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冈县境内的五菱会用梶山悄悄送回来的钱建了一栋三层楼高的总部,牌匾是用石头雕刻后浇铸金子做成的。其他资金则用来买通日本的政治家。这个帝王在数年间向原自民党政治家和要人龟井静香sup(6)/sup捐赠了相当于400万日元(约合4万美元)的资金,而那还只是有案可查的数目。
到了2004年10月23日,东京都警视厅已经掌握了把梶山的业务和山口组联系起来的证据,可以对神户的山口组总部进行合法的突击搜查了。这一次,大家——警察、罪犯和记者——还是在突击搜查行动的前一天就知道了消息。山口组甚至已经向警方发出了一份正式问询书,索要突击搜查的日期和时间,以便有所准备。不过,鉴于兵库县警方的声誉问题,这种问询书很可能是反过来进行的。我自己预料到了这次事件的发生,一直在和一些现压酷砸和前压酷砸谈论着这方面的问题。没承想在一次记者的社交晚会上,共同社的资深记者无意间跟“咯咯笑”提到他们准备加大赌注,“在突击搜查行动开始之前”刊登有关突击搜查的报道的事情。
突然,所有在场的记者都陷入了恐慌。“咯咯笑”把所有竞争对手的记者召集起来,邀请大家进行一次新闻操纵:每个人都同意刊登这个报道,这样就没有人需要独自承担全部责任了。因此,《读卖新闻》也在突击搜查行动当天的早刊上刊登了一大版的报道,公布了即将来临的突击搜查行动。
这次突击搜查行动不到20分钟就结束了。警察穿着类似日本短褂的鲜红夹克,给这次行动增添了喜庆的气氛。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进山口组总部——“神户堡垒”——的时候,在离这座巨大堡垒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压酷砸那种特有的叫骂声。
“25分钟?这不是突击搜查——是茶话会,”“哈利·波特”冷笑着说,“他们大概先花上10分钟交换名片。我敢打赌证据已经装好放在那里,就等他们来拿走了。”
“他们可能还会扔一支枪进去当纪念品吧。”我冷嘲热讽了一句。
“压酷砸头子这时搞不好正在把内幕透露给一个小流氓:‘为了让警方挽回面子,你看来得去班房待上几年了。’”
当天晚上,我完成了关于山口组另一桩高利贷业务的大块头文章。这篇报道专注于看起来像录像带出租店的店面。跟我交谈过的有组织犯罪调查三科的警察向我描述了这个情况,他把山口组的业务比喻成一个庞然大物偷偷开着一家邻里街坊常见的夫妻店。
有组织犯罪特别小组里的消息人士补充说:“迄今为止,压酷砸的高利贷业务还是小规模的犯罪,很难提起公诉,只能算是对罪犯轻微处罚一下。说到这种事情我就觉得惭愧,但我们又不能在这上面费工夫。”这大概就是社会安全局正在采取措施予以打击的原因。
弄完了报道,我准备赶快离开办公室。我跟“咯咯笑”开玩笑说,如果不马上离开,很可能会被抓差赶往某个可怕的犯罪现场。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半小时之后,我正跟妻女一起在家里准备放松一下自己的时候,组长打电话来说,有人在三鹰站前被捅死了。
我又亢奋了起来:打电话给当地的警察、医院、各行各业和摄影师。愿意合作的人不太多,但我们还是设法拼凑了一篇报道文章。
凌晨两点,我出门去了六本木。
我已经建立起一个由脱衣舞娘、妓女、女招待、掮客和街头摊贩组成的小小的消息网络。因此,我知道谁在买卖,谁在供给,我在适当的地方还有一个预警系统,会通知我什么时候哪个俱乐部会有一次大搜查。毒品稽查只有抓住了名人才能成为新闻,但你必须知道稽查的消息才能展开调查。
我在“传道”酒吧见到了我很喜欢的智利籍掮客;他说有消息要告诉我。跟日本的出租车司机结了婚的泰国籍脱衣舞娘奈美给我们端来了各种各样的饮料。他们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是记者,都以为我是保险调查员。我觉得这样既谈得深入,又不会产生我是否在打探什么的疑惑。
我在“传道”店里已经喝醉了,但就像没事一样又去了“追求”店,这是一家舞蹈俱乐部,里面那个转轮盘赌的转盘的家伙就在桌子下面做着毒品交易。(这家俱乐部的日本老板几年后被人用刀刺死了,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在“追求”店门前的台阶上,我点着了一根烟,避开了聚集在公共厕所附近的哥伦比亚籍变性妓女们模仿着鸡叫的挑逗。一个身着宴会服装的金发女孩走到我跟前来问路,我对她说我正准备去新宿,就让她搭了我的车。在出租车上,她跟我说了她的故事:她是从以色列来的,在东京当女招待谋生,但她讨厌这个职业。要是日本顾客知道这些女性对他们有多厌恶就好了。
