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旅宁一拳下去,阿次一个闪腰,瞬间就站直了。
李沁红惊愕,条件反射下意识地要拔枪。
杜旅宁回头看她:“你想干吗?”
李沁红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阿次嘴角上挂了血丝。
杜旅宁:“上下级关系不错。你带了阿次两年吧,我只带过他三个月。你带了两年的兵,居然不知道他行动的习惯,致命的习惯。”他眼光凌厉地向阿次伸出手来:“你的枪。”
阿次的额头上冒着汗,把随身佩戴的手枪交了出来。
杜旅宁快速、麻利地退下他手枪的弹夹,弹夹是满的。
杜旅宁:“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如果下一次的行动中,发生类似事件,我就把你军法从事!”他把手枪扔还慕次。
杨慕次接枪立正:“是。老师。”
杜旅宁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李沁红此刻对杜旅宁显得有几分忌惮。
杜旅宁对李沁红说:“李组长在侦缉队干了三年,34年破获上海地下党三组机关,成功缉捕所有三组共党,可谓党国的青年才俊,声名鹊起。说实话,我对李组长寄予厚望。”
李沁红:“谢谢处座褒奖。卑职职责所在,一定竭尽全力剿灭共党。”
杜旅宁:“很好。有你这样敢冲敢打的得力干将,我很欣慰。我看了你连续三次的行动报告,虽有失误,但是对于破坏地下党的隐蔽堡垒,起了关键的作用。希望以后大家精诚团结,一鼓作气,将上海地下党一网打尽。”
李沁红肃然:“是。处座。”
杜旅宁:“阿次,你过来。”
杨慕次:“是。”
杜旅宁:“你见过老余,是吧?”
杨慕次点头:“见过。”
杜旅宁:“目标离自己有多远?”
杨慕次:“就像现在您和我。”
杜旅宁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啪”的一声搁在杨慕次面前。
杜旅宁:“把老余的画像给我画出来,越逼真越好。”
杨慕次用铅笔快捷、明了地描画老余的素描。
李沁红表现得有些惊异。
杜旅宁对李沁红说:“你不知道他会画肖像吗?他行动履历里没写吗?”
李沁红反应过来:“写了,但是,从未见他……”
此刻,俞晓江推门而进,打断了李沁红的讲话。俞晓江:“处座。”
杜旅宁:“查得怎么样?”
俞晓江:“我已经抽查了这两天之内在小旅馆、饭店登记住宿的客人,量很大,流动性很强,目前还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杜旅宁:“加强调查力度,不能让他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余庆货仓抓捕失败,证明他们接头失败,他们还会继续进行联络,只要这条线还在,就不难发现他们行动的蛛丝马迹。”
俞晓江:“是。”她看见阿次嘴角挂着血丝,掏出丝绒手绢,悄悄递给阿次,阿次用余光悄悄回顾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暗暗地揣起来。
这一幕落入杜旅宁和李沁红的眼底,杜旅宁视而不见,李沁红的心中突然有些失落,这分明是应该自己做的,偏偏自己没有想到。
杜旅宁看看李沁红和俞晓江,说:“互相认识一下。”
俞晓江很温和地说:“我是处座的机要秘书俞晓江。”她向李沁红主动伸出手来,显得大度得体。偏偏李沁红不买她的账。
李沁红倨傲地背着手,向前一步走:“侦缉处行动组组长李沁红。”
阿次画完了老余的肖像,画像中的老余面部特征异常鲜明,可谓栩栩如生。
阿次:“处座,画好了。”
杜旅宁把老余的肖像放到书桌正中间,下达命令:“按图索骥,全城大搜捕。”
三名下属立正:“是。”
老式油印机器快速翻印着老余的肖像,犹如风卷残云般快速,老余的画像一页一页堆砌起来。
一双双手发送老余的画像。
几十双皮鞋在楼道上飞奔。
杜旅宁的办公桌前站着杨慕次和刘云普。
杜旅宁:“你们离开学校的时候,我曾经给你们布置过一项任务,每个月,上交一份你们侦缉处的工作计划和你们长官的动态。阿次,我的学生里,只有你对这项监视任务交了白卷。”
杨慕次:“您当时只是口头之约,并没有正式下达命令。”
杜旅宁:“是,是口头之约,别人都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能做到?”
