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哈勒昆与小丑 第五章 哈勒昆的秘密

半泽直树 池井户润 第1页,共2页

1

与渡真利在“福笑”居酒屋见面后的第二天,半泽拜访了仙波工艺社。

“并购条件我已经清楚了。但不管对方说得再好听,加入美术馆资本旗下后,别人一定会戴有色眼镜看我们。所以,我制订了优先顺序。”友之说道,“首先要做的,当然是靠自己的力量推进经营改革。整理好改革方案,请求堂岛舅母提供担保,是最优选择。只要有担保,银行就会给我们融资,对吧,半泽先生?”

“当然,那是唯一条件。”

“拜托了。虽然有点对不起银行,但杰凯尔的并购提案只能作为以防万一的备用选项。这样可以吗?”

“我也赞成。”半泽点了点头,“那么,改革方案考虑得怎么样了?”

“进展不顺。”小春看起来闷闷不乐,“出版部和企划部这两大支柱维持原状,砍掉出版部的亏损杂志后,我们想尽可能把剩余员工安排进其他项目,但公司真能拉到足够的业务吗?”

即便如此半泽也能看出,小春给他展示的方案初稿已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企划部还有其他业务,暂时不用担心,最伤脑筋的是出版部。”友之胡须邋遢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问题不是去掉赤字就能变成黑字这么简单。我们需要新东西——”

友之说完陷入了沉思。当然,这个问题并不是现在才知道的,友之此前应该也慎重考虑过。纸上谈兵的方案要多少有多少,但理性克制且能真正落地的方案却很难找到。

“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友之像给大家打气一般说道。

“话说回来,寻宝怎么样了?”他问半泽。

那是堂岛政子拜托半泽寻找的芳治的未解之谜。

“很遗憾,目前还没有进展。”

半泽负责寻宝,仙波工艺社负责经营改革方案——不知从何时开始,双方默认了这种分工。

“两边都卡在半路上了啊。”

“让您失望了,对不起。”半泽道歉。

紧接着他又说起了别的话题:“这件事是我无意中知道的,关于杰凯尔的田沼美术馆,您没听到什么传闻吗?”

“传闻?”

友之与小春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吗?”

“请您不要外传,听说杰凯尔正在私下出售田沼美术馆。”

渡真利已同意半泽将此事透露给友之和小春,他认为这么做有助于得到更详细的情报。

“还没建好就要出售吗?”友之惊讶地问。

“总觉得不对劲。”小春也歪头沉思。

“不管了,我们能做的唯有竭尽全力。”

说完这句话后,友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2

“半泽课长,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半泽从仙波工艺社回来后,业务课的课长代理岸和田向半泽打了个招呼。

今年三十五岁的岸和田负责所谓的新客户开发工作。此人浑身散发着体育生的气质,相信靠体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每天完成的业务访问量竟然高达三十件。他的工作态度颇受副支行长江岛赞赏,是业务课最出风头的明星员工。连脑浆都好像是用肌肉做成的岸和田总给人一种体力劳动者的印象。这一点或许与江岛有一脉相通的地方。

岸和田拿出的文件夹上用笔写着“新岛兴行株式会社”几个字。那是半泽没见过的名字,也许是岸和田正在争取的新客户。

听说那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后,半泽本以为对方融资的目的是购买土地或者建筑物,但岸和田说的话却有点蹊跷。

“新岛社长认识的律师给他介绍了一个有趣的赚钱项目,所以他想以新岛兴行的名义,买下富山县和岐阜县境内的一处山林。”

“山林?”

