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无瑕不解道,“为什么?共产党哪得罪您了?”
慕容闻长叹一声,说道,“无瑕啊,不是共产党得罪了我,是我得罪过共产党。爹原本是一个穷小子,当年爹起家的时候,杀了不少共产党。”
慕容无瑕看了父亲一眼,觉得他似乎有一丝松动,于是继续劝说道,“爹,现在是国难当头,共产党的政策是放下恩怨一致对外。只要您现在选对了道路,共产党是不会去追究您的过去的。”
慕容闻无奈地摇摇头,“无瑕,你怎么那么糊涂呢?我就不相信有人能忘记血债,既往不咎。共产党和我是势不两立的。你到了共产党那边,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慕容无瑕气道,“爹,您不了解共产党,你别乱说话行不行?”
慕容闻道,“共产党、国民党还有日本人我都不了解,但是你爹我了解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就会有江湖。爹问你,如果有一天,共产党让你拿枪打死你爹,你会怎么做?”
慕容无瑕,“共产党不会让我做这种事情的。爹,您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慕容闻站起身,“无瑕,我可以相信你。但是爹已经回不了头了,你是我的女儿,你也没有选择。”
4
第二天一大早,小泉就带着一大帮人来到慕容府。
原来,新政府庆祝酒会一事之后,军部对小泉的办事不利十分震怒,鉴于他在这次重大事故上的失职行为,军部决定免除小泉樱机关负责长官的职务,只是在新任长官履新之前,由他暂代樱机关长官职务。
这一处罚给小泉带来巨大的打击,他不甘心就此认输,继续仔细调查酒会当天的情况,希望能够将功补过。经过技术分析,他们发现炸弹是在梅甫平身边爆炸的,梅甫平旁边三十公分处,坐的是日本军官筱冢大佐,但梅甫平尸体的创伤程度远比筱冢大佐的要严重,这就是说,炸弹几乎就在梅甫平的座位上。那么,放置炸弹的人,一定是离梅甫平很近的人干的。根据樱机关的调查,梅甫平身边十米内的座位内,共坐有十六人,其中同桌的其余五人和邻桌的四人以及梅甫平身后那一桌的三人,全部在爆炸中死亡。剩下的四人全部重伤,其中两人是皇军的军官。这些人里,几乎不可能有军统的杀手。那么剩下的有机会靠近梅甫平的人,就是酒会的服务生了。然而,这些服务生全部是由虹口军官俱乐部调派过去的,没有人有嫌疑。
就在小泉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提到,根据现场目击者的调查口供,梅甫平在爆炸前,还跟一个人亲密接触过,那个人就是慕容闻的女儿——慕容无瑕。他们一起连跳了两曲,在场的人印象都很深刻。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慕容无瑕是唯一的嫌疑人,而且这就是方滔一手策划的。只是方滔没想到他们有王保中!秦文廉留钱给王保中一样的妇人之仁。要不然,他这次还真就成功了!
小泉此次来慕容府,就是来兴师问罪、抓捕慕容无瑕的。
他一见慕容闻,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慕容先生,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吧。”
慕容闻见小泉气势汹汹,连往日里那种表面的客套都没有,心中顿然没了底儿,但他仍旧赔着笑问道,“这个?恕我愚钝,还望您明示。”
小泉冷笑了一声,“别绕弯子了,您表面上和我做朋友,暗地里却和军统和共产党都有来往,对不对?!”
慕容闻和吴一帆对了一下眼神,立即恢复了镇定,说道,“小泉先生,我是小庙的土地爷,哪个菩萨我都不能得罪,不仅如此,我还得初一、十五拿香火供着。我虽然交际广泛,但是却没做过对不起您小泉先生的事啊,您又何必苦苦逼我呢。”
小泉说道,“慕容先生,我们把话说开了吧,您要给我一个解释,那天在酒会现场,您的女儿慕容无瑕都干了什么?”
