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乔克也在——他正忙着邀请女孩子们在他的t恤上签字。我知道,他肯定不会错过朱莉安娜。她是酒吧里的一张新面孔——还是一张俏面孔。他把手绕到她的腰上,说:“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就能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她没有露出半点笑容,拿开了他的手,说:“可惜了,‘勃起’算不上个人成长。”
众人哄堂大笑,除了乔克。接着,朱莉安娜在我的桌子旁坐下,我无比惊讶地望着她。我从未见过有谁能如此老练地杀了我挚友的威风。
当她夸我“很有激情”时,我努力忍住,没有脸红。她笑了起来。她下唇上有一块黑色雀斑。我想亲吻那块雀斑。
她灌了五杯双份威士忌,最后醉倒在吧台上。我把她抬上一辆出租车,把她带回了我在伊斯灵顿的卧室兼起居室。那晚,她睡在日式床垫上,我睡沙发。早上起来,她亲了亲我,感谢我如此富有绅士风度。接着,她又亲了我一口。我仍记得那一刻她的眼神。那里面流露出的不是放荡。她的眼睛不是在说:“咱们找些乐子,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吧。”而是在说:“我要做你的妻子,怀上你的孩子。”
我们一直是一对古怪的情侣。我素爱安静,为人实际,讨厌闹哄哄的派对,不喜逛酒吧,周末习惯回家。她则是家中独女,父亲是一位画家,母亲是一位室内设计师。平日里,她打扮得像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佩花嬉皮士sup[1]/sup,永远只关注他人最好的一面。朱莉安娜从不去派对——因为派对会为她而来。
三年后,我们结婚了。那时,我早已被朱莉安娜管教得服服帖帖——我学会了把脏衣服放进篮子里,平时把马桶坐垫放下来,晚宴上不能贪杯。与其说朱莉安娜“改掉了我身上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倒不如说她修补了我品格上的一些缺陷。
那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如今回望,犹似昨日。
朱莉安娜把一份报纸推到我面前。报纸上是一张凯瑟琳的照片,头条标题是:“议员侄女饱受折磨而死”。
内政部副部长塞缪尔·麦克布赖德听闻自己二十七岁的侄女惨遭谋杀,悲恸难当。
昨天,众议院议长代表议院向这位布莱顿勒桑兹的工党议员表达了最诚挚的哀悼,后者神情十分悲痛。
六天前,警方在西伦敦肯萨尔绿野公墓的大联盟运河旁发现了凯瑟琳·麦克布赖德的裸尸。她身上有数道刀伤。
“目前,我们正集中精力追查凯瑟琳最后的行踪,并寻找在她死前几天见过她的人。”领导此次调查的侦缉探长文森特·鲁伊斯如是说。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她曾在十一月十三日从利物浦坐火车去了伦敦。我们相信,她是来伦敦参加一场工作面试的。”
凯瑟琳双亲离异,她和家人疏远多年,曾在利物浦当过社区护士。
“她的童年十分艰难,她似乎迷失了方向。”凯瑟琳的一位朋友称,“最近,她的家人也曾尝试跟她和解。”
朱莉安娜又倒了一杯咖啡。“过了这么多年,凯瑟琳又出现了,你不觉得这很古怪吗?”
“古怪?你想说?”
“我不知道。”她微微颤抖了一下,“我是说,她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麻烦。你差点连饭碗都丢了。我还记得,你当时有多生气。”
“那是因为她受伤了。”
“那是因为她怀恨在心。”
她扫了眼凯瑟琳的照片。那张照片是她从护士学校毕业那天拍的。照片里,她笑容灿烂,手里紧紧地握着一张毕业证书。
“现在呢,她又回来了。警察找到她的时候,我们就在现场。怎么这种事都能让我们碰上?然后警察还叫你去帮忙辨认她的——”
“所谓巧合,无非就是几件事同时发生罢了。”
她翻了个白眼。“你说起话来,真像一个名副其实的心理医生。”
[1]指鼓吹世界和平和博爱的嬉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