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真卧室。
徐玉真匆匆忙忙推开卧室的门,卧室的电话铃声响起。
徐玉真拿起电话,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喂……”
电话里传来一句日语:“救済して成功を計画して、安心して頼みます。(补救计划成功,请放心。)”
徐玉真如释重负,放下了电话。
※杨慕次和李沁红匆匆回到侦缉处。
刘云普奔过来。刘云普:“唉哟,吓死我了。阿次,你没事吧?”
杨慕次:“没事,没事。”
刘云普:“哟,瞧这一身的血。”他随手掏出手帕来,替阿次擦。李沁红看不惯,冷冰冰地说:“他要有事,你不是不用还钱了吗?”
刘云普很不舒服了:“李组长,你没事吧?”
李沁红冷冷一笑。
杨慕次赶紧打个圆场:“没事了,没事了。你回去歇着吧,嫂子在家等着呢。”
刘云普:“嗨,这人真是——”他被杨慕次哄走了。
俞晓江迎面走来:“阿次,处座马上要见你。”
杨慕次:“是。”他准备去。
俞晓江看见阿次军装上猩红的血,心里一“咯噔”。俞晓江:“等一下。阿次,你没受伤吧?”
杨慕次:“没有。”他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解释了一下:“不是我的血。”
俞晓江:“去换件衣服,别让处座为你担心。”她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李沁红看看杨慕次,说:“她很关心你。”
杨慕次:“她是我教官。”
李沁红语调升高:“哦,她是你长官。”
杨慕次一拍李沁红,说:“对,她跟你一样。”
杨慕次向走廊深处走去,李沁红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过道上,回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心中憋了一点“醋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李沁红自言自语地说:“我冲锋陷阵地去救你,她坐在办公室等电话,我跟她一样?岂有此理。呸!”
※杜旅宁办公室。
杨慕次一身干净的军装,站在门口喊:“报告。”随即进门,立正,敬礼。
杜旅宁站起来,走到杨慕次跟前,说:“你知道我今天有多担心吗?我担心你小河沟里翻船,再也回不来了。”
杨慕次:“对不起,老师,让您担心了。”
杜旅宁审视阿次:“怎么回事?”
杨慕次:“我们在搜捕老余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远东贸易行用王水溶解尸体,双方发生枪战……”
杜旅宁:“我不听你写报告,用一句话说明。”
杨慕次:“有人想瞒天过海。”
※荣家客厅。
荣华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突然,客厅的灯亮了。
阿初从沙发上坐起来。阿初:“大小姐。”
荣华很镇定地说:“阿初,你在等我?”
阿初:“病人7天之内,必须拆线,您清楚吗?”
荣华:“你,不会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而等我到现在吧?”
阿初:“四太太最近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有人不停地在胁迫她,恐吓她。她被逼得快要崩溃了……”
荣华:“我能帮你做什么?”
阿初:“你能告诉我,什么是‘雷霆计划’吗?”
荣华哑然地看着阿初,突然,客厅里的落地座钟敲响半夜2点。
阿初这一问只能交由半夜钟声作答。
※杜旅宁办公室里。
杜旅宁和阿次面对面坐着,杜旅宁从文件里拿出一张阿初的照片,问阿次:“认识这个人吗?”
杨慕次:“认识。我抓过他。”
杜旅宁:“后来呢?”
杨慕次:“放了他。”
杜旅宁:“再后来?”
阿次看着杜旅宁,不说话。
杜旅宁:“我问你,再后来?”
杨慕次:“家事。”
杜旅宁嘴角挂起一抹得意的微笑:“那就是查过了?”
杨慕次:“我,问过父亲。”
杜旅宁“嗯”了一声,说:“有答案吗?”
杨慕次:“答案,不尽如人意。”
杜旅宁:“那为什么不调查?”
杨慕次:“我不想自己的父母卷进来。”
杜旅宁:“也许正相反。不是你要把他们卷进来,而是他们把你给卷进去了。”
杨慕次:“我想您夸大其词了。”
杜旅宁:“你知道远东贸易行是谁家旗下的公司。”
杨慕次低下头:“我父亲的公司。这能证明什么?我父亲旗下有二十多家小公司,并不是每一家公司都由他亲自管理……您的想法有些、令我不能接受,我父亲非常疼爱我……”
杜旅宁:“我们暂时撇开你的父亲,只说今夜发生的奇怪故事。正如你所说,有人故意抓住你,可是不杀你,不害你,只是带着昏沉沉的你开车兜风?他们想干什么?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当我们截获了绑架你的两个护士,希望获取一点有用的线索的时候,她们却被证实,已经事先服毒,她们不是来绑架你的,是来赴死的。”
杨慕次:“对。”
杜旅宁:“你觉得这真实可信吗?”