杨慕次:“我不想在背后议论自己的长官。”
杜旅宁:“你不想在背后议论自己的长官?你却在背后辱骂你的长官。”
杨慕次生气地转头看着刘云普,刘云普紧张地一头汗。
杜旅宁:“你看他做什么?不打自招。”
杨慕次脸上挂了些孩子气的倔强。
杨慕次掖着一肚子火气从杜旅宁办公室出来,刘云普哈着腰关好门。跑到阿次跟前一个劲的解释。
刘云普:“阿次,阿次,我也是没办法,得交差对吧,阿次,你就算帮帮我,别跟我计较。”
杨慕次指着自己,又指指刘云普。
刘云普:“得得,要不然你打我一拳。不,两拳,十拳——总行了吧。”
杨慕次:“一个字,还钱。”
刘云普嬉皮笑脸地数着手指头:“还钱,是两个字。”
杨慕次瞪他,握着拳头要打。
刘云普急了:“你还真要打啊。还,我还还不行吗?”
杨慕次:“拿来!”
刘云普想想:“你说吧,先还哪一笔?”
杨慕次对着他,有点哭笑不得。
杨慕次:“我前辈子欠了你的,今世跟你做朋友。”
刘云普:“这不就结了嘛。我跟你说,处座就这德行——”
杨慕次:“嗯!”他想着今天被老师打这一拳,多半就是拜刘云普所赐,他还口不择言。
刘云普懂他意思,压低了声音:“他疑心忒重,谁他都防着——”
侦缉处的停车场上,踩油门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在催促阿次。杨慕次:“不说了,我得出外勤了,我给你记着——”他边说边走。
刘云普:“您记着,往心里记着,我不介意——小心点。”
上海繁华的街市,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靡靡之音下变幻着不同的颜色在闪烁,夜总会里的萨克斯管吹奏着欢乐地乐曲。
刺耳的警笛声在大街小巷骤响……
※荣公馆小厨房。
阿初在小厨房做西餐——“英式咖喱牛肉”,阿春在旁边帮忙。小厨房里除了油锅里烹饪的声音外,格外安静。
阿初一边做菜一边和阿春聊天。
阿初炒好调料,将牛肉放入锅,他不经意地问阿春:“厨房的事务很繁杂吧?”
阿春递上红酒:“是啊,三太太喜欢吃宵夜,四太太晚上要喝红酒、要熬中药,就连丫鬟们也喜欢晚上悄悄过来,包点剩菜剩饭回家。”
阿初等酒精蒸发后,加入高汤、胡椒,继续说:“那你这里岂不是很热闹?”
阿春:“不过,这两天厨房冷清多了。”
阿初:“为什么?”
阿春很神秘地说:“闹鬼,闹女鬼。”
阿初故作惊异状:“你亲眼看见的吗?”
阿春左右看看,更神秘地说:“我没看见,阿福哥亲眼见的。”他突然看着锅说:“好了,好了,煮好了。”
阿初手忙脚乱地把一锅牛肉连汤带汁地倒在银盘上。阿春手脚麻利地倒上鲜奶拌均匀。阿初看着他,说:“你很在行。”
阿春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引起了阿初的注意,憨厚地笑起来,说:“不瞒阿初少爷,我以前在苏州学过做西餐。”
阿初故作释然。
阿初端着一盘“英式咖喱牛肉”走在过道上,一个影子一直歪歪扭扭地跟在他身后,阿初迅捷地闪到柱子后面,悄悄侧身一看——正对着杏儿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阿初手里的餐盘差点摔了,二人都不自觉地被对方吓了一跳,互相叫了声:“啊!”
阿初:“我的小姐姐,我拜托你,人吓人,吓死人的。差点摔了少爷的晚餐,你还嫌我今天跪的时间不够长啊。”他俯下身,捏了捏膝盖。
杏儿很抱歉地说:“阿初少爷,不好意思,我今天害你被大少爷罚,我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怪我。”
阿初见她情急可爱的样子,面带笑容地安慰她:“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没事啊,杏儿,别往心里去。我就随口这么一说。没事啊。”
杏儿:“阿初少爷,我跟你说一件事。”
阿初:“你说。”
杏儿:“我今天下午在小厨房,发现了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口红。
阿初:“口红?”
