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1页,共2页

天台上,雪狼飞起一脚将杨慕次踢下房檐。

李沁红一声惊呼,朝下看去,雪狼趁势而逃。

阿次滚落房檐,幸好有雨棚缓冲了速度,饶是如此,也摔了个结结实实。李沁红和特务们跑下,李沁红抱起摔在地上的杨慕次:“怎么样?阿次?”

杨慕次:“头疼得厉害。”

李沁红:“我送你去医院……”

杨慕次:“不用,扶我到车上歇歇。我没事……”

李沁红:“封锁现场,来人!扶杨副官上车,其余的人跟我来。”

李沁红带人朝雪狼逃窜的方向奔跑。

一辆消防车呼啸而来。

水柱冲天,现场一片狼藉。李沁红带人继续搜捕雪狼,跑到一条三叉巷道口,李沁红让特务们兵分三路,自己带着一路人马向巷口搜索前进,雪狼背着电讯器材,从巷口跑过,李沁红眼一热,率队直冲过去。突然一个穿风衣、戴礼帽的男子出现了,他甩开风衣,掏出双枪,朝李沁红等人拼命射击,许多特务纷纷倒下,李沁红闪身在一个屋檐下,她听见换弹匣的声音,倏然冲出,一阵猛射。方致同的帽檐被打穿,他闻到了自己头发的煳味。他一猫腰扎进巷道的墙角拐角处。

方致同将新的弹匣装进弹仓,转身站起来,对准目标狂扫。

雪狼潜伏在房檐上,掩护方致同,狙击特务们。

李沁红贴在墙根,听着小特务们一片哀嚎,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此刻,方致同已经逼近了李沁红的藏身处,李沁红枪里的子弹只剩下三颗了,她闭上眼,数着一、二、三,准备以死相拼。

突然,巷口传来摩托车的急刹车声音,杨慕次一手扶车,一手拎着一支大号手枪,向方致同开枪射击,方致同赶紧躲闪,杨慕次的车冲向李沁红,喊了声:“上车。”李沁红犹如死里得生,一边射击,一边飞身上车,雪狼瞄准了杨慕次,谁知杨慕次抬手一枪,打上雪狼隐身处,雪狼赶紧一滚,躲过一枪。

杨慕次带着李沁红飞车夺路而逃。

他们身后,一阵枪火不绝。

※荣公馆。

阿初浑身酒气地走了进来,小丫鬟上前来扶他:“阿初少爷。”阿初摆摆手。灵堂依旧肃穆,三太太和荣华站在厅里说话。

三太太:“我早说过了,不适合把灵堂设在家里,偏偏都不肯听我的话,你看看,你看看,简直一团糟,亏得明天就要烧了,不然,还不知道要乱几天呢。”

荣华:“妈,少说两句。”

三太太:“少说两句,少说两句,我还没说你呢,你凭什么昨天要守一整夜啊,啊?阿初上哪里去了?真是的……”她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一回头看见失魂落魄的阿初,三太太的气直往上冲:“阿初,你要死啊,灵堂你不守,跑哪里去鬼混了?”

荣华拉住三太太:“妈,妈您别管。”她走过去,扶了阿初一把。

阿初很客气地说:“谢谢。”

荣华执意扶他上楼,三太太越看越生气。

※阿初的房间。

荣华关上门,回手把阿初推倒在床上。荣华:“你不用这样逃避我。”

阿初醉意朦胧地问:“什么意思?”

荣华:“你不会认为我低能到判断不出,你是身上带酒还是衣上沾酒吧?”

阿初掩饰地苦笑:“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荣华:“多此一举。”

阿初坐起来:“我压力很大。”

荣华:“你把所有的压力都归咎于我吗?”

阿初:“不,其实我知道,你们不会害我,害我的另有其人。”

荣华:“我不管你是‘雷霆’的锁也好、钥匙也好,我警告你,你决不能跟日本人合作,否则,我们一定是敌人。”

阿初:“先礼后兵?”