杨慕次:“这是事实。”
杜旅宁:“是啊,你当它是事实。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所有你亲身经历的事实都令人难以置信,骇目动心,但是,没人信。我要是那护士,一枪就毙了你!”
杨慕次:“所以我说,绑架我不是目的,目的是要瞒天过海。”
杜旅宁目光深邃:“问题来了,是谁要瞒谁?过的是哪一片天的海?”
※阿初的房间,深夜。
一个穿着旗袍、戴着诡异面具的人走进去,伸出双手,打开阿初的医用药箱,从里面取走一小瓶红药水。
※荣华和阿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荣华转了转话锋:“阿初,你有没有问过你的导师,你们所从事的研究工作到底属于什么性质?”
阿初:“我给赫尔曼写过信了,希望过段时间,他会有一个详细的答复。至于我们的工作性质,造福人类,绝无其他。”
荣华:“造福人类?有的时候,毁灭和造福只有一线之差。”
阿初:“你认为,‘雷霆计划’涉及人类的毁灭?我真是起了好奇心,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而且,在这个家里不止你一个人在动脑筋——”
荣华:“话里有话,你认为还有谁在关注你?”
阿初:“不是关注,是陷害。你不觉得小厨房里很诡异,一种人为制造的诡异吗?”
荣华:“你怀疑阿福,还是阿春?小厨房人来人往,你不也经常去吗?”
阿初:“阿春真的是杏儿的大表哥?”
荣华:“说起这件事呢,也是凑巧,我妈去旗袍店做旗袍,里面有个伙计叫阿春,杏儿跟他闲聊,聊来聊去,原来是同宗同村的表亲。杏儿八岁就被卖出来当了丫鬟,好难得在上海遇见亲戚。阿春告诉她,在旗袍店天天挨打受气,想换个主人家帮佣,杏儿就去求了我妈,偏这阿春人也生得伶俐,手脚也勤快,就留在公馆里了。”
阿初:“杏儿八岁就离开家了,她能确定这人就是她大表哥?”
荣华:“我妈也这样问过她,可她说,只听过有人冒充皇亲国戚的,谁见过跟佣人硬攀亲戚的?”
阿初:“是啊,除非此人另有所图。”
※杜旅宁办公室。
杨慕次:“我是这样认为的,这些人的真正的目的就是拿走那三块人体躯干,至于绑架我,也许,我说也许是为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绑架我的车上,而他们则拎着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坐着黄包车,逍遥法外了。”
杜旅宁:“盗尸是为了毁尸灭迹,为什么要采取用王水?”
杨慕次:“那里靠近市中心,十里洋场,春和医院到远东贸易行只有一千多米,这么怪异的尸体怎么运的出去?想在市中心焚烧尸体,几乎不可能。”
杜旅宁:“就地掩埋?”
杨慕次:“他们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杜旅宁沉吟。
杨慕次借着灯光将阿初的照片移动到办公桌的中心位置:“我很了解老师,您绝对不会纠结于‘化尸水’,或者绑架案上,你很少刺探我的私人隐秘,既然今天您开了口,我想知道您真实的目标和计划。”
杜旅宁:“好吧,那我们就回到这个事件的核心主题上。其实,我对你的家事,和这个阿初身上潜藏的身世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唯一感兴趣的是,荣初对‘雷霆计划’,知道多少?”
杨慕次:“也许他一无所知,我也仅限于知道一点皮毛。”
杜旅宁:“所谓‘雷霆计划’,只是一颗烟雾弹而已。因为,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只有一点是肯定的,赫尔曼教授跟日本人合作过。”他拿出一份字迹模糊的英文文件。
杨慕次:“哪弄来的?”
