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隆坦高声呐喊,扑到古尔丹面前,速度快如德拉卡射出的羽箭,集中全部力量,干净利索地打在古尔丹的下巴上。这一击完全出乎意料,术士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上。但不等杜隆坦乘胜追击,古尔丹已经一跃而起,抓住霜狼酋长的喉咙,把他举到半空中,并一点点攥紧了他的咽喉。
杜隆坦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他还在努力抗争。他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死亡。他的生命并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实现他对奥格瑞姆的承诺——让部落看到这个领导他们的怪物真正的面孔。他挥拳击打古尔丹扭曲的绿色面孔,却毫无用处。随后,他的双手抓住了术士背上的两根长刺。就在古尔丹的手指在杜隆坦的喉咙周围勒紧的时候,霜狼酋长用全部力气折断了他的一根骨刺,用术士畸形的锋利骨刺末端插进了术士的身体。
古尔丹痛呼一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愤怒。古尔丹将杜隆坦扔出几码远。杜隆坦重重地跌落在地上,不住地喘息着。古尔丹怒吼一声,向刺伤他的对手冲去。他非常巨大,肌肉远比杜隆坦更发达,身上生满了锋锐的畸形骨刺和尖角。他一拳一拳凶狠地殴击着这个弱小的敌人。杜隆坦努力反抗,用踢踹挡开术士的拳头,自己闪向一旁。古尔丹再次挥拳,又被杜隆坦躲开。同时杜隆坦也打出一拳。
但这一次古尔丹抓住了对手的胳膊,把杜隆坦拽向自己,张开手掌按在杜隆坦的胸前。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手指周围闪耀。古尔丹的眼睛里显示出阴狠的恶意。
杜隆坦的双腿突然开始颤抖,无法再撑住他的身体。无力感向他的全身渗透,他看到一缕细小的白色烟雾从自己的身体中逸散出来,注入古尔丹的手掌。就在他惊骇的目光中,术士的身躯变得更加庞大,肌肉进一步膨胀。古尔丹“嗬嗬”地笑着,抓住杜隆坦的一只手臂,猛地一拽……先是一阵灼热的疼痛,然后是断裂的声音。杜隆坦的一只手垂下来,没有了用处。
杜隆坦跪倒在地上。古尔丹后退一步,露出胜利的冷笑,然后举起巨大的绿色拳头,准备发动致命的一击。
杜隆坦怒吼一声,突然前冲,一头撞在古尔丹的胸口上,让术士踉跄着连退几步。他没有给术士恢复平衡的机会,立刻又攥紧还能用的拳头,一拳一拳打向敌人。每一次他击中那片畸形的绿色皮肤,脑海中都会出现一个霜狼族人的面孔,他们在他的心中点燃正义的怒火,为他增添了新的力量。科沃什!莎萨卡!卡葛拉!扎卡!妮兹卡!
德拉卡。
古伊尔。
一个声音穿透了他的耳孔,那不是他的血液奔流的怒吼,也不是围观者的吼叫。那是一个人类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吟诵。希望在杜隆坦的心中涌起。古尔丹此时需要在传送门前,吸收无辜人类的生命,打开那道大门,将部落的其余成员带进这个世界。但现在,他只能在这里——和杜隆坦战斗。
古尔丹也听到了。他一拳打在杜隆坦受伤的手臂上。霜狼酋长发出痛苦的吼声,但他依然凭借着纯粹的意志保持清醒,踉跄着后退,用手和膝盖撑住身子。
古尔丹骂了一句,并没有向杜隆坦逼近。“我没有时间处理这种事,”他喃喃地说道,“黑手!”
酋长审视着杜隆坦,尤其注意到他无力下垂的那条胳膊,还有他脸上和身上的鲜血,他剧烈的喘息。然后他的目光又扫过奥格瑞姆,还有杜隆坦插在地上的旗帜。终于,他转头看着古尔丹。
脸上露出笑容。
“这是玛格拉,”黑手说道,“我们要尊重传统,继续战斗!”
