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2页,共2页

阿初:“他仇家太多了吧?”紧接着,阿初的眼睛里闪出另一种奇妙的光彩,他嘴角露出得意的一抹笑容:“也许,我的交易条件奏效了,他们自己人也干上了。”

夏跃春不解的神情。

阿初:“夏院长,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夏跃春:“阿初,我想跟你说,你能不能放下你的私人仇恨,暗杀是小人伎俩,非君子所为。何况,现在正值‘雷霆’密钥的关键破解时间……国家需要你付出,你必须有所舍弃、有所选择。”

阿初:“跃春,实话跟你说,我就是要不择手段地杀了那对狗男女,哪怕我坐牢受审、身败名裂,我也在所不惜。我是一个小人物,不是你想象中的伟大君子……”

夏跃春:“没有人生来就很伟大,只有他的行为,令他变得伟大。”

阿初对夏跃春的信念和执著感到头痛。

※厨房。

女护士正用酒精炉子在熬参汤,徐玉真从房里进来,女护士有些猝不及防。

女护士:“太太,您需要什么?参汤马上就熬好了。”

徐玉真:“房间里的裁纸刀不见了,我来找一把剪刀。”

女护士:“您的手受伤了,您不休息休息吗?”

徐玉真:“花瓶里的花全都枯萎了……”她下意识地一低头,看见垃圾桶里有一小管药瓶,徐玉真一下就明白了,她抬起头,正好,女护士熬好了参汤,一回头,看见徐玉真的目光落在了垃圾桶里。

这样仓促的刀兵相见,两个人似乎都有一丝犹疑。

仅仅是一秒钟的犹疑,女护士操起菜刀朝徐玉真劈头砍来,徐玉真抡起大剪刀直捅女护士的前胸,二人刀来剪去,杀得声嘶力竭,徐玉真手段老辣,女护士年轻气盛,互有建树,打得两败俱伤。

徐玉真经验丰富,终于看准了时机,将女护士打倒在地,扑上去,大剪子卡在她脖颈上,徐玉真愤怒地吼叫:“为什么??”

女护士瞪着血红的眼睛,说:“我々は、むしろ自分たちの生活を失うことになる、天皇に忠実である。あなたは帝国の花に敬意を表して失敗し、ベッドが多くある!(我们效忠天皇,宁愿付出生命。你却苟且偷生,枉负帝国之花的荣誉!)”

徐玉真快疯魔了,她大声喊着:“裏切り、殺人!(背叛,谋杀!)”她用力一剪,污血四溅,女护士的喉管被她剪断了。徐玉真全身瘫痪地坐在地上。

此刻,陈浩山才从外面跑进来,陈浩山:“太太,太太,你没事吧?”

徐玉真看着他,戒备地往后移动了一下。

陈浩山看了看现场,马上明白了,陈浩山:“これは、軍事的決定されていません。(这不是军部的决定。)”

徐玉真:“これは軍事的オプションの1つです。キルは、私、敵軍の必要性へのアクセスの要件を満たすことができます。(这是军部的备选方案之一。杀掉我,满足敌人的要求,获取军部所需要的东西。)”

陈浩山一下跪在徐玉真面前:“太太,你一定要鼓足勇气去面对杀戮和背叛,你要证明给人看,证明军部某些人的想法是错误而愚蠢的。”

陈浩山的不离不弃,让徐玉真感动,她无法再控制住自己内心的虚弱,她终于掩面哭泣起来。徐玉真:“我的生命依附在另一个女人的躯壳里,我为了‘雷霆计划’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到如今,我还要拿性命去向祖国证明自己的忠诚,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不是苟且的活着,我在为帝国奋斗,我要选择苟且的活着,我早就跟你走了,跟你一起消失在茫茫人海,我不怕身边的人背叛,我怕的是军部中了敌人的计策,把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雷霆’大计付诸东流。”

陈浩山:“振作起来,樱子,你是大和民族的骄傲,苟且是可悲的,退缩是可耻的。军部不可能遗弃自己亲手培植的樱花,你不需要向军部交代,是军部某些蠢货要向你交代。”他用鼓励的眼神将徐玉真扶起来。

