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嫌疑人 迈克尔·罗伯森 第2页,共2页

我没有笑。她一脸懊悔。“我和别人打架了。我不知道该惩罚那个人,还是惩罚我自己。”

“你男朋友?”

她眨了眨眼,强忍泪水。

“你用了什么?”

“剃须刀片。”

“刀片干净吗?”

她摇了摇头。

“行了。从现在开始,如果你非要割自己,你必须用这些。”我递给她一包装在消毒容器里的一次性手术刀。我还给了她一些绷带、免缝胶带和缝线。

“这些是我给你定的规矩。”我对她说,“如果你一定要伤害自己,那你只能割一个地方……你的大腿内侧。”

她点点头。

“我会教你怎么给自己缝针。如果你觉得你缝不好,那你一定要去医院。”

她睁大双眼。

“我不会逼你停止自残,凯瑟琳。我也不会把这事通报给你的上级。但你必须尽你所能,控制好伤势。我相信你。你不伤害自己,就算是报答我这份信任了。如果你感觉身体虚弱,你必须打电话给我。如果你做不到,还是割伤了自己,我也不会责怪你,或者轻视你。但同时,我也不会再来找你。如果你再割伤自己,我就一周不见你。这不是惩罚——这是对你的考验。”

我看得出,她在认真考虑接受这份提议的后果。她仍是一脸恐惧,但她肩膀的动作出卖了她内心的宽慰。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限制受伤的程度,而你要对此负责。”我继续说,“同时我们也会给你找到新的心理应对机制。”

我用枕头示范怎么缝针,给她上了一堂缝纫速成课。她开玩笑说,我在教她怎么做个好妻子。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前,搂住了我。“谢谢你。”她埋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着我,我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她走了,我坐在椅子上,呆望着纸篓里浸透鲜血的绷带。我想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疯了。我已经能想象到验尸官义愤填膺地质问我,为什么我会把手术刀交给一个喜欢自残的年轻女子。他还会讽刺我,是不是也喜欢把火柴交给纵火犯,把海洛因交给瘾君子。

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样才可以帮到凯瑟琳。如果强制要求她停止自残,她只会变本加厉,觉得别人都想控制她的生活,为她做决定,她会觉得自己毫无价值,得不到他人的信任。

我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希望她拿起刀片之前,可以想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衡量一下值不值得,也希望她考虑一下其他不伤害身体的应对方法。

之后的几个月里,凯瑟琳只割伤过自己一次。她前臂的伤口愈合了。我给她缝合的时候,下手干净利落,对一个多年没缝合过伤口的人来说,这算得上很了不起了。

我的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其实我和她的故事还没完结。当我回想起那些细节,我就尴尬得想回避,因为我本该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凯瑟琳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表。她和我预约的时间是在她下班后,她会换上便服,化好妆,喷点香水,故意不扣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她的改变不明显,都体现在这些微妙的细节里。她问我空闲时间会做什么。她说朋友给了她两张电影票,问我想不想跟她一起去?

有一个老掉牙的笑话说,人们花钱看心理医生,医生问的问题和他们的伴侣问的差不多,伴侣却不收钱。我们倾听患者的问题,解读他们的潜台词,给他们自信,教会他们喜欢真正的自己。

对像凯瑟琳这样的女人来说,一个耐心倾听,关心自己的男人魅力非凡,但有时候,她们会把医生对患者的关怀错当成私人的感情。

有一天,她突然亲了我一下,我被吓到了。当时我们在马士登医院的办公室里。我猛地推开她。她踉跄着往后摔倒在地。她以为这是我们游戏的一部分。“来糟蹋我吧,如果你想的话。”她说。

“我不想伤害你。”

“我一直都是个坏女孩。”

“你还不明白。”

“不,我明白。”她拉下裙子的拉链。

“凯瑟琳,你错了。你误解我了。”

我强硬的语气终于让她清醒过来。她站了起来,靠在我的书桌旁,裙子褪到膝盖,衬衫也被完全解开了。吊带丝袜掩盖了她大腿上的伤痕。我们都很尴尬,她更是难堪。睫毛膏顺着泪水流到她的脸上,她不管不顾,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虽然她辞去了工作,离开了马士登医院,但那天发生的事给我留下的阴影,却一直笼罩着我的职业生涯。常言道:“被拒女人之怒火,犹胜地狱烈焰。”

[1]蛀食织物、纸张等的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