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似乎也没有能力担保。”
家长又落井下石地来了这么一句。看到了吧?自讨没趣。大桥一脸得意地看着宫泽。
“我想把这个项目作为今后十年收益的支柱。能不能和本业分开,分别贷款呢?”
宫泽不肯罢休。家长冷酷地拒绝说:“不可能。”
“这个新项目要是有损失,本业也会受影响。你希望借两千万日元,但要填上这个窟窿,不能靠这个项目,要靠你的本业足袋赚的钱。所以不能分开贷款。”
家长说的话没错。宫泽心中懊恼万分。不管他现在怎么表决心,说要把这个项目做得超过本业,家长就是听不进去。如坂本所说,银行看的是实际业绩,而不是有没有未来。
“是吗?总之就是说,你们不相信我的项目有前景,对吗?”
右手啪地打了一下膝盖,宫泽说。
“不,话不是这么说。”家长伪善地想要争辩。
宫泽打断了他的话:“那就等着瞧吧。”
家长和大桥两个人一脸紧张。
“如果不能融资的话,我就把存款全都取出来,我账户下的定期存款。可以吗?”
家长马上一脸尴尬。
“存款啊……”
“有问题吗?”连宫泽都怒火上头,提高了声音,“我的存款可不是用来做担保的。那是我私人的定期存款。怎么用是我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家长似乎有难言之隐,脸上浮现出假笑,“虽说如此,融资的时候,我们会以社长的个人资产做参考。”
“你是说,以后都不能融资了吗?”
宫泽不由得抬高了声音,怒气冲冲地盯着分行长。
“现在还有抵押存款这种事吗?”
把并非贷款担保的定期存款私自当作“抵押”,肯定是不符合规定的。宫泽自己也有这个常识。既然存款并非贷款担保,那当然可以取出来,这是存款人的自由。
“不,不是这么回事——”家长吞吞吐吐地说,“不过,还要考虑到以后……”他补了这么一句。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宫泽终于忍不住语气暴躁起来,“银行的工作,不就是帮助客户吗?客户拼命努力想开发收益支柱,你们却只想着保全资金,不给贷款。连定期存款都取不出来。这种荒唐事,真是闻所未闻。”
“那么,那笔定期存款,可以作为担保吗?”大桥在一旁提出了这个无理的要求,“有担保的话就可以了。”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宫泽盯着大桥的脸,仿佛盯住一个空洞。他站起身来说:“别把客户当猴耍。”
“总之,我要取出我的定期存款。可以吗?分行长。”
家长啧着嘴说:
“只能通融这一次,社长。”
他的态度,好像是取出定期也是一种恩赐。宫泽的怒火越烧越旺。不过,再感情用事下去,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他简短地道了句再见,马上离开了分行长室。
6
“跑步的时候,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齐藤医生的问题一向都很简洁。
“没有。”
茂木微曲着膝盖,坐在诊断台上。齐藤从膝盖摸到小腿,再摸到脚踝,不时按按腿筋上的某一点,问茂木:“这里疼吗?”有些部位,茂木刚受伤不久时,光是轻轻按压,他就会痛得皱起脸,现在疼痛已经消失了。
触诊结束后,齐藤说:“状态不错。你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这是这几个月来齐藤所说的话中,最让茂木感激的一句话。
“我用其他方法在调整。”茂木回答。
“哦?还有别的方法?”齐藤一脸意外。
不熟的人可能会搞不清楚齐藤是真心这么说还是开玩笑。这正是齐藤的讲话风格。
“医生,你不是说过吗?”
打了半年的交道,茂木已经习惯了,反问道。
“啊,是啊。”齐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应该快好了,听说新的跑法你也渐渐习惯了。”他说。应该是教练也向他汇报过情况了。
“不过,别练过头了。”齐藤忽然严肃起来,指出了危险,“有过运动损伤的人,为了恢复状态往往很拼命。这次再受伤的话,就很难东山再起了哦。”
“我会当心的。”
茂木低头致谢。齐藤似乎已经不再关心,埋头看向病历卡。
“村野。”
那天,村野刚从外面回到公司,正准备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有人叫住了他,似乎等候已久。办公室中央的座位上,小原正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小原的脸上已经一片愠色,村野走到他桌子前面。
“你在做什么实验?”
小原拿手里的圆珠笔敲着桌面。
“什么事?”
村野不明就里。
“茂木,我是说茂木!大和食品的茂木!”小原气势汹汹,坐在椅子上从下面瞪着村野,“今天,他竟然露面了,还和其他队员做了同样的练习。说是用其他办法调整好了,归队了。你听说了吗?”
村野也很意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原责骂道:“别人说你厉害,你还当真了,结果搞成这样。要是茂木重新参加比赛,你准备怎么负责?”