杏儿:“这管口红藏在小厨房悬柜上的格子里。今天要不是帮大太太找一套老式茶具,我也不会翻到悬柜上去。你说,是丫鬟偷太太们的,还是男佣人偷偷买来送丫鬟的?也许……”
阿初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四太太手柄梳妆镜上用红色口红写的“交出‘雷霆’,免你一死”八个字,阿初:“也许是……鬼偷的?”
杏儿惊惧的眼神。
※远东贸易行。
几十双日本木屐在大理石地面上频繁移动。
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型木箱出现了,木箱的缝隙里往外冒着黄色的烟雾。
徐玉真披着黑纱,监视着浓密的黄色烟雾:“要快,我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黑衣人:“尸体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您可以先走一步。”
徐玉真:“不行,我必须亲眼看见尸体化作齑粉和泡影。”
※画室里,荣升在用西餐。
阿初在读一份刚写好的“投资企划案”。
阿春从荣升门口经过。
阿初的眼睛瞄了瞄门外,然后继续读他的报告。
荣华进来了:“不好意思,大哥,打断一下,我找阿初拿点药。”
※阿初的房间。
阿初在给荣华拿药,荣华借机再次巡视阿初的房间。她在阿初的书架上流连。
阿初问:“找什么?”
荣华:“随便看看。”
阿初:“病人还在发烧吗?”
荣华一边翻阅书籍,一边答话:“是,间断性的。”
阿初:“正常的,这么严重的枪伤,能挺过来就不错了。”
荣华:“听说你今天得罪我大哥了?什么事啊?能说来听听吗?”
阿初把药装好,幽默地说:“真是好事不出门。”
荣华接过他的药,说:“病人说,谢谢你。”她准备走。
阿初:“等一下,大小姐,给你看一样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管口红。他问:“见过吗?”
荣华:“这口红是我的!”
※侦缉处的大卡车、吉普车、汽车纷纷停在街面上。
特务们拿着老余的画像,挨家挨户的进行盘查,李沁红、杨慕次下车。
李沁红:“挨家挨户给我搜!”
特务们:“是,组座。”
李沁红问阿次:“你认为这种地毯式的搜索有用吗?”
杨慕次:“虚张声势而已。”他说归说,做归做,挽起袖子,冲锋在前。他领着一帮特务们,冲进了一家小型理发店。
※杨慕次率侦缉队队员进入理发店。
理发店里的正在做美发的顾客一片惊叫。
杨慕次:“侦缉队办公,太太、小姐们,先生们,不好意思,暂时打扰一下。”
侦缉队员们拿着画像一个一个辨认,连理发师也没放过。
突然,枪声骤响,杨慕次感觉不好,第一个冲出门去。杨慕次冲出来,看见李沁红已经提枪在手,子弹上膛。
杨慕次:“什么地方响枪?”
李沁红:“远东贸易行。”
二人对视一眼,举枪飞奔。脚下生风,只跑得衣袂飞扬。
后面一群特务跟上。
一名侦缉队员被打死在“远东贸易行”台阶上。
枪火不断,黑衣人等在和另外两名侦缉队员交火。
※远东贸易行内。
大木箱的缝隙里冒着黄色的烟雾。所有的黑衣人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徐玉真在怒吼:“真该死!为什么要开枪?”
她快速走到窗前,掀起了窗帘,她看见了杨慕次、李沁红从楼下飞奔而来。
徐玉真:“他要看见我,我就没有退路了。”
黑衣人:“我将用生命捍卫‘雷霆计划’。”
徐玉真:“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一双高跟鞋在大理石面上飞快前行。
黑衣人拔出手枪,大喊:“殺します!(杀)”
枪声大作,流弹横飞。
李沁红和杨慕次等人在贸易行门口与黑衣人等一阵猛射。杨慕次给李沁红一个暗示,二人闪身墙根。
杨慕次做了一个,你左我右、楼下楼上的包抄姿势。
李沁红比了一个“明白”的手势——只不过是我上、你下。
杨慕次点头,二人分道扬镳。
杨慕次回身踏墙,徒手攀援而上,他动作迅捷犹如狸猫,转瞬间进入贸易行二楼的窗户。
杨慕次在二楼的楼道口与李沁红相遇,二人对视,李沁红往上走,杨慕次向下跑。
杨慕次从上跃下,一路枪火不绝,打倒三个黑衣人,转瞬将另一个黑衣人扑倒在地,侦缉队员从大门冲进。
李沁红发现一间“密室”,正准备入内,突然背后遭遇袭击,有人把她一拳撂倒在地,李沁红的脸贴到地板上,她看不见袭击者,徐玉真拿刀抵住了李沁红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杨慕次赶来,徐玉真背对着他,杨慕次举着枪喊:“住手!”
