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颜眼睛还是红的,韩爽拿着毛巾替夏颜擦头发。
韩爽:他还好意思跟你提分手?
夏颜默然无语。
韩爽:简直就是个人渣。明明自己出轨,还要装模作样占据道德高地。更恶心的是,一个大男人,居然连面对你的勇气都没有,发个微信就算分手,七年,就换来这么轻飘飘的七个字!怂货!
韩爽拿下毛巾,看着夏颜苍白的脸。
韩爽:你也是,就为这么个渣男,你还跑雨里自虐,值得吗?
夏颜木然地看着韩爽,眼泪又流了下来。
韩爽:我这个火啊,蹭蹭蹭就往外冒!不行,明天我就找他去!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欺负我们家夏颜!
夏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别去找他。
韩爽:你不会是还舍不得他吧?这种混蛋有什么可留恋的?
夏颜摇摇头:不是留恋,是死心。事情一步步走到现在,我都快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了,我本来还想着约他见一面,把所有事情聊清楚,再跟这些年的感情好好告个别,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收场。原本有一肚子的话和委屈,可哭够以后,忽然就觉得,跟他之间,好像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韩爽:哭也哭过了,你能想通是最好的,你现在分手那叫及时止损,不然被这垃圾股套牢了你哭都来不及。
夏颜点头。
韩爽俯身,把旁边装着热水的杯子塞到夏颜手上:喝点热水,别感冒了。
夏颜喝了两口水,韩爽把她搂进怀里:好了、好了,不哭了啊。男人是这世界上最不缺的东西,千万别太把他们当回事。你看,一个许诚逸,一个林皓,把我们搅得人仰马翻的。
夏颜愣愣看着韩爽。
韩爽:你看我干什么?我承认,那天我是有点激动了,为男人,犯不着,这是我一直的信条,以前拿来教育小蕾,现在拿来送给你,当然,也顺带提醒下我自己。
夏颜握住韩爽的手。
韩爽拂去夏颜脸庞的乱发:我最气的是你们瞒着我,说好的没有秘密,就单独撇下我不告诉,这种行为严重地伤害了我的骄傲,以及我对你的一片深情!
夏颜放下水杯,感动地一把抱住她:我们以后再也别吵架了好不好?
韩爽:有什么好吵的?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其实那天晚上,我把许诚逸灌醉带到酒店,我们俩什么都没发生,他装醉耍了我一顿,我觉得丢脸才没告诉你们……
夏颜:我们知道。
韩爽一愣:你们知道?
夏颜:那天在家里,你自己说的。
韩爽想了想,随即释然:知道就知道吧。
韩爽看看夏颜,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韩爽:其实如果不是这次你和许诚逸的事,林晧还不知要演多久,你也算是因祸得福……
夏颜苦笑。
韩爽:总之,以我的观察,许诚逸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夏颜轻轻闭了眼睛: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我的工作、我的生活都因为他而一团混乱。既然我已经从sg离开了,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再提起这个人了……
韩爽叹口气:行,谁都不许再提了。饿了没,想不想吃点东西?
夏颜摇头,还没回答,韩爽拉着她起来:不想吃也得跟我去。
夏颜手机响,夏颜一看手机内容,顿时有些惊慌。
韩爽:怎么了?
夏颜:他们要来了!
夏颜把手机给韩爽,韩爽也是一惊。
夏颜和夏父夏母并排坐在网约车车后座。
夏母把着女儿胳膊从头到脚审视个遍。
夏母:怎么又瘦了?你看这细胳膊细腿的,脸色也这么差,平常没有好好吃饭?
夏父手里磨着俩核桃,铿锵给了结论:瘦点儿精神。
夏母:你都多重了,平时也没见你少吃几块肉啊。
夏父被夏母一噎,瞪了瞪眼。
夏母:别听你爸的,有点肉好,有福气。对了,林晧呢?
夏颜眼神躲闪:他出差了,这回去的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夏母:哎哟,刚回苏州没多久就这么忙了?
夏母叹气。
夏父:你叹什么气啊?年轻人忙点好,不忙啊那人就废了。
夏母:你懂什么?女儿平时就够忙了,这林皓也忙,以后她俩成家了那家里谁照顾啊?