徐玉真显得虚弱和晕眩,但是,她用坚决的口吻说:“私は全体的な状況の制御を取り戻す必要があります。(我必须重新控制大局。)”

※茶馆。

天气晴好。茶馆里稀稀落落坐着客人,老余化了装,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活像一个教书先生,拄着文明拐杖,走上楼。

跑堂的殷勤引路,大声喊着:“楼上,雅座。上好茶——”

老余走进雅间,杨慕次靠窗坐着,正在等他。

杨慕次站起来,低声地说:“老余。”

老余:“坐。”

跑堂的进来,沏了一壶好茶,退下。跑堂的顺手把门关上了。

老余:“自己人。”

杨慕次给老余倒茶。杨慕次:“你长胖了。”

老余:“你瘦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养伤都养懒了。多亏了荣初。”

杨慕次拉下脸。

老余:“好,我们先不谈这个。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你,原因是风险太大,因为内奸未除,我怕连累你有暴露的危险。上次在星河饭店的三组联动,效果很好,第一,我们接到了特使,第二,我们铲除了奸细。我们的行动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并通令嘉奖。”

杨慕次:“我们的备用电台还在使用吗?”

老余:“当然。已经转为正式电台了。”

杨慕次:“杜旅宁跟英国巡捕房协商,开始在英租界秘密找寻电台的方位,如果备用电台要发报,尽量不定期、不定时,当然需要跟延安的电讯台联络,对方必须24小时开机守候。”

老余:“这个情报很重要。”

杨慕次:“还有,杜旅宁手上有特使和你的画像,你们要注意安全,适当的时候,撤出上海。”

老余:“我打算在特使会议顺利召开后,就撤出上海,届时,一组和四组将合并为新一组,一组组长方致同将成为你们的领导人,荣华将是你的直接上线。”

杨慕次:“方致同?是个双枪手。”

老余:“对。他行动能力很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在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雷霆计划’已告破解,用于苏联战场的‘细菌弹’疫苗已经初步研制成功,我们想提前召开特使会议。据方致同介绍,我们有一位同志被安插到了阿初身边,那边传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就是阿初已经制定了一系列围绕‘杨羽桦’,也就是你父亲的暗杀行动计划。”

杨慕次一点也不惊讶:“不瞒你说,他的谋杀计划已经全面展开。我已经有疲于奔命的感觉了。”

老余:“阿初是破解‘雷霆’的关键人物,届时我们三组的人可能会与他一同到场,参加特使会议,如果,阿初的暗杀行动一发不可收拾,侦缉处和警察局就会掺和进来,阿初或许会因谋杀或者买凶杀人而被捕,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杨慕次:“杜旅宁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忧心忡忡。他设想的是在特使会议召开之际,将上海地下党一网打尽。”

老余:“杨羽桦是你的父亲,而你的身份又如此特殊,你一定要设法阻止阿初的谋杀计划,为特使会议争取时间。”

杨慕次:“我会找他当面谈谈。”

(一组报纸叠印的画面)报纸上触目惊心的黑色标题:“银行家杨羽柏险些遇刺”、“银行家、慈善家杨羽柏喋血长街”、“杨羽柏的夫人珠宝展示会遇袭”、“银行界商战变血战,疑为商界新贵买凶杀人”,还有更夸张的一张报纸“杨羽柏遇刺身亡。”

和雅淑看到报纸后,非常震惊。雅淑慌忙出门。

※警备司令部门口。

天色阴沉,和雅淑站在门口等着杨慕次,杨慕次接到电话后,匆匆而至,他看见雅淑一双欲要告解的双眼,他知道,雅淑可能被某种东西所触动了。

杨慕次走过来,语气有点冷:“有事吗?我在工作。”

和雅淑根本不在乎阿次对自己的态度,此刻,她更想表明的是自己的态度。

和雅淑:“我想嫁给你,现在。”

很长的沉默,杨慕次几乎没有想过她会突然要求嫁给自己,雅淑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被杨慕次的目光给控制了,她配合着他呼吸的节奏,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杨慕次:“雅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和雅淑:“我看报纸了,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你的未婚妻,从五岁开始就是。我得了痴心病,每天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有一天,你能主动向我求婚,可是,我怎么等,也没等到……”

杨慕次:“雅淑。冷静点。”

和雅淑:“我承认,我犹豫过,我想过放弃,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可是,我今天一看见报纸,我的心就开始痛了,我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和你在一起。你明不明白?”