黑衣人子弹飞来,杨慕次躲避。
徐玉真训练有素,反应灵敏地将李沁红往前一送,犹如自己的挡箭牌发出,李沁红在被袭击者推出的瞬间,俯身一抓,正好抓到徐玉真的脚踝,徐玉真顾不上了,从窗台上倒栽葱似地一跃而下。
杨慕次一把拽住李沁红,李沁红手上拿到了一只高跟鞋,两人滚到“密室”中间,他拉她到胸前,替她遮挡流弹,他们紧贴着一张书桌,向黑衣人等还击。
情急枪密,互无建树。
侦缉队队员闻枪声赶上,黑衣人等终被击毙。
杨慕次站起来,看见大木箱的缝隙处浓烟弥漫,一股股呛人的气味四面溢出,他感觉到了“危险”。
李沁红准备砸开木箱。
杨慕次大叫一声:“王水!”
李沁红返身后退,大木箱瞬间散架,里面的大玻璃缸支离破碎,王水喷薄而下,杨慕次情急之下,飞身上墙,左手抓住了屋顶的吊灯,右手将李沁红拉住,一甩一用力,阿次将李沁红抱住,两个人挂在吊灯上。
吊灯吃力,往下一滑,李沁红尖叫一声,吊灯的卡子卡住在半空中,吊灯停止了下滑。与此同时,王水四溅,倾斜之处,侦缉队员非死即残,一片狼藉,尸横遍地,犹如灾难当前。
一只被抛落在地的高跟鞋在王水的侵蚀下,只剩下半只残骸。
挂在吊灯上的杨慕次,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半只高跟鞋。
半只高跟鞋残骸异常醒目。
※侦缉处。
灯火通明,特务们纷纷忙碌,所有的电话都在响。
杜旅宁披上外套,向外走,俞晓江紧随其后。
杜旅宁:“阿次怎么样?”
俞晓江:“他没事……”
杜旅宁:“人在哪?”
俞晓江:“在现场。”
杜旅宁:“有什么发现?”
俞晓江:“有,除了王水溶解的未知物质外,还发现了三块肢解的人体躯干,躯干已经发霉了。”
杜旅宁停下脚步:“通知市府了吗?”
俞晓江:“市府已经派了最好的医生到现场。”
※地下酒窖。
荣华在灯光下替老余清洗伤口,换药,包扎。
老余:“刚接到雪狼从一组转来的情报,据国际红色谍报人员调查,日本军部正在秘密实施一项‘雷霆计划’,用‘细菌弹’袭击中国,并应用于苏联战场。”
荣华:“这件事怎么会跟荣初联系上呢?”
老余:“英国医学院的赫尔曼教授受日本人高薪聘请,替他们研究细菌病理变异过程。可是当教授发现了日本人的真实目的,就严词拒绝跟他们继续合作。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教授已经研制出了生产疫苗的详细数据,有了这些珍贵的数据,就可以成功得到疫苗,日本人的‘雷霆计划’就毫无意义和实施的可能了。而赫尔曼教授的得力助手,就是荣初。”
荣华:“可是他并不承认……”
老余:“你要取得他的绝对信任。”
荣华:“你认为他不信任我?”
老余:“不是你,是我们。”
※荣四太太的房间。
阿初给四太太喂汤药,四太太目光呆滞地看着阿初。
阿初:“四太太,我跟大少爷商量过了,等你的身体恢复了,我带你去英国。将来,我们在那里工作、隐居,远离罪恶,远离所有的是是非非……”
四太太的眼睛里有了光泽。
阿初:“加迪芙的环境很优美,绿水环绕,宁静祥和,我们……”他压低了声音:“做回姐弟,重新生活。”
四太太很神秘地说:“你知道今天我看见谁了吗?”
