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剑谍 毕鉴威 第2页,共2页

这天,借着大家一起吃午饭的机会,慕容闻说道,“方滔啊,最近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在比利时领事馆的工作也丢了,总这样闲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看啊,我名下这些买卖,将来是都要交给你们晚辈的,你既然已经和无瑕这么好了,能不能到我这里来帮我打理打理?”

方滔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再好不过,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干好,闻爷、吴先生还要多多指点。”

慕容闻点点头,“好,想干就好,就不知道你想从哪里做起?”

方滔自然是不便主动要求到码头,他木木地说,“我听慕容伯父您安排。您觉得我从哪儿做起合适呢?”

慕容闻看了吴一帆一眼,吴一帆马上说道,“老爷,四马路上的舞厅和赌场正好没人打理。”

慕容闻一愣,马上明白过来,“哦,好。要不你就先去那儿试试?”

说完,吴一帆和慕容闻都看着方滔。

方滔十分勉强地说,“那,好吧……”

慕容无瑕放下筷子,不高兴地说,“不行,不去那儿。那是什么生意啊?乱七八糟的。”

慕容闻笑笑,“无瑕,方滔都答应了。”

慕容无瑕蛮横地说道,“我不管,他去了那里,和什么乌七八糟的人都接触,根本不是在做生意。万一碰上个风骚女人,他不找别人,别人还找他呢,要去就去码头,那里都是男的。”

方滔转头低声说,“无瑕,我是那样的人吗?这个,听慕容伯父的吧!”

慕容无瑕甩着头,“不听,不听。你喜欢去舞厅赌场啊?是不是已经心痒痒了?就这么定了,去码头。”说罢,她转身对着慕容闻撒娇,“爹!让他去码头嘛,那里和尚庙,我放心。”

慕容闻无奈地摇头,望向吴一帆,吴一帆点了点头,他这才说道,“好吧,就依你,让方滔到码头上去。好了吧?”

慕容无瑕马上又笑了,“谢谢爹了。”她看了方滔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慕容闻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无瑕这孩子太单纯了,一点城府都没有,真担心她以后会吃亏。就说刚才,他能真的让自己女婿去管什么舞厅啊,赌场啊那么乱的地方吗?那只是有意试探试探方滔,看看这丫头急的,以后真要跟着方滔出去了,怎么让人放心哪!

吃罢午饭,慕容无瑕便开着车带着方滔去了码头。码头的办公楼离乘客的检票口非常近,早就有码头的负责人佟叔候在那里了。他见慕容无瑕和方滔从车上下来,急忙迎了上去,“老爷都已经吩咐过了,方先生您是先上楼休息还是我带您在码头转一转?”

方滔说道,“您先带我熟悉一下吧。”

佟叔说,“好的,这边请。”说着,他带着方滔开始熟悉码头,“货船的运营和客船不同,我们只提供泊位和货仓。最边上的三个泊位和那边的五号货仓是专门给日本人的,他们有自己的守卫。这边的是给其他顾客的,工人和守卫都是我们的,费用计算在租金里。守卫都是在帮的人,当头的叫梁彪,照字辈;管工人的头儿叫常靖远,是乾字辈。按说,都比您辈分小得多了。”

方滔谦逊地说,“佟叔,我新来的,什么也不会,要劳您多多教诲了。”

佟叔连忙说道,“哪里哪里。”说着,他们又向别处走去。

方滔转完了码头,和慕容无瑕亲密地走到出口,正准备离开,却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人群中间,四个流氓正在撕扯着一个女子的行李,有流氓还在威胁围观的群众,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慕容无瑕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们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下欺负女人!”说着,她就要冲到人群里,方滔急忙跟着上去,护着她。只听慕容无瑕大喝道,“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儿闹事。”

其中一个流氓一看是个女人,流里流气地说,“哟!又一个漂亮妞啊!”说着,就向慕容无瑕凑去。而此时的方滔,却只顾着愣愣地望着那女子——她正是受父母之命准备离开上海的秦岚。方滔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脑子就蒙了,眼前不断浮现出她穿军装的样子。

这时,慕容无瑕伸手掏出自己的小枪对准了那个流氓,她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最近这段时间,在方滔的精心指导下,她的枪法已经精进了不少。

那流氓一下愣住了,“姑娘,冷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慕容无瑕怒道,“你们赶快给我滚。”这时,码头里的帮会弟子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指着那几个流氓说道,“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活腻歪了是吧?”