荣华:“有言在先。”她说完,转身出去了,阿初望着她的背影,感觉到她的果敢和坚决。

丫鬟杏儿敲门进来:“阿初少爷,大太太叫你去四太太的房间。”

※阿初来到四太太的房间。

他看见大太太、三太太、荣升和荣华都在,他有些意外。

大太太先开了口:“阿初,四太太去了,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你也别太为难自己,四太太的死,不是你的错,不要为‘恩情’所伤。四太太不愿意看到你今天这副沮丧、落魄的样子,我知道,一时半刻,很难说服你,很难,但是,我希望你接受事实,积极面对。”

阿初的内心真的被这番话所感动,尽管大太太的语调平常,他还是能真切地感到荣家此刻给予自己的关怀。

阿初点点头。

大太太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四太太留下的首饰盒和银行存折:“四太太生前留有遗嘱,这份遗嘱在她进荣家的第二年就立下了,由我收藏。”她把一份遗嘱打开:“她的遗嘱上,写明,如果她突然遭遇不幸,她所有的金银首饰、财务归荣初一人所有。”她把遗嘱交给阿初,阿初的双手有些颤抖。

三太太不满地撇嘴。

大太太:“她所有的首饰和银行存折、现金都在这里,我请律师清点过了,共计56万3千2百块。你如果没有异议,就在移交清单上签个字,手续就办妥了。”

三太太憋不住了,插话:“阿初是知恩报德的人,哪里会贪图荣家的遗产。”

荣华咳嗽了一下。

大太太:“当然,我们也会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要捐给教会医院,或者……”

阿初突然接话,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他走上前,在三太太吃惊的目光下,俯身在移交清单上签了字。

大太太:“阿初,我一直希望荣家的生活能够井然有序……”

阿初:“我明白,大太太,等四太太的丧事办完,我就离开荣家。”

大太太正如所愿:“很好。你很明白事理。”她站了起来,对阿初很客气地说了一句:“欢迎经常回家做客。”

阿初:“谢大太太,荣家的恩情,阿初无以回报。”

大太太:“过好自己的人生,就是最好的报答。”她转身离去,三太太眼见着一堆值钱的首饰不得分,气哼哼地走了,荣华怕三太太闹笑话,也一步不离地跟着她去了。

荣升走到阿初的面前。

荣升:“为什么突然间改变了许多?”

阿初:“您很失望吧?”阿初似乎想避开荣升盘诘的目光,阿初:“一夜之间,我忽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原来与想象的截然不同。”

荣升:“四太太会很难过。”

阿初:“没人真正了解她的内心……”

荣升:“阿初,出国去吧,走得远远的,做回你自己。”

阿初:“回不去了,少爷。我不能逃一辈子,我没资格逃……”

荣升突袭似地问:“那幅油画哪儿去了?”

阿初愕然,反应很快地说:“昨天晚上,画框脱了,我拿到画廊去准备重新装一次。”

荣升看着阿初,说了句:“我记得那幅画是赫尔曼教授完成的吧?”

阿初:“是。”

荣升:“用过后,记得物归原主。”

阿初:“一定。”

※法国公园玫瑰长廊。

李沁红像旋风一样卷进来,红着眼睛冲到阿英的面前,阿英坐在玫瑰花影里,一动不动。

李沁红把手枪掏出来,摆在阿英坐的石桌上。

李沁红怒火冲天:“我今天差点没命!”

阿英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下来。

阿英:“死亡无法避免……除非你不干这行。”

李沁红:“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又多诡异?共党就像事先准备好的,他们对我的行动计划了如指掌。”

阿英:“你的搜捕行动受挫,只能证明两点,第一,你办事不力,第二,你身边有共党卧底。内鬼泄密,想置你于死地。”

李沁红:“你心里很得意是吧,我要死了,你就彻底回归你的组织了。别做梦。”她不屑的口气:“在这个行当里,最可耻的就是叛徒。”

阿英:“最危险的也是叛徒。所以,李组长,你对我讲话客气点。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有我们的人,也有你们的人。”她披着很宽大的披肩,站起来,说“走吧。”

李沁红:“到哪去?”

阿英:“趁着夜色,去现场,我帮你推断推断,谁是你们组织里的‘叛徒’。”

※地下酒窖。

通道里灰飞烟灭,黑漆漆一片,阿英披着厚厚的披肩站在通道里,幽幽地说:“他们的确事先布置好了整套撤退计划,我上当了。他们已经知道队伍里出了内奸,他们无法判断谁是内奸,所以,他们在内部简报中不经意地写出了四组机关的地点,借内奸的手,杀杀侦缉队的锐气。一来,可以让内奸的上线不再信任他。目前这点基本成功。”

李沁红:“二来呢?”