岸和田的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位律师似乎认识一位在富山县经营林场的熟人。最近,那位熟人在这个地方——”

岸和田在半泽的办公桌上铺开地图,指向某一处。

“那人在这附近的山中发现了一片树龄千年的杉树林,那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位熟人说一棵杉树市价在一亿日元左右,整片杉树林的总价应该不低于二十亿日元。”

半泽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岸和田继续说下去。

“调查后发现,那片山林属于一位在富山县经营医院的医生。熟人委婉地问过那名医生后,对方说因医院经营出现困难,卖掉山林也可以。虽然那地方面积不小,但总价只要三亿日元——”

“等一下。”半泽伸手打断岸和田,“你刚才不是说,光杉树林就值二十亿日元吗?所以那个地方为什么能用三亿日元买下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实际上,那名医生并不知道杉树林的存在。”

事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半泽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也就是说,你们想瞒着对方,用三亿日元捡漏?”

半泽被惊得目瞪口呆。

“知道那片杉树林的只有经营林场的熟人、律师和新岛社长。”岸和田的表情极其认真,“即使最后被拆穿,我们也可以推说不了解情况。事情就是这样,新岛社长想向我行融资三亿日元,用以购买山林。您觉得怎么样?”

“我不看好。”半泽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把钱借给这种有诈骗嫌疑的项目。”

“只要做成这笔业务,我们就能拿下新岛兴行这家新客户。这笔融资今后一定还会带来其他对我行业绩有帮助的业务。”

半泽粗略看了一遍岸和田拿来的客户信息概要。

“你的意思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借出三亿日元,就有二十亿日元进账,课长。”岸和田极力劝说道,“借出这笔钱能有效提升我行业绩,请您务必积极考虑。”

“不行。”半泽“啪”的一下把资料扔在岸和田面前,“这种事大多是诈骗。骗子专门欺骗那些缺乏头脑的经营者,劝他们用低价买入山林再高价卖出。实际上,最后没有把身家抵押出去就算好的了。”

“你怎么就敢断定?”岸和田或许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满脸怒气,“课长只不过听我讲了事情的经过。请您亲自见一见新岛社长,想法一定会改变的。”

“那我要问了。你刚才说,那片杉树林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对吧,你要怎么把它们运出来?”

“那、那个,可以以后——”岸和田一时语塞。

“那可是市价一亿日元的巨杉,肯定无法靠人力搬运。你是要用直升机运呢?还是专门修一条运输用的林道?根据地图,最近的村庄到那儿也有十公里以上的距离。这得花多少钱?”

“这个问题,以后再……”岸和田无法再反驳回去。

“你清醒一点,冷静地思考一下。”半泽说,“巨杉什么的,可能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们的目的或许就是从新岛社长手里骗取三亿日元。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占便宜的事背后多数有陷阱。”

就在半泽拒绝岸和田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岸和田君,出什么事了吗?”

“啊,江岛副支行长。”

援军的到来将岸和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他抱起铺在半泽桌上的资料,拿到江岛的座位上,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挺有趣的吗?”

江岛好像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样?半泽课长。”

半泽无可奈何地朝副支行长席走去。

“我认为,我们不该插手这种有诈骗嫌疑的案件。”

“既然如此,这个案子由业务课跟进怎么样?”江岛的提议完全弄错了方向。

“融资课不做的话,就让业务课提交融资申请——这样可以吧,半泽。”

“我是没意见,但您是认真的吗?副支行长。”半泽一脸严肃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江岛气得眼珠瞪了出来。

“你这人就喜欢跟别人唱反调,企业并购案是这样,这种投资案也是这样。要是都像你这么想,我们支行的营业目标还怎么达成?”