杜旅宁:“特情处在英国的一个办公机构搞来的。”
杨慕次阅读:“这只是一份医学研究的科技简报。”
杜旅宁:“上面有赫尔曼和荣初联名发表的科技论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与你相貌一样的人,应该知道或者说曾经接触过‘雷霆计划’的研究工作。日本人想在远东开辟苏联战场,而共产党与共产国际是合作伙伴。他们一个要实施‘雷霆’,一个要破‘雷霆’,而我们就可以从中得利了。”
杨慕次:“老师的意思是,盯死了这个荣初,就能顺利挖出共产党地下谍报站,铲除日本驻上海间谍机关。”
杜旅宁:“如果你能够侥幸拿到‘雷霆计划’的资料,就是一举三得。所以,这个关键人物,你一定要从头至尾盯死他,查他一个水落石出。”
杨慕次起立、立正:“是。”
杜旅宁:“李沁红做事,急功近利,全无轻重缓急。放走荣初,意图钓鱼,却忘了放下鱼饵。余庆货仓抓捕,应当采取密捕,她却出动警车,唯恐人不知她在行动。铲除共党地下机关,意在一挖到底,她却亲手掐断了线索。”
杨慕次:“您为什么不亲自跟她说?”
杜旅宁:“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受教,有些人受气。同样的话,我告诉你,你受教,告诉她,她会认为她在受气。这又何必呢?”
杨慕次浅笑。
杜旅宁打开抽屉,从里面扔出一份卷宗。
杜旅宁:“我从警察局韩副局长那里要来的荣家丫鬟被杀的命案资料,你拿回去,认真研究一下,看看荣家潜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和玄机,清楚我的意思了吗?”
杨慕次:“明白,您是觉得有人在利用荣初身边的人逼他就范。”
杜旅宁:“不错,还有,你父亲旗下的远东贸易行,由你负责调查‘化尸’内幕,你可以回家跟父亲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切勿锋芒毕露,你要懂得拿捏分寸。毕竟是你父亲……”
杨慕次:“是,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杜旅宁:“找机会正式去拜会拜会这位与你长相颇有渊源的人。还有,这件事情你必须保密,只对我一人汇报即可。”
杨慕次肃然:“明白。”
杜旅宁:“谋杀已经开始了,有了第一个,还会有第二个……”
※清晨,一声凄厉的嚎叫声惊醒了荣家所有的人。
荣家各色人等从不同的房间、不同的角落、不同的方向跑出来,不分主仆地混站在一堆,阿初也是懵懂中跑出,但是,他听得出来,那声嚎叫是荣四太太的声音。
荣四太太披头散发地站在楼道上,捂着脸,丫鬟们齐声尖叫着,荣四太太的眼角下全是红色的液体,仿佛血,阿初闻到了红药水的味道。
大太太强自镇定地喊:“闹什么?一大清早的,鬼附身了吗?”
三太太看见二太太的样子,吓了个半死:“我的天啊,你,你眼睛里流血啊?”
荣升和荣华都非常惊诧。
阿初快速跑过去,脱下外套,包住四太太的脸,对大家说:“没事,没事,是四太太打翻了红药水,溅到脸上了,是红药水,洗洗就干净了。”他用力裹着四太太的外套朝自己怀里一带,低声安抚四太太:“没事,没事。有我在。”
此刻,客厅里电话铃声骤响。
丫鬟杏儿接了电话,结结巴巴地说:“有人找四太太。”
荣四太太像被蛇咬了一口一样,面部痉挛:“不,我不接!有鬼!我不接!”
阿初:“我来听。”他把四太太交给荣华,大跨步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问:“您哪位?”
电话听筒里传来阴森森地怪笑:“我就找你,把‘雷霆’交出来吧,否则,下次就是真的了。”
阿初震怒:“你是谁?”
电话挂断了。
阿初愤怒地看着一群看热闹的人。此刻,阿春的眼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徐玉真卧室。
徐玉真穿着件宽松的睡袍,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放下电话,阴阴地怪笑着。
陈浩山走了进来:“太太早。”
徐玉真一下子站起来:“搞清楚了事发原因吗?”
陈浩山贴上去耳语。
地下实验室里,化学物质突发爆炸。“轰”的一声,炸飞了许多黑衣人和穿白大褂的人。
火球滚滚,炸开一条口子。
很多奇形怪状的人张牙舞爪、惨叫嚎哭地冲出地下道。
有的人跑出泥坑,转瞬消失。有的人一见阳光立即暴死。横七竖八的活死人在阳光下嚎叫。
徐玉真问:“其他的人呢?怎么处理的?”