慕容闻依旧笑着说,“酒会嘛,当然是喝喝酒,跳跳舞了。对了,后边我们就忙着逃命来着。”
小泉见慕容闻依旧装糊涂,他干脆说道,“据我们掌握,您的女儿和共产党是有瓜葛的。慕容先生,别再演戏了,方滔是干什么的,您最清楚不过了。”
慕容闻故意愣了愣,装作惊讶的样子,“方滔?您没开玩笑吧?我们慕容家和方滔已经没有关系了。”
小泉,“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您的女儿一直和方滔有来往,您在方滔炸死一事上的阳奉阴违,我们暂且不提。您的女儿和梅甫平跳完舞,炸弹就在梅甫平身边炸响了,这难道是巧合吗?”
慕容闻生气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您别忘了,当时我也是在现场的,也是差一点就送了命的。我这么大的岁数,冒着这样的危险到酒会去为你们日本人捧场,我女儿和梅甫平跳了支舞,你就怀疑我?”
小泉冷冷地说,“这么说,您是不肯承认您的女儿和这件事情有瓜葛了?”
慕容闻道,“别说没有瓜葛,即便真的有,您也得拿出证据来吧?”
小泉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我的确拿不出证据,但是您心里明白。我告诉您,慕容无瑕现在几乎是唯一的嫌疑人。最近,无瑕最好哪里都不要去。我随时可能提审她。你女儿如果失踪,我拿你是问!”
说罢,他起身来到慕容府门口,吩咐手下明岗暗哨,重重包围慕容府。
小泉刚刚布置完毕,祝炳卿就带着巡捕赶来了。
小泉面无表情地说,“祝探长,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呢?”
祝炳卿笑笑,“租界工部局已经同意了您的要求,祝某哪敢怠慢。”
小泉看了看慕容府的门口的帮会子弟,说道,“祝探长,你我心里明白,以慕容闻在租界里的势力,你们巡捕房是奈何不了他的。而这次,慕容无瑕我一定要带走。所以,我看还是由我的人来执行这次行动。”
祝炳卿微微一愣,问道,“您想执行什么行动?难不成您要进府抓人?慕容闻可是号称门下弟子三千啊。”说到这里,祝炳卿顿了顿,十分严肃地说,“慕容先生是租界里的名人,他和工部局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更何况慕容无瑕现在是嫌疑人,不是罪犯。所以,工部局特意让我来协助您,并不是说您就可以在租界执法。”
小泉无奈道,“好,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您把慕容无瑕带出来。”
祝炳卿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巡捕,巡捕点了点头。祝炳卿进了慕容府,巡捕们则留在了外边,监视着小泉等特务的一举一动。
祝炳卿见了慕容闻,也没有时间过多客套,“闻爷,您都看到了,小泉把您这儿又围起来了,我想先听听您的打算。闻爷,实不相瞒,日本人把您家包围起来,是租界工部局同意的。”
慕容闻怒道,“什么?工部局这些洋人,他们怎么能作出这样的决定?”
祝炳卿说道,“闻爷息怒,这事他们也是没办法。日本和法国政府有反共协定,所以日本人可以在租界里搜捕共产党。更何况如今的租界是日本人嘴边的一块肉,法国人也不敢得罪日本人啊。”
吴一帆这时说道,“不知道祝探长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闻爷保全女儿?”
祝炳卿叹口气,“我也很想帮啊,不过我真的是爱莫能助。”
慕容闻道,“这么说,我慕容闻只能自己来解决这件事了?”
祝炳卿劝道,“闻爷,硬拼是肯定不行的。”
祝炳卿里边劝了慕容闻,又脚不沾地到外面去向小泉求情,希望他能给一些时间让他说服慕容闻。这时,几辆轿车驶来,一群帮会弟子进了慕容府,还抬进很多沉甸甸的箱子。
小泉看了看那群人,心知如果硬拼,自己这边一定有伤亡,到时候军部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只好答应了祝炳卿的请求。
慕容闻愣愣地坐在书房里,手里捻着佛珠,紧紧皱着眉头。看来,上海是待不下去了,这家业,也留不住了。可是现在,府外边有日本人和巡捕围着,就算他们一家要走,也不容易,况且,就算到了码头,海上都是日本人的炮舰,他们的水路都在日本人的掌握之中,他们也走不了。但是,他宁肯动用所有的弟兄和他们拼一场,也决不能把无瑕交给他们。可转念一想,就算与日本人血战一场,他们举家出逃,如果失败的话,那么全家的性命就都没了。
难道,只能让无瑕跟着共产党去苏北了吗?虽然去苏北和去香港一样有风险,但共产党一向躲在暗处,他们应该有更安全的办法送无瑕离开。另外,送无瑕一个人走,总比全家走要容易得多。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吩咐佣人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水蒸蛋,亲手端进了女儿的房间。
他望着一脸憔悴的女儿,不由得心疼地道,“听说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一碗水蒸蛋,快吃了吧。”
慕容无瑕背过身,没有说话。
慕容闻轻轻放下碗,向慕容无瑕那一侧推了推,“无瑕,你还想不想去苏北?”
