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1页,共2页

※废墟前,阿初近野兽般的惨烈的咆哮回荡在医院上空……

阿初抱着夏跃春号啕大哭,夏跃春的身子有些撑不住,两个人一块倒下去,滚在黑泥里。

阿初暂时失去了知觉。

和雅淑跑过来,抱着阿初的头大声地喊着。

废墟前,到处都是奔跑的人,火警拉响……

※侦缉处。

杨慕次在楼梯上遇见李沁红。

杨慕次立正:“组座。”

李沁红手上正抱着一叠文件,她很随意地把一叠文件交给慕次,李沁红:“帮我拿一下。”

杨慕次赶紧把文件接过来:“最近忙什么呢?看你几天都没回过家。”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

李沁红:“这话该我问你,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在调查什么?”

杨慕次支吾了一下:“瞎忙呗。”

李沁红:“瞎忙?执行公务对家人保密就行,对上司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慕次左右看看,凑到李沁红耳边:“处座吩咐,在赶一张共党特使的画像。”

李沁红:“你见过?”

杨慕次:“没见过,处座见过。”

李沁红有些意外:“见过?还让他给跑了?看来,他也不像是传说中的常胜将军。”

杨慕次:“胜败乃兵家常事。”

李沁红打开自己的办公室房门,让慕次进去。

杨慕次把手中的文件依次放在李沁红的办公桌上,此刻,他发现李沁红的桌子中间堆着计算公式和一些报纸上裁剪下来的粮油、烟酒广告。

杨慕次:“你有新的发现?”

李沁红:“发现了一些奇妙的数字组合。”

杨慕次:“这些广告都是从前破获的共党联络密码,已经弃用的暗语,还有利用价值吗?”

李沁红:“找规律啊,我发现了一组复合循环排列……每当他们觉得有危险,他们就会舍弃一组,选用下一组。”

杨慕次:“你找到了危险之源。”

李沁红:“对,找到了源头,就不难追踪他们的行动,除非他们不行动……”

电话铃声响起,李沁红接电话:“喂?”她有些意外,她看着杨慕次:“春和医院、荣初的诊室发生大爆炸……”

杨慕次神情万分惊异,十分震惊,杨慕次变得张口结舌:“荣初、还在吗?”

李沁红:“在。”

杨慕次立即行动。

李沁红喊了一句:“注意安全。”

杨慕次早似旋风般消逝了。

※春和医院住院部。

住院部昏天黑地的走道,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夏跃春陪着闻讯赶来的荣升往前走。

荣升:“我家四姨娘……”他停住脚步,看着跃春:“完整吗?”

夏跃春:“……我们正在努力。”

荣升表情震惊。

夏跃春低下头:“炸弹威力很大,我们尽了全力,对不起。”

荣升气愤难平,一边走一边问:“阿初呢?”

夏跃春看荣升一脸铁青,他一边走一边答:“他受了很大的刺激,情绪有些失控,我给他注射了镇静剂,荣少,他已经很难过了——荣少——”他追上去。

废墟上,黑烟未散,戴着大口罩的工人正在搬运残肢,一队警察正在执行戒严,韩正齐痴痴呆呆地蹲在废墟前,血色中,他仿佛能听见四太太的笑声,四太太的说话的声音,四太太的哭声,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夺眶而出。

侦缉队的警笛骤响,韩正齐抬眼望去,一队特务们正在鱼贯进入医院的大门,他看见了一脸冰霜的杨慕次。

杨慕次大跨步地走过来,韩正齐情绪异常低落,很严肃地站起来。

杨慕次礼貌性地敬礼:“韩副局长。”

韩正齐还了一个军礼。

杨慕次:“鄙人杨慕次奉警备司令部侦缉处的命令,接管春和医院爆炸案,请您予以配合,谢谢。”

韩正齐忍着泪,扭过头去看现场:“我会移交所有的物证给你,希望你尽快破案,让真凶伏法。”

杨慕次看了看工人搬运出来烧焦的残肢,说:“太惨了。”

韩正齐:“惨无人道。”

杨慕次:“阿初的情绪怎么样?”

