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哈勒昆与小丑 第四章 稻荷祭风波

半泽直树 池井户润 第1页,共2页

1

祭典委员会通常在氏子总代表的公司会议室举行。遵照这条惯例,今天,八名委员会成员聚集在本居竹清担任会长的立卖堀制铁所会议室里。

这里的每一家公司都是东京中央银行大阪西支行的大额交易对象。换句话说,都是可被称为支行经营支柱的重要客户。

半泽进入会议室时,所有成员正围坐在大型会议桌旁闲聊。

此刻,闲聊声戛然而止,会场立刻被一种生硬冷淡的气氛笼罩。

“我来迟了。”半泽说。

事实上,距离会议开始只过去了几分钟。半泽朝围坐在一处的经营者们鞠躬致歉,打算拉出最末席的椅子。这时——

“那不是你的座位。”一名委员会成员尖锐地说道。

此人是九条钢铁的会长织田圭介,他以态度强硬著称。

会议桌正中央坐着主持会议的本居竹清,他身旁的织田正用不留情面的眼光盯着半泽。

“那是支行长坐的位置,浅野支行长人呢?”

“非常抱歉,浅野今天有要事在身,无法出席。”

“‘要事’是什么事?”

“据说是无法推托的要事。”半泽含糊地答道。

他也想详细解释,可浅野根本没说清“要事”的内容。

“也就是说,那是比祭典委员会还重要的‘要事’。”竹清脸上露出与以往不同的严肃表情,“你以为,我们从繁忙的工作中抽空赶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真的非常抱歉——”

半泽咬紧了嘴唇,除了道歉,他无话可说。

“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呗,这个支行长架子真大。”另一个委员说道。

“下次他一定会出席的,今天的事能不能大事化小呢?拜托各位。”

半泽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看不起我们吗?”织田咆哮道,“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讨论怎么让你们银行的业绩更上一层楼。支行长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有这么瞧不起人的吗?我不干了。”

“刚才大家还说,今天支行长来了以后,要好好说说他。”竹清冷淡地说道,“他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听说他昨天还去织田会长那儿问人家想不想把公司卖掉。这件事,你知道吗?”

半泽惊讶地看着竹清,说:“不知道——”

“那支行长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会议桌四周响起了小声议论的声音。

“听说只要我们卖掉公司,支行就能赚到奖金积分。”织田恨得牙痒痒,“我们难道是银行达成业绩的工具吗?一直以来你们银行都是公司的主力银行,从今往后不是了,我要把业务转去白水银行。”

“织田会长,请等一下。”半泽连忙阻止,“我一定会把各位的意见认真地转达给浅野。更换主力银行的事,请您三思。”

“问题不仅仅是支行长对祭典委员会的轻视。”竹清直视着半泽的双眼,“真正的问题是,浅野支行长对我们这些客户没有一丝感情。对浅野而言,不,对东京中央银行而言,客户到底是什么?只是赚钱的工具吗?如果支行长这么想,我们就不可能把业务交给你们。因为一旦公司出现什么意外,浅野支行长并不会助我们一臂之力,岂止如此,他或许会第一个逃跑。这样的银行,怎么能做公司的主力银行?”

半泽无言反驳,他能做的,只是反复地、没完没了地道歉。

“还有,关于这次东京中央稻荷的‘稻荷祭’,半泽先生。”竹清最后说道,“我们只参加祭祀活动,晚宴就不必办了。我们也拒绝提供一切以祭典为名义的业务支持。”

“各位请等一下。”半泽慌忙解释道,“各位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是,浅野也不是那种冥顽不灵的人。请各位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一定让支行长向各位郑重道歉。”

“跟你说不通啊。”织田埋怨道,“总之明天一早,我们会把刚才的话亲自对浅野支行长说一遍。你让他好好等着。”

如织田所言,祭典委员会成员亲自杀到支行,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发生的事。

2

那天早上——

半泽在上午八点到达银行,比平时要早。

昨晚,他已经向浅野汇报了祭典委员会发生的事,但浅野根本不放在心上,还说那只是他们的口头威胁。

半泽还想联系副支行长江岛,但不知江岛又辗转去了哪家酒馆喝酒,一直联系不上。

江岛在昨晚的饭局似乎遇上什么好事,八点过后,他心情愉悦地出现在办公层。然而——

“怎么会——”

听完半泽的汇报,江岛的嘴唇瞬间开始发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消失殆尽。

“这、这件事,你向支行长汇报了吗?”

“汇报了,但他完全不当回事……”

江岛焦急地扫了眼挂钟。

与此同时,浅野的身影刚好出现在办公层。

“支、支行长。大事不好了!”