陈浩山:“昨天晚上我亲自出马……”
隔离室重兵把守,一步一岗,所有的看守俱是从头到尾戴着防毒面具,全副武装。
病人们被分开隔离。
有的病人用手拍着桌子,他手掌上的肉尽悉脱落,当他举起手时,只剩一副手骨架。他惊愕、痛哭。
有的病人发肤俱裂,痛不欲生。
突然,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犹如忍者般从空而降,黑衣人等与看守激战,黑衣人将看守全部杀死,然后,一把火焚毁了隔离室。
火光熊熊,病人们惨叫着死去。
徐玉真听完汇报,满脸笑容。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缕阳光照射了进来。
徐玉真:“这是上海的天,不久的将来,她将属于我们大日本天皇陛下。这一招,瞒天过海,斩尽杀绝,走得真是太漂亮了。”
陈浩山:“听说昨天少爷差点撞上了您?”
徐玉真:“他们拿走了我一只鞋,我只好把剩下的一只鞋也送给他们。让他们有一个圆满的答案。”
陈浩山:“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徐玉真:“不可预测。”
陈浩山:“不可预测?难道这个荣初……”
徐玉真:“希望他能够看清形势,跟我们合作,如若不然……杀无赦!”
门外“砰”的一声,徐玉真色变。
陈浩山几乎一个箭步冲出去,他看见杨羽桦正在走廊上摆弄花盆。
杨羽桦抬头看了看他,不冷不热地说:“你来了。”
陈浩山低下头:“是,老爷。”
杨羽桦怡然自得地依旧侍弄花草。
杨羽桦:“我今天要出去一趟,你去准备车吧。”
陈浩山:“是老爷,您去公司吗?”
杨羽桦:“我去侦缉处,找儿子喝杯咖啡,远东贸易行的事情,我必须主动去澄清一下。”
徐玉真走出门:“这就对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各司其职,才能合作愉快。祝你跟儿子有一个愉快的会面。”
※春和医院院长办公室。
夏跃春一身时髦的西装打扮,给人一种精明聪颖的医生印象,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新的《上海新闻周报》上,上面刊登着一个很大的标题:《上海巨商荣家小公子荣初学成归国》。
夏跃春拿起了书桌上的手摇电话机:“请替我接荣公馆。”
※荣公馆。电话铃声骤起。
荣升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阿春端红酒上来,阿初接听电话。
阿初的口气很不善:“喂,找谁?”
夏跃春很客气地说:“荣公馆吗?我找荣初先生。”
阿初:“你哪位?”
夏跃春似乎听出来阿初的声音了,夏跃春:“阿初是吧?我是夏跃春啊。”
阿初一怔:“跃春?”
夏跃春:“你也真够朋友啊,回国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要不看报纸啊,还真不知道你小子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医院来帮帮忙?”
阿初:“我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家里正闹鬼呢。”
夏跃春紧张起来:“闹鬼?你没事吧?”
阿初:“我没事。”
夏跃春:“不瞒你说,我的医院里,前几天也在闹鬼,都闹上了上海滩的头版头条。”
阿初:“你信吗?”
夏跃春:“鬼在人心里。”
阿初在听电话:“什么?哪一篇?哦,想起来了,心理焦虑?我有波尔克维奇的论文,你要吗?你要,我给你送过来,好,好的,再会。”
阿初放下电话,用眼角的余光去刺探阿春,阿春谄笑着要替荣升加苏打水。
阿初走过去,说:“大少爷不喝苏打水。”
阿春一怔,随即点头哈腰:“是,是。我知道了。”
荣升看着报纸,问阿初:“你要出去吗?”
阿初:“是,去趟春和医院。”
阿春抬了抬眼。
荣华站在画室门口,她没有进去。
此刻阳光灿烂,紫外线的强光从窗外投射到客厅挂的画像上,紫外荧光粉染料重新焕发出一种魔力,画布上不再是一幅肖像,而是整齐排列的一系列公式、符号、数据,验算格式。但是,屋里屋外的人都没有抬头去看。
荣升依旧翻阅着报纸,说:“书桌上有一张书单,你顺便替我去趟沪江图书馆,把书借回来。”
阿初:“是,少爷。”
阿春借着擦拭书桌,赶紧用眼睛去看书单,阿初走过去,“啪”的一声拿走书单,瞪他一眼。
阿春心怀鬼胎地退下了。
※侦缉处侦听室。
杨慕次在看窃听记录。
特务跟阿次做汇报:“荣家今天早上接到了一个恐吓电话。”
杨慕次:“能追踪到来电的具体地址吗?”
特务:“技术上还有些困难,可以试一试。”
杨慕次的眼光落在“春和医院”上。
刘云普推门进来:“阿次。”他走近阿次,耳语:“你爸来了,要见你。”
杨慕次吩咐小特务:“继续监听。”他回身跟刘副官走了。
※杨慕次和杨羽桦坐在咖啡馆里谈话。
杨羽桦隔着咖啡馆的玻璃就能看到司机陈浩山冷漠的监视目光。
杨慕次:“爸爸,您今天特意来找我,是不是为了远东贸易行的事?”