阿初:“谁?”
四太太:“韩正齐。”
阿初:“在哪?”
四太太:“在客厅。他穿着警察的制服,我不骗你,我真的看见他了,心里好开心。”
阿初:“您说您亲眼看见了他?韩正齐?”
四太太拼命点头。
阿初:“他是警察?”
四太太:“是啊,我听大太太叫他韩副局长。”
阿初陷入深思:“韩副局长?”
四太太:“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想见见他。你明天就去找他,你跟他说,我嫁到荣家也是不得已的,我心里也是苦得很。他要肯要我,我们就一起逃,走得远远地……”突然,她想起什么,惊恐起来:“初,阿初,我们走不了,走不了。”她把枕巾举起来,展开。
阿初两眼圆睁,怒不可遏。
枕巾上用红色的口红写着:“‘雷霆’不交,在劫难逃。”
此刻,突然灯光熄灭,停电了。
四太太惊恐地大叫起来,阿初护住她。阿初在黑暗中沉思。
※酒窖里。
停电了,荣华在酒窖里点起了蜡烛。她借着烛火点燃一支烟。
荣华:“我跟他谈过,他好像对此事一无所知。我对他很了解,他生性善良……”
老余:“你对他了解多少?你们有多少年没见过面?”
荣华:“八年。”
老余:“八年中会发生什么事?你都了如指掌吗?不可能,人是要变的。”
荣华:“你让我想想……”
老余:“你一定要想方设法接近他,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我们一定要从他这里打出一个缺口,拿到第一手的数据和资料,彻底破坏‘雷霆计划’的实施。”
荣华目光幽幽地看着老余。
老余:“还有,你要注意自身的安全,你的备用电台从现在起正式成为联络专用电台。我们的队伍里出了叛徒,局势很凶险,每一步都在刀锋上走,要格外小心。”
※远东贸易行门口。
侦缉处的卡车堵在银行门口。
侦缉队的队员们在距远东贸易行门口五十米的路面上拉起了警戒线。因为停电的缘故,侦缉队员们纷纷用应急手电筒照明,一束一束的光亮交叉辉映,在夜色里形成独特的一景。
李沁红打着手电筒从贸易行门口走出来。杨慕次站在风口,斜靠着侦缉队的吉普车。
李沁红:“这次我们损失了不少兄弟,我真得谢谢你阿次,你救了我的命。”
杨慕次:“别这样说,我们是背靠背的换命兄弟,换了我是你,你一样会出手相救。”
李沁红幽幽地说:“那可不一定。”
杨慕次打了李沁红一拳:“那是一定的。”
李沁红笑起来。
杨慕次:“刚才你给市府打电话,他们怎么说?”
李沁红:“市府马上派医生过来。处座也会来。”
杨慕次做了个手势,让李沁红等一下,李沁红狐疑地看着他,杨慕次戴上手套,从一个塑料口袋里拿出半只高跟鞋,一股刺鼻的气味只灌李沁红的脑门,李沁红用手掩住口鼻,说:“干吗?”
杨慕次:“灰姑娘的水晶鞋。有了它,我们就能把它的主人找出来。”
李沁红:“放回去,放回去,简直要了人的命,还水晶鞋?还灰姑娘?纯粹就是一个老巫婆。”
杨慕次心一动:“你确定她的年龄段在四十或者五十?”
李沁红:“当然。”
杨慕次:“你别告诉我是女人的直觉。”他把鞋子扔回塑料袋。
李沁红很肯定地神态:“我摸过她的脚踝,我确定她超过四十五岁。”
一阵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传过来,他们回头望去,一辆闪烁着蓝色警灯的医院救护车来到现场。医生、护士由侦缉队队员带领进入警戒区。
李沁红:“阿次,你知道这家远东贸易行隶属哪家公司吗?”
杨慕次从李沁红的眼睛里读出了“密码”。杨慕次:“你是说……”他的手下意识指向自己,暗示李沁红答案。李沁红点头。
杨慕次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护士走过来:“侦缉处杨少校是吧?”
杨慕次点头:“是。”
女护士:“医生请您去一下,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人体躯干的肉块是四块,对吗?”
