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局外人 斯蒂芬·金 第1页,共2页

拉夫在棒球场逮捕特里后便无权选择自己是扮演一名好警察还是坏警察,于是他干脆就那样靠着审讯室的墙站着,冷眼旁观。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特里发出又一波指责式怒视的准备,然而特里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冷瞥了他一眼,而后便将注意力转向在对面落座的比尔·塞缪尔斯。

拉夫琢磨着塞缪尔斯,他开始明白了为什么塞缪尔斯的官职升得那么快。刚才他们两个站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时,这位地方检察官只是因其高职而显得年轻,但现在,面对弗兰克·彼得森的奸杀凶手,他显得更年轻了,就像一名(或许由于糊涂)砸下大把时间不慌不忙地进行审问的律所实习生。就连后面那一小绺埃尔法法式翘起的头发也为他的角色增添了几分色彩:一个未经世事、能够在这儿处理案子而感到很开心的毛头小伙。他眨着那双大眼睛饶有兴致地说:“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因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这是我第一次和大家伙们共事,我感觉没有什么会比这更好了。”

“嗨,梅特兰先生,”塞缪尔斯说,“我在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工作。”

好一个开头,拉夫心想,你是地方检察官。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特里说,“在我的律师到达之前我是不会跟你谈的。我只会说你们大错特错了!我已经预见到你的超大号囚服在等着你呢!”

“我理解你现在很心烦,换作谁都会这样的,或许我们可以在这把事情解释清楚。你就告诉我彼得森被杀的时候你在哪里,可以吗?就是上星期二下午。如果你在别的地方,那么——”

“我就是在别的地方,”特里激动地抢过话说,“但在跟你谈之前我要先跟我的律师谈一下。我的律师叫霍华德·戈尔德,等他到了我想跟他单独谈谈。我想我有这个权利吧?因为在你们能够证明我确实有罪之前我都可以假定是无辜的。”

迅速满血复活啊,拉夫心想,职业罪犯都做不到这么好。

“确实如此,”塞缪尔斯说,“但如果你什么都没做过的话——”

“放弃吧,塞缪尔斯先生。不是你把我抓到这里来的,因为你是个好人。”

“事实上,是我干的,”塞缪尔斯真诚地说,“如果存在什么误会,我和你一样非常想把真相弄清楚。”

“你后面有一绺头发翘起来了,”特里说,“你想弄一下吧?!你那样看起来像我小时候常看的老喜剧片里的埃尔法法。”

拉夫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不过他实在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

特里的一席话瞬间打破了平衡,塞缪尔斯抬起一只手抚平脑后翘起的那绺头发,可那绺头发好像很调皮似的,刚乖乖躺下一会儿就又不听话地弹了起来。

“你确定不想把事情讲清吗?”塞缪尔斯向前探身,露出一脸真诚,好像在提醒特里,他正在犯一个严重的错误。

“我确定,”特里说,“而且我还确定有件特大号囚服在等着你。我觉得多少精神损失费都无法弥补你们这帮混蛋今晚对我造成的伤害——不仅对我,还有我的妻子和女儿——但我还是想找个办法让你们弥补。”

塞缪尔斯向前探身,用饱含希望的无辜的目光紧锁着特里,纹丝不动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起身。此时他眼里那种无辜的神情不见了,转而换了一种态度说:“好吧,好吧,梅特兰先生,你可以同你的律师协商,那是你的权力。我们不录音也不录像,而且还会拉上窗帘。如果你们二位能够很快谈好,或许我们今晚可以顺利地早早收场,我明早还早早约了开球时间呢。”

特里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地问道:“打高尔夫?”

“对,高尔夫。那种运动就是要努力把小球打进洞里,说实话我不太擅长,但我非常擅长办案这种游戏,梅特兰先生。尊敬的戈尔德先生会告诉你,我们无需指控就可以拘留你四十八小时,其实也用不着那么久。如果我们不能证实你有罪,星期一一早就会传讯你,到那时你被逮捕的消息将成为全州的头条新闻。我敢肯定那些媒体摄影师会把你拍得不赖。”

说完最后一番话,塞缪尔斯便趾高气扬地朝门口走去(拉夫猜想此刻塞缪尔斯依然因为特里嘲笑他的头发而怀恨在心),可他还没打开门就被特里的话拦住:“嘿,拉夫。”

拉夫转身,在这般情况下特里竟然表现得异常淡定,真是很神奇了,但或许他的内心并非如此波澜不惊。有时候,那些真正冷血的反社会人物在经历最初的震惊后会冷静下来,继而开始倾尽全力长久伪装。拉夫以前见过。

“霍伊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讲,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吧。”塞缪尔斯接过话。他尽力表现出自己没那么迫切想听他开口,但听到特里接下来说的话后他的脸却拉得老长,感到非常失望。

“德里克是我教过最棒的短传手。”

“哦不!”拉夫说。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因愤怒而颤抖,像颤音一样,“别扯那些,我不想听到我儿子的名字从你口中说出,今晚不想,永远不想。”

特里点点头:“我能感同身受,因为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妻女和一千多人面前被公然逮捕,其中很多人还是我的邻居。所以,不用介意你不想听的话,听一下就够了。你那样龌龊地对我,我认为你欠我的。”

拉夫伸手开门,但塞缪尔斯却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他朝屋角那台闪着红光的摄像头轻扬起眼睛对拉夫示意。于是拉夫又关上门,转过身来双臂交叉在胸前面对着特里。他想到特里为了报复自己公开逮捕他,必然想伤害自己,但他知道塞缪尔斯是正确的,嫌疑人开口讲话总比拒不开口坐等律师来要好,因为他一旦讲出一件事就会引出另一件事。

特里说:“德里克原来在少年棒球联盟打球时不过十一岁。我之前就见过他——去年我很努力地训练他,想让他进市队,果不其然——从那以后他长高了六英寸。我敢打赌,等他高中毕业的时候肯定会比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