我到歌舞伎町的那家不大的女招待酒吧的时候,已经是清晨4点了,我要在这里跟我的线人见面。我想进一步了解梶山的情况,这家伙应该知道。我叫他“独眼龙”。(其实“一字眉”这个绰号应该更贴切,他长着一张扁平的圆脸,两道浓密的眉毛在鹰钩鼻梁上连在了一起,不管他的绰号是什么,他的相貌着实吓人。)
我在埼玉的时候就认识了“独眼龙”。他是有着朝鲜血统(原籍是朝鲜,在韩国有亲戚)的日本人,也是山口组的成员,对黑社会的事情了如指掌。他是个出色的线人,但我对他没有好感。我相信他的情报,但决不信任他的动机。他还有严重的冰毒瘾,会表现出反复无常的行为、极端的情绪波动和瘾君子特有的多疑。谁把他惹恼了,他会暴跳如雷。
我是通过“独眼龙”的父亲认识他的,他父亲曾辛辛苦苦地投资了一家韩国人开的信用组合(银行),但这家银行最终不得不在日本政府的帮助下摆脱了困境。据另一个压酷砸消息人士说,银行倒闭的原因是企业的渎职和借贷给稻川会犯罪集团的不良贷款。我和另外两名记者一起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调查这个事件,最终得到了一些可以登报的消息。我们的调查报道取得了可喜的成果——激励埼玉县警方逮捕了对银行倒闭负有责任的人。
没有哪个投资者能收回自己的钱,但韩国人社群很高兴看到正义得到了伸张。在调查这个事件的时候,我已经跟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交上了朋友。我在那些家伙身上感到了某种亲和力,就像当年在石桥小学找到了另一个犹太人一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独眼龙”的父亲把我介绍给了他的儿子。
“独眼龙”性情固执,整天缠着我问那篇文章何时见报。当时难得在报纸上找到银行破产的消息——部分原因在于,报道破产了的金融机构所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部分原因在于,没有人真正在乎一个大家(错误地)认为是朝鲜人的问题的事;部分原因在于,有个牵涉进不良贷款的宗教组织在施加压力,想让各方保持沉默。哦,对了,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有个重要的政治家也掺和进了这件事。我设法搞到了一份埼玉县政府对这家银行的内部审查报告的复印件之后,这篇报道才得以登报。现实是冷酷的。
我曾答应“独眼龙”和他的父亲,这篇报道不发表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在“独眼龙”看来,我遵守了我的诺言。当时我并不十分了解山口组,它在日本东部的影响微不足道,我觉得没有必要作进一步的了解。不过,韩国人喜欢横向沟通、交谈,不管他们属不属于同一个有组织犯罪团体,“独眼龙”总是在极道世界的一个横截面上游刃有余。他会信口谈论住吉会和稻川会的八卦,而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有关他的组织的事情。我想,现在是开口的时候了。
很难把“独眼龙”叫到东京来,埼玉是他的地盘,他在那儿才有安全感。不过,他还是如约而来,坐在一家典型的歌舞伎町陪酒屋的丝绒沙发上等着我了。店里有一个吧台,一台卡拉ok机,一盏俗气的吊灯,靠墙摆着一排沙发,沙发前面摆着大理石的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瓶威士忌、一个装冰块的玻璃桶、一个装水的玻璃壶和几只玻璃杯。玻璃碗里盛着花生、鱿鱼片及其他零食。一个女孩在恭顺地为他调着一杯兑水威士忌。
“独眼龙”示意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他让那个女孩也为我调了一杯(我礼貌地接受了),我们端起酒杯,用韩语说了句“干杯”。除了询问卫生间在哪里的韩语之外,我只知道这一句。
“杰克先生,你想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东京都警视厅今天突击搜查了山口组的总部。”
“大家两周前就知道了吧。”
“我是一周前才知道的。我想知道的是,梶山赚的钱到底到哪儿去了?”
