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剑谍 毕鉴威 第2页,共2页

小泉一听说秦太太来访,一脸的兴奋,事实上,他一直在等她。

他将秦太太让在沙发上,兔死狐悲道,“秦太太。听说秦先生住院了,本来我是想亲自去看望他的,但是一直都在忙。秦先生的情况怎么样了?”

秦太太含着泪说道,“文廉他现在昏迷不醒,医生说只有快点动手术才能保住性命。”

小泉缓缓点点头,“哦?有这么严重?”

秦太太见小泉还在装糊涂,于是直截了当说道,“我听说,您告诉医生不许给文廉动手术,除非有您的命令。”

小泉并未否认,“是有这么回事情。”

秦太太哭道,“小泉先生,我求求您救救文廉吧。他也是为新政府操劳才病倒的啊。”

小泉直截了当地说,“秦太太,既然您来了,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这个。”说着,他拿出保险箱的钥匙晃了晃,秦太太看见钥匙,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只听小泉继续说道,“我们知道,这个保险箱是属于您的。这里边装的是什么,您可以告诉我吗?”

秦太太结结巴巴地说,“只不过是一些珠宝细软,没什么特别的。”

小泉显然并不相信,“是吗?上次我要求秦文廉先生将其打开验证,可是他拒绝了我。这使得我心里很不安啊。秦太太,您知道,这把钥匙是损失了我最得力的手下才换回来的,我只不过想证实一下里边的东西而已。”

秦太太生气道,“那您也不能用这样的手段来要挟我啊。”

小泉笑了笑,“秦太太,我并没有对您进行要挟啊!是您主动来找我的。”

秦太太腾地站起来,“小泉先生,如果文廉他出了什么事情,我要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都讲出去。”

小泉板起脸,“这是您在要挟我了。您的话毫无根据。”

秦太太又缓缓坐下来,问道,“小泉先生,您到底怎么样才肯让医院为文廉做手术?”

小泉道,“很简单,我就是想亲眼看一下这个保险箱里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秦太太,秦先生的生命现在就掌握在您的手里。是不是保险箱里的东西,比秦先生的生命还要重要啊?”

秦太太慌忙摇着头,“没,没有。”

小泉见秦太太似乎有些松动,急忙补充道,“秦太太,我还可以给您一个优惠的条件,秦先生不是一直想带着秦岚小姐出去治病吗?只要您打开这个保险箱,无论里边是什么东西,我都会让医生为秦先生做手术,然后送你们全家去香港。怎么样?我已经表现了所有的诚意了。”

秦太太看了看小泉,“容我回去考虑考虑,好吗?”

小泉,“好,我随时等着您的回信。”

街上行人稀疏,秦太太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着,病床上的秦文廉不时浮现在她脑海里,同时,秦文廉说过的话也在她耳边响起——如果交出胶卷,全家就是死路一条。

她一脸绝望地回到病房,秦岚急忙问道,“妈,怎么样了,小泉怎么说。”

秦太太没有说话,而是洗了一个湿毛巾,开始给秦文廉擦着身子。

秦岚追在秦太太身后,“究竟怎么样了?妈,你说句话啊?”

秦太太淡淡地说,“帮忙给你爸翻个身。”

秦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诧异地看着母亲,问道,“是不是他不同意给爸爸动手术?”

秦太太依然没有说话。

秦岚怒道,“太过分了,我去找他。”说着,秦岚气势汹汹地要出去找小泉。

秦太太一把拉住她,“你站住,你不能去。”随即,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小泉不是不答应给你爸爸动手术,他是想要那份东西。”

秦岚也一惊,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太太长叹一声,“你爸爸说过,那份东西交出去,咱们全家的性命就都难保了。你让我该怎么办啊?如果我不能把你爸爸救过来,我只能按照你爸爸的意思,用这份胶卷把你保护好。”

秦岚想了想,小声地说,“妈,我们可以去找方滔想想办法。”

秦太太一惊,赶紧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后,低声说,“我们去哪找他啊?”

秦岚,“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秦岚说罢,提起小包出了门,径直向慕容府走去,她说的办法,就是找慕容无瑕联系方滔。

5

慕容无瑕的车停在小巷的一角,她将车窗关好,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份仓库的平面图,对耿玉忠说道,“你看,江医生就被关在这里。”

耿玉忠看了看那个位置,问道,“见到江医生了吗?”