“总比掺和这种案子后留下一堆坏账强吧。”

“给我跟进!”江岛单方面给岸和田下了命令。

紧接着,他又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半泽,“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以后这个案子就跟融资课一点关系都没有。跟你们扯上关系总没好事。”

半泽甚至懒得反驳。

“是吗?”他说完便退回自己的座位,谈话到此结束。

3

“刚才出门时,发现业务课那边闹哄哄的。您知道怎么回事吗?课长。”

这是南田常去的小酒馆,位于小商铺林立的东梅田商店街的一处小巷,价格便宜,菜也做得好吃。

“四五天前,岸和田君拿回来一单三亿日元的融资案件,刚才,那名做中间人的律师好像因涉嫌诈骗被逮捕了。”

半泽向南田解释了前因后果。

“这种事肯定有古怪啊。”南田惊掉了下巴,“江岛也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终于引火烧身了吧。”

“因为我不同意,所以融资申请是业务课准备的。”

“还好与我们无关。”

南田好像松了口气。他又聊起别的事:“话说回来课长,关于堂岛政子女士,我无意间听到一些传闻。”

“听户梶钢铁的会长说,堂岛女士名下的房产似乎不少。”

这个消息让半泽倍感吃惊。

“听说她在用私人名义投资房地产,经营得还不错。户梶会长也说如果堂岛商店由政子女士主事,可能不会变成那样。她好像颇有经营者的天赋。”

“原来如此。”半泽点头道,“她的确不是一般人。”

堂岛政子这个人总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如今,她的真面目逐渐清晰了起来。

有趣的是,这样的政子曾为了以小提琴立身前往巴黎留学。夫妻二人共同承受事业上的失败后,晚年的政子却展现出惊人的经营才华。不得不说是天意弄人。

“希望担保的事进展顺利。不然的话,就必须朝接受并购的方向调整。”半泽突然抬起头。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和岸和田说的山林买卖有点相似。”

“怎么说?”南田问道。

“山林的主人并不清楚别人为什么要买这座山,这点和仙波工艺社一样。那么多出版社,田沼社长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仙波工艺社——”

“对啊,仙波工艺社里又没有巨杉。”

南田的这句话“嗖”的一声落到了半泽心底。他觉得这句话里暗含某种深意,但却找不到解谜的钥匙。

“再看一遍那些资料吧。”

半泽说完举起空空如也的烧酒杯,拜托服务员添酒。

4

“我说,你为什么要在家里看这种东西?”妻子小花不高兴地指着半泽手里的杂志,说道,“不对,应该先问,你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拿回家?家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小花气鼓鼓地瞪着堆在客厅角落的硬纸箱。

“没办法呀。在银行又没有安心读杂志的时间。”

“但这不是工作吗?既然是工作,不应该在银行读吗?为什么要拿回家?这么做有加班费吗?”

“应该没有吧。”

“那不是很奇怪吗?”小花坚持道,“既然是工作,就应该给加班费呀。”

“银行就是这样啦。”

半泽不是不理解小花,但这样的“寻宝”工作不可能被认定为正常业务。

不管发生什么,浅野大概都不会认可。

“你呀,就是人太好。”小花继续抱怨,“之前也是,说什么把义务加班费交给员工持股会[1],结果股价一路下跌,员工持股会都亏惨了。”

小花戳到了半泽的痛处。

“那个,过段时间应该能涨回来。”

“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十年后?二十年后?总之——”半泽叹了一口气,“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你一跟我说话我就没法集中精神。”

“看个杂志而已,要那么专心干吗?”

堂岛芳治在病床上看的这堆杂志里是否真的藏有“宝藏”的线索,老实说,半泽并不清楚。

总感觉,自己在为一堆并不存在的“宝藏”东奔西跑。

半泽本该紧盯杂志上的铅字,却不知不觉走了神。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刚才想的,一直是岸和田说的山林交易。

世事都有表里两面,真相往往隐藏在背面。

人们自以为看清全貌,实际看到的只是表面。转到背面,才发现那里存在意想不到的真相。表面的矛盾与不合情理之处,多数也能在背面找到合理解释。

那么,这个背面到底有什么?

不,应该先问,这件事究竟有没有所谓的背面?

带着满心疑问翻看杂志的半泽终于找到类似线索的东西,那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发现的契机,并不是特辑或热点报道,而是一道折痕,出现在写满八卦消息页面的右上角。

他之前并没有注意。

制造这条折痕的应该是芳治。

堂岛芳治感兴趣的,是这一页的什么内容呢?