“嗯……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
“因为可以写一篇不错的报道。”
“就算你写了那篇报道,又会改变什么呢?”
“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我的工作。我查明别人没有的消息,为公众的知情权服务。”
“他们有权知道梶山把钱藏在哪里吗?”
“受害者有权知道。”
“受害者。有趣的措辞。难道有人拿枪指着他们的头,逼着他们以他们无法偿还的利率去借钱吗?或者逼着他们借钱去买他们买不起的东西吗?难道有人这样做吗?”
“没有,不过有些人不知道自己会陷进去,有些人在签订合同的时候被骗了。他们难道不是这样成为受害者的?”
“你的日语真烂啊。这个词不是‘受害者’——是‘傻蛋’。”
“这么说,投资埼玉商银信用组合的人也是傻蛋了?他们很贪婪?他们想要得到过高的回报?他们应该投资股市?受害者?还是傻蛋?”
“独眼龙”一言不发地待了一会儿。他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显然对得出的结论不太满意,皱起了眉头。他咬了一下嘴唇,又放开了,他拍了拍烟盒,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你想要内情,我就给你内情。钱在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
“梶山在拉斯维加斯的米高梅大酒店赌掉了几百万美元。他赌输了,但也许你可以把那种赌博叫作洗钱。他在美国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把现金放在这儿的银行保险箱里,到了那边就把钱取出来。他还有一些海外银行账户。”
他用镀金的登喜路打火机点了一根云雀牌香烟,吸了一口,吐了出来。这种打火机显然是压酷砸必不可少的时尚配饰。
“警察知道这件事吗?”我问他。
“啊,我想他们知道吧。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扣押了那笔钱,或者很快就要这样做了。梶山是那家大酒店的贵宾。在恺撒皇宫也豪赌过。”
“像梶山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成为米高梅大酒店或恺撒皇宫的贵宾的?”
“后藤。是后藤介绍的。后藤喜欢那些地方,他过去经常去。”
“过去经常去?”
“自从他做了肝脏移植手术以后,就去不了美国了。听说他是用一个赌场的账户支付了他的医疗费用。”
“后藤在美国做了肝脏移植手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你是对梶山感兴趣吧?”
“是啊,不过,后藤,这个日本犯罪集团的教父,在美国做肝脏移植手术。这可真够荒唐的。在哪里做的?”
“洛杉矶,一所大学医院。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在杜蒙特。”
“杜蒙特。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我知道了。”
“是吗?那就好。总之,顺着拉斯维加斯这个藤摸瓜,应该能找到好东西。兴许你还可以因此免费去一趟拉斯维加斯呢。”
“梶山肯定还在组织里,对不?”
“你看到有除名信在流传吗?只要你没被组织开除,你就还在组织里。这就是规则。所以,他现在是一只信天翁,给组织上带来了很大的舆论压力。大家都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他们在两年前就开始把他的名字从名册中拿掉了。没有人想有记录在案的证据。”
“梶山在赌场里有多少钱?”