韩正齐一愣,转而凝视着阿次,别有用意地说:“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死了,你说他会怎么样?”

杨慕次:“但愿他能缓过来。”

现场场面依旧很混乱,不停地有受伤的人员被抬出。

杨慕次:“我提醒过他,也警告过他,他身上隐藏的秘密,会害死无辜,他不肯听。”

韩正齐:“你知道是谁干的?!”

杨慕次:“日本人。隐藏在上海的日本间谍。”

韩正齐情绪激动地说:“他们到底还想要什么?!”

杨慕次:“要阿初跟他们合作。”

韩正齐:“痴心妄想。”

杨慕次:“重要的是,阿初不肯跟我们合作。”

韩正齐话里有话:“他会的,原来也许不会,现在他什么都会做。”杨慕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去看韩正齐,问:“你和阿初原来认识?”

韩正齐不回答。杨慕次只好转移方向:“除了认定是人为破坏,你们还有没有掌握其他线索?”

韩正齐看着杨慕次,抑制不住一阵心酸,转过头去:“没有,所有的线索,要靠你了。”

杨慕次没有真正听懂韩正齐话里的含意。他的眼光落在了一只女人焦黑的胳膊上,很年轻的小丫鬟的半截残肢。

废墟上烟尘弥漫……

※病房中。

阿初傻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和雅淑很安静地陪着他。病房里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地能听见手表的秒针“滴答”。

荣升一脸愤怒地走进来,夏跃春跟在他后面解释。

荣升强忍着怒火,说:“夏院长,我想和阿初单独谈谈。”

夏跃春与和雅淑退出房间,关上门。

阿初站起来:“少爷。”

荣升打了阿初一记耳光,荣升:“我问你,荣家到底要死多少人,你才肯醒啊!”

阿初强抑眼泪:“我情愿死的人是我自己。”这句话,很显然激怒了荣升。

荣升:“说得好,你认为,你死了,荣家的人就该解脱了?荣家养你,就是为了看到你今天不明不白地去死!对吗?”他揪住阿初的衣领,一拳打下去。

荣升:“如果今天死的人是你,或者明天死的人是我,你是不是要等到捧着我的骨灰,才能知道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滋味?那就太晚了。你要想明白,你到底做了什么,被人穷追猛打到这种田地,连妇孺都不放过!”

阿初在未见到荣升之前,被痛苦和罪恶感重重压抑着,当荣升说穿了一切,他悲伤的阀门被瞬间冲开了,情绪再次失控,一种痛入骨髓的悲哀直钻到心坎里去,渗透着五脏六腑的疼。

阿初终于崩溃地哭了:“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不该荣家的人代我受过,是我,对不起——对不起!四太太,对不起红儿,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是,我知道,一切因我而起,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

荣升理解了阿初害怕面对家人的痛苦,他终于缓和了语气:“阿初……”

阿初:“我原以为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唯一的选择就是逃避,我以为我的忍让能够换来亲人的平安——我无法,无法面对——”他就势扑在荣升怀里,泣不成声。

荣升的眼泪滚落面颊。

和雅淑远远地站在门边,陪着他们伤心、难过。忽然,雅淑看见一个熟悉的军装身影,她一闪身躲进了隔壁病房。

杨慕次感觉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心里有些狐疑。他带着手下走了进来,他脱下雪白的手套,走近病床。荣升站起来,他看见杨慕次,感到他的面目与阿初太过相似,不可思议。

夏跃春客气地挡在了杨慕次的面前:“长官,病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不适合问话,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到院长办公室去谈。”