没花多少时间,半泽就找到了答案。

“啊,是这篇报道吗?”寂静无声的客厅里,半泽小声自言自语道。

报道上方写着这样的标题——

咖啡馆涂鸦,卖出二十亿日元天价

地点是纽约。现代美术巨匠乔治·西费特常去的咖啡馆里,发现了他本人留下的涂鸦。这幅涂鸦最后被送到了拍卖行。

对曾经梦想成为画家的芳治而言,这篇报道一定有特殊的含义。然而——

此时,半泽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走到墙角的硬纸箱边,从中拿出相册。

那是芳治躺在病床上翻阅的相册。

照片非常陈旧,多数已经褪色。

半泽终于发现一张照片,停下翻动相册的手。

“是这个……”

现在,半泽已获得确凿的线索。

“芳治翻相册不是为了怀念过去,而是为了寻宝。”

5

“我居然还能重新回到这里,活得长就是有这点好处。”

仙波工艺社社长办公室内,堂岛政子无比怀恋地眯起双眼,对墙上的《哈勒昆》说道:“又见面了呢,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政子站在画前,怜爱地看着画,突然用手绢压住眼角。原来她对这幅画的感情竟如此深厚。

“友之,谢谢你保留它。”

“因为没其他画可挂,就一直挂着了。”

“社长,你——”

小春恨死了哥哥的口是心非。

“对不起。”她向政子道歉。

“没关系,我嘴巴也不饶人。小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看见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政子在小春的招呼下坐进沙发。

她问友之:“我今天来,是听说宝藏之谜已经解开。你们已经知道谜底了吗?”

“还不知道。”友之摇了摇头,“我觉得等全员到齐后再公布比较好,所以拜托半泽先生先别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我也有一堆问题想问呢。”

“既然如此,你就快点公布吧。半泽先生。”

被性急的政子催促后,半泽把一样东西放在众人面前,那是一本贴了标签的杂志。半泽身旁的中西,正敛声屏气关注事态的发展。

“首先,大家请看这篇报道。报道上说,在纽约一家咖啡馆里,发现了现代美术巨匠乔治·西费特的涂鸦。涂鸦后来被送到拍卖行,卖出了高价。”

“这件事我也知道。”友之说。

小春也点了点头。

“那幅涂鸦是西费特相当早期的作品,是他前后期画风的分水岭。”

对美术外行的半泽只能记住新闻的大致内容,业内人士友之和小春却对此印象深刻。

“芳治先生应该在病房内看到了这篇报道。他本身渴望成为画家,一定对此类报道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这一点不难想象。然而当时,芳治先生脑中浮现的或许是另一种可能性,与这幅《哈勒昆》有关的可能性。”

众人纷纷抬头,打量起墙上的《哈勒昆》。友之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终于意识到半泽想说什么。

“接下来的话全是我的想象。芳治先生因为这篇报道想起了遗忘许久的过去,他为了确认某事,拜托政子女士拿来相册。”

半泽当场翻开摆在茶几上的相册。

“然后,他发现了宝藏。就在这张照片里。”

众人不约而同朝相册上的照片看去。

“啊。”友之惊讶地叫道。小春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惊愕。政子呆呆地看向半泽。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年轻的仁科让,另一个似乎是他的同事。

“这是年轻的仁科让与同事的搭肩照。如果仅仅是这样,这张照片只具备记录价值,证明仁科让曾在这栋建筑内工作。我想,各位大概已经注意到了——在这里。”

半泽用圆珠笔笔尖点了点照片的一角。

在照片的右下角,两个年轻人腰部附近。

“哈勒昆与皮埃罗……”

小春喃喃自语。她看看照片,又看看社长办公室内的画,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是画在墙上的涂鸦。”半泽说,“虽然照片上比较小,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出画了什么。”

“原来如此,你是说这栋建筑里有仁科让的涂鸦?”政子说。

她深吸一口气问:“那该值多少钱?”