不远处传来汽笛声,几个流氓耳语了几句,灰溜溜地离开了。慕容无瑕帮秦岚将散落一地的行李收拾起来,方滔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船票,问,“小姐,你要赶去香港的船啊?”

秦岚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慕容无瑕说道,“去香港的船已经开走了。”

秦岚没有太惊讶,“哦,没事,等下一班吧。”

慕容无瑕惋惜地说,“下一班要等一个礼拜呢。方滔,我们先送她回家吧?”

秦岚偷偷瞄了方滔一眼,连忙说,“不用了,谢谢你了。”

慕容无瑕爽朗地说,“我怕那些流氓再回来,我最看不得那些人欺负女孩了。”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就去开车。

方滔见慕容无瑕走远了,这才说,“你怎么会在上海?刚才那些人是什么人?”

秦岚淡淡地说,“不关你的事,别多问。你就当没见过我,别跟任何人说起。”

这时,慕容无瑕开着车过来,“小姐,上车吧,我们送你。”

秦岚摇摇头,“谢谢,真的不用了。”

慕容无瑕大大咧咧地叹口气,下车抢着秦岚的行李,“别客气了。上来吧。”

方滔无奈地摇摇头,和秦岚上了车。

到了车上,慕容无瑕依旧喋喋不休,似乎她上辈子是个哑巴,所以这辈子非要争分夺秒地把上辈子的话补回来似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秦岚坐在后排,从包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说,“我叫秦岚。”

慕容无瑕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跑马厅附近住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们家一定也是名门望族吧?”

秦岚,“我爸爸是新政府的法务部次长秦文廉。”

慕容无瑕一听,不禁一惊,“秦文廉?”

方滔也一愣,“你是秦文廉的女儿?”虽然当初准备刺杀秦文廉时,他见到过照片里的她,可他当时只当是她们长得相像罢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他在德国接受特工特训时的同学,竟然真的是秦文廉的女儿。

只听秦岚微笑着说道,“对,你们认识我爸爸?”

慕容无瑕转过头,“我是慕容闻的女儿,你爸爸当年救过我爹的。我爹经常提起他。”

秦岚点点头,然后故意问道,“哦,那这位先生是?”

慕容无瑕甜蜜地说,“这是我的未婚夫,方滔。”

秦岚忧郁地望了方滔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哦,恭喜你了方先生。”

方滔没有说话,秦岚也把视线转到窗外,自己喝着酒。在德国特训结束后,他们被分配在不同的行动组,执行完全不同的任务,从此再没有见过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连各自的名字,也都变了。

6

秦文廉和秦太太如坐针毡。秦太太不时看着墙壁上的挂钟,说,“这时候,岚儿的船应该开了吧?”

秦文廉也看了看表,“应该开了有一会儿了。”

他们哪里知道,小泉早就从“凤凰”那里获知了情报,码头的流氓,正是他派去的日本特务。秦文廉夫妇本以为顺利送走了女儿,心里刚刚宽慰了些,就见秦岚突然推门进来,两人都惊讶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只见秦岚一脸的委屈,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头扑进秦太太的怀里,“妈,我在码头碰上几个流氓,他们抢过我的行李就翻,不让我上船。等他们走了,船都开走了。”

秦文廉夫妇前脚安顿好女儿,小泉后脚就拿着礼物来了。他一进门,先是留意到客厅里新摆的玉佛,然后才一脸歉疚地说,“秦先生,我今天是特地登门请罪的。”

秦文廉疑惑道,“请罪?此话怎讲啊?”

小泉装作十分内疚痛心的样子说,“凡是参加了《日汪密约》签订的人,我都布置了人手日夜保护。今天发生在秦岚小姐身上的不愉快完全是因为我的疏忽,对不起。”

秦文廉听了,淡淡地笑了笑,“小泉先生的消息倒还真是灵通啊!”

小泉继续假惺惺地说,“现在新政府刚刚成立,重庆方面为了打击新政府,活动异常猖獗,所以,我恳请您的妻子、女儿还是不要乱跑的好。我手下人手也有限。像今天的事情,就太危险了。”

秦文廉为难道,“可是眼下香港的学校就要考试了,我女儿得赶回去啊。”

小泉表情严肃地说,“秦先生,对您来说,现在孩子考试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个人觉得秦小姐还是住在上海比较安全。您要知道,军统针对你们这些新政府官员的特工在上海就有不下千人。您的女儿如果到了香港,我们就完全没有能力保护她了。”

秦文廉一愣,他想不到军统下了这么狠的决心要除掉他们,“近千人?小泉先生,您看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能不能搬进日租界啊?”