杨慕次用手示意夏跃春让开:“我不会骚扰你的病人,我就简单地跟他说几句。”他走近阿初,阿初此刻的眼光变得锐利且敌意分明。

杨慕次:“你还好吧?听说遇害者中有你的养母,爆炸的威力和渗透力很强烈,房间里炸死3人,走廊上炸死病人、护士共计6人。可以推断出这是一次针对性很强的谋杀……”

阿初不说话。

杨慕次:“你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掩盖一切,这些人是为你死的,包括你的母亲。”

荣升听了这话,倏然回头。

杨慕次:“我再次提醒你,跟政府合作,才是明智之举。你知道什么,尽快拿出来,不要再害人害己。”

阿初的眼睛盯着杨慕次,开口说话了:“会拿的,所有的命,所有的血债,我都会拿回来。”

杨慕次觉得阿初不可理喻:“我在帮你。”

阿初阴毒的眼光、意味深长地说:“问你父母好!”

杨慕次:“你说什么?”阿次勃然大怒,握紧了拳头。夏跃春赶紧出面和稀泥:“长官,他受了很大的刺激,他语无伦次,您别跟病人计较……到我办公室去坐。”他半推半拉将杨慕次从阿初的视线中推搡开。他回头跟荣升说:“荣少,帮我看着。”

荣升看见夏跃春将杨慕次等人弄走了,回手关上门。

荣升走到阿初跟前,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会要了这么多人的命?”

阿初眼里噙着泪:“我要跟您说,我不知道,您信吗?”

荣升看到素日里阳光灿烂的阿初此刻的恐惧和愤怒,感到由衷的心痛,他说:“我信!”

阿初:“我不会再逃避了,我也无处可逃了。”

荣升:“我了解你此刻的心情,没有比经历过这种伤心磨难的人更为清楚你的处境。你觉得自己间接害死了生命中最亲的亲人,而你无力挽回,挽回生命。这种痛苦会令人疯狂,疯狂到失去理智。我不想看到你彻底崩溃的样子。四太太同样不想看到——”

阿初:“从前或许她不会想,现在她想了。她在黄泉路上等着,等着害她的人一起上路。”

荣升:“阿初。”

阿初:“您说的对,我间接害死了我生命中最亲的亲人,我不能再失去第二个、第三个——不可以,我不可以再失去亲人——”

荣升预感到阿初的愤怒已经转化为仇恨,而仇恨的力量又是如此的强大,一往无前。

※地下酒窖。

老余“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报纸扔在书桌上,他的脖子明显感到了疼痛,酒窖的门打开了,荣华拿着报纸走了进来。

荣华:“有麻烦了,老余。”

老余:“我已经看到了。”

荣华:“苏联特使不知道我们这里出了状况,还用旧母本的密码在报纸上找我们,怎么办?”

老余:“我们马上用旧母本的密码向他通告。”荣华面露难色,老余:“怎么了?”

荣华:“我手上没有旧母本。您忘了,我启用的是备用电台……鉴于保密的目的,母本只能由报务员一人掌握。启用新母本时,旧母本自动失效。”

老余:“旧母本在……富凯森路二十八号。”

荣华:“我们得进去。”

老余:“旧母本会不会落在敌人手上?”

荣华:“感觉告诉我,不会。”

老余:“确定?”

荣华:“无法确定,出事后,没人去过,我们得赌一把。”老余陷入沉思,荣华:“如果没有旧母本,特使和我们就没办法联系,时间长了,就会出大事。”

老余:“据我所知,报务员夫妇牺牲以后,敌人一直在那里守株待兔。”

荣华:“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敌人的精神状态会有改变,他们不会像刚开始一样,在那里部署大量的人力资源,守株待兔的人只是留守,何况我们不是兔子,我们是有准备的狼。”

老余:“有把握吗?”

