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冯如泰带着人冲到方滔所在的狙击点时,方滔已经从楼顶下来,潜藏在暗处,冯如泰一带人进去,方滔马上闪身出来,拐进了一条小巷,在黑暗里迅速地奔跑着。
酒会现场发生爆炸后,慕容闻和吴一帆急忙带着慕容无瑕逃离现场,车子开出去老远,慕容闻还惊魂未定,细细想来,后怕不已。
一路上慕容无瑕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不时瞄着窗外。车子拐进一条小巷时,慕容无瑕突然说道,“靠边停一下!”
慕容闻看看慕容无瑕,对司机说,“这是是非之地不能停。”
慕容无瑕焦急地望着窗外,大叫道,“我有事,快停一下。”
司机见大小姐已经急了,只好把车停了下来。
慕容闻道,“无瑕,你有什么事啊?还是快走吧。”
慕容无瑕看都不看父亲一眼,依旧望着窗外,说,“我要等个人一起走。”
慕容闻一听,隐约觉得不对,这时,坐在副驾驶的吴一帆也警惕地掏出枪,密切观察着窗外。只听慕容闻气道,“瞎胡闹,等什么人?”
慕容无瑕道,“方滔。”
慕容闻一惊,“什么?方滔?他也来了?我说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乱子。你和他怎么还有来往?这是要掉脑袋的。别管他,开车!”
慕容无瑕急道,“不能走,要不方滔就出不去了。”
慕容闻无奈道,“我的大小姐,刚才炸死的都是日本军官,这种事咱们可千万不能沾。”
慕容无瑕索性掏出了枪对准了司机,“爹,你现在要走,我就开枪了。”
吴一帆和慕容闻都愣了。
吴一帆轻声道,“小姐,快把枪收起来吧,走了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慕容闻瞪了慕容无瑕一眼,“福根,开车,别怕,她不敢开枪。”
慕容无瑕突然掉过枪口,对准了自己,“爹,您要是不等方滔,我就打死我自己。”
这回,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小巷的路口出现了方滔的身影,他看到慕容闻的车,直奔而来,开门上了车,然后隔着坐在中间的慕容无瑕,十分尴尬地对慕容闻说道,“闻爷,您好……”
慕容闻一边命令司机急忙开车,一边怒视着方滔说道,“方滔,你言而无信,今天算你命大!”
就在这时,吴一帆突然转身拿出枪,可他不待他把枪举起来,脑门就已经被方滔的枪顶住了,方滔愈加尴尬地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再次谢谢你们了。”
吴一帆慢慢将枪放下,慕容闻气得扭过头,道,“不用谢了,要谢的话谢我女儿,是她拿着枪逼我的。”
送走了方滔,慕容闻憋了一肚子的火,一到家就对慕容无瑕大发雷霆,“无瑕,我问你,你带着枪和我进酒会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让日本人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你说,这枪是哪来的?”
慕容无瑕道,“是方滔给我的。”
慕容闻生气地点点头,“好,你说说,你和方滔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无瑕一听,反问道,“我还想问您呢,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方滔死了?”
慕容闻无奈地望着女儿,“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那时候日本人根本就不放过他,我机关算尽才保下他一条命。可他道好,恩将仇报。”
慕容无瑕,“爹,那你也不该骗我啊!你知道我对方滔的感情有多深吗?”
慕容闻,“感情深?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共产党!”
慕容无瑕哭道,“他是我丈夫!”
慕容闻背过身,他最见不得无瑕哭,可是今晚的事,不是她哭哭自己就能妥协的,“我不管那么多,我问你,今天方滔去干了什么?”
慕容无瑕看了看慕容闻,没有说话。
慕容闻又问道,“今天酒会上的炸弹,是不是方滔放的?”
慕容无瑕依旧不说话。
慕容闻继续问道,“你拿着枪来要挟我,是不是方滔的主意?”