阿英:“二来,确定内奸范围,这份简报只有13个人能看到,13个人里有一个就是叛徒,他们成功了,我的名字正式列入了13人怀疑名单。李组长,你要准备帮我收尸了。”

李沁红想想她说得不错,反过来安慰她:“你反应过度吧?”

阿英凄凉地笑声:“要想留住我的命,你就得及时地把你身边的内鬼抓出来,速战速决。”她转身向上走:“上天台看看,告诉我当时的情形,越详细越好。”

李沁红跟上她的步伐。

风寒露冷,两个女人站上了天台,李沁红向阿英描述当时抓捕雪狼的情形。

(闪回)天台门口的炸弹爆炸,一片火海。

(闪回)杨慕次抢先一步,飞身跃梁,追逐雪狼上了屋檐,两人缠斗,打得难分难解。

一场酣战,云飞风卷。打斗中,杨慕次忽然力不从心,雪狼找准机会,飞起一脚将杨慕次踢下房檐。

(闪回)阿次滚落房檐,幸好有雨棚缓冲了速度,摔到地面。

阿英飞身跃上屋檐,看看高低地势,阿英:“追逐共党的人是谁?”

李沁红:“杨慕次,处座的副官。他身手不错,在侦缉队无人能敌其右。”

阿英:“杨慕次?他摔下去的速度很快,足以致命。不过,他很聪明地选择了摔下去的方向,朝左摔一定死!”

(想象中的画面)杨慕次被一脚踢飞到左边,只落下去,地面是铁的窨井盖和冰冷的水泥。杨慕次被摔得当场身亡。

阿英:“他选择了右边,下面有一个雨棚,雨棚下是烤面包店,他几乎没有危险,接近完美地着陆,当然,疼痛是难以避免的。”

(想象中的画面)杨慕次被一脚踢飞到右边,只落下去,被雨棚一挡,减压,再被面包店的塑料遮阳棚一垫,落在客人的桌面,滚到地面。杨慕次毫发无伤,周身疼痛难忍。

阿英:“他事先踩过点。内鬼,应该就是他。”

李沁红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他顽强抵抗,力不从心,才……”

阿英:“你刚说过他身手不错,在侦缉队无人能敌其右。是他引你们上天台的,他把你们引入歧途,从而让身上有伤的老余成功脱险。”

李沁红脑海里迅速闪回阿次救自己的叠加画面:远东贸易行,阿次将李沁红抱住,两个人挂在吊灯上。地下王水泛滥。

杨慕次的车冲向李沁红,喊了声:“上车。”李沁红死里得生,飞身上车。

李沁红:“不,不可能,他救过我的命。他不可能是……”

阿英:“做卧底的,无非做两件事情,潜伏渗透,伺机出动。一个内鬼、一个出色的间谍,不是一两年就能修炼到家的,他蓄谋已久。至于救了你的命,我不予置评,在谍战场上,有时候敌我的界定很模糊,千万不要感情用事,想想你今天差点死了。”

李沁红:“我无法接受你的推断。”

阿英:“就像当年,我难以接受我爱的男人拿枪对着我一样。”

李沁红:“你对阿春依然念念不忘。”

阿英很憎恶的声音:“不要在我面前提到这个名字!”风声嗖嗖,穿透人心。阿英:“我给你一句忠告,千万不要爱上你的敌人,否则,你将万劫不复,生不如死。”

※和雅淑家。

和雅淑到处在找阿英。

雅淑喊:“阿英?阿英啊?到哪里去了?”

※厨房。

和雅淑手忙脚乱地在熬鸡汤,她的手边放着一本烹饪书,一边看,一边放作料。阿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说:“小姐,你在干什么?”

和雅淑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锅盖也翻了,汤也洒了,烫得她双脚直跳。她用手捏住耳朵,和雅淑撒娇地叫:“阿英,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吓死人了。”

阿英:“傻孩子,阿英走路原本就很轻啊,谁跟你一样,风风火火地,你在干吗?烫着没有?给我看看。”

和雅淑:“你到哪里去了?”