“负责?”这个词真刺耳,“比预想的更早归队,怎么成了要问责的事呢?茂木重新参加比赛,不是好事吗?本来,终止赞助茂木的,是小原部长啊。”
“那是因为你的情报有误。”
小原是个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错误的人。以前,小原自己曾经在某个场合说过,在美国,保持沉默就等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就算自己有错,也不能认错,为自己辩护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他在美国留学时学到的。他说话的口气,仿佛是在说,这就是美国式的正义。
仔细想想,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村野心里就对小原产生了难以抹去的厌恶感。
白就是白,黑就是黑。
自己犯错的时候就要诚恳地道歉——这是村野从小所受的教育。
管他什么美国式,明明犯了错,却强词夺理,逃避责任。这种人,村野尊敬不起来。
但是,公司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这样的人,却是自己的上司,压在自己头顶上。
现在,小原把自己的判断归为村野的过错,只顾责骂他。
小原吊儿郎当地背靠着椅子,怒气冲冲地找各种歪理。村野用一种蔑视的眼神低头看着他。
“你是说,这些全都是我的错吗?”
小原数落了半天,大意就是说自己是对的,村野把这件事搞砸了。村野反问道。
“那是当然了。”
小原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压倒了村野吧。村野愤怒的眼睛有些湿润,一股热血涌上脸颊。
“还有,让我负责?”
小原坐直靠在椅子上的身体,两肘撑在桌子上,脸上浮现出恶意的笑容:“你应该谢罪吧。”
村野皱起眉头,露出了一脸悲哀。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又马上咧嘴一笑。
他低声说:“亚特兰蒂斯也堕落了。”
他眼中混杂着嘲笑、愤怒,还有怜悯,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上司。
“你既然让我负责,我明白了。那就让我负责吧。”村野的口气云淡风轻,“那就请允许我辞职吧。”
“哦——”
小原脸上带着虚伪的假笑,就算听村野说要辞职,也完全不惊讶,更像是已经等这句话很久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可太可惜了。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辞职?”
“恐怕会给你添麻烦,就到下个月底吧。”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听他们说话。
“不用担心给我们添麻烦。”小原一脸嫌弃地说,“要辞职的话现在就可以。”
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在村野背后,静观形势的同事们开始议论纷纷。但是——
对村野来说,这句话也是意料之中。半年以来,他一直在思考是否应该辞职。对小原这个上司他很不满,他也越来越发现,亚特兰蒂斯完全信任小原,对他的评价深信不疑,这样的公司也令人难以信任。
应该说,这是大企业的通病吧。
大企业重视管理,比起实力和人品,更看重管理层的学历和头衔。这些管理层的实践经验不足,村野和运动员们细心相互支持维系的信赖关系,也常常遭到破坏,村野也很不满。
在小原这家伙主宰的亚特兰蒂斯日本分公司,村野因为过去在田径界的资历反而遭到排挤,被当作过去的遗物。
——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了。
他也跟妻子谈过这件事。当时妻子回答说:“照你的想法去做不就好了?”
妻子的回答简单明了。他们的两个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进入了社会。
对鞋的热情,对运动员们的贡献。做出好鞋,给信赖自己的运动员们一些帮助,这是村野愿意做的。他负责过很多一流运动员的鞋,跟随他们去参加国际大赛,甚至是奥运会,立下了赫赫战功。在业界甚至获得了大师级跑鞋顾问的称号,亚特兰蒂斯却这样对待他,虽然出乎意料,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尽管如此,村野仍然有工匠气质,因为从事的是自己喜欢的工作,才说服自己忍到现在。但已经到极限了。
村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事们都顾忌小原,没有一个人敢跟他打招呼。
在公司做了这么多年,现在要辞职了,心中却毫无感慨,这是怎么回事呢?他现在只感到一阵暴躁,还有仿佛置身一片萧瑟的冬季荒野中的寂寥感。
7
村野决定从亚特兰蒂斯辞职的那天下午,宫泽大地敲响了品川一家公司面试间的门。
一个超过三十五岁的神经质男人等在门内。隔着桌子,他请大地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
“先讲讲你为什么应聘我们公司吧。”
这位东和电子工业的面试官微胖,身体裹在灰色的高级西装里,戴着银丝眼镜。眼镜后面,不带一丝笑意的严肃目光正投向大地。
“我在大学的专业是电子工程,贵社是大规模的电子设备企业,我在这里能够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
“你毕业后一直在家里的工厂帮忙吧。为什么没有就业呢?”
以前碰到这种场面,大地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多少习惯了。
“我家是足袋厂商,家里希望我能继承家业。”
“如果我们录用了你,你就不能继承家业了。对你辞职的事,你父亲怎么说?”