夏父:那是他俩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
夏颜听着父母谈起她和林皓的婚事,心中感慨万千,担心自己掩饰不住心情,忙一手挽住夏母:先别说了,咱们先去吃顿好的,然后回家。
夏父:回哪个家?你那就是一个租的房子。
夏颜:好啦,知道啦,我这快一年没回去,您生气也是应该的。
夏母瞪夏父一眼:见不着女儿总念叨,见着了脸又拉得老长,怎么越老越矫情了。
夏父:我几十年都是这个作风,你还不习惯啊?
夏母: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你说你大老远跑来见女儿,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等亲家来了你得改改,别吓着人家。
夏父:没结婚呢,他林皓还在考察期,什么亲家不亲家。
夏父扭头看向车窗外。
夏颜苦笑。
夏颜带着爸妈三人在苏州最高档的餐厅接风,桌上菜已上齐。
夏父:最近工作怎么样啊?一个多月没向我汇报了。
夏颜有些心虚:挺好的。
夏父:工作和学习一样,都是讲究方式方法的,你看那些好学生,他都是掌握了一定的窍门,打通这任督二脉,就是触类旁通……
夏颜夹一只小笼包给夏父:爸,这家的蟹粉小笼包很正,要趁热吃。
夏母:你这小笼包也堵不住他的嘴,现在让他出去给人上课,倒给学生钱他都愿意。
夏父:不爱听?不爱听我走了。
夏父说着真的气咻咻起了身。
夏颜:爸~你去哪儿呀?
夏父:卫生间。怎么,还得举手请假,说:报告老师,我要上厕所啊?
母女俩对望一眼,忍着笑。
夏母:退下来没几天还不习惯,说教惯了,嘴闲不下来,在家对着猫都能说半天。你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听就好。
夏父在服务员的指引下,穿过大堂走向卫生间。
经过一个包厢,有服务员正往里面送甜品,从缝隙可见里面坐着一对男女,正是林皓和郝婕,夏父却并未注意到。
服务员送完甜品离去。
郝婕:怎么样,出去一趟再回来,心情有没有好起来?
林皓点头,笑得温柔:累坏了吧?我知道这趟出差,你是想带我散心。
郝婕:你知道就好。
林皓:其实这次彻底解决了,我心里也松了很大一口气。难过肯定是有一些的,只是不彻底和过去告别,又怎么开始新的生活呢?
郝婕满意地笑了。
林皓关切地摸着郝婕的手,话锋一转:只是北京那边,你真的不用回去处理吗?
郝婕皱眉:离婚的事,我已经全权交托给律师去处理了。怎么,你不信?
林皓:你不回去更好,过两天我去租个大房子。
郝婕:不用了,我朋友的楼盘为我留了一套,过两天一起搬进去吧。
林皓犹豫一瞬,点了点头:听你的。
手机突然有了来电,林皓看一眼手机号码:我去接个电话。
林皓站在卫生间盥洗台前接着电话。
林皓:妈,嗯,钱收到了就好。你和爸慢慢在家收拾收拾,等明年我买了房,把你们接过来。
林妈:买房子?那得多少钱?
林皓:钱的事你们别操心,安心等着享福就是了。
林妈:好好好,我们家皓子就是有出息。
林皓挂断电话,抬头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终叹着气露出一个自我安慰般的笑容。
林皓刚往外走,夏父恰好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林皓背影。
夏父:这人怎么那么像林皓啊?
夏父纳闷地追着林皓走出去。
刚走出卫生间,跟在林皓身后的夏父看见林皓亲热地和等在卫生间外的郝婕挽在一起往外走。
林皓:吃好了?那我去买单。
郝婕:我都买过了。
林皓:不是说好以后我养你的吗?
夏父快步上前追上他们,一把扯过林皓看清楚他的脸。
夏父:林皓!还真是你!
林皓看着眼前的老人,有点发懵,下意识松开了郝婕。
夏父抖着手,指着郝婕:她、她是谁?
郝婕瞥了林皓一眼,抿唇一笑:我是他女朋友,有事吗?
夏父抽了口气:你是他女朋友,那我女儿是他的谁?
林皓脸色瞬间有些苍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父:我想的哪样啊?
林皓:我、我们去旁边说,可以吗?
夏父脸色阴沉,握着核桃背着手就往旁边走。
林皓看了眼郝婕,握了握她的手,跟了过去。
两人找到个僻静的地方,面对面站着。
夏父正想质问,林皓却抢先开了口。
林皓:叔叔,我和夏颜之间的事,她还没告诉你吗?
夏父:告诉我什么?你的意思是她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你们俩商量好的?