阿英:“我哪也没去啊,我在玫瑰园里修剪花枝,你闻闻,我手上的花香……香吧?”

和雅淑把鼻子捏住,嘻嘻笑:“我花粉过敏,不上你的当。”

阿英看了看锅里的一只烂鸡:“小公主,给谁炖鸡汤呢?给阿次啊?”

和雅淑“支吾”了一下:“我要喝。”

阿英笑起来,说:“不承认算了。我明天给杨先生打电话,叫他过来喝鸡汤。”

和雅淑着急了:“不要。”

阿英:“哟,真急了?”

和雅淑低下头:“不是给他炖的。”

阿英不解:“不给他炖,给谁炖?”

和雅淑:“不告诉你。你会告密。”她心虚地跑掉了,阿英有些迷惑:“不是给杨少爷炖的?这孩子……”

※清晨,荣公馆门口。

丫鬟、佣人们整齐排列在门口,门外有两三辆汽车停泊。韩正齐、刘阿四、夏跃春站在门外。

少顷,荣升、荣华、阿初俱一身黑色的丧服而出。

有工人抬出四太太的棺椁,荣升、荣华、阿初扶棺而行,夏跃春很主动地走到阿初的对面,替四太太扶棺。

出殡队伍鱼贯上路,没有笙箫唢呐,没有纸人纸马,却显得异常肃穆。

韩正齐、刘阿四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一路缓行。

清晨的雾霭里,和雅淑穿着单薄的西洋裙、玻璃袜,手里捧着一罐热乎乎的鸡汤,眼巴巴地看着送葬的队伍从自己身边经过。

阿初低着头,倏然有些感应地抬头。

阿初与和雅淑四目相望,雾霭中,阿初看见雅淑的泪,雅淑看见阿初的愁。阿初的身影从雅淑的视线里渐渐远去。

不远处,有人在不停地拍照,拍到阿初的哀痛,荣升、荣华的肃穆,夏跃春的蹙眉,韩正齐的伤心,刘阿四的敏捷目光,甚至抬棺的工人、哭泣的丫鬟、看热闹的行人、雅淑的恍惚的侧影……

※李沁红办公室。

李沁红推门进去,发现杨慕次和衣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心里压了一夜的火蹿了起来,她用力拍响了桌子:“杨慕次!”

杨慕次条件反射,倏然起立:“到!”他睁开眼,看清来人,松了口气:“你干什么,一大清早的……”

李沁红:“你在我办公室干什么?”

杨慕次:“睡觉啊。”

李沁红很正式地质问:“我问你,你在我办公室里干什么?”

杨慕次有点意外:“我在等你。”

李沁红:“等我?”

杨慕次:“行动失败后,你一晚上没回来,处座大发雷霆,我很担心你……”

李沁红:“担心我什么?”

杨慕次:“担心你承受不了……失败。”

李沁红:“你认为这次任务失败,问题出在哪里?”

杨慕次:“侦缉处有‘内鬼’。”

李沁红:“你认为谁是‘内鬼’?”

杨慕次:“人人皆有可能。”

李沁红穷追猛打:“你认为谁最有可能?”

杨慕次目光幽幽地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命关天。”

李沁红:“你拒绝回答?”

杨慕次:“我对组座的提问,很反感。”

李沁红:“为什么?”

杨慕次:“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最重要的莫过于彼此信任,信任不是建立在猜测和怀疑上的。……我在为党国冲锋陷阵,你却怀疑我对党国的忠诚。小心你的‘内线’。”

李沁红:“你说什么?”

杨慕次:“你认为一个共党的‘叛徒’会对你一直忠心耿耿吗?”

李沁红:“你怎么知道我的‘内线’是共党叛徒?”

杨慕次:“我在侦缉处跟了你两年了,34年全歼共党三组一案,第一个被捕的嫌犯至今下落不明。组座,你认为,我会傻到相信你无缘无故把人给放了?”他向门外走,李沁红一把抓住他的手:“34年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杨慕次:“仅限于我参与行动部分。”

李沁红:“处座面前……”

杨慕次:“……只字未提。”

李沁红松开抓住杨慕次的手,李沁红:“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私自进入我的办公室。”

杨慕次负气地说:“是,组座。”

※荣公馆大厅。

荣家大太太、三太太、荣华都坐在大厅里,大约都有些疲惫,每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阿初从楼上下来,丫鬟杏儿手里提着阿初的皮箱。

大太太很谦和地说:“要走了?”