慕容无瑕这次说话了,“不是!我求过您的,你不答应我,我才拔的枪。”
慕容闻深深叹口气,“这么说是我的错了?作为一个父亲,我在日本人和军统面前低三下四,说好话,赔笑脸,就是为了保护你,你倒好,竟然变本加厉,不但没有体谅我的一片苦心,还帮着方滔做下了这么大的案子。这是全家跟着掉脑袋的事啊。”
慕容无瑕争辩道,“我和方滔做的是抗日救国的事,这有什么不对?”
慕容闻摆摆手打断她,“我不听你说大道理,我再问你一遍,今天酒会上的爆炸,是不是他干的?”
慕容无瑕一语不发。
慕容闻,“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你不说是吧,你不说不要紧,我明天就让你看到方滔的尸体,让这件事情一了百了。”
慕容无瑕一听,一时不知该怎么阻止父亲,于是干脆说道,“您不能那样做,炸弹和方滔没关系,是我放的!”
慕容闻急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冤家。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一直站在一旁的吴一帆也慌了,“小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啊。“
慕容无瑕哭道,“您要是觉得生养我错了,我明天就走,以后再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慕容闻瞪着眼说,“走,你想去哪?我不能让你走,从明天起,不,从现在开始,你不允许再踏出家门半步。一帆,把她锁起来!”
说罢,慕容闻硬是让几个家人把慕容无瑕拖进卧室,然后在门上上了一把大大的锁。慕容无瑕在房间里又是砸门又是摔东西,吴一帆看了于心不忍,站在门外说道,“小姐,您别再闹了,不是吴叔向着你爹说话,你这次的祸闯得太大了,我给你开门没问题,但是,你要去给闻爷道个歉,好吧?”
慕容无瑕一听,赌气道,“那您告诉我爹,他关不了我一辈子,只要我出去,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时,一直关心着女儿的慕容闻突然从暗处走出来,也负气道,“无瑕,你给我听好,只要你还跟着共产党混,我就关你一辈子!”
慕容无瑕就像一头精力旺盛的小狮子,在卧室里又哭又闹折腾了一夜,直到早晨也不肯停止,她趁着丫鬟给自己送饭的机会,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可刚刚冲到门口,就被几个家人拦住了。
慕容无瑕大声道,“让开!怎么?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家人为难地说,“小姐,您别难为我们了,闻爷的吩咐,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让您出去。”
这时,慕容闻听到声音走出来,说道,“无瑕,回到房间去!”
慕容无瑕喊道,“你凭什么关着我?!”
慕容闻气道,“就凭我是你爹,我就不能让你去胡闹。”
慕容无瑕道,“爹,我没有在胡闹,我是……”
慕容闻打断她,“我不管你是什么,在我的家里我说了算。”
慕容无瑕看着父亲一脸的坚决,哀求道,“好吧,爹,我答应你,你可以放我出去了吧?”说着,她就要推开家人跑出门,却又被慕容闻拉住。
慕容闻道,“你当爹是在跟你玩小孩子过家家吗?你以为你爹真的老糊涂了?你表面敷衍我一句,我就放你出去了?”
慕容无瑕跺着脚,“那您到底要怎么样?”
慕容闻板着脸,“你要想让我彻底给你自由也行,你先跟我到日本人那里,揭发方滔在酒会里放了炸弹。”
“你?”慕容无瑕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一跺脚又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狠狠摔上门,大喊着,“爹,你来把门锁上,你就关我一辈子吧!”
