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哈勒昆与小丑 第四章 稻荷祭风波

半泽直树 池井户润 第2页,共2页

“原来如此。”

竹清微微示意,智则马上将一枚信封推到茶几上。

“这是——”

“你先拿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半泽伸手拿起信封。

“银行也得看人。”竹清严肃地说道,“同一家银行,换一个支行长和客户经理就完全是不同的印象。对我们这些借钱的人来说,身体力行地为我们解决难题的客户经理是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的对象。审查委员会的结果出来后,你能告诉我吗?”

面谈只花了十来分钟,半泽与竹清的交谈就这样结束了。

6

“审查委员会的成员定下来了,半泽。”

渡真利的电话是在下一周的星期四下午,直接打到半泽工位上的。

“首先是人事部的小木曾,此人是浅野调到大阪西支行前的部下。还有兼任关西业务推进部部长和泉,以及我们部门的野本部长代理。小声说一句,这位老兄原先在大阪营本待过,是业务统括部部长宝田的小喽啰。”

“这是故意的吗?”半泽咂了咂舌。

渡真利接下来的话更加致命:“审查委员会会长,就是那个宝田。你节哀顺变吧。”

“这是浅野保卫战吗?”

“不,是半泽围剿战。在总行,人人都认为这次事故是你的责任。话说回来,在大厦楼顶建神社、办祭典这种事,就算跟东京的人说了,他们也搞不清楚重要性。”

“或许吧。”半泽漫不经心地应道。

他在办公桌前翻开一本旧杂志杂志,那是从堂岛政子家拿来的遗物。目前还没找到线索。

“现在是你优哉游哉的时候吗?如果是这帮人,不管你怎么辩解,结果都是你一个人背黑锅。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他们问什么我就如实回答什么,仅此而已。”

“这真不像你会说的话。”渡真利冷淡地说道,“大家都那么看好你,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跌倒?”

“那样的话,你就尽可能双手合十为我祈祷吧。”

电话那头的渡真利似乎还想说什么,半泽说了句“我有点忙”就把听筒放下了。

背后的支行长席空空如也,为了明天的审查委员会,浅野提前去了东京。

“没问题吗?课长。如果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可以帮忙。”南田似乎听到了半泽与渡真利的对话,出声问道。

中西也担忧地站起身。

“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不要在意,该做什么做什么。”

副支行长席上,同样被审查委员会传唤的江岛神情紧张,嘴里念念有词,但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他好像在用自己提前准备的假定问答集做审查前的预演,今天无论跟他说什么,他都心不在焉。

顺其自然吧。

但这并不等于半泽允许自己失败。

大体相信人性本善,但也会将落在自己身上的火星掸落得一干二净——这便是半泽直树的处事原则。

7

那天,半泽乘坐了早上六点的新干线,在上午十点前走进位于丸之内的东京中央银行总行。审查委员会即将开始。

在那间小等待室里,浅野沉默不语,他的额头青筋凸起,显得有点神经质。另一边,江岛正拼命背诵手里的假定问答集。

终于到了十点,业务统括部的调查员露面,首先将浅野叫去了隔壁的会议室。不到三十分钟,浅野心情舒畅地回来了。

“支行长,您辛苦了。怎么样?”

“正义是站在我这边的。”

浅野脱掉外套,随意坐下了。他接过负责接待的调查员端来的纸杯咖啡,满足地喝了一口。

没过多久江岛也被叫进去了,他离开时脸上的表情不同寻常,仿佛紧张的街头混混。

“居然会变成这样。半泽君,对你而言可能太残酷了。”在只剩两人的等待室里,浅野这样说道,“不过,这也是你自作自受,你就认命吧。”

这世上,真的有将自己的谎言信以为真的人,或许浅野就是其中一个。

“我自作自受吗?”半泽说。

浅野皱眉,反问道:“难道我说得不对?”