阿初:“是,大太太。”

三太太半晌没吭气。

三太太:“……该拿的都拿上了吧?可千万别落下什么值钱的……”

荣华站起来:“阿初,记得经常回家来看看。”

阿初:“是,大小姐。”

荣华:“你住哪?如果有你的信件,我会帮你转递。”

阿初:“哦,我现在暂时住在朋友家里,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号。”

荣华点点头。

阿初的眼光一直在找荣升,荣华:“大哥一直没出来……”

阿初准备返身上楼,此刻,荣升出现在楼梯上。

阿初垂手侍立:“少爷。”

荣升:“这就走了?是吧?”

阿初:“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少爷,您的车钥匙。以后,您得自己开车了。”

荣升淡淡地说:“车子自己留着吧,算是你离开荣家,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阿初:“少爷?”

三太太暗中去推大太太,大太太不予理睬。

荣升走进大厅,坐了下来。阿初只得揣了车钥匙,跟着荣升走到荣家人的面前。

荣升:“你彻底想明白了是吧?阿初,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阿初:“少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荣升目光深邃:“你已经把自己置身于江湖了?我平素教导你的话,你还记得多少?”

阿初:“句句在耳,字字存心。”

荣升:“为人之道?”

阿初:“为人之道,择善而从。养浩然正气,树松柏节操。不可蔑弃廉耻,媚世随俗。”

荣升:“还有呢?”

阿初:“……没有了。”

荣升:“人禽之界呢?”

阿初:“少爷……”

荣升口气徒然严厉起来:“人禽之界,至关大要!”空气瞬间凝固,荣华感到了荣升此刻施予阿初的道德重压。

阿初:“少爷,你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教导过阿初,放阿初和光同尘去吧。”他诚心诚意对着荣升双膝跪下,深深一拜。

荣升顿生伤感之意。

阿初:“从此得失成毁,均与荣家无干。”这句话是说给荣家太太们听的。

荣升:“我知道留你不住,我的话,你也未必肯听。指望你出去后,安分守己,不要为非作歹。纵然事出有因,身不由己,你也要竭尽所能,把握好自己的人生。”

阿初:“是。”他站起来。阿初:“阿初告辞了。少爷珍重。”

荣升从阿初眼睛里看到了久违的锐气和锋芒。

阿初:“大太太、三太太、大小姐多保重。”他从杏儿手上接过行李箱。荣家人神态各异。

阿初毅然转身而去。

荣升怀着伤感转身上楼。

二人身影渐行渐远。

韩正齐的车停在荣公馆门口,他看见阿初从荣家出来,亲自替阿初打开车门。阿初将自己的车钥匙掷给刘阿四。

阿初回头再次看了看荣公馆,回身上了韩正齐的车。

刘阿四上了阿初的车。

两辆汽车飞驰而去。

※杜旅宁办公室。

李沁红推开门,杜旅宁双手抱臂地背对着她。

李沁红直截了当地说:“处座。我确定我们内部有共党卧底。”

杜旅宁很平静的声音:“你有怀疑目标了?”

李沁红:“对。”

杜旅宁:“谁?”

李沁红:“杨慕次杨副官。”

杜旅宁猛然回头,目光讶异,非常奇怪的表情。杜旅宁:“证据?”

李沁红:“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

杜旅宁:“那就给我一个理由。”

李沁红:“直觉。”

(闪回)杨慕次抢先一步,飞身跃梁,追逐雪狼上了屋檐,两人缠斗,打得难分难解。

一场酣战,云飞风卷。打斗中,杨慕次忽然力不从心,雪狼找准机会,飞起一脚将杨慕次踢下房檐。

(闪回)阿次滚落房檐,雨棚缓冲下跌速度,摔到地面。

杜旅宁的脸上出现恍惚的表情,他的脑海里(闪回):杨慕次拼死掩护杜旅宁,将杀手引向自己。阿次与杀手搏斗,他从房梁上跌落,右膝盖骨迸裂,阿次当场昏厥。

李沁红发现了杜旅宁的分神:“处座?”