慕容无瑕转过身,点了点头。
慕容闻心中一阵酸楚,“无瑕,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忍心把爹扔在家里,让爹这么一把年纪了,天天为你担惊受怕吗?”
慕容无瑕听到父亲这么说,鼻头也是一酸,但她还是说,“爹,您就原谅女儿的不孝吧。”说着,她跪到了地上。
慕容闻看着女儿,不舍地道,“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
慕容无瑕点了点头。
慕容闻也把锁头放在了桌子上,扶起慕容无瑕,“爹不拦着你了,门我也不锁了。可是现在日本人已经知道酒会的事是你做的,他们派人把咱们家都围起来了。你出不去了!”
慕容无瑕一惊,“什么?日本人都知道了?”
慕容闻,“是啊,为父会尽力把你送出这个门,不过,你这次出了这个门,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说罢,他黯然离开,慕容无瑕望着父亲已然苍老的背影,泪流满面。
5
慕容闻端坐书房,吴一帆带着祝炳卿开门进来,“闻爷,祝探长我给请来了。”
慕容闻连忙起身,“哦,祝探长来了,快请坐。”
祝炳卿道,“您今天叫我来,不知道有何赐教?”
慕容闻看了看祝炳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祝探长,您当这个巡捕房的总探长有八年了吧?”
祝炳卿点点头,“闻爷记性真好。”
慕容闻又道,“祝探长,这八年来,您觉得这个官,当得可顺心?”
祝炳卿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慕容闻现在问这些做什么,他说,“这八年来,多亏闻爷您给兄弟我面子,无案不破,才节节高升到今天这个位置。”
慕容闻点点头,说道,“祝探长,这次我是遇上难题了。如果祝探长还念一点旧情,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请您救我的女儿。”
祝炳卿听了,也不由得一愣,但随即,慢慢地点点头。
从慕容府出来后,祝炳卿径直走向一家咖啡店,他知道小泉正在那里用餐。祝炳卿带着巡捕走进来坐到小泉对面,日本特务刚要阻拦,祝炳卿身边的巡捕们立刻拦住了特务们。
祝炳卿就像没看到刚才那一幕一样,稳稳当当地坐下来。
小泉不慌不忙地放下刀叉,“祝探长,是不是慕容无瑕的事情有了什么进展了?”
祝炳卿道,“慕容闻同意我将慕容无瑕带走审讯。”
小泉一听,十分兴奋,“好,我们这就去提人。”
祝炳卿伸手示意他坐下来,继续说道,“小泉先生,我再说明白一点,慕容闻是同意我将慕容无瑕带走审讯。就是说,他不答应把慕容无瑕交给你们。慕容无瑕的审讯和关押,必须都在租界里。”
小泉拍着桌子,“岂有此理!”
祝炳卿道,“小泉先生,目前也只有这个折中的办法。这也是工部局的意思。你如果答应,咱们马上就可以在我的巡捕房一起审讯慕容无瑕。要不然,就要麻烦您和工部局交涉了。”
小泉想了想,笑了笑,“好吧,就按祝探长说的办。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审讯慕容无瑕?”
祝炳卿,“慕容闻明天会将慕容无瑕交给我,但是,他不想看到有你们的人。”
小泉很警惕地问,“什么叫不想看见我的人啊?”