杨羽桦:“远东贸易行的事情,有律师解决,我不关心,也不解释。我今天来的唯一目的跟五年前一样,我要……赶你走。”
杨慕次惊讶。
杨羽桦:“儿子,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你真心诚意地告诉爸爸。”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杨慕次的手。
杨慕次:“爸?”
杨羽桦:“儿子,你要想当官,我送你去南京政府,凭我的这张老脸、门生故旧的老关系,替你觅个一官半职不成问题。”他在观察慕次的表情,接着说:“你不想当官,ok,你要愿意做生意,我送你去瑞士开银行,保你平平安安享受荣华富贵……你想结婚也行,我送你和雅淑去欧洲旅行,短期离开上海也行……”
杨慕次惊疑地问:“爸,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羽桦:“什么事都与你无关,我只要你离开上海。”
杨慕次:“您到底怎么了?无缘无故地,您又要把我推开?爸,我希望您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您把心中的苦楚都告诉我,我会替您分担——”
杨羽桦:“你参加军统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你到侦缉处去任职我先就不赞成。我知道,你想为国家做事,为什么不去南京呢?”
杨慕次:“我不想在政府办公厅里做一个闲职的跑堂。”
杨羽桦:“你宁肯在军队里当一个小小的听差。”
杨慕次:“我的职位跟您的生意有关系吗?有冲突吗?您这是怎么了?爸,您不觉得您每次对我提出的要求都很奇怪吗?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您总是把我赶得远远的,我回上海任职,回家的当天,您就对我大发雷霆——今天您又故技重施,逼我离职,我是军人,作为一个职业军人,您认为我可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爸,您不觉得您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杨羽桦:“每次谈话都是没有结果,你不觉得你很任性吗?孩子。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我要你记住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父子还要亲的了。”他站了起来。
杨慕次:“爸——”
杨羽桦:“我不想再继续跟你谈下去,明知道结果渺茫,我也不想搞得两父子两败俱伤。阿次,我真心的,希望你好好地坐在这里想一想,想清楚你这一辈子到底要什么,然后,你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杨慕次诧异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有点苍凉和凄惶。
※沪江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读者散落在各个书架旁,有阅读的,有查阅标签的,有低声询问管理员找资料的。
一双秀气而灵巧的手指浏览着目录,和雅淑从书架上取走一本《周易正义》,她刚刚走过,阿初拿着一张标签卡,核对着卡号,找到书架,书已经被人取走了。
阿初自己嘟囔了一句:“谁这么老八股,还看这种书,真是的。”他赶紧看书单,下一部是英文版《爱凡荷》。
和雅淑在对面书架上,取走了英文小说《爱凡荷》。
阿初绕到书架前,寻找英文版小说,按着词条,又扑了个空。他有些懊恼,一个女生以为他不懂,好心来教他:“你用字母拼一拼。”
阿初:“拼过了,就是ivanhoe。”
女生:“《爱凡荷》啊?刚才有个小姐刚借走。”
阿初:“啊?”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周围,都是些书虫。
阿初看看手上的书单:“不会吧?一本都没捞着?《美学释义》?”他赫然发现这本厚厚的书就在自己头顶,终于有了曙光,大喜过望。推了一个三脚架,自己蹬上去取书。
此刻,和雅淑从另一边哼着情歌走过来,她一不留神,高跟鞋一带三脚架,自己身子不稳,三脚架一晃,阿初刚好伸手拿书,重心不稳,二人同时惊叫,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倒下,偏偏二人倒在一处,阿初刚好压在了雅淑的身上,二人第一次亲密接触。一些书虫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雅淑:“阿——?”
阿初反弹似地先坐在地上,看着雅淑。
雅淑瞪着眼。
阿初额上有汗,没奈何地笑笑。
雅淑一下明白过来:“又是你,你这个倒霉鬼。你,你还敢笑?你不是阿次,你就敢压在我身上!你,胆大妄为!”她跳起来,阿初吓得赶紧站起来。
阿初:“误会啊,小姐,是你挂了我的脚架,我才压着你的。”
雅淑:“你还敢说,你,居然还,还理直气壮。”
阿初:“小姐,你没摔着吧?”