2
新政府的庆祝酒会上,死了那么多军政要员和日本军官,可换回来的,只是车里的两具共产党的尸体,整个晚上,小泉都觉得自己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即便是铆足了所有的力气,也无处可使,即便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依旧是防不胜防。
这次庆祝酒会,简直就是他从军以来最大的耻辱,此时的他,已经无瑕考虑什么“以华制华”,什么“工部局的面子”,什么“大日本帝国的形象”,更无暇顾及自己一向保持着的“猎手的耐心和优雅”以及所谓的“皇军和尊严和荣耀”,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耐心,甚至丧失了自己的准则。他的失败不仅仅是败给了方滔,更是败给了自己。
第一天一早,各大报纸的头条都是同样一则新闻,“昨夜日本庆祝酒会发生爆炸,梅甫平等多位要员遇害。两名刺客当场殒命,今日被暴尸日租界。”
小田的死给老田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他根本无心听江虹和方滔的分析,也无心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漏洞,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到底日本人为什么突然派人埋伏在门口。亲人惨死带给他的彻骨的伤痛,让他分不出一点精力来思考这些问题,他只想拿着枪,冲到樱机关,一枪打死小泉,以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有个工人党员拿着报纸走进来,一脸的悲愤。
老田抢过报纸看了看,再也忍耐不住,拿起枪就要冲出去,却被方滔一把拉住,“老田,冷静点。我们不能硬拼啊。”
江虹看了一眼报纸,眼睛里也泛起泪光,但她强忍着,帮着方滔一起拉住老田,哽咽着说,“老田,日本人这么做,就是盼着我们去自投罗网啊。”
老田冷静了一点,泪水泉涌般流出来,这个在码头受苦受奴役忍气吞声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这个执行过多次危险任务从未退却过的老共产党员,这个无数次面对敌人的枪口也从容不迫的战士,此刻匍匐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一般,“日本鬼子,他们咋这么畜生。”
江虹看到日本人的暴尸行为,也觉得难以咽下这口气。她一边安慰着老田,一边对方滔说,“方滔,你要想办法做点什么,打击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
方滔点点头,看了看耿玉忠,说道,“我和耿玉忠去现场看看。”
租界与日占区的交界处已经围了很多群众,大家看着被绑在木架子上的尸体,又看着端着枪看守着的日本兵,都十分气愤。
这时,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大义凛然地走到日占区一边,没有理会日本兵,上去要把小田身上的绳子解开,日本兵军官看了一眼小泉,小泉点了点头。于是那日本军官一挥手,日本兵举起枪,用日语警告着,见学生仍没理会,于是几个日本兵一阵扫射,那个年轻人躺在了血泊里。
本来都议论纷纷指责着日本人的人群,望着日本兵架起的机枪,顿然沉默了。
一大早,祝炳卿一听说日本人在租界交界处暴尸,就急忙带着人在附近维持治安,生怕发生什么骚乱,引发悲剧。他听到枪响,急忙冲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年轻人,气愤地对日本军官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凭什么随便杀人?”
日本军官无赖地道,“这是在我的地盘上,我没看见有人杀人啊。”
祝炳卿低声警告道,“你们这样闹下去会出事的,赶快把这几个尸体弄走。”
日本军官傲慢地说,“对不起,我没接到让我们撤走的命令。你最好管好你们支那人,如果有什么人不要命地冲过来的话,我的子弹还有很多。”
祝炳卿见和日本兵讲不通,转过来看着越围越多的老百姓,一脸的无奈,他只好尽最大的努力,让巡捕们控制好群情激愤的百姓。
一个巡捕一边拦着百姓,一边满头大汗地说,“祝探长,小鬼子这套名堂要搞到什么时候啊?再这样下去,咱们可快顶不住了。您看看这老百姓,越来越多了!”
祝炳卿,“顶不住也得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老百姓冲过去。”
一边是日本兵在工事后面举枪戒备,一边是沉默的中国百姓。
方滔带着摄影箱,和耿玉忠站在边界不远处的拐角,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方滔低声问道,“都看清楚了吗?”