荣华:“别无选择。”

老余:“马上联系一组的方致同,他曾经是我们报务员的直接领导,他熟悉他的工作方式和生活习惯,你跟他一起去。”

荣华:“好。”

老余:“一定要小心。”

荣华:“明白。”她准备出门。

老余:“荣华,三组写的那封德文信件,有效吗?”

荣华回头:“非常有效,有效到阿初从今往后不再信任我。”老余看着荣华,荣华:“三组的人蠢到把我朋友的地址写在上面,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别让我碰见那写信的人。”

老余:“写信的人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朋友的地址是共产国际提供的。”

荣华:“什么时候我们的工作能够有一点点的透明度?不再自相矛盾。”

老余:“透明度代表泄密,我们必须照章办事,必须。”

荣华:“是啊,必须。所以我们个个都得能攻善守。”荣华开门走了,老余心中隐隐泛起一种焦虑。

※西装革履的方致同上了荣华的车,荣华开车驶向前方。

荣华一边开车一边说:“雪狼打探清楚了,富凯森路二十八号,有三名特务留守,一女两男,每天中午十二点半,他们会轮流出去吃饭,运气好的话,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该你了。”

方致同看着街景,说:“报务员跟过我两年,他习惯把电台藏在楼板下,母本和密电码通常放在书架上,和其他书籍混在一起,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是哪一本。连他老婆也不知道。”

荣华:“我们不可能去帮他搬书。”

方致同:“他的母本上有一个特殊标记,他只告诉过我,目的是他哪一天突然出事了,我能顺利找到。”

荣华:“什么标记?”

方致同:“母本的第73页有压膜的痕迹。”

汽车开进一条繁华街道。

方致同:“富凯森路二十八号,是独门独院,我们怎么进去?”

荣华:“那房子的背后连着一套公寓,从公寓二楼的凉台可以翻进去。”

汽车稳稳地停在一幢公寓前,雪狼从拐角处出现,直接上车。

荣华:“情况怎么样?”

雪狼:“一男一女半个小时前出门吃饭去了,房间里只剩一个男的。”

荣华:“时间不多了。”

雪狼:“我会把车开到公寓的厨房外,那里有一个后门,祝你们顺利。”

荣华和方致同下车,荣华理了理旗袍,挽住了方致同的胳膊,二人朝公寓走去。

方致同:“现在做什么?”

荣华:“夫妇俩逛完街,回家做饭。”

方致同、荣华走进公寓,上了二楼。

楼道上很安静,荣华去敲门。

方致同低声:“有人怎么办?”

荣华:“我们住在他楼下,楼上漏水了,我们来看看。”

方致同点头。荣华敲门,无人应声。荣华掏出发卡,直接打开门。

方致同关上门。

※凉台上,荣华和方致同看准角度,各自分下到富凯森路二十八号的后院。

荣华穿着高跟鞋,踩在红色的木地板上。

特务甲听见动静,从卧室走出来,他拿出手枪,走到厨房,看见荣华的背影。方致同就在他的背后,一伸手,一刀割断了特务的喉咙。荣华转过身,他们一起把尸体拖到橱柜里。

方致同:“我去检查阁楼的楼板,你去卧室。”言毕分头行动。

荣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卧室,检查书架上的书籍,她几乎是以最迅捷地速度翻阅每一本书的73页。

一本、两本、三本、十几本,一层、二层、三层,终于她翻到了一个73页有压膜的痕迹,那本书是《血液探秘》。

她整理好书架,拿起书,准备走。

突然,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特务:“小姐,你在干吗?”

荣华镇定的,慢慢转过身来,笑着说:“您好,刚才有位先生打电话约我过来的。”

特务乙纳闷:“打电话叫你来?谁?”

荣华撩了撩旗袍,说:“我在大光明影院做接待的……”特务乙一愣神,荣华一拳打过去,特务乙的枪脱了手,两人徒手格斗,打得椅晃灯摇,书架倒地,荣华渐处下风,被特务乙压在身下,卡住了喉咙,“砰”的一声,很闷,上了消音器的手枪响了,特务乙倒地身亡,方致同持枪站在荣华面前。

荣华大声咳嗽着,摸着自己的喉咙。

方致同:“差一点。”

荣华:“很及时。”方致同拉了她一把。

方致同:“找到了吗?”