杨慕次:“我明白。”

和雅淑:“你不明白。”

杨慕次一下把雅淑抱在怀里:“别害怕,雅淑,没事的。”

和雅淑哭起来,她的眼泪让杨慕次开始臣服。

杨慕次:“我送你回家吧。”

和雅淑:“不行,你得答应娶我。”

杨慕次真心地说:“雅淑,我不敢许给你未来,如果,你一定要一个承诺,我只能许给你我有限的时间……”

和雅淑:“我不在乎,不在乎。”

杨慕次认真地说:“可是,我在乎。一个不能许给你未来的人,不能带给你幸福。”

和雅淑真情流露:“对于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你不用许给她未来……”她把头埋进杨慕次的怀里,似乎向他索要温暖。

※和雅淑的家。

阿初买了些水果,拿着一束玫瑰花跨进雅淑的家门,不过,开门的人是杨慕次,阿初陷入尴尬的境地,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和的笑容跟杨慕次打招呼。

阿初:“你好,杨先生。我来看看雅淑小姐。”

杨慕次:“她已经休息了。”

阿初:“那我就不打扰了。”他把水果和鲜花递到阿次手上,准备离开。

杨慕次:“荣先生……坐会儿,我们聊聊,可以吗?”

阿初看着杨慕次的脸,似乎有些诚恳,他客气地一笑:“好啊。”

他们走进客厅,阿初坐下,杨慕次倒了杯茶递给他。

阿初先开口:“最近在忙什么?”

杨慕次心里觉得阿初太过厉害,定力十足,于是决定用最不掩饰的方式跟他讲话。杨慕次:“我还能忙什么?我在你的‘暗杀’计划下,累得筋疲力尽,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阿初也采用一种毫不避讳的方式,反唇相讥:“我承认,某些事件是我策划的,可是,累得你疲于奔命的,可能另有其人。你父母作恶太多,仇家太广,背景太杂,不单单是我想要他们的命……”

杨慕次的脑海里闪现那个在医院暗杀父亲的日本人。(闪回)“哗啦”一声玻璃脆响,两个人从二楼破窗而下,杨慕次压着男护士往地面跌落。男护士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喃喃自语了一句:“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

杨慕次试图再次与荣初沟通:“荣先生,你为什么一定认定我父母就是你的仇敌?难道你认为我的父母,有地位、有身份、有社会价值观的模范商人,会去搞爆炸?炸死几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动机何在?你的判断从何而来?”

阿初冷静地说:“他们不是你的父母,你的父母早死了。”

楼上“啪”的一声,青花瓷的花瓶落了地。

阿初和杨慕次听到动静,赶紧来到雅淑的房间,看见雅淑坐在床头,难受地蹙着眉头。

杨慕次:“怎么了?”

和雅淑:“我的头很疼,想起来找杯水喝,一不小心,碰倒了花瓶。”杨慕次要去打扫一下,雅淑突然拦腰抱住他,双眼迷惘地喃喃自语:“娶我吧,阿次。我不想再等待了。”

阿初默不作声地看着、听着,心里抽丝一样酸楚,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阿初:“你心里一直惦着他。”他仰起头,不看他们缠绵的样子,他说:“你做出这份低迷、痛苦的样子,无非想博得他的同情,爱和同情不是一回事。”

阿初此刻,心里受到重创,他忍着泪,还逼着自己苦笑着。阿初:“很抱歉,我在你求婚之夜打扰了你,破坏了你们的浪漫情绪——我承认,我不是君子,我不会恭喜你们,但是,我要给你一个忠告,爱不是彼此折磨,而是彼此温暖。”