“我认为不对。”半泽笑着回答。

浅野的脸沉了下去。

“你这种态度才是最大的问题。”

“支行长,我还想再问一遍。”半泽没有理会浅野的斥责,问道,“您为什么不去参加祭典委员会?”

“你怎么还在说这事?”浅野带着一些怒气说道,“因为我很忙啊。重要的碰头会、饭局,对支行长而言,这些都是要紧事。”

“是吗?”半泽问道,“您对审查委员会也是这么说的吗?”

“我如实说明了情况,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半泽答道。

此刻,生硬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半泽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大手町的写字楼群,这片视野里,无数上班族在认认真真地生活,兢兢业业地工作。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微不足道的事,但像现在这样与组织中的不合情理之处对抗,对上班族而言,也是重要的工作。

纵使有现代社会这块遮羞布,这个世界的本质依然是弱肉强食,离和谐共生还相去甚远。

平时总是循规蹈矩的上班族,也会遇到如果不全力战斗,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

对半泽而言,正是“此时此刻”。

被负责引导的调查员带回来的江岛,似乎受了好一番斥责,他脸色铁青,憔悴不堪,肩膀无力地垮下。

这结果显而易见,审查委员会的胜利者只有浅野一人,江岛与半泽一样,都是失败者。

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的江岛,从口袋里拿出丝毫没派上用场的假定问答集,深深叹了口气。

“半泽课长,请。”

半泽被叫到名字,走进审查委员会的房间。房间里只摆了一张椅子。两条长桌紧紧地挨在一起,每条长桌后坐着两名审查委员。坐在中间靠右位置的是业务统括部部长宝田。

他对半泽的恨意难以掩饰,曾经在众人面前被半泽驳倒的耻辱让他至今耿耿于怀。他用力皱起鼻子,几乎快把牙齿露出来了。

“好久不见啊,半泽。”宝田开口了,“最近在企划部没看见你,我还纳闷呢。没想到是去了大阪吊车尾的支行做融资课长啊。你好像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现在总该明白,这是多么自以为是的妄想了吧。”

“我得纠正您一点,大阪西支行绝不是吊车尾支行,它是大阪四大支行里历史最悠久的支行之一。”

“然而,那家支行却因你的失职失去了宝贵的客户资源。你得承认这一点吧。”

说话的是坐在中间靠左位置、与宝田并肩而坐的秃头男人,他正是大阪营本的和泉。这两人似乎是主审查官。

“失职是指什么,我完全不明白。您能解释一下吗?”

听到半泽的反问,和泉怒气冲冲地瞪了过来。

“这里是你提问的地方吗?”插话的是人事部的小木曾。

半泽知道这人,听说是个趋炎附势的小角色。

“我只是不明白问题的意思,所以才问的。”半泽对小木曾说。

“那么,我来给你解释。”宝田接过了话头,“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你作为浅野支行长的代理人,出席了那个叫‘祭典委员会’的聚会,没错吧。”

半泽刚一点头,融资部部长代理野本就在手边的稿纸上写了些什么,他似乎负责会议的记录工作。宝田的发言还在继续:“客户单方面要求支行长出席聚会,因为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所以就集体到支行宣告中断业务往来。根据报告,四次会议全部由你代替支行长出席,这期间,你明知客户不满,却没有向支行长尽到告知义务。这不是失职还能是什么?”

“关于客户的不满,我每次都汇报了。”

“浅野君说没听过。”和泉插嘴道,“你认真报告了吗?支行长可是很忙的,更何况浅野君就任时间不长。你该不会是在他最忙的时候随便提了一两句吧。”

半泽从手里的透明文件夹里取出文件,放到宝田面前。

“请看。”

宝田拿起文件,愤怒地朝旁边的和泉使了眼色。

“这是我提交的报告。总共四份,每一份都在会后第二天提交给了江岛副支行长、浅野支行长。我挑重点读吧。”

半泽说完读起了手边的复印件。

“因昨日‘祭典委员会’上,各参会委员不满于浅野支行长缺席一事,特此报告。参会委员强烈要求浅野支行长出席今后会议。因客户对我行应对措施已产生怀疑,特请求支行长务必出席下次会议,并通过分别单独拜访等措施,谋求与客户之沟通交流。”

半泽从复印件上抬起头,重新看着四名委员,说:“这份报告上有浅野支行长的阅览印。请问我哪里失职了?”