“两个赌场加在一起,大约400万美元吧,很可能还有100万美元在美国银行账户里。他有200万美元的现金存在这儿的米高梅大酒店办事处里。不错吧,嗯?”
“在日本到底怎样才能弄到200万美元的现钞啊?”
“只要有一大堆走狗和一大堆时间就成。总之,如果你想追到钱,就查一查你老家吧,杰克先生。”
我感到脊梁骨一寒,这听起来像是一大独家新闻啊。一定是的,它一定会改变我的生活。
我们又聊了一个小时。我询问了他父母的情况,他询问了我的家庭情况。我给他看了几张照片。不过,我问到山口组在梶山的业务中扮演什么角色时,他就再也不透露什么消息了。
我清晨5点回到家里,勉强睡了一个小时左右,贝尼就醒了。她爬了过来,把手指插进了我的鼻子里……我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享受着天伦之乐,就像度假一样。
周二,我还没有把消息告诉他人,而是打了个电话给一个朋友——华盛顿特区的美国联邦调查局里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他证实了“独眼龙”说的情况。他说,东京都警视厅已经到拉斯维加斯去过了,而且在东京的米高梅大酒店办事处里查获了200万美元的现金。“独眼龙”给我的数字是精确的。虽然他没有告诉我其他任何事情,但有了这个数字,我就可以去找“咯咯笑”和“哈利·波特”了。
“咯咯笑”听了大吃一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从哪里弄来的消息?”
我想最好还是不要提我在山口组里的熟人,说出来对我的线人和我自己都没什么好处。所以我告诉她,消息是从美国联邦调查局那里弄来的,这话也不假。她想把这篇报道立即写出来,我建议还是先找“哈利·波特”谈一谈。
我和“咯咯笑”走到“哈利·波特”跟前的时候,他正舒展着身子躺在沙发上,想要裁开《周刊现代》中间的折页sup(7)/sup;他听着听着,表情慢慢显得激动起来,他一定觉得这有可能成为一个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小独家新闻——特别是因为警方已经扣押了那笔现金。接着,他做了一个他少有的动作: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然后笑了起来。他笑得很灿烂,把牙齿都露了出来。真不可思议,他的两颗门牙之间有条缺缝,看上去很像阿尔弗雷德·纽曼sup(8)/sup。
“杰克,你可能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差劲啊。”他说道。这真是个莫大的褒扬,我相信自己一定容光焕发(或者说是脸红)了。他叫来了他的二把手,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去,到一家中国餐馆的包房里边吃午饭边讨论战略。“哈利·波特”让我尽量去收集美国联邦调查局方面的消息,“哈利·波特”和他的二把手试着到东京都警视厅的要人那里去确认一下,“咯咯笑”得到的指令是暂时按兵不动。她是我们最后的王牌,准备跟东京都警视厅局长交涉,争取得到这个独家新闻。为了让她和局长保持良好的关系,她无疑是最自由的——可以随便指责不当的调查,还可以随便得罪我。
“哈利·波特”说道:“告诉他,杰克是从美国中央情报局打听到的,反正大家都认为他是特务。告诉他,杰克失控了,根本不理解警方和警方记者之间的微妙关系。让他相信,如果我们得不到这个独家新闻,杰克就会在没有你监督的情况下把报道写出来,到那个时候,鬼知道他可能会披露什么样的材料来破坏调查行动。这应该会引起他的注意。”
“杰克,这样做对不起你了,不成问题吧?”“哈利·波特”转过头来对我说道,“头儿会生气,但他反正不是你非得一起共事的人。也许有些要人会责怪你搞得他们手忙脚乱——这种事情对东京都警视厅来说可能早已司空见惯了——别理它就是了。”