雅淑心里能体会到阿初的难受,她也难受,只是尽全力克制着。

她自己清楚自己的目的,她务必要他们在楼下的谈话无疾而终。她知道自己心里爱着谁,所以,心底颤巍巍的痛直搅到肺里去,她无由诉说的苦楚导致她不敢抬眼看阿初。

和雅淑:“——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还不够折磨我吗?——你明知道这样做是没有用的!——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你是不是非得逼着我当着他的面,把这句话说出来,你才肯放过我——”

阿初心灰意冷地摇头。

和雅淑:“你达到目的了。”

杨慕次:“雅淑——”

和雅淑把矛头指向阿次,她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有人当着你的面,要抢你的未婚妻,你为什么不生气?我整个人都陷在痛苦里,你却置身事外——”

杨慕次:“雅淑,你别冲动。”

和雅淑:“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杨慕次:“我正因为在乎你——”他的话堵住了。和雅淑抬头看着他,杨慕次无语,阿初不知哪里来的一口气,说:“你不要辜负她。”他转身欲下楼而去。

杨慕次赶紧喊了一句:“荣先生……”

雅淑用力抱住阿次,使他暂时无法动弹。

阿初回头看看阿次,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会停止暗杀,直到仇人死去。至于你,我只希望你记住,提防你的父亲和母亲。”

杨慕次:“你叫我提防自己最亲的亲人?”

阿初:“你没有亲人了,除了我。”

杨慕次震惊的表情。

※杨家佛堂。

环立在徐玉真身边的黑衣人的人数明显减少,陈浩山正在读拟好的电文:“……据悉,荣初的报复方向在余与杨羽桦二人,而杨已心力交瘁,形同废人。余甘愿投身诱饵,为国捐躯,以‘复仇’引诱荣初,重新扶植一个‘雷霆计划’的执行者。余所担心者,荣初的合作协议是否真诚有效,恐心怀奸诈……”

※荣华书店,清晨。

有人按响门铃。

荣华、丛锋机警地对视了一眼。

荣华示意丛锋回避,自己走出来,透过大玻璃门窗,她看见了杨慕次。荣华过去开门。

荣华:“先生,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呢。”

杨慕次:“对不起,老板,我女朋友想买一张莫扎特的唱片。”

荣华:“有的,我们刚进了货。请进。”

他们走到柜台前,荣华替他拿唱片。

荣华:“有事吗?”

杨慕次:“我无法阻止荣初的暗杀计划,他心意已决,‘雷霆计划’他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唯恐节外生枝。”

荣华:“这件事情,我也疑惑了很久,他最敬重的四太被炸死了,他谋杀你的家人,也许与此有关。”

杨慕次:“现在不是要追究谋杀事件的真相,而是要想方设法的制止谋杀。荣初自小在你家里长大,他有无弱点可利用?”

荣华:“阿初唯一的弱点就是重情重义。”

杨慕次:“这是优点,不是弱点。”

荣华:“阿初很敬畏我大哥,也许我大哥能帮得上你的忙。”

杨慕次:“荣少?”

荣华:“对,他的话,阿初是不敢不听的。阿初对他的服从和信赖犹如父兄。不过,我大哥这个人生性冷僻,一般人很难结交。”

杨慕次:“权且试一试吧。”荣华把唱片包好,递给阿次。荣华:“谢谢,十五元整。”杨慕次付钱,拿了唱片,走出书店。

丛锋听见人去了,从楼上下来,说了句:“客人来得也太早了。”

荣华笑笑:“我兄弟阿初,来替女朋友选唱片。”

※实验室里很安静。

夏跃春推门进来,看见神情沮丧的阿初。夏跃春很紧张,他用关心的表情看着阿初,拍拍他的肩。

夏跃春:“阿初。”

阿初神情黯然,他用手指着蓝布下遮盖的化学分子式圆盘,说:“跃春,我,我想我已经尽了全力了——”

夏跃春的心情直落下去。

阿初:“我觉得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夏跃春叹了口气:“我知道,科学研究要有突破很困难,不过,你也不要悲观,我希望,你在挫折面前,能够——”

阿初抬眼看他:“准备好了吗?”