宝田怒目圆睁,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浅野君可没说过有这种报告。”

和泉虽然用了近乎责难的语气,但这等同于指出浅野的过失。

“对这份报告上的重要警告视而不见的是浅野支行长。而他居然连这份报告的存在都不记得,我真的无话可说。”

浅野压根儿看不起祭典委员会,自然不会把半泽写的报告放在眼里。

“你以为写了报告就万事大吉吗?”和泉开始强词夺理,“如果浅野支行长忘记了这份报告,你就应该重新汇报,认认真真跟进到最后,这才是你和副支行长该做的事。”

“我不是写了四份报告警告他吗?”半泽说道,“您的意思是,四份报告还不够吗?”

“结果才最重要。”宝田狡辩道。

“如果结果才最重要,那审查委员会的意义何在?”半泽反驳道,“把支行长和支行长以下的人全部处分不就好了吗?”

“浅野支行长就任的时间并不长。”小木曾异常冷淡地说道。

他曾是浅野在人事部的手下,应该想拼命保住浅野,无奈事前调查做得太粗糙。

“我是不知道那是哪家神社的祭典,但因不能出席祭典委员会而被客户指责,对东京调来的人而言肯定就像晴天霹雳。你为什么不提醒他?”

“我也只比浅野支行长早到任一个月,还有——”半泽继续道,“你刚才说,不知道是哪家神社的祭典对吧。老实说,就凭这种程度的认知,你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吗?”

“你说什么?”小木曾怒不可遏地说,“大阪神社的名字,我怎么会知道?”

“那座神社,可是建在大阪西支行楼顶上的神社。”

半泽话一出口,小木曾立刻呆住了。

“楼顶?”

“不知从何时起,大阪西支行开始以神社祭典的名义向客户寻求存款、融资方面的业务支援,以达到提升业绩的目的。这已成为一种惯例。也就是说,虽然该会议的名称叫‘祭典委员会’,本质却是促进支行与客户交流的营业活动。说到底,这是承蒙客户厚爱举办的活动。历代支行长都会出席。参加这个聚会不仅有助于与重要客户建立信赖关系,还能交流地区经济、经营相关的信息。我与前任课长交接时了解到这些情况,浅野支行长应该也一样,并不需要我一一提醒。”

“那又怎样?”宝田开口,“你是想说,全怪浅野支行长没有参加祭典委员会?你想出卖自己的上司吗?”

“那么,浅野支行长又是怎么说的呢?”半泽反问,“听说,他把全部责任推到身为融资课长的我身上。但就像我刚才所说,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浅野支行长说他刚好有重要的饭局、碰头会,根本没空出席。”宝田继续道,“审查委员会一致认为,追究浅野支行长的责任是不恰当的。”

“荒唐。”半泽冷冷地说,“审查委员会是过家家吗?浅野支行长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完全不去查证。你们几位坐在这儿究竟是干什么的?”

“搞清楚你的立场!半泽!”宝田眼中的愤怒像快要煮沸的开水,他挑衅道,“你敢看不起审问委员会?”