慕容无瑕点点头,“见到了,她还可以走路。”

耿玉忠问道,“军统的情况怎么样?”

慕容无瑕仔细回忆着,“我看到的有九个人,用的全是手枪。领头的叫李四福。怎么轮的岗我没看明白。”

耿玉忠拿着平面图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说道,“这么个空旷的地方,别说有九个人,就是有一个人看守,我们进去都很困难,更别说救人了。”

慕容无瑕说道,“这个仓库还有个秘密,就是这里。这里有一条隐蔽的货道是通到苏州河边的。我爹从水路贩来的烟土、军火就放到这个仓库里,这些走私的货物全是从这条货道进出的。这里刚好可以容一个人爬进去。”

耿玉忠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我们可以半夜从这里偷偷进去,然后再从这里撤离。”

慕容无瑕想了想,犹犹豫豫地低声问,“我们要不要告诉方滔这个计划?有他在把握更大些。”

耿玉忠道,“方滔那边我们可以去一趟,但无论他同意不同意配合我们的行动,我们都要先把他控制起来,若是让他跑了,我们可能就没有机会救江医生了。他一定会坏事的。”

慕容无瑕低下头,不再吭声。

方滔听了慕容无瑕说的情况,紧紧皱起眉头,思考了很久,才说道,“无瑕,你刚才说的事情,疑点太多,我觉得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前些日子得到的情报,江医生很可能被关在日军的宪兵司令部里,如今,却是一群军统人员在看押着江医生,这对不上!”

耿玉忠一边密切关注着方滔的一举一动,一边说道,“无瑕是亲眼看到的,你得到的情报可能正是军统释放的烟幕。”

方滔反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放这样的烟幕?而且,我得到的情报应该是可靠的。”

慕容无瑕道,“他们把绑架江医生的事嫁祸给日本人,最起码可以挑拨租界巡捕和日本人的关系。”

方滔反驳道,“那就更有疑点了,我和祝炳卿谈过话,这伙人在绑架江医生的时候,处处都留下了军统的标记。这还叫什么挑拨离间?还有,这个仓库的密道也可能就是个陷阱,我们这样冒失地进去,是很危险的。”

耿玉忠坚持道,“今天是我们营救江医生的唯一机会,你跟不跟我们干?”

方滔见他们如此坚决,担心他们冒冒失失出什么危险,不由得站起来,说道,“怎么干?靠我们三个?是不是再好好计划一下?”

这时,耿玉忠突然在方滔身后拔出了枪,用枪柄将方滔打晕,然后将方滔绑了起来。

方滔挣扎着回过神,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耿玉忠恨恨地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军统的奸细,江医生被抓、电台被破坏都是你干的。”

方滔又气又无奈,“有些事,我不能跟你们说。但是你们千万不能就这么去救江医生,那一定是个圈套!”

耿玉忠冷冷地说,“等我们把江医生救回来,你和她说吧。”说着将方滔的嘴堵上,将他绑在了椅子上,然后和慕容无瑕出了门。

方滔焦急地挣扎着,努力挣脱绳子。

慕容无瑕和耿玉忠悄悄地来到河边的一处隐秘处的密道入口,“就是这里。”

耿玉忠看了看,说道,“你到车里等我,我救出江医生去找你。”

说罢,他悄悄从密道摸进仓库,悄悄干掉了两个守卫后,轻松救出江虹,但却被其他特务发现,他们边与特务枪战,边撤进了密道里。

冯如泰带着人追到了密道口,担心有埋伏,不敢贸然进去,他想了想,说道,“这是一条货槽,一定是通到河边的,跟我走!”

慕容无瑕焦急地等在车里,不时张望着密道的出口。这时,只见耿玉忠拖着江虹从密道走出来,慕容无瑕刚刚准备下车接应,却见冯如泰已经带着一群特务赶到,将他们堵在密道的出口。

冯如泰大声令道,“把他们抓起来,送回去。”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一枪将抓着耿玉忠的特务打倒,冯如泰的手下大乱,纷纷四处寻找,却没有看到人。

原来,方滔挣脱绳索,迅速回到秘密据点找到老田,他们带着几个人匆忙来这里接应。刚才射击的,就是方滔,只见他连开数枪,击毙了耿玉忠三人身旁的一圈特务。

这时,特务们很快溃散,方滔不敢懈怠,继续瞄准、射击、再瞄准、再射击,突然,他一脸惊讶地愣住了——他在瞄准镜里,看到了冯如泰!