杨慕次:“四块?我当时看见只有三块。”他回头看李沁红,李沁红有点犯恶心。
杨慕次:“我去看看。”他跟着护士走向远处的救护车。
医生向杨慕次打开车门。
杨慕次登上车,蹲在黑色口袋边,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口袋的拉链,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口袋里躺着一个穿护士装的年轻女人,她狞笑着一下坐起来,杨慕次感觉脑后生风,他被身后的医生打倒在地,失去意识前,他清楚地看到年轻的女人脚上只穿了一只高跟鞋。
救护车的门“砰”地关上,一路呼啸而去。
杜旅宁的车到了。他大步流星地朝贸易行门口走去,俞晓江紧跟着他的步伐。李沁红正在处理黑衣人尸体的善后事宜。
李沁红:“处座。”
杜旅宁:“里面情形怎么样?”
李沁红:“我们击毙了十六名悍匪,三名弟兄阵亡,五名弟兄被强酸严重烧伤。找到疑似人体躯干三块,医院已经来人带回去做鉴定和研究了。”
杜旅宁:“阿次呢?”
此刻,警车铃声呼啸而至,警察局的汽车和医院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夏跃春和韩正齐分别从救护车和警车中下来。
李沁红:“奇怪,怎么又来了一辆医院的车?”
杜旅宁眼光严峻:“你说什么?”
李沁红心底一寒。
杜旅宁:“你是说,刚才已经有医院的车来过了?检查了他们的证件了吗?”
李沁红脑海里一片空白,她醒悟过来:“阿次,阿次在那辆车上。”她开始向自己的吉普车奔跑。
杜旅宁迅疾明白,马上下令:“马上封锁所有的路口,一定要找到阿次。”
俞晓江:“是。处座。”她转身跑向前方。
随着一声令下,警笛声大作,“唰”地一片亮光,来电了。街道上灯火通明,霓虹灯恢复了光彩。
杜旅宁的脸色却愈来愈阴沉,他在担心阿次的安危。
李沁红开着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前行。
化妆成医生的黑衣人脱掉白大褂,拎着一口袋“人体躯干”在中途下车。
医生下车的瞬间,站在车门边上,给两个女护士立正,敬礼:“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
两名护士当着医生的面各自吞下一颗药丸,说:“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
一名护士跳下车,走向驾驶室,司机与医生再次向她道别。
护士甲关上车门,猛踩油门,救护车一路狂奔。
护士乙拔出手枪,她的口角渐有鲜血涌出。
司机和医生窜入黑洞洞的弄堂,消逝在茫茫的夜色中。
※远东贸易行门口。
韩正齐和夏跃春与杜旅宁交谈。
韩正齐:“我们接到市府通知,就立即赶来了。这位是春和医院的院长夏跃春。”
杜旅宁带着心事,与夏跃春握手:“夏院长是最初接触尸体的人,对吧?”
夏跃春:“是,不过,还没有一个精准的技术分析,尸体就被盗了。”
杜旅宁:“盗尸者今天又故伎重演,——这回我倒要看看,上海滩的水到底有多深?”他把眼光调开,望着夜色。
※救护车宛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
躺在车里的杨慕次被剧烈的摇晃所震醒,他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看见一个持枪护士的背影……
杨慕次一跃而起,扼住护士的喉咙,徒手夺枪,护士与阿次在救护车中近身搏斗,搏斗中,手枪走火,枪声划破夜空。
枪声吸引了沿途盘查巡逻车的注意,所有的车向枪响的方向行进。
李沁红一马当先,她的吉普车终于追逐到救护车,她猛甩方向盘,把吉普车横在了马路中间,她跳下车来,拔出手枪,子弹上趟,大声喊着:“下车!双手抱头,下车!不然,我就开枪了。”
开车的护士甲对着李沁红露出诡异地微笑,她举起双手抱着头,突然,喉咙里向外滚出腥浓的黑色的血。
李沁红大为震惊,她赶紧绕到车后,砸开车门,杨慕次一身带血地栽倒在李沁红怀里,护士乙口吐猩红,睁着眼睛,死去。
李沁红:“阿次!阿次!”
杨慕次:“我没事……她的血……”
此刻,两三辆巡逻车向他们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