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魔兽 克里斯蒂·高登 第2页,共2页

一种凶猛残暴的怪兽入侵了这个世界,决意要将整个世界收入囊中——只是因为如此,这些外交家才同意举行这次会议。现在他们都在暴风城国王的面前愁眉不展,却还是不愿意听听别人在说些什么。

塔瑞亚经常劝谏她的丈夫要保持冷静的头脑——如果换做是多年以前,莱恩的确是个容易头脑发热的年轻人。而现在,他要比这些大声咆哮、相互吵闹,甚至口出秽语的诸国代表冷静多了。

库尔提拉斯的代表正在长篇大论。他的国民刚刚承受了兽人的怒火,他决定不能让莱恩忘记这一点,但却似乎忘记了艾尔文森林才是首先遭受攻击的地方。

“暴风城,高高在上,力量强大,总是自以为要高过我们。你早就知道我们会遭遇什么样的灾难,却只是让我们孤身作战,承受牺牲。当我们的船只被烧毁的时候,你们的军队在哪里?”

“每一天,我的军队都会损失一个军团。”莱恩回答道。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却还是难免绷紧了声音。

“暴风城,库尔提拉斯,洛丹伦,奎尔萨拉斯。矮人,人类和精灵。我们所有人都在面对巨大的危险,却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争吵不休上。我们需要并肩作战!”

洛丹伦的代表满面阴云,“我们需要的,”他高声喝道,“是更多的武器!矮人铸造厂必须全力工作。”他转过身,带着期待的神情看着麦格尼国王,仿佛矮人国王应该立刻为他吐出刀剑和战斧来。

麦格尼早就怒火中烧了。当他终于调整好呼吸,便立刻有些结巴地吼出了一连串话语:“你待我们就像是对待狗一样!甚至拒绝用我们为你们制造的武器保护我们!我们根本不应该给你们任何东西!”

莱恩跳起身,高声喊道:“够了!”平日里温和有礼的国王突然的怒喝让整座大厅安静下来——至少暂时是如此。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了他。“你们所有人都曾经向暴风城求援。有时是请求军队,有时是为你们的冲突进行仲裁。如果我们不团结起来,与这股敌人全力作战,我们就会被彻底毁灭。暴风城需要士兵,武器,马匹……”

“哈!我们都有各自的国家要照看!”麦格尼喊道。

“为你自己而战吧!”洛丹伦代表也说道。

大厅的门被猛然推开。洛萨冲了进来,瓦利斯紧随其后。所有人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这两个人都是风尘仆仆、满身汗水。洛萨的蓝眼睛里燃烧着决绝的烈焰,莱恩认得这种眼神。无论他的将军会说些什么,那一定是很可怕的消息。

“兽人正在建造一座传送门。”洛萨直接说道,“他们计划要用那道门送来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如果我们不立刻阻止他们,我们也许就再没有机会了。”

两位老友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精灵代表已经代大家说出了心中的问题。

“他在哪里?”精灵如同音乐般优美的声音中同样带着怒意——也许还有恐惧。他转向莱恩,身上的长袍如同和风般轻柔飞舞,“艾泽拉斯的保护人在哪里?”

“是啊!”库尔提拉斯的代表也附和道,“守护者在哪里?”

塔瑞亚俯过身,在丈夫耳边悄声问道:“麦迪文在哪里?”莱恩紧咬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与会众人。

“我提议暂时休会……”

“愿意休多久就休多久吧,”洛丹伦代表和他的随从都站了起来。“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了。”一名信使从退场的洛丹伦人中间穿过来,递给瓦利斯一份文件。瓦利斯打开文件迅速看了一遍,走到洛萨身边。

“指挥官,”瓦利斯低声说道,“第四军团的残部从石堡撤退了。”

“残部?”洛萨问道。他满是汗水和尘泥的脸变得煞白。

瓦利斯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凯兰在伤员中。”

莱恩听到了。尽管灾难接踵而至,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下达了命令:“立刻准备好狮鹫。出发!”