古尔丹给了他的酋长一个恼恨的怒视,杜隆坦心中的希望变得更加强烈。如果酋长能看出古尔丹是多么卑劣,多么无视荣誉,那么其他人一定也能看到。这时,术士向杜隆坦冲了过来。他的脸上不再有傲慢的冷笑,而是改换成急迫和激动。这让他的拳头变得更加凶狠,却也让他更加莽撞。一次又一次,杜隆坦躲开了能够打碎他颅骨的攻击,并用仅剩的一只手发动了有力的反击。但是古尔丹不断向他逼近,狠恶的击打也越来越难以抵挡。杜隆坦不止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敌人的拳下折断,但他绝不会放弃。
继续战斗,为了你的氏族,为了还活着的兽人,为了他们的孩子。
古尔丹一拳打在杜隆坦的肚子上,让他猛地弯下腰,几乎无法再移动脚步,从旁边挥过来的一拳让他失去了一只眼睛。所有这些他都一一承受。
他坚持着,并感觉到局势正在被自己扭转。
围观者的冷笑变成了沉默,又转变成赞赏的议论。古尔丹转过头,瞪视着一众兽人——“他的”部落。
术士嘴唇扭曲,显示出强烈的憎恨。终于,他再一次将手掌印在杜隆坦的胸口,开始吸取这个霜狼的生命。
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古尔丹在作弊!”吼声充满愤怒。尽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吸走,成为古尔丹的力量,杜隆坦却还是感到高兴。他做到了。术士已经不可能再隐藏他的邪恶手段。杜隆坦现在知道了那些德莱尼囚徒经历过怎样的痛苦,他们的生命也是这样被抽取,直到他们的身躯萎缩干瘪。他迫使古尔丹在部落面前显露出了本相。
古尔丹抽回手掌,被杜隆坦的生命白雾所环绕,他又攥紧拳头全力打在霜狼酋长的胸膛上。伴随着无法承受的剧痛,杜隆坦飞上半空,又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现在他和自己的生命之间只剩下了最细微的一点联系。
现在,吼声不断响起:“你在作弊,古尔丹!”“真丢脸!”“这不是我们的传统!”
杜隆坦必须站起来,再一次站起来。他的每一根筋腱和肌肉,每滴落一滴血都让他感受到剧烈的痛苦。他用意志的力量与自己抗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几乎已经无法呼吸,但他还是让肺叶充满空气,高声呐喊,“古尔丹,你玷污了荣誉!”
古尔丹向杜隆坦走来,每一步都伴随着喉头深处越来越强横的吼声。这一次他没有挥出拳头,而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敌人。杜隆坦挣扎着,但箍住他的手臂仿佛钢铁一样坚硬,而他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了。古尔丹已经全然不在乎其他兽人会看到什么。他将杜隆坦紧紧地压在自己身上,皮肤接触越多,他就能越快吸收霜狼酋长的生命力。杜隆坦感觉到自己的脊骨被折断了。透过因为剧痛而模糊的双眼,他能够看到怪异的金色光芒从他的体内放射出来。这是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不知道。而术士正贪婪地吞吃着这些光芒。被邪能驱动的饿鬼。古尔丹露出了代表胜利的狠毒狞笑,他在向所有人炫耀杜隆坦濒死的躯体。最后,当他再也无法从霜狼酋长身上得到一丝能量,他便厌恶地将杜隆坦丢弃在地上。
杜隆坦再也站不起来了。
霜狼酋长发现自己正在望着奥格瑞姆。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却只是让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奥格瑞姆明白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向自己的酋长点头。这个曾经背叛霜狼的人,现在成为他们唯一的代表。
这样很好。
兽人们都看到了。杜隆坦完成了他的任务。这便足够了。
奥格瑞姆看着身边的兽人们。“你们要追随这个怪物吗?”他将心中的全部仇恨和轻蔑都注入自己的吼声里,“你们会吗?你们会追随这个恶魔吗?我不会,我会追随一位真正的兽人。一位酋长!”