夏跃春:“什么?”

阿初:“准备好了,我想告诉你,其实我们对‘细菌学’的研究的方向——”夏跃春以为他会说研究的方向错了,他满脸乌云。

阿初一字一句地说:“是完全正确的!”阿初“呼啦”一声揭开蓝布,化学分子式圆盘上用晶莹剔透的塑料管铺展开来一副绝妙的答案。夏跃春简直呆了。

阿初:“夏院长,我交卷了。”

夏跃春惊喜若狂:“好啊,你,好样的!”阿初的脸上一片阳光灿烂。

※杨家佛堂。

陈浩山在给徐玉真念军部回电:“……你是天照大神的子孙,你的牺牲精神与日月同光,满洲在望,上海亦是囊中之物,你功勋卓著,是改写历史的大和军人。你的牺牲大计,不到万不得已,断不用这下下之策。军部有错必究,已严厉处罚妄动之人,盼你大局为重,再次派人与荣初接触,争取早日得到‘雷霆’密钥,开启大日本皇军在远东的胜利之门。”

徐玉真高扬着头,显露出她的军人本色:“我一定不会辜负军部的期望,无论如何我也要搞到‘雷霆’密钥,哪怕唤醒,甚至牺牲我们的‘帝国公主’,我也在所不惜。”

陈浩山:“帝国公主?”

徐玉真不回应,直接发布命令:“马上去闸北银行,我们的防御点过于薄弱。通知老爷,我今天要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陈浩山:“是,太太。”

※东方书场。

东方书场非常宽敞,有两三百个座位,此刻离开场还有几分钟,观众陆陆续续在进场了,不一会,已经坐了一大半的观众了。

荣升早早地宽坐在雅座里,杨慕次穿着军装走了过来,他很有礼貌地向荣少示意,问自己能否坐下,荣升点头同意。杨慕次坐下,陪他听戏。

此刻,书场上靓女俊男开始调音整弦,书场中的嘈杂声渐止。

说书的唱:“窈窕风流杜十娘,自怜身落在平康。她是落花无主随风舞,飞絮飘零泪数行。青楼寄迹非她愿,有志从良配一双,但愿荆钗布裙去度时光……”

※阿初的办公室。

刘阿四正在给阿初介绍杨氏闸北银行内部的布局,刘阿四画出了很多异状的通风管道,阿初陷入沉思。

韩正齐在一旁说:“杨家的秘密应该就在这些星罗密布的通风管道上。”

※东方书场。

杨慕次主动替荣升续茶,荣升隐隐有阿初在侧的错觉。

说书人唱:“……在青楼识得个李公子,啮臂三生要学孟梁。她自赎身躯离火坑,双双月下渡长江。”

※春和医院实验室。

阿初戴着医用手套,细心地剥离某种皮下组织,他把一管实验药剂注射到组织里,他仔细观察着化学变化,并用手招呼夏跃春。

夏跃春在显微镜下观察,朝阿初竖起大拇指,做了个“厉害”的表扬。

※东方书场。

杨慕次与荣升一起听戏。

说书人唱:“那十娘偶尔把清歌发,呖呖莺声倒别有腔。哪晓隔舟儿听得魂无主,可恨登徒施计要拆鸳鸯。那李郎本是个贪财客,辜负佳人一片好心肠,说什么让与他人也不妨。”

电车摇摇晃晃,雅淑的心情特别凄凉,因为阿次的再次拒绝,她已经感到自己的努力付诸于东流,爱情的收容所里,她无处可栖。

和雅淑隔窗看着街景,她看到了自己第一次与阿初亲密接触的图书馆,电车停下,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和雅淑没有动,她知道,这里没有她的归程。