这也是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
“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在厂里工作,学习各种知识,但想从事电器相关工作的愿望仍然很强烈。父亲也表示了理解。”
大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狡猾的人。
——我所说的,都是谎话。
这些谎话,都是为了能顺利通过面试。
其实是找工作没找到,不得不在小钩屋工作,父亲也希望自己能尽早找到工作。自己却编出了一套谎话,说得好像是父亲拜托自己在小钩屋工作。
仿佛有两个宫泽大地。真正的自己,和为了面试捏造出来的假的自己。面试的时候,他试图变成那个假的自己。而且,越是想变成假的自己,假我和真我之间的矛盾就越大,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越来越响的不和谐噪音。
“不过,之前他们也指导你工作了,干了一年半就辞职,那就白费了。”
“不是白费。”大地说,“在家里的工厂,他们教会我作为社会人的常识。这些在我的人生中都用得上。”
“不过,你是长子吧?”面试官看了一眼登记表,“以后不准备继承家里的足袋厂吗?”
“不会继承,父亲也很理解。”
大地的态度斩钉截铁。不知道面试官怎么看。
男人仍然用那种钢铁一般毫无温度的视线望过来,盯了大地一会儿,然后说:
“进了那家公司,却不准备继承,对你和你父亲来说,都是不幸啊。”
面试官看起来铁面无情,这句话却深深地刺痛了大地的心。
8
“社长,真的可以吗?”
从刚才开始,安田已经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没问题,没问题!”
宫泽把手伸到面前摆动着。“反正这是以防万一为公司准备的存款。现在就正是时候啊。”
经营公司已经有十几年了,宫泽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对公司来说,真正的隐患早在资金出现困难之前就已经埋下了。
往往在那个时候,公司的状态还不错。
在公司状态还不错的情况下,不去做应该去做的工作,也不去做必要的改革,几个月后,不,也许几年以后,危机就会出现在眼前。出现这种情况之前,要开始着手新的准备,这就是经营者的工作。
“那么,签约的事,已经正式告诉饭山先生了吗?”
是吗,那就拜托了——告诉饭山要签约的时候,饭山是这么说的。这个性格别扭的男人暗暗压抑着自己的喜悦。
“我告诉饭山,方便的时候来这边。他说下周可以过来。”
“时间不多了啊。而且,住的地方也需要我们安排吧,社长。”
“下午我去房产中介那边转一转。还有,工作车间就用缝制部旁边的空屋吧。”
这里的缝纫女工曾经超过一百个人,那间空屋就是那个时代残留下来的。现在,那间空屋被用作仓库堆放物品,但收拾一下问题不大。
“我想让饭山先生当我们的顾问。不过,光是他一个人不行,下面得有个人帮忙。”
“否则的话,我们也掌握不了这门技术。”
宫泽点点头说。
“问题是,谁去干这个工作比较好?”
到底派谁去做这个工作,宫泽很是苦恼。有理工科的知识,又擅长摆弄机器,他眼前最先浮现的是缝制部的村井的脸。但村井年事已高,在缝制部的工作内容又很重要。安田忙着自己的工作,肯定顾不上这边。如果招募新人,成本会更高。
“就算去雇新人,也不一定能在公司干得久,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安田说得对,中小企业中途招进来的人,离职率也很高。究竟是否能把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给一次面试就招进来的人,宫泽也顾虑重重。
“要不然,一开始还是我跟他一起干吧。”宫泽说。
“阿大不行吗?”
安田提出一个意外的建议,让宫泽吃了一惊。
“大地能担当起这个重任吗?他一直在找新的工作,那种工作状态,怎么能行!”
前几天晚上,他面试回来也无精打采,看来,大地在面试上的坏运气已经无法扭转了。不,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他的想法或许从根本上有点问题。他的工作态度也还是老样子。
“不过,阿大是工学部毕业的,又对电工机械都很熟悉,年纪轻,容易上手,我觉得很合适。”
“不过,那家伙不知道愿不愿意干。”宫泽犹犹豫豫地说。
“船到桥头自然直。”安田安慰他。
“说实话,开发新的鞋底并不是很简单的事,没有专业知识的话,光是别人指哪儿打哪儿,很难成功。不过,阿大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算他找到了新工作,到时就让别的人来接收就行了。”
宫泽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地真的可以吗?