江岛向浅野奔去,差一点摔倒。

然而,浅野却依然气定神闲。

“真是的,他们就那么希望我出席吗?无聊透顶。”

浅野将祭典委员会发生的事单纯归结为参会委员在“闹脾气”。

“但他们确实大发雷霆,还说要更换主力银行。”

浅野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江岛。

“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浅野觉得这事过于荒唐,不由得轻蔑一笑,“太夸张了,关西人就喜欢这样,虚张声势。”

他还特意学起奇怪的关西腔。然而世上再没有哪个人比浅野更不适合讲笑话。

“支行长,那些客户并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人——”

“他们要是离得开我们,那就试试呗。”浅野看着越说越激动的江岛,放出狠话,“听好了,副支行长,还有融资课的诸位。没有哪家公司的业绩会永远一帆风顺。一旦业绩恶化,他们能依靠的只有银行。与银行作对没有任何好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的人,在我看来,没有资格做经营者。如果他们真的计较,要我去说一两句软话也不是不可以。”

浅野说完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阅读晨报。客户抗议也好,愤怒也好,似乎都与他无关。

然而,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自己的判断错得有多么离谱。

“浅野支行长在吗?”

昨晚的警告变成了现实,以本居竹清为首的“难波教父[1]”们手握用以返还银行融资的支票,踏进了支行大门。

“听我说两句,支行长。”

率先开口的是本居竹清,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三十亿日元的支票。

这情景让浅野目瞪口呆。

“这、这到底是……”

“显而易见,这是用来归还贷款的支票。账户里有钱,用这个就能还清。我已经把你们银行一半的融资业务转移到了白水银行。接下来,我还打算按照到期顺序依次归还你们银行的贷款。拜托了。”

“请、请等一下。”到了这个地步,浅野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说到底那不就是个稻荷祭吗?晚宴会场我们也早就预约好了。”

“那晚宴,别办了。”织田语气决绝地顶了回去,“实在想办的话,今后去找其他客户陪你们办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银行收回发放给客户的融资,切断业务往来,叫作“分选”。

反过来,客户主动切断与银行的业务往来叫作“逆分选”,简称“逆选”。

被客户“逆选”,对银行而言是真正的奇耻大辱。如此严重的事态,即使在过去也很少见。

客户当场提交的还贷支票高达百亿日元,这意味着,大阪西支行总融资额中有相当一部分,已在瞬间化为泡影。

这实在事关重大。

“昨天到今天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怎么着,事情也不可能恶化成这样啊。”待竹清等人离开后,勉强保持住理智的江岛说道,“他们是不是早有准备?”

浅野只能用颤抖的手握住支票,用呆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竹清等人消失的楼梯口。

“半泽……”浅野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是你一直在参加祭典委员会对吧。既然你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浅野这招诿罪于人太过出乎意料,办公层的全体员工一时无言以对。

“难道你是故意隐瞒的?”

“不,祭典委员会的事我都一一向您汇报了。我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听到半泽的回答,浅野立刻瞪着发红的双眼愤怒地喊道:

“你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任由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这全是半泽融资课长,你的责任。给我好好反省!”

这话太过荒谬,甚至让半泽丧失了反驳的欲望。浅野怒气冲冲地将那一把支票塞进半泽怀里。

“我们去找业务统括部商量,副支行长!”

呆呆地站在原地的江岛听到这句话后才清醒过来。

“瞧瞧你办的什么事儿!”

他用手指了指半泽的鼻尖,紧跟在浅野身后,快步走进了支行长办公室。

3

“现在,总行也在议论这次‘世纪大逆选’呢。你可得振作,半泽。”

半泽所在的地方是常去的西梅田“福笑”。坐在他身旁的,是因公事来大阪出差的渡真利。因每次出差都光顾这里,渡真利早已变成店内的常客。

“听说是你一直在参加那个祭典委员会,你没看出什么征兆吗?”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乱子。”半泽摇了摇头,说道,“事后我才知道,客户对浅野的不满似乎已累积到一定程度了。”

这几日,半泽的工作就是跑遍每家公司去赔礼道歉。

虽然再三恳求对方恢复业务关系,但没有一家公司给出好脸色。半泽感受到最多的是客户对浅野强烈的不信任。浅野做的“好事”不胜枚举,例如对客户提交的融资申请反应冷淡,到处胡言乱语,劝客户与其苦苦支撑不如把公司卖掉。

“但是,总行的说法可不是这样。”渡真利带来了无法置之不理的消息,“那边的版本是,出席祭典委员会的融资课长没能好好协调关系,才导致客户大量出走。”

“这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浅野跟各部门打好招呼了。”渡真利压低声音说道,“照他的说法,责任全在融资课长,也就是你身上。要不了多久,业务统括部就会传唤你,你知道这背后的猫腻吧。”

“宝田吗?”