“想让人看得起,就请你们做点像样的调查,宝田部长。”

“你怎么敢这么对部长说话,快道歉!”小木曾大吼,为讨好上级不分青红皂白乱吼一通是他的绝技。

“如果我说的是错的,那我一定道歉。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说错了。”

“什么?”小木曾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说到底他也只有这点本事。

“你们问过浅野支行长祭典委员会当天干什么去了吗?”半泽问道。

“详细内容没必要问。”和泉强辩道,“浅野君说有要事在身,那就足够了。”

“是吗?”半泽表示怀疑,“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祭典委员会的重要性无须多言。浅野支行长所说的要事是否重要到足以让他缺席会议,不正是你们该问的吗?然而,如此关键的问题,你们居然连问都不问。”

“你能和浅野君相提并论吗?”和泉不小心露出了马脚,“浅野君的工作态度一直有目共睹。我们了解他的人品,知道他绝不是那种撒谎的人。审查委员会也准备把这个看法附加在调查结果里。你再看看你自己,还在企划部的时候就惹人非议,接二连三得罪人,你的意见根本不值得信任,有人肯问你已经是烧高香了。”

“那你就这么写吧,反正丢脸的是你自己。”

“够了!”此时,宝田发话了,“你以为在这个银行里还有多少人愿意听你的意见。你现在已经不是企划部里手握预算的调查员了,不过是区区一介融资课长。”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半泽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新文件,站了起来。

他用尽全力把文件拍在对他怒目而视的宝田面前,把旁边的小木曾吓得跳了起来。

“你看看这个,好好想想自己是多么草率的人。”

“开什么玩笑,半泽!”

和泉的眼睛瞪了过来,眼中仿佛有怒火在燃烧。

然而此时——

“等一下!”宝田大喝一声。

此刻,他眼中流露的情绪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困惑。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代替他开口的,是半泽。

“你手上的是宝冢一家高尔夫球场的经营资料。”

审问现场突然陷入沉默。

“每周开设的高尔夫球培训班名单里,有一个我们熟悉的名字。”

“……浅野匡?”

瞟了一眼文件的融资部部长代理野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小木曾惊呆了眼,用手捂着嘴唇动弹不得。

“高尔夫球培训班每周上课的时间与祭典委员会的时间一致,这就是浅野支行长所说的‘要事’。”

和泉的秃脑门涨得发红,他皱起眉头,紧咬嘴唇。半泽继续说道:“审查委员会究竟调查了些什么?这里是你们向‘好朋友’卖人情的地方吗?”

“你、你到底是从哪里——”小木曾慌张地问道。

“这家高尔夫球场的实际控制人是立卖堀制铁。”

“立卖堀制铁……?”小木曾歪着头,一脸困惑。

“那是东京中央稻荷的氏子总代表,负责祭典委员会协调事宜的也是该公司的会长。”

听到答案的瞬间,审查委员会的四人大惊失色。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浅野支行长去了哪里。然而,浅野支行长却妄图用随口说出的谎言逃避责任。老会长们早就对浅野肆无忌惮推进企业并购方案的态度心怀不满,这件事,恰好成了他们爆发的导火线。”

面对半泽的指责,审查委员会已没有反驳的余地。

强忍住辩驳冲动的宝田把嘴唇咬成了一条线。

他闭上眼睛,过了许久。

“我只说一句话。”宝田缓缓睁开眼睛,开口道,“你别得意太久,半泽。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赶出银行。”

“随时奉陪,下次请你用点高明的手段。”半泽平静地回道,“融资课长可是很忙的。”

8

“半泽,你到底用了什么魔法?审查委员会好像什么都没追究。”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半泽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本来就没问题,被追究才奇怪吧。”

当天下午,半泽就被告知了结果。渡真利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消息,不愧是行内的消息通。

渡真利每次来大阪出差都会光顾西梅田的“福笑”,两人约在那儿见面是在数日前。今年的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晚,那是六月中旬刚刚进入梅雨季的一天,从早到晚阴雨不断,令人生厌。

“浅野支行长好像收到了中野渡董事亲自发出的申斥状,真是活该。”渡真利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中野渡谦是负责国内业务的董事,被视作下届行长的有力人选。浅野本以为能把责任推给半泽和江岛,没想到最后被申斥的却是自己,他一定感到羞愤难当。

话虽如此,仅仅受到这种程度的处分也可以说是侥幸。这靠的是半泽及融资课员工们持之以恒的上门赔罪。最近大部分客户终于接受道歉,令支行看到了业务恢复的曙光。因还贷损失的融资额也将以新贷款的形式陆续弥补。

“但你可真厉害,居然能在审查委员会中全身而退。我问野本部长代理,他都坚决不肯透露审问内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让那帮家伙知道了自己有多愚蠢。”

“听说你大闹了一场,是真的吗?”渡真利目瞪口呆地说,“在我们银行,能表演这种危险技艺的只有你了。后来怎么样了?浅野支行长安分一点了吗?”