雅淑:“谁要你假好心,哎呀,我的腰……”
阿初赶紧去扶了她一把,雅淑气得推开他,雅淑:“这地方该你扶吗?”
阿初息事宁人地说:“小姐,您看,您现在手脚灵便,应该没压伤你,我就先……”他的眼光落在雅淑的散落在地的书上,他赶紧帮她捡。阿初:“小姐,这里有两本书……这不是——原来你——您要不介意的话,先借给我看。”
雅淑的粉拳差点就砸上来了,阿初赶紧把书给她放到手心上,好让她的手不能动弹。
阿初:“您要不愿意,当我没说,对不起,小姐,再会,再会。”
雅淑突然叫住他:“嗳!”
阿初站住。
雅淑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雅淑:“姓荣的,你什么意思?”
阿初机械地说:“什么,什么意思?”
雅淑:“从火车站到画廊,从大使馆到图书馆,姓荣的,你为什么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阿初叫屈了:“活天冤枉啊,大小姐。”他口如悬河地说:“火车站上,是您先开口叫的我,是您先认错人,画廊上是您要问我故事答案,大使馆是您缠着我——”
雅淑:“大使馆是我认错了。”
阿初:“对啊。”
雅淑:“今天我可没认错。”
阿初:“是,是我压错了。”
雅淑:“啊?”
阿初:“不是,是我说快了,说漏了嘴,我倒错了地方,对不住您。”
雅淑有些气急败坏:“我告诉你,姓荣的,你记住了,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我没见过你,你也没压过我、你,你也没有见过我,ok?”
阿初赶紧点头:“ok。”
雅淑用手指指向图书馆大门。
阿初做了个“再会”的手势,匆匆走了。
※春和医院。
阿初开车来到春和医院门口。他拿了份医学资料从汽车里出来,关紧车门,走进医院大门。
春和医院门口报摊上,便装打扮的阿次把一份报纸折叠起来,跟了进去。
阿初步履轻盈地走在医院的草坪上,一个中年护士迎面走来。护士端着医疗器皿,与阿初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脚被草坪上的石子给绊了一下,她“哎呀”一声,阿初回手就扶住她,护士低声致谢。
阿初:“请问夏院长的办公室在几楼?”
护士:“您找夏院长?哦,我想起来了,您是荣初博士吧?”
阿初:“对,我是,我跟夏院长有约。”
护士:“真是不巧,我们院长刚刚接到市府医疗办公厅的通知,因为医院的‘闹鬼’事件,去接受质询。他吩咐过我,说今天有一位荣初博士要过来,请我代他接待您。您请到办公室里坐坐吧。”
阿初:“他不在,我就不坐了,下次再聚。我这里有一份医学资料,劳烦您当面转交他吧。谢谢。”
护士接过医学资料,说:“您放心,他一回来,我就交给他,您慢走。”
阿初告辞而去。
与此同时,医院草坪附近三四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这一幕。
阿初走出医院,上了汽车,发动车子。
中年护士快速走向医院住院处二楼,比较幽暗的过道,两个黑衣壮汉跟上,“雪狼”突然从过道的另一拐角处出现,阿次飞身跟上。
中年护士跟两名黑衣壮汉用日语交谈。
护士:“情報は、活発な歩くことを受け、。(资料拿到了,快走。)”
黑衣人:“と何人かの人が来る。(有人跟来了。)”
雪狼从过道上杀出,二话不说,伸手就抢护士手上的文件。黑衣人大声吼着,抽刀与雪狼拼杀。
黑衣人掩护护士撤退,护士刚跑到过道口,阿次挡住了她的去路。阿次与护士近身搏斗,抢夺资料。
三方一场混战。两黑衣人被雪狼打败,阿次紧追着中年护士冲上医院楼顶。
阿次与中年护士徒手搏斗,打上楼顶,阿次身手不凡,一步步将护士逼上绝境,护士眼见无路可退,她攥着一份医学资料,对着阿次喊了句:“天皇のために戦います!(为天皇而战)”转身阴森森地笑着从楼上飞身自戕。
阿次一把没有抓住,眼见她往下跌落。
雪狼在二楼窗户口,看见护士跌下……
阿初的车刚开到医院的住院部墙边,一个女人从空而降,重重地跌落在阿初的汽车盖上,阿初一个急刹车,车窗上,阿初清晰地看见,血从护士的额头、嘴角开始蔓延,她手上的医学资料犹如天女散花,散落了一大片。
阿初抬头看见楼顶上拿着手枪的阿次。阿次表情严峻且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