荣华扬了扬手里的书:“走。”

※公寓后门。

方致同在前,荣华跟随在其后,推门而出,雪狼的汽车及时开到他们的面前,二人迅速上车。与此同时,富凯森路二十八号的窗口传来女特务的尖叫声:“杀人啦!快来人啊!”

汽车在尖叫声中驶去。

※荣华书店。

荣华打开门就听见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她匆匆进门,放下手中的皮包,接电话。

荣华:“喂。”

电话里传来三太太的惊惶的声音(os):“家里出大事了……大爆炸、四太、四太没了……”

荣华在三太太断断续续的声音中,搁下电话,转身就走,走到门边想起来车钥匙,返身拿起皮包,用最快的速度往外冲。

※荣公馆。

荣华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她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荣家大厅被布置成一个简洁朴素的灵堂,四太太的遗容就搁在临时搭起的香案上,三支清香缭绕,丫鬟和仆妇垂着手侍立着,阿初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跪在灵前烧纸。

荣升也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扶着伤心的荣家大太太,大太太在灵前难过地哽咽。

荣家三太太在灵前一边唠叨、一边哭泣:“可怜的四妹啊——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啊——这是哪个丧了天良的人——作孽啊——”

荣华看着这幅凄凉的场景和四太太照片上微笑的遗容,顿时,泪如雨下。

※杨公馆。

“砰……啪……哗啦”砸花瓶的声音、砸杯子的声音、扫荡茶几上所有果盘的声音。

杨羽桦当着徐玉真的面在咆哮、在砸一切他触手可及的东西。

杨羽桦:“你这个疯婆子,你想干什么啊?你想把我置于死地是吗?啊?二十多年了,我的精神被你彻底毁灭,我就剩下一个孤单单的躯壳了,你都还不肯放过我。你想活活地折磨死我,是吧?”

徐玉真不屑地说:“想不到到现在你还没有一点承受力。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刮骨疗毒,不知道痛,怎么会知道恐惧呢?”

杨羽桦瞪着她:“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徐玉真:“你说我是什么意思?你在我的面前装什么伪君子?你别忘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新寡的孀妇,以为扇干了坟头上的土,就会变成刚出阁的新娘!背叛信义、杀兄灭门的叛国者,永远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贼!”

杨羽桦:“是你,你设下的圈套,你给我下了药。你用下三滥的手段害我道义全丧。是你,一夜之间,碾碎了我的自尊,我的人格,我的一切……”

徐玉真:“这是你的宿命。你因此而捞取了高官厚禄、富贵荣华。”

杨羽桦:“我得到的,原非我所愿。”

徐玉真:“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她笑了,笑得诡异而自得:“经纬万端,各得其宜。千万不要太过贪婪。你只要乖乖地听话,为帝国忠诚服务,我保证……我们的儿子会一生平安、毫发无伤。不然的话,小心白发人送黑发人……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杨羽桦的眼珠子瞪红了,他几乎是扑上去扼制住徐玉真的咽喉的,事发突然,徐玉真瞬时落于下风,她拼命地挣扎,喘息。杨羽桦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用力卡住她的喉管。“我警告你,你敢动阿次一根毫毛,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门突然开了,阿次出现在客厅。杨慕次看见父亲卡住母亲的喉咙,赶紧上前:“爸,爸你干吗?松手啊爸。”

徐玉真一看见阿次,就做出异常无辜可怜状。她的手仓皇、无助地在挣扎。

杨慕次拉住杨羽桦的手,杨慕次的口气开始强硬了:“爸,放手!”他稍稍用胳膊一挡,杨羽桦被他的力道给挡开,霎时松手,徐玉真剧烈咳嗽。杨羽桦脚步不稳,阿次赶紧扶他一把。