“我不会在乎的。”
“再说,你是个犹太人。我相信你已经习惯了别人把什么都归咎于你了吧。”
我们在两三天内掌握了我们所要的一切。我跟拉斯维加斯当地的一个记者做了一笔交易,我给他提供消息,作为交换,他为我做一些现场采访。我先在日本把报道写出来,然后他在拉斯维加斯得到独家新闻。这种约定的成立得归功于时差和一亿美国人里只有一个人阅读日本报纸的事实。
梶山是一头“鲸”——在拉斯维加斯用来称呼一掷千金的贵宾(贵宾就像一头鲸,是一种消费力超群的罕见物种)。他这十几年来一直光顾拉斯维加斯,在赌场以及加利福尼亚的一家银行里都有账户,而且一直在美国取钱。东京都警视厅接到美国当局透露的消息后,从夏天开始就一直在派人去调查他在拉斯维加斯的交易。美国国土安全部、内华达州博彩委员会和美国联邦调查局也都在调查他是否违反了美国的反洗钱法,米高梅大酒店象征性地积极配合着调查。
“咯咯笑”跟警察局长达成了协议。我们的有关梶山和拉斯维加斯的独家新闻先见报,然后东京都警视厅就公布它在东京扣押了梶山的200万美元以上的现金——这很可能是他的高利贷店的非法营利。我们会得到那方面的独家新闻。东京都警视厅接着准备以违反日本反洗钱法的罪名重新逮捕梶山,与此同时,我们会得到美国联邦调查局在美国调查梶山的洗钱案的独家新闻。
用“一头名叫梶山的鲸”做文章标题的想法把“哈利·波特”逗得直乐。其实,为了赶这篇报道,我们一直忙到了凌晨3点,想法就开始显得越来越好笑了。这就是睡眠不足的结果。
11月中旬,好戏开场了:“从高利贷帝王的保险箱里缴获200万美元”这个大标题后面紧跟着披露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调查和梶山怎样在拉斯维加斯花钱的文章。我们连续发了三篇独家新闻,竞争对手乱了阵脚(小心眼了吧,我知道,但这就是警方采访的巨大乐趣啊)。东京都警视厅非常小心地让各媒体保持势均力敌,要脱颖而出非常困难。
我跟拉斯维加斯的记者通话的时候,他告诉我说,内华达州博彩委员会已经将这起案件公之于众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了莫大的安慰。作为一个日本记者,无论你核实了多少次内容,如果手头没有官方发布的消息,发表一篇报道是要担很大风险的。发一篇独家新闻的奖赏抵不上发错一篇报道的处罚。后来,警察逮捕了梶山的一个心腹——他从梶山的账户中提取了100多万美元,并多次携带装满现金的公文箱往来美国,听说了这件事时我开始有点沾沾自喜了。
为了庆祝胜利,我在12分钟内跑了2500米,这可是头一回。我还做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提早回家。我到幼儿园把女儿接回家,我们三个人——贝尼、阿德尔斯坦太太和我——共进了晚餐。这是件很难得的事情。
几个星期之后,我们的风头被抢走了一些——据曝光,梶山在瑞士瑞信银行里的一个日本籍员工的帮助下,在一家瑞士银行的账户里藏匿了5000多万美元。5000多万美元可是个大数目,几百万美元未免相形见绌。瑞士方面冻结了他的账户。
压酷砸喜欢外国银行,发现它们非常有用。瑞信银行并不是第一家长期被用来洗钱的外国金融机构。花旗银行于2004年9月失去了它在日本的私人银行业务许可,据称部分原因就是被压酷砸利用来洗钱。一位熟悉调查情况的执法人员说,日本花旗银行的最大客户之一是竹下三郎,他就是后藤忠政本人的社团兄弟。另一位线人声称,还有一个山口组的要人在花旗银行里也有一个账户——而且是以他自己的名字开的。即使是现在,我还能记得那几家跟压酷砸沆瀣一气的外国投资公司,但我没有足够的钱来冒险提它们的名字。(顺便说一下,花旗银行并没有吸取教训,日本政府于2009年6月再次因类似的问题处罚了他们。)
不管怎么说,犯罪地点转到了瑞士,“咯咯笑”和“哈利·波特”的二把手接管了报道事宜。洗钱不是我这个小脑瓜力所能及的范畴,而我也有自己想追的其他报道——特别是后藤忠政和他那神秘的肝脏移植手术。
