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萨走出王座大厅的时候,脑海中的思绪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他的部下都知道他刚刚在审问囚犯,想要查知敌人的位置。见到将军,他们立刻立正致敬。洛萨也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问道:
“黑色沼泽。你们怎么想?”
卡洛斯双眉一扬。“那里能藏下一支军队。”
“或者损失一支军队,”瓦利斯反驳道,“您相信她,长官?”
“不。”洛萨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注意到了卡德加对那个女孩的反应。不得不承认,迦罗娜尽管身为异族,却还是非常有吸引力。而且她和那些在艾尔文森林中疯狂施暴的怪物不太一样。但如果让洛萨盲目相信迦罗娜,那洛萨就是个傻瓜。莱恩国王不会容忍傻瓜待在自己身边。
“但……我们必须去一探究竟,”洛萨继续说道,“挑选最好的马组成斥候小队,让我们看看那个兽人是否值得信任。黎明出发。”他的部下点了一下头便跑去执行命令了。洛萨看着他们离去,然后又转向王座大厅。
麦迪文正在那里等他。“我不会跟你去的。”守护者说。
洛萨咬了咬牙。麦迪文在这六年里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守护者和国王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不只是朋友,他们根本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他们曾并肩作战,一同承受各种磨难。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麦迪文从不会缺席……
“听着,我要去看看我们到底遇上了怎样的敌人。你不认为亲眼看见敌人的军队会是非常有用的第一手资料吗?”洛萨没办法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而深深的担忧只是让他的怒意更加强烈。
麦迪文没有看他的眼睛。“我还有事情要做。”
洛萨没有再争辩。他大步走到老友面前,仔细端详麦迪文。“你今天怎么了?”他在询问,也是在责备。
“我正在研究我们的敌人——用的是第一手的资料。”守护者缓慢而别有深意地回答道。
洛萨愤怒地哼了一声:“如果那个孩子不在你身边,你就只能去研究斧子了。”
麦迪文只是耸了耸肩。“那孩子应对得很好。”然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你应该带上那孩子,他比你想象得更有能力。”
“麦迪文……”洛萨继续说道,但在一阵空气的乱流之后,他发现自己只是在和一只乌鸦说话。那只鸟抖动了一下尾巴,就展翅飞出了窗口。
“我讨厌他这样做。”洛萨嘟囔着。
这是暴风城其中一个旅店中的一个房间,但肯定不是一间牢房。在向门外的卫兵点过头之后,卡德加接受了这个事实——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依然是一名囚犯。对此他并不介意。他也不想去其他任何地方。洛萨已经邀请他——嗯,确切地说,是通知他要前往黑色沼泽调查迦罗娜提供的线索。
他迅速点燃了油灯。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迦罗娜、兽人、邪能,这么多信息。关上门,将门闩好之后,卡德加不得不承认,他非常想念自己曾经的学习时光。在暴风城中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要比为肯瑞托跑腿好得多,但这种生活也实在是太有些平淡无奇了。
黑色沼泽非常巨大,足以藏匿一支军队。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族群很容易就会将那里选作藏身之地。现在的问题是,谁也不知道迦罗娜的话有几分真实。卡德加的心绪在那个兽人女孩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是那样奇特,但卡德加还是被她所吸引。她那么强壮,即使成了俘虏也还是那样充满自信。
但现在,有些其他的事需要卡德加注意。他伸手到衬衫里,拿出一直被他藏起来的那本书。偷到这本书仿佛已经是数个世代以前的事情了。卡德加一直很害怕它会突然从他的衣服里掉出来,不过它一直都安稳地藏在那里——这还真值得惊叹一下。
他将书本放在粗木桌子上,吸了一口气,才将书本打开。这本书并不大,封面也算不上很漂亮,但卡德加刚刚看过几页,就立刻被它吸引住了。这本书中写满了符文。卡德加小心地翻动它,看到一张又一张插图,他的两只眼睛也随之越睁越大。
这些插图中绘制的生物很像是他在今天与之战斗的怪兽。无数这样的生物聚集在一起,手中握着各种武器,正从一座巨大的岩石建筑中涌出来,如同溃堤的洪水。
“一道‘很大的门’。”卡德加自言自语。他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他的眼睛从这些疯狂咆哮的兽人转到插图上方的符文上。其中两个符文被画上了圈,有人在书页的留白上写道:从光明中诞生黑暗,从黑暗中绽放光明。问问阿洛迪。
卡德加将这句话念诵了一遍,拿出纸笔,在笔尖上蘸好墨水。深吸一口气,他将一张薄纸覆盖在书页上,开始描摹那幅插图。
他们告诉迦罗娜,这里是国王的私人监牢,并不是一个行刑和拷问的地方。牢房里甚至有能看到外面和天空的窗户。月光从窗口洒下,给房间涂上了一片银色。看到这些,迦罗娜的心碎了。这依然是一个囚笼,她依然没有自由。
这个房间很小,三面是栅栏。房间里有一张被称为“单人床”的家具供她睡卧,上面铺着对她而言非常奇怪的被褥:用布做的,而不是毛皮的。角落里有一只小罐子,她也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另外还有一张桌子和一大罐水,以及一个毫无用处的小架子。他们为她留下了食物,也很怪异。不过为了保持体力,她还是吃掉了所有食物。现在,她又拿起水罐,喝了一些罐子里的凉水。
当她放下罐子,抹了抹嘴后,对远处的阴影说道:“我看见你了。”
那个被他们称为“守护者”的人就站在那里,双臂交叠在胸前。他的眼睛像鸟眼一样明亮而充满好奇,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迦罗娜。他走到稀疏的火把洒下的幽暗光线里,绕着迦罗娜的牢房转了一圈。
“那道大门,”守护者问道,“是谁告诉古尔丹的?又是谁引领他来到艾泽拉斯的?”
直奔主题,迦罗娜喜欢这样。不过她却为了该如何回答而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古尔丹称他为恶魔。”
守护者——还有人称他为麦迪文——对这个答案没有任何反应。“你见过他吗?”
迦罗娜不想重拾那段回忆。她拥有惊人的语言天赋,但是兽人语在描述一些事情上用词非常丰富,她努力将这种体验用人类的词汇表达出来:“没有看到脸,只有声音。就像是……”她的眼睛落在燃烧的火把上,“就像火焰和灰烬。”这不是对声音的描述,但听到那声音的感觉就是如此。而兽人语的描述方式就是这样。
守护者停止踱步,转向她,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你多大了……”
生锈的门轴发出摩擦声,通向这间牢房的外门被打开了。迦罗娜转头看去,却听见一阵像鸟扇动翅膀一样的气流扰动声,当她再回头去看麦迪文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一种刺激性的直觉告诉她,自己被一双眼睛盯住了。她抬头去看,发现一只乌鸦正站在被铁栅封住的窗口,在月光下如同一片清晰的黑影,然后它就飞走了。
萨满,迦罗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