“这幅画,应该值二十亿日元。”友之的声音因兴奋而沙哑,“出自大名鼎鼎的仁科让,画的还是最受欢迎的‘哈勒昆与皮埃罗’,根据年代来看,这幅涂鸦甚至可以说是仁科‘哈勒昆与皮埃罗’主题的原型。”

“二十亿日元啊。”政子重复了一遍金额。

“话虽如此,还真没什么真实感啊。”她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紧接着——

“他真的找到了。”政子动情地说,“芳治,真的找到了宝藏。”

“问题是,那幅涂鸦有没有保留到现在?”半泽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我想芳治先生也有同样的担忧,那幅涂鸦有没有被销毁?所以,他才想通知友之社长。”

“但是,却被我一口回绝……”

友之咬住嘴唇,用悔恨的目光盯着墙上的《哈勒昆》。“是我做了蠢事。”

“凡事都讲机缘,一点点小事也能让纽扣错位。”

说这话的是政子。

“最开始,当我听说仁科让曾在堂岛商店工作时,或许就该察觉到这种可能性。”半泽继续道,“我记得设计室是堂岛芳治设立的,仁科让被安排在那里工作。您还记得那间设计室在哪儿吗?”

“应该在地下。”政子答道。

她回忆了一下又对友之说:“我记得有个半地下室,那个房间现在怎么样了?”

“好像是仓库。”

小春赶忙站了起来,说道:“我去拿钥匙。”

众人连忙坐上电梯,直奔大厦一楼。

玄关大厅右手边有一条低矮的楼梯。走下三个台阶后是楼梯平台,往左下两个台阶便到了半地下室。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破旧的门,镶着磨砂玻璃。门上吊着色泽暗淡的铜制门环,绿色油漆已脱落大半,露出斑斑点点的黄铜。

小春打开门锁,按下入口旁的照明开关。

映入眼帘的是填满整个空间的铁制货架。货架上堆满硬纸箱,有的纸箱摞得极高,甚至挡住了用来采光的小窗户。

友之对比了照片与房间的位置关系。

“是对面那堵墙。”他指着一面墙壁说道,“把东西搬下来吧。”

半泽和小春也上前帮忙,把货架上的纸箱一个接一个搬到地板上。最后,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空荡荡的货架从墙壁挪开。小春与政子俯身看去。

“找到了!”小春兴奋地叫道。

她的指尖前方,正是那幅画。

《哈勒昆与皮埃罗》。镶入画框的话,长宽各三十厘米的画框刚好满足要求。那熟悉的图案,曾将仁科让推上现代美术新星的宝座。

“虽然画得有点粗糙,但已完全展现出后来成为仁科让代名词的绘画特征。”

友之的点评难掩兴奋。

“我去拿毛刷过来,稍等一下。”

去而复返的小春拿来一把细密的毛刷,那大概是绘画修复工具。她还带来几名员工,其中一人开始娴熟地清理画上的污迹尘埃。

有人拿来立式照明灯,摄影师开始拍摄记录用的照片。

闪光灯不停闪烁。在令人窒息的紧张和几欲欢呼雀跃的期待与欢喜中,涂鸦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目前处理到这个程度应该可以了。”

清理涂鸦的员工终于直起身子。小春、友之和政子立刻上前,端详起涂鸦。

“这的确是仁科让。没想到,我们公司居然藏着这样的宝贝。”

“有了这个,咱们就不需要向银行借钱了,社长。”性急的小春说道。

此时,听到消息的员工纷纷涌进房间。狭小的仓库立刻变得毫无立锥之地。

“你一定也想看到吧,芳治。”人群中,政子不知在何处惋惜地说道,“真想让你看看呀。”

“画的下方好像有类似签名的东西,能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