浅野接到处分的消息后,因为太受打击,把自己关在支行长办公室好一段时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半泽把只剩二分之一量的啤酒杯举到嘴边,说道,“他非但没反省,还以为让他丢脸的是我。他说,去上高尔夫球培训课也是工作需要,之所以说成去跟客户开碰头会,完全是个人品位问题。”

“个人品位啊。”渡真利意味深长地重复道。

紧接着,他突然压低声音说:“半泽,高尔夫球训练班的事好像被审查委员会隐瞒了。”

“我早猜到了。”

半泽一点也不惊讶。

“那就是个自己人查自己人的委员会,瞒着你和江岛,只上报对自己有利的内容。”

“能出申斥状就不错了,不愧是中野渡董事。”

“那个人,总是很公正。”

连渡真利都开口称赞,在东京中央银行内部,确实没人说中野渡的不是。

“他从前跟你一样,也是个除恶务尽的人,如今不同了。”渡真利说,“现在他也有了‘点到为止’的宽容胸襟。”

“心胸狭窄是我的错。”半泽调侃道。

“审查委员会似乎想把事情定性为‘客户冲动之下的出走’,准备不做追究,但被中野渡拦下来了。”

渡真利一如既往对总行的内部信息了如指掌。

“中野渡董事相当愤怒,说浅野一次都没出席支行重要客户的聚会,简直岂有此理。浅野只收到一张申斥状,也是宝田部长背后斡旋的结果。”

“浅野固然混账,宝田也还是老样子。”半泽骂道。

“宝田周围全是溜须拍马的小人,所有人都讨好他,这才是问题所在。”渡真利说,“从前在会议上被你驳倒的事也成了历史,现在就连业务统括部以外的人也没有敢当面跟他唱反调的,简直世风日下。”

“你替我去做不就好了嘛,渡真利。”

“开什么玩笑。话说回来,你的仙波工艺社,后来怎么样了?”渡真利转移了话题。

“他们一方面在推进经营改革,另一方面也在考虑并购提案。总之情况不容乐观。”

在半泽等人为客户出走一事四处奔波时,友之正和小春、公司管理层凑在一起思考经营改革方案。

“杰凯尔那边没说什么吗?”

渡真利似乎话里有话,半泽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你别告诉别人,实际上,我听到了奇怪的传闻。”渡真利继续道,“杰凯尔似乎在寻找田沼美术馆的买家。”

“等一下。”半泽不由得伸出右手打断渡真利,“那家美术馆不是还没建成吗?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营业三部的持川——你认识吧。好像有人偷偷找那家伙商量,让他问问手里的客户有没有兴趣。”

“谁找他商量?”半泽问。

“太详细的我也没法问。”虽然这样说,但渡真利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推测,“恐怕是大阪营本的和泉吧。”

“出售的理由是什么?”

“不清楚。”

渡真利摇了摇头。

“杰凯尔的业绩怎么样?”

“杰凯尔最初靠虚拟购物商场大赚了一笔,但老实说,之后的经营战略总有种手头拮据的感觉。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缺钱缺到把还没建好的美术馆卖掉的程度吧。总感觉很可疑。”

“这背后,应该有相应的理由。”

“当心点,半泽。”渡真利认真地说,“表面上看是正常的并购,搞不好底下埋着地雷呢。”

“有意思。”半泽带着些许看戏的心态说道,“我查清楚之后,会联系你的。”

[1]难波是大阪古称,教父指头面人物、开拓者。这里旨在突出本居竹清等人在大阪商界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