耿玉忠点了点头,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方滔拎着摄影箱向旁边的楼顶爬去,耿玉忠则迂回到日占区的一方,他看了看暴尸的现场,走进了另一座大楼。
方滔悄悄上到楼顶,装好驳壳枪,匍匐在楼上,瞄准着暴尸现场的方向,然后他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日占区方向,反了反光。
已经上到顶楼的耿玉忠看到方滔用镜子发出的信号,连忙从挎包里拿出了两个大的卷轴,绑在了楼上,然后迅速地撤离。
方滔从瞄准镜中看到耿玉忠已经撤离,估摸着他已经下了楼,这才瞄准了绑在卷轴上的红色蝴蝶结。只听“砰砰”两枪,两条巨大的条幅从日占区的大楼上垂下来,上面用凌厉的大字写着,“壮士殒命拒倭寇,好凭血债索河山。”
租界这边的人群中顿然爆发出一片掌声,就连巡捕们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群众叫起好来。
日本人转头一看,立刻慌了手脚,那日本军官立刻令人去撕条幅。
一直坐在车里等到“大鱼上钩”的小泉听到枪响,又看了看条幅,然后抬头望了望租界里的大楼,大叫道,“是狙击手干的!”
说着,他走下车,一路寻找着掩体,来到交接处,找到祝炳卿,说道,“有人躲在你的租界里向我们这边开枪,祝探长您不会不管吧?”
祝炳卿转头四下看看,装糊涂道,“哦,有这样的事情?在哪?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
小泉怒道,“祝探长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请您立刻追查,马上制止。”
祝炳卿微微一笑,说道,“小泉先生,这个事情我很难办啊。首先,你们日本士兵枪杀了中国学生,我在现场交涉,你们的军官以日本占领区的事情我们租界巡捕无权过问为理由,拒绝了。如今你们日本租界里响了枪,又要我在我的地盘上找凶手。我怎么听得有点糊涂啊!”
小泉恨恨地说,“如果你不查,那好,我人都带来了,我们自己搜!”
祝炳卿大喝道,“那不行!”
小泉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直接掏出了手枪,“为什么不行?”
祝炳卿道,“万一你随便打死两个中国人,然后说他们就是枪手,怎么办?这可是要惹起事端的。”
小泉说,“不管怎么样,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我拿你是问!”
祝炳卿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毙了我也没有用。我觉得尽快解决事端才是最重要的。”
小泉道,“那你说怎么解决?”
祝炳卿,“马上让尸体消失,平息民怨。”
小泉道,“祝探长,我既然把尸体拉到这里了,总不能让我再弄回去吧?”
祝炳卿道,“好,您只要把您的人撤走就好了,那几具尸体就交给我吧。小泉先生,我这已经是尽了力了。”
小泉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好。”
3
慕容闻和吴一帆正坐在客厅里为慕容无瑕的事情发愁,家人突然来报,说方滔来访,两人都大为惊讶,他令家人收走了方滔的枪,这才让方滔进来。
自从这个看似老实的年轻人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他们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还敢找上门,慕容闻不禁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方滔,冷冷地问道,“方先生,我真的没想到,您还敢到我的家里来。”
方滔深深地向慕容闻鞠了一躬,说道,“前一次,多亏您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救了我一命,我还没当面向您道过谢呢。”
慕容闻不冷不热地说,“你还记得我救过你一命啊?可是你并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甚至这次你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了我的女儿,甚至我的安全。你不怕我把你送到日本人那里?”
方滔并没有惊慌,他很平静地问道,“把我送给日本人?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容闻道,“很简单,为了救我的女儿。”
方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今天来,也是为了救无瑕。无瑕是我们组织里的人,这点相信您也知道了。现在组织上有命令要我转达给她。组织上已经批准她转移到苏北根据地去,最近就要她起程。”
慕容闻大怒道,“什么?你们让我女儿冒这么大的风险放炸弹还不够,还要拉她去苏北,使我们骨肉分离!方滔,你这是欺人太甚了。我现在就剁了你,信不信?”