小泉叹口气,“我何尝不希望这样啊!可是现在新政府刚成立,各方面反响很大,如果新政府官员和我们走得太近,就不是很恰当了,但是您放心,您和您家人的安全我们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秦文廉只好说道,“那多谢小泉先生了。”

这时,小泉又看了一眼客厅上供奉的玉佛,站起来,仔细端详一番,说,“什么时候秦先生家里供了新佛啊?”

秦文廉一惊,“哦,这是朋友帮忙请的,我太太信这个。”

小泉话外有话,“供奉神佛,可是很有讲究的。秦先生,可千万不能供错了啊!”

秦文廉道,“说到信仰,秦某只信奉三民主义和汪精卫先生的和平救国道路。至于别的,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小泉笑笑,“嗯,这就好。秦先生能放正心态,为大东亚共荣事业多出份力,天皇陛下的福威会保佑您全家平安的。”说罢,他转身离开了秦文廉的家。

秦文廉一个人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两眼茫然而又有几分呆滞,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可心中却涌起无穷无尽的悲切和无奈。无赖啊,彻头彻尾的无赖!小泉今天来,无非就是来威胁他,不让他女儿离开上海。而他现在,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啊!

在这个晚上,同样感到憋气的,不只秦文廉,还有石井,从他来到上海的第一天,就一直有个人在“克”他,那就是祝炳卿,当然,今晚的事情,和祝炳卿本来没什么关系。

自从那日跟踪秦文廉到知秋雅叙书寓见到了舒凤之后,他就魂不守舍,只要一有闲暇,他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她那柔美奇特的剑舞。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他本不该在这种非常时期动这样的私念,可是,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舒凤”这两个字就像在他心里扎了根,生了芽,而且迅速地长成一株令他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这棵大树,连天皇陛下的光辉都挡住了,令他心里时时念着的,只有她。

自从那日之后,他每天晚上执行完了任务,都会坐在书寓的大厅等,可一连几天,舞台上总是那些庸脂俗粉在吹拉弹唱,就是不见舒凤姑娘的身影。而单独相约,也总是不能如愿。

终于,他忍不住了,转身拽过一个龟公,问道,“请问,舒凤姑娘什么时候可以见我?”

龟公道,“这个,您得问老板。”

石井想了想,站起身,走到老鸨身边,“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舒凤姑娘?”

老鸨看了看他,“舒凤姑娘今天有客,看这意思,今天是不行了,您明天来吧。”

石井怒道,“什么?我都在这里等了一晚上了!”

老鸨白了他一眼,“我不是早跟您说了她有客吗?是您自己愿意等的。”

石井忍着气,缓和了语气,“这样吧,等那位客人走了,晚上我要包下舒凤姑娘。”

老鸨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也不像有钱人的样子,此刻听他这么说,不屑道,“对不起您了,我们家姑娘不做皮肉生意,您要是想快活,四马路上有的是姑娘,燕瘦环肥您随意选。”

石井压着怒火,“我就是看上舒凤了。”

老鸨尖酸道,“您看上也没用,书寓里的姑娘不卖身,这是青楼行里的规矩。再说了,您带了多少钱来啊?我们家舒凤姑娘是不在大厅里陪客的,雅间您进得起吗?”

石井青筋暴起,他没有理会老鸨,直接走向二楼的雅间区,粗暴地一间间推开雅间的门,客人们的埋怨声不断传来,老鸨慌忙吩咐手下,“快叫德哥来,有人闹事了。”

终于,石井找到了舒凤所在的雅间,她正与一位文人模样的男人下棋,那男人不悦道,“请问您找谁?”

石井指着舒凤,“我要和这位姑娘说话,请您今天先走吧。”

男人站起来,“你怎么如此鲁莽无礼,我已经和这位舒凤姑娘有约在先了。”

老鸨跑进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总要有先来后到吧?”

