,一下抓住了一名村姑的脚踝,村姑歇斯底里的大声尖叫着。拼尽全力甩着被困住的脚,水底的手终于松开了。
水面一阵漩涡般波动,一个长相怪异、面目恐怖的人从水底钻出来。他满脸都是血洼洼的洞,村姑们恐惧地惊悚叫声不绝,一个个魂不附体地四下逃离。
一双水淋淋的烂脚踩在青石板上,满脸血洞的中毒者从清澈的水面看见自己的丑陋、腐烂的脸颊,惨烈地号叫着……
※侦缉处刘、杨二位副官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勤务兵小吴进来打扫卫生,刘云普和杨慕次各自在办公桌前忙碌地工作。
电话铃声响起,刘云普接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河南口音的女人声音:“四哥,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卖了三十斤鱼啊?你卖了三十斤鱼,大家有份分的啊。”
刘云普哭笑不得,“啪”地挂了电话,嘟囔了一句:“三十斤鱼?我他妈十斤鱼都买不起。”
杨慕次笑笑:“怎么了?”
刘云普:“电话串线。”
电话铃声又起,杨慕次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里还是河南口音的女人声音:“四哥,你不地道啊,你卖了三十斤鱼啊?不是小数目……”
杨慕次说了一句:“打错了。”
※监听室里。
监听室里传来特务们的笑声,有特务干脆把这条线给拔了。
特务甲:“串线了吧?”
特务乙:“可能交换机出了故障。”
特务甲:“检查一下线路。”
※梅花巷七号。
荣华手脚麻利地拔掉了交换机上的电话线。老余把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阴郁的光线透入房间,外面下起了小雨,雪狼关了电灯。
老余:“刚刚接到三组的紧急通知,闸北区丰台路发现了中毒特征符合‘雷霆’生物细菌弹的重症病人,我们研制的疫苗是否能通过临床实验,就全靠这个病人了。荣华你和阿次迅速赶到事发地点,一定要想方设法将病人活着带回来。”
荣华:“是。”
老余:“雪狼,你按照原计划,今天夜里设法联络到方致同,叫他尽快确定特使会议的会址,就特使会议的安全议程拿出具体保密掩护行动方案。”
雪狼:“是。”
老余:“注意安全,行动。”
※春和医院实验室。
阿初正在忙碌,血样化验、样本分析。夏跃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阿初,终于发现新病例了,我们可以做疫苗临床试验了。”
阿初:“人在哪里?”
夏跃春:“市府正在赶往闸北区。”
阿初:“市府?派人?”
夏跃春:“对,今天早上,有人发现了一个手臂发霉的病人,就在闸北附近,也许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阿初赶紧脱实验服,往外走:“抓紧时间,千万别前功尽弃。”
夏跃春拦住阿初:“我已经派人去了。他们一定赶得上。”
阿初:“谁?”
夏跃春:“……我们的人。”
阿初:“不行,我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得去。”
夏跃春:“你得待在这。这里需要你。如果病人能够被活着带回来……今天我们就能得到最后的结果。”
※田坎上。
荣华飞速地开车狂奔。车上坐着杨慕次,由于汽车速度过快,田坎上颠簸不平,杨慕次被颠得左右乱晃。
荣华一边开车,一边说:“这是临时紧急任务,老余启动了紧急预案,我没时间通知你,所以我用交换机给你办公室打了个串线电话。”
杨慕次:“很有效,监听室都认为是一个串线电话。”
荣华:“闸北区丰台路发现了中毒特征符合‘雷霆’生物细菌弹的重症病人,我们必须马上赶到事发地点,将病人活着带回去。”
杨慕次:“还有得救吗?”
荣华:“赶得及,就有希望救。”她快速开车,车身在道路上飞跃:“如果阿初研制的疫苗能够救活此人,就预示着我们成功得到‘雷霆’密钥。”
杨慕次:“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荣华:“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杨慕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