夏父嗓门本就大,声音一吼,便有路过的人往这边看。
林皓有些难为情:我和夏颜已经分手了,至于原因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具体的你让夏颜她自己告诉你吧。
夏父:你们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你少来唬我。
夏颜心里不踏实。
夏颜:爸不会迷路了吧?
夏母:去得是有点久。
夏颜:妈你先坐着,我去看看。
夏颜说完起身就走。
夏颜寻找着夏父,远远就听见吵闹声。
林晧:您先别激动。
夏父:我这已经是很克制了……
夏颜朝着声源处匆匆赶过去。
现场已经围了几个好事的食客,正在看热闹。
林晧压低声音:叔叔,我们能别在这儿说吗?我和夏颜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夏父:就在这儿说!捉贼捉赃,问题得当堂……(短暂地顿了下,意识到口误)得当场解决,怕丢脸就别做丢人的事!
夏颜深吸口气,已到跟前:爸,菜都凉了,回去吃饭吧。
林晧看着夏颜,夏颜不与他视线接触。可她还是一眼扫到了林皓不远处的郝婕,她心中一震,握紧了手掌,努力镇定下来。
夏父:吃什么饭?你不问问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夏颜:爸,走吧,别说了。
夏父:你怕什么?我和你妈都在,谁敢欺负你?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他出轨了?你带爸妈来餐厅接风吃饭,他也带着别的女人来吃饭,摸着小手乐不思蜀……七年,读完本科研究生都毕业了,你这七年的恋爱谈的什么成果,这是肄业,不合格!
夏颜:爸……我和他分手了。
夏父一愣:真的分手了?好嘛,直接辍学啊……
夏母也赶了过来:这是怎么了,怎么吵上了?唉?这不是林晧吗?出差回来了,饭吃了没?
夏父:你瞎操什么心?
夏母:咋回事啊?
夏父来回扫视林皓和夏颜:不是,怎么就分手了?前些日子不还美滋滋跟我们说林皓回来了,通知我们准备见家长把婚事定下来吗?
夏颜:前几天刚分的,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夏父气得不轻,指着不远处的郝婕:是不是因为这女的,夏颜你说话,爸替你做主。
夏父说着一手已经揪住林晧的领子。
郝婕走过来阻拦:我敬你是长辈,不想跟你计较,可你要敢动粗,我可报警了啊。
夏父:好嘛,这过错方还有理了……
夏母着急,一边拦着夏父一边问夏颜: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餐厅经理也闻声赶来:麻烦几位有什么问题私下解决,不要影响客人就餐……
一团闹哄哄中,夏颜看了看不嫌事儿大的围观食客、一脸嫌弃的餐厅经理、老爸捏紧的拳头,和林晧下意识把郝婕挡在身后的举动,觉得不能再在这里闹下去。
夏颜:爸你松了他吧,跟他没关系。
林皓本就觉得丢人,此时见夏颜这么说,语气也不善起来:您听见了吗?发生了什么,夏颜她自己最清楚。
林皓的话刺得夏颜内心一痛,她看向郝婕:其他的事你我心里都清楚,大庭广众,我不想说穿。
夏父:你不用袒护他!你爸我看人一向眼毒,你之前带他回家,我就觉得这小子心里藏事儿,看不透,总结起来就是蔫儿坏,在一起七年还一直借口不肯结婚……今天不把事情掰扯清楚了我不能放他走!
夏颜拦着夏父,无奈之下一时激动:好了,别闹了,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
周围人对这小反转很是兴奋,指指点点。
夏父拳头一松,右手里的核桃落到地上,啪嗒啪嗒滚了好远。
公寓门打开,夏父怒气冲冲进家门。
夏父: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夏母:大晚上的,别吵吵了。
夏父:事情发生了就得解决!
夏父坐在沙发上,手上核桃啪嗒磕在茶几上:你、你、你,面壁思过去。
夏颜自觉走到对面,面对着墙壁站好。
夏母:行了老夏,孩子都多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罚。
夏父:罚她思过是轻的,我这戒尺落家里了没拿,不然我……
夏母瞪他:你还想怎么样?
夏父:你看看她干的事儿,我早就说,大学的时候不要谈恋爱,学生时期的感情不理智,缺乏稳定性,毕业临头就各自飞,偏不听,你看看现在是什么结果?