方滔依旧毫不慌张,但也没再说什么。
吴一帆出来圆场,“方先生,今天无论如何您也是见不到小姐的了,我看不如您先回去,您的意思,我们代为转达。闻爷是一言九鼎的人,这么僵持下去,对你没好处。你还是听我的吧。”
方滔看了看吴一帆,又看慕容闻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只好失落地点点头,“好吧,希望您可以快点给我个答复。”
慕容闻大喝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无瑕哪里都不去。”
方滔走到了门口,又站住了,“闻爷,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冯如泰已经叛变了,他现在在为日本人做事,您以后见到他要小心一点。”
慕容闻和吴一帆一听,都暗自吃惊,想起上次与冯如泰的接触,两人都不由得后怕不已。
方滔离开后,慕容闻不放心慕容无瑕,来到她的卧室外,见丫鬟又将饭菜原封不动地端出来,他不禁一阵心疼,推门走进去,坐到她旁边,轻声说道,“无瑕,你跟爹怄气也好,吵架也好,但是你得吃东西啊。”
慕容无瑕撅着嘴,扭过头,气道,“我不吃,你不放我出去,我就不吃东西!我就饿死!”
慕容闻劝道,“无瑕你想想,你娘她要是看到你不吃不喝的,她该多心疼了。”
慕容无瑕一听他提到母亲,不由得转过头,眼睛里闪着泪花说,“娘要看着你关着我,她会更心疼。”
慕容闻叹口气,说道,“我那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你怎么就不能体谅爹的心呢?我把你养活这么大,我就能忍心看你上战场去送死?你想想,你要是有点什么意外,我怎么对你母亲交代?”
慕容无瑕索性转过去,不说话了。
慕容闻见状,也不管她听不听,自顾说道,“事已至此,大局已定,你再闹也没用了。今天方滔来过咱们家了。”
慕容无瑕一听,惊慌失措地站起来,“他来了?您把他怎么样了?”
慕容闻看到女儿这么关心方滔,不禁又多了一分担忧,他说,“这个你放心吧,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把他怎么样。但是,以后他不会再来了。他说要送你去苏北,被我回绝了。”
慕容无瑕脸上有一丝兴奋,“什么?上级同意我去苏北了?”
慕容闻道,“我不管什么上级下级的,我不能让你去苏北。无瑕,你知道苏北是什么样子?我当年就是跟着你爷爷从苏北逃难来的上海,那破地方,穷得什么都没有,一家人合着穿一条裤子。吃了上顿下顿都不知道有没有。我能让你去那儿吗?”
慕容无瑕嘟着嘴道,“爹,我是去抗日的根据地,您不懂。”
慕容闻望着单纯的女儿,苦口婆心道,“没什么我不懂的,不就是革命吗?无瑕,革命是为了什么啊?不是说革命为了过上好日子吗?你现在都过上好日子了,你还革什么命啊。”
慕容无瑕道,“革命就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爹,您就不能让我自己选择一次吗?”
慕容闻一听,眼睛里竟然了一丝恍惚,他也曾年轻过,他还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父亲很反对他加入帮会,希望他去铺子里学生意,然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他当时就想,我这一生可不能这样碌碌无为地过了,所以就没听他的。这么想想,今天的无瑕,和自己当年多像啊!当年慕容闻的父亲也曾把他关在屋子里,可是他跑了出来,而且至今还十分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用无瑕的话说,就是他当时选择了自己的人生。
想想现在,他也这样把无瑕关在屋子里,那等到无瑕到了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她会不会很不开心,因为她没有选择自己的人生?
有那么一刻,慕容闻差点就答应了无瑕,可是,随即他转念一想,有些事情是天注定的,当年父亲没有关得住自己,证明自己命该如此。如今自己关住了无瑕,这,也是无瑕的命。
想到这里,慕容闻说道,“从小到大,爹什么事不是依着你。但是这一次,不行。爹不反对你选择自己的人生,但是你想跟着共产党走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