杜旅宁顿然清醒,他点燃一支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听说你昨天很幸运逃出生天……但是你手下的弟兄却伤亡严重,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行动失败的原因吗?你在这行以‘老辣、果敢’著称,千万别跟我说,你经验不足、判断失误的套话。”

李沁红:“阿次向您汇报的?”

杜旅宁:“不,阿次一个字都没说,他只说……我们内部有共党卧底。”

李沁红:“处座,我需要你的绝对信赖和支持。”

杜旅宁:“信赖和支持是相互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李沁红:“处座,我制定了一套甄别内鬼、诱捕共党特使的绝密计划,我相信,只要按照我的计划步骤去实施,一定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杜旅宁:“你想怎么做?”

李沁红:“很快您就会知道。”

※福佑路松雪街二十八号。

刘阿四敲开门,把一份文件送到阿初手上。

阿初:“谢谢,辛苦了。”他随手关上门。

阿初走进房间,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份十分详尽的杨家档案。

阿初取出杨羽桦的照片来看,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漠可怕的笑容,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出国即重生……先礼后兵。”他把照片搁在书桌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对着杨羽桦的照片,举杯:“敬你,我的叔父,地狱之门从此为你敞开。”他一偏头,一饮而尽。

※杨家佛堂。

徐玉真俯首拆看密信,陈浩山站在她的身边,黑衣人等肃立左右。

徐玉真:“军部催促,尽快拿到‘雷霆计划’的解密公式,我们一定要在荣初身上再下猛药。”

陈浩山:“我们炸毁了他的诊室,炸死了他的干娘,他居然还能泰然自若,可见此人不是泛泛之辈,很不简单。”

徐玉真:“他泰然自若,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手上有我们需要的筹码。”

陈浩山:“我们不能妥协。”

徐玉真:“所以,我们需要继续行动,一定要他知道,我们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用其极……危险就像他的影子一样贴身而行,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向我们低头,乖乖地交出‘雷霆’的钥匙。”

陈浩山:“嗨!”

徐玉真:“行动吧……不惜一切代价,实现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光荣梦想。”

黑衣人等:“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

阿初、刘阿四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阿初身边的人无缘无故地被人刺伤,倒地呻吟。刘阿四条件反射似的护住阿初,阿初神色严峻。

阿初坐在咖啡馆喝咖啡,对面坐着的一位客人,瞬间被窗外几十米远的狙击步枪射中,倒地身亡。阿初震惊。

阳光树影下,阿初穿着西服和刘阿四一同从一家财务公司门口出来,忽然,公司里浓烟滚滚,火警四起,公司职员们抱头鼠窜。阿初不知所措。刘阿四拉着阿初奔跑。

阿初走进一家服装店,刚给他介绍完款式的小姐,喝了一口水,中毒倒地。阿初惊惶救助。

刘阿四陪着阿初在兰心大剧院门口买票听音乐会,突然,剧院楼上有人扔下一块砖头,刘阿四护住阿初的头,砖头砸伤了排队买票的人。阿初愤慨。

阿初面对险恶之境,他愤怒、悲痛、哀伤、震惊、怒火。

※阳光从露台投射进雅淑的卧室。

雅淑在看阿英插花,满屋子的玫瑰香气,让雅淑和阿英都感觉到爽心怡情。

和雅淑:“阿英,你说一个人的人生只会有一次爱情吗?”

阿英:“爱情要随缘吧,有时候自己也不能决定。”

和雅淑:“阿英,你对爱情感到绝望吗?”

阿英:“是失望吧。”

和雅淑:“你的第一段爱情一定很伟大,所以才刻骨铭心。”

阿英:“错。”她剪掉玫瑰花枝:“是因为伤害太大,所以难以释怀。”

和雅淑:“阿英啊,你说一个女人会不会同时喜欢上两个男人?”

阿英笑起来:“我为你的提问而感到不安。你懂什么是爱吗?”

和雅淑:“我是爱情专家,怎么会不懂爱呢?我只是有时候想不明白……”

阿英看着她的眼睛,截住她的话:“你有没有难以克制的想念?比如,吃饭、做梦、做事,都会出现他的影像,你有没有,一想起他,就会心痛,或者你痴痴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在远处偷偷地望着他?有吗?”

和雅淑:“……有。”

阿英:“谁?”

和雅淑老老实实地说:“不是阿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