夏颜默默挨训,夏父口若悬河翻旧账。
夏父:他读研三年,说好了毕业留在苏州和你一起奋斗。结果为了个月薪一万的工作跑去了北京。异地恋三年,你去北京多少次,你这又出人又出钱的,我们劝都劝不住。你一门心思奔着他去也就算了,眼看就要到终点了,你怎么还跑岔道了?
夏颜不做声,颊上两行泪,轻声哀求:爸,过去的事可以不提了吗?
夏父站到她跟前,俩核桃磨得刺耳:那好,就说说今天的事儿。你爸义正言辞替你撑腰呢,你倒好,一句话就给拆了台。
夏颜:对不起,让您丢脸了。
夏父:你这是什么态度?
夏颜看着墙壁,沉默。
夏母心疼:好啦,少说两句行不行,没看女儿心里也难受着呢。
夏父:她难受,那也是自作自受。
夏颜终于爆发:要不是您好为人师,大庭广众地教育人,也不至于这么满城风雨的。
夏父:这怨谁啊?这就是你出了事情不跟家里沟通,造成的信息不对称,才让父母跟着你一起丢脸。
夏母要拦也拦不住。
夏颜泪流满面地转过身,看着夏父:我为什么出了事不愿意告诉你,你还不清楚原因吗?
夏父指着她:你给我站好了,别想偷懒!
夏颜:因为你一直把我当成你班里的初中生,永远都是你那套严师出高徒的理论。我被人欺负,你说我不该和同学打架,我考试被抄了卷子,你把我和作弊的一起罚,哪怕有一次,你能站在我的立场,给我句安慰或鼓励……我不告诉你,只是想等事情平息了再挨你的骂而已。
夏父语气缓了些:别扯远了,就说林晧这件事,是你自己亲口说是你的错。到底错在哪儿了,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你要不说,行,我去问林皓去。
夏颜:别问了,行不行?
夏父:不行!你就是这么对待你七年的光阴和感情的?荒唐!你不在意,我们老两口在意。你们这样胡来,照顾过我们老人的心情吗?
夏颜:如果我现在说,他错在先,你信吗?
夏父没搭理,拿了手机就要打电话。
夏颜:我说了别问了,都是我的错,我爱上了别人行了吧?
夏父一愣。
夏颜说完进了自己卧室,啪地一声摔上了门。
夏父望着女儿房门,一脸不敢相信:她刚才说什么?
夏母瞪了夏父一眼,往卧室去:都让你别问了。
卧室门呼啦又开了,夏母吓了一跳。
夏颜抱着被子出来:床我铺好了,你们今晚睡我卧室,我去跟小蕾睡。
夏父: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爱上别人了?
夏颜头也不回地抱着被子走了。
夏颜和小蕾挤一张床。
小蕾:怎么这么巧就能遇上呢?
夏颜瞪着天花板,默不作声。
小蕾:夏颜你还好吧?
夏颜默然点了点头。
小蕾:我没想到,叔叔这么严厉。
夏颜自嘲:这么多年强权暴政下还能长出我这么个阳光少女,是不是挺难得的。
小蕾:你眼睛都肿了,就别逞强故作轻松了。
夏颜苦笑。
小蕾:我嘴本来就笨,叔叔一瞪眼我话都说不出来了,也没能帮你好好劝劝。
夏颜:你没劝才好,你要劝了他更来劲,随他去吧。
小蕾:那、许诚逸的事,你打算告诉他们吗?
夏颜:再说吧,正在气头上,再刺激一波说不定要拉我游街去了。
小蕾犹豫了一下:那……你和林晧,是不是真的没有可能了?我是觉得,你们在一起不容易,对彼此肯定都是有爱的。现在你们都犯了错不如各退一步,重新开始。
夏颜继续望着天花板,沉默。
良久她翻了个身:睡吧。
夏父夏母留在客厅,两人对坐着。
夏母: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
夏父:不能。你看看她,自己犯了错还有理了?
夏母: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不都是这样吗,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的,哪有谈一个就成了的。
夏父:分手可以,那不能犯原则性错误!
夏母:不就是不喜欢了就分手了呗,林皓身边不也站着一个吗?
夏父:那能一样吗?你没看她支支吾吾的,问三句答半句,心里没鬼她能这样?
夏母:你女儿说得没错,你就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就知道教育家里人的!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你就不能想她点好?
夏父:又不讲理了是不是?子不教,父之过,是我夏学礼教女无方。
夏母:跟自己孩子讲什么大道理?你没看孩子今天在餐厅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