杨慕次:“爸……”

杨羽桦脸色铁青,甩开阿次的手,径直向自己的书房走去。“砰”的一声关紧了书房的门。

※荣公馆。

夜幕来临,荣升站在楼上,俯视着楼下,他看见阿初依旧守着灵,韩正齐直直地站在四太太灵前,久久地伫立。荣升转身回房。

三太太扶着腰,打着呵欠,大太太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三太太:“大姐,您看,韩局长怎么还不走?难道他还想在这守灵啊?他跟四妹什么关系啊?你看他难过的?头次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大太太:“你要累了,就早点歇着去。别在死人面前讲她生前的坏话。这是做人的道理。”她带着老仆妇回房去了。

三太太一瘪嘴:“这哪跟哪儿?杏儿,咱们也走。”

杏儿:“是,三太太。”

韩正齐守在火盆边烧纸,白纸化作纷飞的蝶衣,飘来摇去。

阿初走过来,看着他,说:“天不早了……”

韩正齐蹲在火盆前,说:“我再跟她说说话,再说几句,我就走。”

阿初不好再劝。荣华在远处观察着二人的表情。

和雅淑局促地走进了荣家大门,阿初有些意外。

阿初:“您怎么找来了?”

和雅淑:“有心自然找得到。”

阿初鼻子一酸,忍住了。和雅淑:“我跟你干娘也算有一面之缘,让我给她鞠个躬吧。”她诚心诚意地在灵前三鞠躬。

阿初回礼。

和雅淑和阿初面对面地站着。

和雅淑:“你,你别太难过,你得吃点东西。”

阿初的脸色苍白,雅淑看着心疼。

和雅淑:“这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阿初被自责压得太深,雅淑的话戳穿了他的心结,他的泪水顿时倾泻下来。阿初和泪跪在灵前:“我怎么能够原谅我自己?——”

和雅淑:“别这样,阿初,阿初——”她再也忍不住心疼,抽泣着跪下,情不自禁地抱住阿初。一瞬间,阿初感觉自己突然像一艘孤舟靠了岸,他所有的痛苦,有了一个女人懂。

雅淑自觉失态,轻轻松开阿初。

和雅淑:“你,——千万保重。一定得撑下来。”

阿初低声地说:“我懂。”

雅淑扶阿初站起来。阿初忍了满眶的泪,和雅淑不忍再劝,她伤心地转身。

阿初:“雅淑,谢谢你。”

和雅淑没有回头,噙着眼泪而去。

※杨公馆。

杨慕次在安慰徐玉真:“妈,你还好吧?”

徐玉真满脸委屈:“阿次……”她俯在阿次身上,哽哽咽咽地哭起来。阿次把柔弱的母亲揽在怀里。

杨慕次:“妈,妈。”

徐玉真:“阿次,我是……我是曾经犯过错,我犯过错,就代表我一辈子活在痛苦中吗?你的父亲,他宁肯将我留在他身边,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他也不肯松手,放我走……我爱过他,我承认我到现在还爱着他。”

杨慕次:“妈,冷静点……”

徐玉真:“你父亲总喜欢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人前他宠着我,背后就虐待我……阿次,我如果不是念着你和雅淑,我早就跟你的哥哥一同去了……”她呜呜咽咽哭起来。

阿次抱着她,安慰她,阿次心里反复想着阿初的话——阿初冷森森地说:“向你父母问好!”

※荣升的房间。

灯光柔和,桌子上放着四菜一汤,荣升在看书,阿初推门进来。

阿初:“少爷,您叫我?”

荣升:“韩副局长走了?”

阿初:“走了。”

荣升把书放下,说:“坐下,陪我吃点东西。”

阿初:“我不饿,少爷。”

荣升:“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阿初:“我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