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自动取款机和手提钻 社会部记者的一天

吉川市的警察局长我很熟悉,他曾经是埼玉县凶杀科的二把手。我们打过招呼后,他表情非常尴尬地谈起在他的地盘上发生的盗窃案。警方已经盯住了15处可能发生自动取款机盗窃案的地点,但被盗的那台并不在名单上。事实上,警方已经派警察去监视另一个地点了,没想到这里却发生了一起盗窃案。吉川警察局负责包括两市一镇在内的方圆78平方公里的区域,人力有限,那些坏蛋得以逃之夭夭并不奇怪;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采访任务完成了,我盘算了一下,既然到了埼玉,我不应该浪费拜访关口先生和他的家人的机会。我打电话通知他我要过去,然后告诉了驾驶员方位,我们就奔埼玉县的最北端去了。那里非常偏远,当地学校的校园里偶尔会出现野猪跑进去横冲直撞的事。我在埼玉的时候还是个年轻的记者,一晃十年就过去了,但关口依然是我的导师,他的家人对待我就像自己人一样。我应当去看看他们。

车子开到房前已是晚上7点左右了,我恍若回到了过去的美好时光。大家热情地迎接了我。关口先生和夫人看起来都很不错,而两个女儿也已经女大十八变,不再是小学女生了。

尽管关口最近被诊断出患有癌症,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好,不停地说着他重新当上名副其实的警探的快乐,他的妻子为我摆出了垃圾食品——他们还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友纪拿来了一个硕大的hellokitty枕头,说这是她和妹妹要我交给贝尼的礼物。我们笑着,吃着,谈着一些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关口谈到他的最新案件的详细情况,检察官已经不让他参与那个案子了——出于某些政治原因,调查牵涉到县知事,已经停顿下来了。有些事情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那天晚上,关口和我都没有抽烟。他正在努力戒烟。

我10点30分回到东京,就直奔江户川区去了,我约了在那儿跟一个韩国籍日本人见面,他是一家工业废弃物管理公司的总裁。

日本人在他们穷兵黩武的时期对朝鲜半岛实行了殖民统治,战争结束后,很多被带到日本做苦力的朝鲜人留在了日本。这些人后来分裂成了两派:一伙人宣誓效忠于韩国,另一伙人宣誓效忠于朝鲜。朝鲜籍日本人有自己的教育体系和地方自治委员会。这家伙就曾经是地方自治委员会里的。

你可以想象,因为朝鲜承认了20年前曾经绑架过日本公民——那些在海滩上散步的人——把他们诱拐到朝鲜去给间谍上日语课之后就不让他们回来,朝鲜籍日本人过去一直处于神经紧张的状态之中,今后也还会这样。这家伙答应跟我见面,谈一谈朝鲜人在日本的处境以及他们对朝鲜政府的帮助。

有一段时期,许多朝鲜人返回朝鲜去协助重建自己的国家,他的姐姐加入了那些人的行列。等到他的姐姐和其他所有的人都看透了那个“劳动者的天堂”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办法把他的姐姐弄回来了,而且还被迫或多或少以支援朝鲜的名义付一份“赎金”。他说,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他正谈到朝鲜政府在日本的活动时,一个长相凶恶的年轻小伙过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立即跟那位公司总裁用韩语大声而激烈地议论起什么事情来。我认出他是山口组下属的山健组领导层里的一个压酷砸,我在一本压酷砸粉丝杂志上看到过他的面孔。当时有几本这样的杂志是采访有组织犯罪的优秀警方记者务必定期阅读的。当然,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不过,他们随后毫不在意地解释说,他们是在谈论上周发生的一起办砸了的谋杀未遂事件。

两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小阿飞冲进一间酒吧,朝住吉会的前头目开了枪。那两个小阿飞的枪法实在太次了——打死了5个人,其中3个是无辜的局外人,前头目毫发未损。那次意外行动促使警方严厉打击了住吉会。压酷砸没能圆满地向警方提出任何让他们逃脱干系的东西,只好交出了一个替罪羊,不过那个人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个杀手。

那个年轻头目把真正应该对这起枪杀事件负责的人的名字给了我。我到那儿并不是去收集有关这起事件的消息的,但我把了解到的消息通报给了当地分局过去和我很熟的一个警察。

11点左右,我在一间酒吧里见了国粹会的一个派系里的社团拜把兄弟,向他仔细查问了一些有关自动取款机盗窃案的情报。我付了酒钱,还给了他一场职业拳击赛的前排票。

过了午夜,我才回到家里,淳和贝尼已经睡着了。我把水槽里的碗碟洗了,冲了个澡,钻进自己的被窝睡着了……一天终于结束了。

(1)全球领先的美国家居建材用品零售商。——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