梶山存在美国赌场的东京事务所里的钱并没有被全部扣押。就在梶山被捕前后,梶山的一个心腹打电话给恺撒皇宫的驻东京代表,让他们带100万美元现金过来给他。这笔钱被送到了东京市中心的一个停车场里。瞧,这就是服务。
梶山毫无屈服之意。最后,他在2005年2月9日被判处7年劳役,而东京法院一开始就决定不罚他50亿日元(约合5000万美元,等于他从人们手中窃取的金额总数)。我们感到很失望,谁说犯罪是得不偿失的?这个帝王很可能还有钱财藏匿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他刑满出狱还是个非常富有的人。
在法庭上,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风度,但你还会感觉到他的一些个人魅力。他相貌堂堂,可以说非常迷人,他的几个情妇可以佐证这一点。她们也许正在等着他,当然也在等着他的钱。
梶山被判刑之后,树倒猢狲散,他的心腹跑光了,五菱会这个名称也就不复存在了。他的一些弟子用精心策划的“是我”骗局继续行骗。这种骗局有时很复杂——犯罪分子在电话里冒充诈骗目标的儿子或孙子,让诈骗目标确信他们遇到麻烦了,需要立即汇钱给他们。这些不辞辛劳的家伙显然没有在这个新行当上弄到多少钱——不过,这起码是一种不诚实的生计啊。
另外,依照梶山的有罪判决,日本贷款法也进行了修订,对高利贷的处罚条款变得严厉多了,还设定了非常明确的利率上限,即使是合法的消费信贷公司也只能按这个上限收取。我们只能期望日本人能够向他们的美国难兄难弟学习,发现信用卡债务的乐趣。如果这种期望成为现实,我们就可以期待山口组的维萨卡或万事达卡的登场了。下一步必然是这样的。
(1)美国著名演员,代表作为《战争与回忆》。——译注
(2)福尔摩斯探案小说中的反派人物,是伦敦“犯罪界的拿破仑”,福尔摩斯曾称他“像是一只位于网中的蜘蛛,任何一丝牵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译注
(3)邦民(promise)公司是日本第二大消费信贷公司。2011年,作为后盾的三井住友金融集团旗下的三井住友银行宣布将通过股票公开收购(tob)的方式取得其全部股票,成为日本三大银行中首家将消费者金融业者作为其完全子公司的银行。——译注
(4)爱福(aiful)公司是日本第三大消费信贷公司,其后盾是住友信托银行。2009年,爱福公司陷入困境,创始人兼总裁福田吉孝将自己与亲属的500亿日元(合4.6亿美元)投入公司运营,才赢得了债权人对债务重组计划的批准,从而避免了申请破产保护的命运。——译注
(5)武富士(takefuji)公司1998年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上市后成为日本最大的消费信贷公司,2000年发生了被称为金融界“水门事件”的丑闻后,把头把交椅拱手让给了以三菱日联金融集团为后盾的阿康姆(acom)公司。2010年,排名跌至第四位的武富士公司终于申请了破产保护,成为日本首个大型消费信贷公司破产保护案。伦敦证交所、东京证交所对武富士公司进行了摘牌退市处理。武富士公司是这四巨头中唯一没有大财团做后盾的消费信贷公司。——译注
(6)日本自民党原重要领导人,进入政界前为警察官员。2005年因与小泉纯一郎闹翻,退出自民党另立了“国民新党”。2009年,国民新党与民主党及社民党联合赢得选举组成了联合政府。2012年,又退出了国民新党。——译注
(7)日本的这类周刊杂志的折页内一般都是裸体照片,必须用刀裁开才能观赏。——译注
(8)美国讽刺杂志《疯狂》的封面男孩——圆脸,招风耳,大嘴,门牙间有条缺缝。——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