祝炳卿道,“明天一早,慕容闻在家门口把慕容无瑕亲手交给我,这时候,他不想看到有你们的人在那里。”
小泉点点头,“好,明天我在巡捕房等你们。”
祝炳卿离开慕容府不久,吴一帆也离开了慕容府,他在街上叫了一辆黄包车,特意留心看了一下身后,果然有两个特务跟着。
吴一帆坐着黄包车来到小世界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两个特务尾随而至。
小世界的经理迎出来,“吴先生,您来了。”
吴一帆低声道,“都准备好了吗?”
经理点点头,“按您的吩咐,人都在后面等着呢。”
吴一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我后边的点子,找个豆儿废了,少见红。”
经理看了看,“明白了。”
两人说完话,吴一帆迅速从后门出去,两个特务正要跟上吴一帆,经理一个眼色,一个点烟炮的姑娘心领神会地迎着两个特务走了过去,她走到特务跟前,突然撕开自己旗袍的衣襟,一个巴掌打到一个特务脸上,“你这个流氓,你想干什么?”
姑娘一闹,烟馆的客人们立刻围了上来,有几个姑娘上来帮忙,不依不饶,两个特务想发作,刚要拔枪,不知道什么人在他们身后踢了一脚,二人跌倒,有人把他们手上的枪下了,在混乱的人群,你踢一脚我踢一脚的,将枪传到了一边,有人赶忙捡起枪藏了起来,两个特务就这样被人群围挤在了当中。
吴一帆出了门,招呼了一声早已候在门外的帮会弟子,“走,去春秀里。记着,今天这事,不能让外边人知道,凡是撞见的,全都劈了。”
耿玉忠正躺在春秀里简陋的住房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没有任何家具,更没有一点家的感觉,虽然如此,他还是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突然,他听到些许凌乱的脚步声,于是急忙从枕头下抽出了刺刀。
这时,院子里有人敲门,见里面没人回应,于是外边的人一脚踢开了门,冲进了耿玉忠的房间。躲在门后的耿玉忠突然握着刺刀冲出来,刺伤了前面一个人,这时只听吴一帆喊道,“别伤了他。”
众多帮会弟子立刻收起枪,亮出刀具斧头,将耿玉忠堵在门内。耿玉忠挟持着一个帮会弟子,双方紧张地僵持着。
这时,吴一帆踱步进来,微微笑了笑,说,“兄弟,你是耿玉忠吧?”
耿玉忠道,“你认错人了。”
吴一帆又笑了笑,“别害怕,是我们家无瑕小姐让我来找你的,我们只是想让你给方滔带封信。我们家无瑕小姐说了,带着刺刀的人,就是耿玉忠。这是信,请你交给方滔。”
说着,吴一帆将一封信递到了耿玉忠面前。
耿玉忠没接,吴一帆把信直接塞在了被耿玉忠挟持的帮会弟子嘴里,然后一挥手带人退出房间。
过了一会儿,那个被挟持的弟子跑出来,说道,“他把信拿走,一转眼就不见了。”
吴一帆点点头,带人离开。
收到慕容无瑕的信,江虹立刻召集方滔、耿玉忠和老田开了个小组会议。
他们了解到慕容无瑕现在的危险境地后,立刻决定,按照慕容闻的要求,第二天早晨,在香榭里娱乐总会门口将慕容无瑕接走,并且也马不停蹄地做好了接走慕容无瑕之后的一系列准备。
第二天一早,慕容无瑕换了一身清爽利索的衣服,提着自己的行李从卧室走出来。她恋恋不舍地站在花园里,转头望着这个宅院,眼睛顿然变得湿湿的。
吴一帆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说道,“小姐,行李交给我吧。按闻爷的交代,还为你准备了‘小黄鱼’和银元。”
慕容无瑕点了点头,“我爹呢?昨晚在谁的房间里?”