千头万绪在方滔脑海中晃过,他瞄准冯如泰,紧紧扣动扳机,但是,冯如泰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快速躲了起来。

虽然这次慕容无瑕和耿玉忠的行动有些鲁莽,但不管怎么说,成功救出了江虹,大家都十分开心,只是耿玉忠一直心事重重,一路上都在提防着方滔。

他们刚刚回到仓库,耿玉忠就跳出来说道,“江医生,方滔他是军统的特务,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

江虹看了耿玉忠一眼,很肯定地说,“玉忠,方滔是自己的同志。”

耿玉忠道,“江医生,你还被蒙在鼓里呢。我亲手抓到了那个和他接头的军统女特务。方滔他就是个卧底。”

江虹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你们说的情况我早就知道了,方滔是在执行上级领导的任务。”

耿玉忠见江虹还是不肯相信他的话,急道,“江医生,就是方滔把您出卖给了军统,他还一口咬定是日本人抓走了您!”

江虹道,“我是被日本人抓走的,他们冒充军统就是要引你们上钩。”

老田这时也说道,“这期间,方滔和家里所有的通讯都是通过我发的,我可以证明方滔的清白。”

耿玉忠还想说什么,江虹这时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拍了拍桌子,坚定地、不容置疑地说道,“好了,我现在郑重澄清一下,方滔是个可以信赖的同志,由于他执行的任务非常特殊,另外,鉴于我们党组织关于地下工作的保密条例,有些事情,是不能向你们解释的。但是,你们必须要相信方滔。”

大家的视线都会聚到耿玉忠身上,耿玉忠别别扭扭地站了会儿,说道,“我听组织的。方滔,对不起。”

方滔笑笑,“没什么,都是为了工作。”说完,他看了看慕容无瑕,慕容无瑕不好意思地躲开了方滔的目光。

方滔轻轻叹口气,然后严肃地坐下来,向江虹汇报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江虹说道,“方滔,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凶险,冯如泰的叛变使得你已经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我猜是因为你手里的电台。你和重庆联络的频率和密码都是冯如泰掌握的,这样的话,日本人就能掌握你和重庆的所有联系。虽然,重庆方面要你杀死梅甫平才会重新信任你,但是,无论怎么说,你是重庆与秦文廉联系的唯一渠道。现在战局吃紧,重庆急于获得《日汪密约》,看住了你,就等于控制住了秦文廉。这一点小泉和冯如泰很清楚。”

方滔叹口气,“我的行动全在冯如泰的眼里,这让我太被动了。”

江虹说道,“现在我们要快点除掉梅甫平,让重庆早日送来新的联络密码和频率。这样才能保证安全。对了,向非艳知道冯如泰叛变了吗?”

方滔摇摇头,“向非艳没有叛变,但是我觉得她和冯如泰一定有接触。我们刺杀梅甫平的几次行动计划,都被日本人提前知晓,并加以破坏,应该是冯如泰从向非艳那里骗到的情报。”

慕容无瑕坐在一旁,不时张张嘴,却又没有说话的机会,又担心自己说了,会遭到批评。这时,她终于鼓足勇气,“江医生,我有个事情要汇报,秦文廉出事了。秦岚今天来找我,让我转告方滔说,秦文廉突然昏迷了,现在在日本陆军医院里。小泉以此要挟他的太太交出胶卷,要不就不给秦文廉开刀治病。”说到这里,她怯怯地瞟了方滔一眼,不知怎么,眼睛变得湿湿的,“因为之前我们还在怀疑方滔,所以就没告诉他,不知道现在才说,晚不晚……”

方滔和江虹一听,不由得都紧紧皱起了眉头,慕容无瑕见状,愈加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几个人经过细细商量决定,由方滔和慕容无瑕出面约见秦岚,然后将针管交给她,以便采集秦文廉的血样进行化验,只有确定了秦文廉得的什么病,才能有针对性地策划营救策略。

6

方滔独自坐在咖啡馆里,他的对面,还摆着一杯果汁。他愣愣地望着那杯果汁,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无瑕走进咖啡馆,站在门口看了看方滔,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方滔问道,“血样送进去了?”