这时,安田的话推了他一把。
“正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更要让他好好工作。这对阿大也是件好事。如果是这件工作,阿大应该也会很有干劲吧。”
既然阿安都这么说了——
没办法,宫泽只能说:“那我就跟他说说看。”
9
宫泽开车把饭山送到他家附近,此时日头已经西沉,西边天空还留下一抹橙色。
星星已经出现在暮云之间,寒冷干燥的北风,让人以为已经到了隆冬。
学校在国道右侧,开过了学校,星星点点出现了公寓和民居,还有夹杂其中的公司事务所和商店。下午五点以后,路上车辆很多,人行道上飘浮着噪音和尘埃,饭山的脚步从来没有这么轻快。
刚才,他在高崎站附近的酒店跟小钩屋的宫泽碰了头。
之前宫泽已经打电话通知过他,这次又正式地当面提出希望他跟小钩屋签约,做小钩屋的顾问。顾问费用和住宿等条件,可以说很符合饭山的期望。
饭山像往常一样摆出满不在乎的态度,但他也明白,小钩屋已经拿出最大的诚意了。这肯定算不上是一掷千金的好条件,但未来很有希望。对饭山来说,这也是一次令人愉快的挑战。现在,家里就靠妻子素子打工的收入过活,签了顾问合约,生活也能轻松许多。堵在胸口的大问题解决了,饭山感到安心了许多。
做土木工程的朋友桥田借给他的公寓,要走五分钟才能到。饭山正准备从国道往右拐,忽然停下脚步。路灯把这条路照得清清楚楚,往前走三十米左右就是桥田的公司,一扇门通向工程场地。说是门,其实只是两根水泥柱立在两边而已,虽然有一扇铁门,但一直都打开着。
现在,那边的电线杆旁边,有一个人影。
饭山马上背过身去,藏到国道旁边的围墙后面,从阴影里往那边张望。
在公寓的出口不远处有两个男人,他们好像无所事事,只是站在那里。他们抽一口烟,不时交谈几句,眼睛望向冷清的道路。
是那些家伙。
饭山再次把背紧贴在围墙上,刚才脸上那平和的微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恐惧的表情。
正在这时,饭山看见妻子素子正沿着自己刚才走过的路,从国道拐进来,他脸色大变,冲了出来。
“怎么了?”
“这边不行,赶紧掉头。”
素子把自行车停在冲出来的饭山身边,她警觉地问道:“那些人在吗?”
“有两个人在监视。”
素子睁大了眼睛,默默掉头往回走。
“从后门进去吧。”
这片工程用地很大,除了堆放土木工程材料,土木工程商的厂房也在里面。那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入口。生锈的门上挂着锁,但为了预防这类特殊情况,饭山他们有钥匙。厂房和后面的荒地之间铺好了一条小路,悄悄伸进这块工程用地里。
饭山拎着购物袋,快步登上楼梯跑进屋里,两人筋疲力尽地瘫倒在玄关。
“不要开灯了,那些家伙会发现的。”
眼睛习惯以后,公寓走廊上夜灯的灯光,透过毛玻璃模糊地照亮着室内。
“我们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应该去报警吧?”
饭山没有回答。
饭山曾经向这些被称为“系统金融”的违法高利贷借过钱,他们其实是黑道的人。在破产前的一个月,饭山借的总金额是二百万日元。他还了五十万日元,剩下的一百五十万日元还没还,资金就周转不灵了。在后来的法律清算过程中,他们没有提交自己的债券额,因为高利贷是违法的。最终,饭山的破产就这么从法律上确定下来了。
自那以后,饭山就一直东躲西藏,但这些家伙到底要做什么,他也无法预测,想起来让人心中不安。也许,对他施加无言的威胁,正是这些家伙的目的所在。
“他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否则会招来警察。”
饭山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素子没有回答。
“总之,只要再忍耐一个星期就好了。下周,我们就搬去行田。”饭山说。
即使在微暗的室内,饭山也能感觉到,素子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已经定了?”
“是的,刚和小钩屋的社长谈好。”
饭山把自己和宫泽谈好的条件讲给素子听,又把折好放在包里的房产中介的传单铺在昏暗的地板上。
“太好了,太好了。”
素子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泪水从眼睛里夺眶而出。
两人相伴已久,素子不是一个轻易以泪水示人的女人。正因为如此,饭山明白一直默默忍受的素子的心情,他的心被刺痛了。
“喂,我们来喝杯啤酒吧。”
饭山说着,打开了冰箱门。
“给我一小杯。”素子说。
饭山取出一罐三百五十毫升的啤酒,从厨房拿了杯子递给素子,倒了半杯,自己就拿着啤酒罐喝起来。
“让你受委屈了。”
饭山嘟囔了一句。对饭山来说,道歉是很稀罕的事。
素子没有回答,只是浮现出淡淡的微笑。黑暗中,饭山不看也了然于胸。
两人喝着啤酒,饭山从挂着蕾丝窗帘的窗户抬头看天。天空中,夕阳的残照已经完全消失了。
“重新再来一次吧。”
饭山低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