吴一帆低声道,“小姐,慕容先生昨天他在书房里,可能是一夜没睡。”
慕容无瑕转身看了看书房紧紧关着的门,然后放下行李,慢慢走向书房,走到门口,她又站住了。她擦擦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敲门进去。
慕容闻背对着门口坐着,那个曾让她觉得安全的肩膀,此刻微微躬着,再也不像她小时候那么挺拔。父亲,老了。
慕容无瑕望着父亲的背影,轻轻叫了一声,“爹。”
慕容闻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并没有转过身。
慕容无瑕跪了下去,终究还是忍不住哭起来,“爹,孩儿不孝,您老一定要保重身体……”
慕容闻慢慢转过身,一夜之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再也没有往日的神采。他轻轻拉起女儿,颤声说道,“无瑕,过来,让爹再看看。”
慕容无瑕抬头看了一眼慕容闻,一下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慕容闻轻轻安慰道,“你这个傻孩子,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说着,他给无瑕一个信封,“这里是你的照片,从小到大,还有你妈,还有我,带着。有空就看看……”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也忍不住湿润了。他一把推开女儿,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和不舍,说道,“快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说罢,他转过身,再也不看慕容无瑕,只是呆呆地望着书房正中央的字画,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祝炳卿早已带着巡捕们等候在门口。他见吴一帆将慕容无瑕送了出来,急忙上去,和吴一帆低声说句什么,然后将慕容无瑕带上了车。
巡捕的车刚刚开走,一辆日本特务的车就跟了上去。
吴一帆见两辆车拐了弯儿,立刻吩咐手下,“走,上车出发。”
巡捕的车拐来拐去开到一处偏僻的街道,路上有一辆侧翻的黄包车拦住了去路。
巡捕的车刚刚停下,路边突然蹿出一票人,手持武器将巡捕们堵在了车里。为首的是蒙着面的吴一帆,他指挥着手下从后座上拉出慕容无瑕。
正当大家要撤的时候,日本人的车赶到了,吴一帆的手下毫不犹豫地开枪阻击,街道两边也有帮会枪手向日本人射击。
一时两方僵持不下,枪战中,祝炳卿拉住了吴一帆的胳膊,“打我一枪。”
巡捕们都急了,“探长!”
祝炳卿道,“没你们事。打我一枪,我好交差。”
吴一帆看了看他,举枪在祝炳卿胳膊上打了一枪。
吴一帆带着慕容无瑕,迅速离去。
巡捕们赶快围到祝炳卿身边。
祝炳卿龇牙咧嘴地笑着,“没事,还真有点疼,快撤!”
这时,香榭里娱乐总会大门对面的楼上,方滔已经举着枪潜伏在这里很久了,生怕出一点意外。瞄准镜里,耿玉忠正等在门口。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一帮人下来围住了耿玉忠,耿玉忠伸手握住刺刀。
只见吴一帆走下来,说道,“在下按闻爷吩咐,送无瑕小姐出城。”
说着,慕容无瑕下了车,左右看看,问道,“耿玉忠?方滔呢?”
耿玉忠道,“方滔正在不远的一个地方掩护我们,他不能来和你道别了。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信。”
慕容无瑕接过信,抬头看了看四周,想找出方滔的位置,但是随即,她失望地低下头,抚摸着手中的信,伤感不已。
方滔在瞄准镜里看到四处张望着的慕容无瑕,心中也是千头万绪,他也十分想和慕容无瑕说上一句话,但是,此刻他丝毫没有办法。
远处跟来一辆日本特务的车,方滔迅速地发现了,一个特务从车里伸出头来,举起枪要袭击慕容无瑕他们,方滔开枪将那特务击毙。
听到枪声,吴一帆赶忙指挥人将慕容无瑕和耿玉忠护送上了车,然后在另一队人的掩护下,迅速逃离。
慕容无瑕转身,希望通过枪声找到方滔的位置,想再看他一眼,但是车子很快拐出了这条街道……
她抚摸着手中的信,轻轻地打开,“无瑕,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走了,离开我了。记得你追问我,问我对你的感情。说实在的,我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恋爱过,从来没有机会这么长时间接触一个女性。你那么善良,那么优秀,那么率真,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再加上任务在身,一点点注意力的发散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那天,江医生告诉我说组织上同意你去苏北。从那天起,我满脑子都是你,做梦也梦到你。我想,这一定表明我是爱你的。写到这里,我可能有些词不达意。无瑕,一路保重,战争结束,如果我还活着,我会跪下来向你求婚。等我,一定要多学习,多进步。”
慕容无瑕看着看着,不由得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