慕容无瑕点点头,“罗尼先生说要等一会儿才会知道结果。”

说完这些,两个人都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杯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慕容无瑕轻轻叫了句,“方滔……”

方滔抬起头,“有什么事吗?”

慕容无瑕双手紧紧握着装满果汁的杯子,“我……我想跟你说,我原来怀疑你,对不起。”

方滔笑笑,“别傻了,你也是为了工作吗。如果换了我,我也会像你一样怀疑的。”

慕容无瑕的神情稍微轻松了一些,随即,她的神情又黯淡下来,“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可以吗?”

方滔,“现在?”

慕容无瑕点点头。

方滔,“好啊,想谈什么?”

慕容无瑕,“我一直在想,也许我不适合做敌后的地下工作。”

方滔,“为什么?”

慕容无瑕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方滔的眼睛,说道,“我控制不了对你的感情,我就是想问你一句,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位置?”

方滔一时无法面对这样的表白,“我不想谈起这个。”

慕容无瑕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你必须给我一个回答,我不能这么毫无答案地煎熬自己。我要知道我爱的人他爱不爱我,我要知道我应该怎么样去处理这份感情。你必须如实地告诉我。”

方滔低低地说,“无瑕,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不管我做了什么,都请你忘了吧。”

慕容无瑕,“你说得这么轻巧,我已经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能爱上你,要忘了这段感情,但那种痛是撕心裂肺的,你知道吗?”

方滔说道,“我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心里也在牵挂你了。我们克制自己的感情。可是,我们的工作时刻都在面临危险,我们的责任又十分重大。我们需要在任何危机的情况下作出准确的判断。这样的感情,对你对我,都会是一种负担。”

慕容无瑕急切地问道,“如果我愿意承担这种负担,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方滔不敢看慕容无瑕的眼睛,“我们的组织有纪律,我们都要遵守。”

慕容无瑕看着方滔,“好,我去和江医生谈,我要求调走。”

方滔一愣,“无瑕?你没必要这么做。”

慕容无瑕的眼泪扑簌扑簌掉下来,“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保留对你的爱,等你从战场上回来。”

说着,慕容无瑕起身要走。

方滔叫住她,“无瑕。”

慕容无瑕站住,眼睛里闪着泪光,“什么事?”

方滔,“你去哪里?”

慕容无瑕几乎是哭着说出来,“我去看看化验的结果出来没有。”说完,她捂着脸边哭边跑出了咖啡馆。

工厂仓库里,江虹拿着慕容无瑕送来的化验单,看了看,说道,“奇怪,秦文廉的血液里含有大量的氯胺酮,这是有人故意给他实施了麻醉才导致的昏迷。”说到这里,她对慕容无瑕说道,“无瑕,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去药品公司买相应剂量的促醒剂。”

慕容无瑕,“好。”

“我把药方和药量开给你。”说着,江医生开始低头写药方,慕容无瑕愣愣地发了几秒呆,说道,“江医生,我想向组织申请,调到苏北根据地去工作。”

江虹一愣,“为什么?”

慕容无瑕犹豫地,“我对方滔产生了感情。”

江虹问道,“你跟方滔谈过了吗?”

慕容无瑕点了点头。

江虹,“他什么态度?”

慕容无瑕,“他没态度,也不正面回答我。是我自己想调走的。”

江虹,“你想没想过,你要是去苏北,你家里怎么办?”

慕容无瑕,“我想不了那么多,在上海,天天能看见他,可他对我一点表情都没有。我还不如离开他,等到战争结束,他可以对我微笑的那一天。反正,我爹也不缺人照顾。”

江虹,“这件事情,你要好好想一想,毕竟,你在这里可以发挥的作用大些。”

慕容无瑕,“我已经想好了。在这里,我整天要和方滔见面,两个人都别扭。我也怕我影响到他的工作。到了根据地,我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不会比在这里发挥的作用小的。”

江虹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向上级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