“没错,浅野支行长和宝田恐怕私下早已谈妥。”

“卑鄙无耻。”

半泽的眼中,怒意在静静累积着。

“你也不想就这么被算计吧。半泽,听好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辩驳,千万别因为对方是支行长就心存顾虑,否则,这口黑锅就会扣在你一个人身上。这种事,那帮家伙做得出来。”

半泽再次了解到被权力斗争裹挟的总行究竟是一副什么光景。

“到时再说吧。”

“你怎么还不紧不慢的?”渡真利真心为半泽感到担忧,“宝田到现在还记恨被你驳倒的事。他正摩拳擦掌,准备趁这个机会狠狠地报复你呢。”

“我之所以反驳他,是因为那家伙行事荒唐。他居然对此置之不理,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半泽冷哼一声,把筷子伸向装着醋拌凉菜的小碗,那是用切碎的黄瓜和章鱼拌成的凉菜。

“那帮家伙知道反省两个字怎么写吗?他们只知道明哲保身,所以才需要你这只‘替罪羊’。”

“无耻的家伙。”半泽骂了一句,愤怒地盯着墙壁。

4

“这次的事是你疏忽大意了,浅野君。”

浅野所在的地方,是大手町东京中央银行董事办公层其中一间办公室。

因客户出走一事赶往东京的浅野,今天也跑遍了各个相关部门说明情况。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了此事疏通关系。

业务统括部部长宝田从办公桌后站起,让浅野坐在沙发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沙发对面带扶手的靠椅上。

“这次的事犹如晴天霹雳,老实说,我也很震惊。”

浅野一边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边解释:“和客户的聚会一向由半泽出席,他完全没向我汇报。如果提早了解到情况,我们也能着手应对,现在就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宝田把交叉的手指放在大腿上,一脸为难地听着。

“半泽去了各家公司赔罪。但因为都是些顽固的客户,未来的动向还不明确——”

“今后,他们还会继续还贷吗?这可不妙啊。”

“后来我才听说,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浅野说的是大阪西支行隐秘的过往,“这次出走的公司以前多数是关西第一银行的客户。关西第一银行似乎做了让他们不满的事,于是他们就一起造反,把业务转到了我们银行。它们都是那一带的老企业,经营者也都关系亲密、十分团结。该怎么说呢,就类似于一次农民起义吧。”

浅野的话里透着十足的优越感。

“反过来说,你也应该提前摸清那帮家伙的脾气吧。”

“直接和他们接触的是半泽,他从来没提醒过我这些。”

“原来如此,半泽的做法很有问题啊。”

宝田陷入了沉思。

“再怎么样,我们也不可能突然被‘逆选’。”浅野辩解道,“此前一定有相应的征兆,但半泽却完全没看出来。他无能到这种地步,早就不值得信任了。”

“也就是说,如果一线负责人半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这次的事故完全可以避免。这责任可不小啊。”

“我也不想把下属说得太过分,但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浅野故意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再次向宝田道歉:“这次的事,非常抱歉。”

“你作为支行长虽然应该负起所有责任,但我觉得,酌情处理的余地还是很大的。”

“您的宽宏大量让我不胜惶恐。”

“这件事,已经传到行长耳朵里了。”

“五木行长吗?”听到这句话,浅野脸色大变,嘴唇开始颤抖。

五木对下属的失误向来不留情面,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一个不小心,这可能会影响浅野接下来的晋升。

“行长命令我查清楚事实。我想,可能会成立审查委员会。”

“审查委员会……”

曾经任职于人事部的浅野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每当发生负面事件时,银行便会成立审查委员会。审问的场面宛如中世纪教廷审讯异教徒,不仅如此,那些承受过枪林弹雨般犀利审问的“嫌犯”最后无一不被赶出晋升的阶梯,从此消失在大众视野。

“我、我也会被审查委员会传唤吗?”

“当然,你是支行长嘛。但说到底,你只是受害者。”宝田耐心地解释道,“一件事情里必然有加害者和受害者,你是受害者,加害者嘛,就是那个——半泽。”

浅野恭敬地说了声“是”。宝田继续说道:“你只需要大大方方地说出真相。与审查委员会作对确实可怕,但如果得到他们的支持,你就会发现,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可靠的靠山。听好了,银行需要你这样优秀的人才,你要把这句话铭记在心。在银行待久了,偶尔也会遇到这种事。”

“非常感谢。”

浅野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了宝田伸出的右手。

“啊,对了对了。”正当浅野怀揣昂扬的斗志准备离开办公室时,宝田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作为交换,仙波工艺社的m&a你得好好跟进,行长也很期待呢。”

“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您的期待。”

办公室的大门关闭的瞬间,浅野看到的是宝田那张春风得意的笑脸。

5

“审查委员会吗?”中西困惑地重复了一遍,同时用想不通的眼神看着南田,“什么时候举行?”