石井蛮横地说,“再说一遍,请您离开。”

男人也跟他铆上了劲儿,“今天我还就是不走了。”

石井一步上前,抓起男人,一个标准的空手道摔法将男人扔出了门。老鸨赶忙出去扶起男人,“哎哟,你怎么还动手啊?”

这时,龟公带着看场的德哥和几个打手跑过来,德哥大声问道,“谁敢在这里闹事?”

老鸨指着石井,“就是他,把他给我扔出去。”

德哥带着打手们将石井围了起来,问道,“兄弟?吃什么水?烧什么柴啊?”

石井皱起眉头,“你乱七八糟地说的是什么东西?”

德哥冷笑道,“兄弟,既然不在帮,就别在这里闹事,没好果子吃。”

石井才不管那么多,只是一味地指着舒凤说,“这位舒凤姑娘,我今天晚上包定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这时,他身后的一个打手突然下了黑手,石井一招将这个打手摔倒。德哥和打手们一拥而上,但石井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这些地头蛇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老鸨一看不妙,叫过身边的龟公,“快去叫巡捕。”

石井将德哥一伙人全扔了出去,然后关上了门,转身看着舒凤,神情立刻从凶神恶煞变得温情起来。

舒凤一直端坐在棋盘前,倒也有几分处乱不惊的气势,“你要干什么?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石井走到舒凤身边,“你今天是我的了。”

舒凤一把拔出她跳舞用的短剑,“你别再过来了,别逼我!我卖艺不卖身的!”

石井笑了笑,“你要动刀子?我最擅长了。”

舒凤突然用短剑抵住自己的脖子,“你要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石井不可思议道,“一个妓女,竟然会以死来抗拒这种事情?你别骗我了。”

舒凤正色道,“女为悦己者容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石井,“我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我只知道今天我要定你了。”他说着就要上前,这时,巡捕们突然撞开门,拿着枪闯了进来,“别动!”

祝炳卿背着手迈步走了进来,他看了看东倒西歪的德哥一伙,又看了石井一眼,“哦,我当谁在这里闹事,原来是石井先生啊,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是老相识啊!”

舒凤一愣,“日本人?”

老鸨这时也走进来,“祝探长啊,就是他,你看看,把我这儿都闹成什么样了?”

石井一看是祝炳卿,头就大了起来,这倒不是因为憷他,而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出现,肯定就是来坏他的好事的。他说,“祝探长,您想怎么样?”

祝炳卿看了看石井,又看了看周围,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现在局势下,为了整个租界的安全,他不想在面子上和日本人针锋相对,况且这只是妓院里的争风斗勇,并不涉及国家天下的大是大非,于是他笑着说道,“一看就是喝多了,带走。”

老鸨不甘心地拉住他道,“探长,他没喝酒啊!他打伤了好几位兄弟,不能就这么走!”

祝炳卿看了老鸨一眼,淡淡地说,“哦,你要不让他走,那我现在就走!”

老鸨立刻满脸堆笑,“听您的,探长,听您的!”

祝炳卿转向石井,“石井先生,跟我走吧!”

石井依旧站在原地,“我到妓院里来找姑娘,您都要管吗?”

老鸨立刻打断他,“我们这儿是书寓,别说得那么难听。”

祝炳卿看了看周围东倒西歪的打手,“可您刚才打了人,还扰乱了这里的治安。”

石井无奈地看了看左右拿枪的巡捕,转身对着舒凤鞠了一个躬,“对不起了,舒凤姑娘,今天可能是我失礼了,不过我还会再来的,我真的是很喜欢你。”说完,他跟着祝炳卿等人离开了。

7

方滔到了码头之后,工作倒也用心,尤其对日本人那几个仓库,格外上心,当然,是暗中。他一边假装查看着货仓,一边有意地溜达到五号货仓前。突然,有人用什么东西顶住了方滔的腰,方滔绷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只听石井故意用低沉的声音问道,“看什么呢?东张西望要掉脑袋的。”

方滔一听这带着几分生硬的汉语,就知道是石井,于是他故意装出十分害怕的样子,“我……是刚来的。不……不知道规矩,您就饶……饶了我吧。”

石井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方滔君,你真是个胆小鬼,一个打火机就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方滔回过头,看到石井手里握着一个金属的打火机,正乐不可支地望着自己,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哎呀,你可吓死我了。”

石井笑道,“哎,你一定是在做什么坏事,要不然你害怕什么?”