杨慕次强打着精神陪着荣升听戏。荣升时不时地用怀疑的眼光探视他一下。

说书人唱:“杜十娘,恨满腔,可恨终身误托薄情郎。说郎君啊,我只恨当初无主见,原来你是假心肠一片待红妆。可知十娘亦有金银宝,百宝原来有百宝箱。我今朝当了你郎君的面,把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价值连城异寻常,何妨一起付汪洋!”掌声四起。

顷刻间,曲终人散。

荣升看着阿次,问:“你来找我,断然不会是因为喜欢评弹吧?有什么事情,直话直说。”

杨慕次:“荣少痛快,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我看过荣家的档案,我知道您跟荣初先生一起在英国生活了八年,您栽培他的初衷,难道仅仅是为了到今天来杀人放火、为所欲为吗?”

荣升:“你说什么?”

杨慕次把一些剪报放到荣升面前,说:“我希望您劝劝他。就算为了他自己,他也不应该自毁前程。”

荣升克制着自己的火气,冷冷地看着杨慕次,说:“没有人天生就喜欢杀人,阿初尤其如此,他认为一定要死的人,一定有他该死的因由。我帮不了你。”

杨慕次站起来:“您的态度,真的出乎我的预料。”

荣升:“那只能证明,你不了解我。我不是那种你随便翻翻档案,就可以来指手画脚的人。”

杨慕次:“打扰了。”他怏怏离去。

荣升看到他离开后,马上拿起那些剪报来读。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标题,进入荣升的视野,血与火在一行行铅字中蔓延。荣升的脸色愈来愈阴沉。

※荣升住所。

荣升给英国大使馆的朋友打电话。

荣升:“威廉,上次舍弟出国的事情,你那里办的怎样了,我希望他能够到教会医院工作,您帮我在那边看看有无合适的房子……”

荣家大太太走了过来。

荣升放下电话,他问母亲:“妈,我记得当初阿初去英国的时候,跟您签过一份卖身契,契约还在吗?”

大太太愕然:“平白无故的,你要那玩意做什么?”

荣升有深意地说:“以前没用,或许现在有用。”

※阿初办公室。

阿初接到荣升电话。

阿初:“少爷?我最近比较忙,对,今天下午,有一个很重要的生意要谈。改天吧,改天我得了空,去看您。少爷保重身体。好。”他挂了电话。

一会儿,电话铃声又起,阿初接电话:“跃春,有事吗?溶液有异常变化?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叫:“阿四,备车。去春和医院。”

有保镖替他打开门。

阿初步履匆匆走过。

※夏跃春的办公室。

荣升坐在夏跃春的对面。

夏跃春:“一定要这样吗?阿初现在今非昔比,不会轻易同意去英国的。”

荣升:“我不希望他活在仇恨里,他是救人的,不能去做杀人工具,仅此而已。”

夏跃春:“您何不稍加劝诫,嘱其收敛即可。”

荣升:“我有我的打算,夏院长放心,我不会为难自己的兄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初带着手下风风火火地进来,他意外地看见了荣家大少爷。不用解释,阿初也知道原因了。

阿初:“……少爷,您怎么来了?”

荣升冷笑:“我不来,见不着您的面啊。您说是吧?您最近还好吧?”

阿初完全不知如何回答,而荣升似乎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

夏跃春满头是汗:“阿初,你大哥说常惦着你呢!”他拍拍阿初的肩,无视阿初的紧张,夏跃春:“你们兄弟慢慢谈,……我先去忙。”他把阿初的手下全都“轰”出去了,随手关紧房门。

阿初一言不发地走近荣升,他觉得荣升似乎是找自己来发作某一件事的,但是,他并不知道哪件事得罪了这位菩萨。

果然,荣升的口气开始变得厉害起来:“你好大的架子,我要见你一面,还要人从中斡旋。”

阿初低下头:“原本……”刚说了一句,就觉得多余。

荣升坐着俯视着他:“你现在知道自己姓什么吗?问你话呢。”

阿初:“……荣。”

荣升发作了,厉声地说:“还不给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