将一天的工作大致处理完毕后,南田凑巧与年轻行员们一同下班。离开支行时,时间已超过晚上七点。

“要不要去喝一杯?”南田提议道。

即使是中西这些年轻行员,也察觉到行内令人窒息的气氛,谁都想透口气,因此没有人拒绝这个提议。

接着,众人走进了支行附近的烤鸡肉串店。

“好像是这周五,听说刚才业务统括部联系了江岛。他们好像要传唤浅野支行长、江岛副支行长,还有半泽课长。”

“课长也在吗?”

惊讶地问出这一句的,是名叫友永的融资课年轻员工。他也是中西的前辈,入行三年。友永不愧出身于大学篮球部,即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一个头。

“我找融资部的熟人打听了一下,浅野支行长在总行到处宣扬这次事件是半泽课长的责任。审查委员会虽然也叫了浅野支行长,但真正针对的却是半泽课长。”

“怎么可以这样?”中西不由得提高音量,“课长没做错任何事,只是出席了支行长推给他的祭典委员会而已。”

“浅野的逻辑是,半泽课长无视祭典委员会的不满,没有向支行汇报才是事件的主因。”

“这不是推卸责任吗?”中西骂道,“明明是他自己把不想去的聚会推给了课长。半泽课长知道这事吗?”

“课长的消息向来灵通,大概听说了吧。”

南田虽然这么说但并不清楚详情。半泽说要再次向氏子总代表本居竹清表达歉意,在傍晚时分离开了支行,拜访结束后,他应该直接回家去了。

“说到底,浅野支行长从未参加过一次本该由他亲自出席的聚会。肆无忌惮地劝别人卖掉公司,引起客户不满的,也是支行长。这些才是事情的主因,课长应该这么强调。只要死咬住这一点不就行了吗?”另一名年轻行员本多说出口的是真正具备建设性的意见。本多入行五年,去年从东京都内的支行调到大阪。

“即使强调了,也不一定有效果。”南田持悲观态度,“不管理由是什么,出席祭典委员会的确实是课长。既然如此,他就应该察觉到事情的征兆,并向上级汇报。这是总行的看法。”

“课长汇报了呀。”中西抗议道,“不当一回事的是支行长。如果审查委员会认定半泽课长有错,那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呢?”

南田停住了将烤鸡肉串递到嘴边的手,低下头。当他再次抬起头,眼中浮现的却是属于上班族的悲哀。

“如果变成那样,课长大概会马上收到调令吧,会被降职。”

“降职……”中西呆呆地重复着,视线落在餐桌上,“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浅野支行长真是个可怕的人啊。”

南田叹了一口气,叹息声中饱含对前途未知的担忧。

“你怎么又来了啊,也是不容易。”

半泽还来不及敲门,门就自动开了。眼前出现的是本居竹清和智则二人。

本居智则与竹清的长女成婚,是本居家的入赘女婿,从前就职于某大型商社的钢铁部。他没有辜负竹清的赏识,自从他出任社长后,立卖堀制铁的生意便越加兴隆,业绩也呈逐年上升的趋势。

“无论多少次也要来。这次,真的非常抱歉!”

看到站起身深深鞠躬的半泽,竹清劝道:“好了,坐下吧。”

“我从社长那儿听说,这次,你好像要在你们总行遭罪了。”

这大概指的是审查委员会。令人惊讶的是,竹清居然知道这件事。

“您怎么会……”

“中午时南田先生来赔罪,顺便说了这事。”回答的是智则,“他说半泽先生并没有做错什么,求我们帮忙说情。”

“南田他……”

虽然对半泽只字未提,但南田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担忧。

“话说回来,银行这地方还真可怕。听说你要吃苦头了。”

“对不起,都怪南田说了多余的话。”

“减少你们那儿的业务真是个正确的决定。东京中央银行,原来是这种是非不分的银行啊。”

虽然被竹清如此批判,半泽却无言反驳。

“只让下属一个劲儿地来道歉,你们的支行长究竟在做什么?”竹清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他肯定是把客户丢在一边,自己偷偷摸摸回总行疏通关系去了吧。”

在这个老人面前,一切浑水摸鱼的做法都行不通。独自创立立卖堀制铁、将公司经营成大型企业的竹清具备识人的才能。谁在兢兢业业地上门拜访,谁在面对烂摊子时抽身而去,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正因为他多年来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才具备如此慧眼。

“还有,你在面对那个审查委员会的时候,打算怎么说?”

“我还没想好。”半泽答道,“也不知道他们要问什么,顺其自然吧。”

“如果最后是你被调走,那该怎么办?”竹清问道。

半泽在回答之前,停顿了好长时间。

“船到桥头自然直,害怕人事调动的话,还怎么当上班族啊。如果我被调走,只能证明银行就是这种水平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