洛萨拉开临时战地医院帐篷的帆布门,径直走向单独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少年。他的孩子闭着眼睛,但仿佛是感觉到了父亲的到来,凯兰转过头,努力撑起了上半身。

他的孩子,他和凯丽的孩子。

圣光在上,这个孩子看上去真像他的母亲。每次看到他,洛萨都会想起凯丽——沙褐色的头发和榛子色的眼眸。看见病床上的凯兰,洛萨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妻子。那张他珍爱备至的脸就像牛奶一样白,疼痛造成的阴影如同淤伤一样坠在她的眼睛下面。他的小凯丽一直都是那样脆弱,实在是太脆弱了。

他儿子的身上没有缠裹绷带,没有被红色浸透的地方。洛萨还记得那天,到处都是红色的血迹,他们流的血太多了。凯兰只是在额头上有一道伤口,看上去还不算严重,但洛萨还是捧住儿子的头看了又看。凯兰只是柔顺地看着父亲,用他母亲的那双榛子色的眼睛。

“爸爸,”他说道,“我没事,没事的。”

洛萨勉强露出微笑。这双眼睛里没有丁点来自洛萨,完全是属于她的。

“你让我很担心。”洛萨承认。随后是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洛萨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便又说道,“你应该做一名烘焙师,就像我说的那样。”

“太危险了,”凯兰面无表情地说,“所有烤炉都能烧死人。”

洛萨发觉自己在笑。凯兰在很小的时候就说过想要成为一名军人。那时洛萨问他:“难道你不想成为一名烘焙师吗?想想你可以吃各种各样的蛋糕!”凯兰对此思考了一段时间——他歪着头想事情的样子是那么像凯丽,让洛萨的心感到沉甸甸的。然后那个孩子回答说:“我打赌,许多人都愿意为士兵烤蛋糕,因为他们是那样勇敢。”洛萨带着玩笑的语气抱怨说,那为什么没有人为他这个军人烤蛋糕?凯兰建议洛萨不如自己做一名烘焙师。

凯兰也记得那次对话,这让洛萨既惊讶又感动。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这样的动作对他而言还是太生疏了。他向周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儿子身上,却没有意识到凯兰是这家医院中唯一的伤员。一阵寒意涌过他的全身。

“你的其他战友呢?”听到父亲的问话,凯兰只是摇摇头。“他们不可能都死了!”

“我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被俘虏了,”凯兰回答,“他们……人们都说,他们会吃掉我们……”

“可怕的杂种。”洛萨说道。实际上,那些俘虏要面对的结局可能会更恐怖。父亲严厉的声音让凯兰微微瑟缩了一下。洛萨让声音柔和下来,“在每一场战争中,对于每一种敌人,你都会听到同样的谣传。不必担心,儿子。我们会把他们救回来。”凯兰立刻坐起身,仿佛现在就要开始行动。洛萨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前,“不必这么着急。”他又整了整凯兰身上被揉皱的制服,就像是为许多年以前那个叫凯兰的男孩整理外衣,“我只有你了。”将军轻声说道。

凯兰迟疑了片刻,然后按了按父亲的手臂——是在向他表示感激,也是在拒绝他。洛萨抽回了手。

凯兰的脸上有了一种让洛萨感到陌生的苍老。只有见过太多东西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情。“父亲,我可以战斗,我是一名士兵。”

洛萨想到了兽人在战场上的凶猛和恐怖,又想象他这个温柔、有时甚至还会有些害羞的儿子竟然要与那些如同巨岩的怪物战斗,要在他们的刀斧下保护自己的生命——那些怪物不仅强壮得令人胆寒,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

告诉他,洛萨心中想,告诉他,他很勇敢,也许比你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更勇敢。告诉他你爱他,你为他感到骄傲。

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洛萨只是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