方滔低声说,“我刚到码头上班,你可别乱说。你来干什么?”

石井道,“我……我来干什么是不会跟你说的。”

方滔表现出一副木讷的样子,“你随便,我不问了。”

石井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一会儿有时间我请你喝茶去吧?”

方滔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刚来上班,不能随便走。表现不好无瑕会不高兴的。”

石井大笑,“方滔君,没想到你不仅仅胆小,你还怕老婆。那好,我先忙去了,改天再约你。”说完,石井和方滔告别,去了日本货仓那边。

方滔看着石井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最近他核对单据,发现日本人有一批货没有填写入库单。以前枪支弹药都按别名入库,而这次却很反常,可见这批货一定非同一般。他将这一情报向江虹汇报后,江虹认为那极有可能是特别重要的战略物资,让他尽快想办法弄清日本人到底在仓库里放了什么。可是日本人的仓库都由他们自己人看守,只有搬运的工人才能混进他们的货仓。经过仔细商议,他们决定让老田带人装成工人混进仓库,他是在仓库干活的老工人了,经验也丰富。

第二天,在方滔的掩护下,老田就带着人混进了码头,专门负责搬运日本人的货物。老田凭着多年的搬运工经验,一边观察着仓库的环境,一边在搬运时仔细琢磨着这货物的重量和在搬运中由于晃动而发出的声音。这些货箱都不太沉,而且在搬运过程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既不像是军火,也不像是粮食,他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眼见着搬运工作就要结束,他偷偷看了看四周,趁人不备悄悄从袖筒里抽出一枚微型改锥攥在手里,又在搬运时不动声色地将那货箱的螺丝松动了几颗。然后,他突然装作脚一软,将整个箱子往前一推,所有的重量落到前面一个人肩上,前面的工人也扛不住了。箱子摔到了地上,裂了一条缝,成捆的法币从里边漏了出来。

日本特务一看,立即脱下衣服往漏出的法币上一盖,生怕被更多的人发现,老田机智地也将衣服脱下来,盖在了漏到地上的钱上。日本特务赶紧将漏在外边的钱收拾起来,混乱中,老田收起自己的衣服,顺手将一沓法币藏在了衣服里。

石井看着被摔坏的箱子,跟身边的日本特务耳语了几句。

日本特务大声宣布,“好了,今天收工了,所有的人都站到这边来,要搜完身才可以出去。”

工人们不情愿地议论着,老田也从远处跑过来,站到了队伍中,准备被搜身。

石井站在一边紧盯着这些工人,日本特务在石井耳边说了两句,石井盯住了老田,“你,出来。”

老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两个特务当着石井的面开始搜身,但是没有搜出什么东西。

石井紧紧盯着老田的眼睛,“今天你都看到什么了?”

老田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他强作镇定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石井看了看他,摆手让他走了。

老田刚离开,石井对身边的日本特务做了一个手切脖子的动作,身边的特务点了点头,立刻跟上了老田。

老田脚步急促地快走着,他很想跑,可那样身后的日本特务很可能会在情急之下开枪。日本特务边加快脚步追着老田,边悄悄摸出卡簧刀,弹出了锋利的刀刃。

老田知道自己现在有危险,他并没有向郊外的秘密藏身点走,反而走向了闹市区。他对那里的环境很熟悉,知道哪条街上有巡捕巡逻。

果然,就在那两个特务已经追到老田身后,准备下手时,前面路口突然闪出两个巡捕,日本特务赶紧将刀收了起来,放慢了脚步。

老田趁着与巡捕擦肩而过的机会,快速地拐进了另一条街,终于甩开了他们。

在得知仓库的事情后,小泉十分震怒。这批货物十分重要,目的是打击重庆政府的经济秩序,他们费了很多的周折,才将这批货悄悄地运进了租界,从长远来看,这批货物能起到的作用,要比挖掉个把军统地下组织重要得多。现在,仓库出现了意外,而且根据石井的汇报,还丢了四千法币,更重要的是,两个看到了货物的工人,只做掉了一个,另外一个却不知所终,这让他不能不揪心。

小泉沉思了良久,问道,“石井君,你觉得他们是有预谋的吗?”

石井道,“我觉得不像,两个人我都亲手搜过身,他们没有夹带。”

小泉命令道,“在货仓多派人手,一刻也不可以放松。还有,尽快把那个老工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