兽人们盯着他,纷纷交头接耳。“他甚至连兽人的外表都没有了。”奥格瑞姆听到有人这样说。古尔丹站在原地,喘息着,瞪着这些兽人,仿佛在看他们之中有谁敢向他挑衅。奥格瑞姆看到几个兽人转身离开,其中甚至还有皮肤上带有些许绿色的兽人。他们已经看到,如果继续使用邪能,他们最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所以他们决定放弃这条道路。
奥格瑞姆转回身,看着他的朋友和酋长,曾经被他出卖的那个人。杜隆坦,加拉德之子,杜高什之孙,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的死亡就像他活着一样,充满勇气,坚守了信念。他死在一场对抗恐怖敌人的,正义的战争中。
奥格瑞姆回想起杜隆坦的话,那时霜狼正准备启程前往南方,加入部落:有一条律法、一个传统,我们绝不能违背,那就是酋长必须竭尽全力做出对于氏族最好的决定。
今天,杜隆坦的氏族不再只是霜狼,他的氏族是整个部落。
奥格瑞姆跪倒在死去酋长的身边,抓住杜隆坦的一颗獠牙,把它拔下来。“为了你的儿子,”他告诉杜隆坦,“愿你的英灵能够教导他。”
“我等会儿再处置你,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古尔丹发出凶狠的威胁。看到古尔丹的这种嘴脸,又有几名兽人大步走开了。一个兽人朝地上啐了一口:“为你的力量付出这样的代价不值得,术士!”奥格瑞姆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中看着这一幕。古尔丹嘴里喷着白沫,怒不可遏地伸出手。三个站在他旁边的倒霉兽人立刻跌倒在地,在巨大的痛苦中弓起脊背。他们的生命精质被术士疯狂地夺走了,就像是从他们身上撕扯出去。奥格瑞姆看到那其中还有术士忠心耿耿的走狗。白色能量汇聚成的洪流涌入古尔丹伸出的手中。术士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心里流出了兽人们都已经熟悉的,令人恶心的绿色邪能。
“还有别人吗?”古尔丹吼道。最后几个站在术士附近的人纷纷拖着脚步向远处避开。没有人想留在这里,但也没有人愿意像杜隆坦那样死去。
“你,酋长!”体内充斥着邪能的古尔丹突然转过身,绿色能量直接注入黑手体内。酋长倒在地上,不断尖叫翻滚,他的身体则开始扭曲变形。“你要接受邪能,”古尔丹冲着饱受折磨的黑手高喊,“你要比所有兽人都更强大!在邪能将你重塑之后,你将彻底毁灭那些小牙齿!”
绿色蔓延到黑手的全身,随之膨胀的肌肉撑开了他的铠甲。蔓须一般的血管在他的皮下隆起,里面脉动着绿色的血液,就连他的钢爪也变成了绿色。黑手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明亮的邪能火焰。奥格瑞姆转过身,无论是他的心灵还是身体,都对眼前这一幕产生出深深的厌恶。对杜隆坦和黑手来说,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但现在对他还不算晚,对于那少数几个愿意用自己的眼睛去正视古尔丹丑陋真相的人还不算晚——这全都是因为霜狼酋长的伟大牺牲。
他大步跑进森林,远离了邪能和那些虚伪的承诺。这时他听见古尔丹嘶声高喊:“现在——为我夺取新世界吧!”
黑色沼泽,敌人和无辜的俘虏都在等待着国王莱恩和他的军队。只要再越过眼前的高地,人类的进攻就要开始了。迦罗娜策马走在莱恩身边,一直在用担忧的眼神瞥着莱恩。
这支规模不大的部队一步步登上最后的高地。莱恩的心变成了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