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吸引杜隆坦目光的不是他们肌肉强壮的健康身躯,也不是他们闪亮耀眼的新铠甲。
这些兽人是绿色的。
他们的身上只有一点绿色的影子,比古尔丹那种接近于绿叶的肤色要浅得多。那名部落首领曾经带着和他一样绿色皮肤的奴隶迦罗娜深入北方,与霜狼氏族进行谈判。现在走过来的这两名兽人皮肤更接近于正常兽人的棕褐色,但那种怪异、非自然的色调逃不过杜隆坦的眼睛。
“你们之中谁是酋长?”其中一个兽人问道。
“统率霜狼氏族的荣誉属于我。”杜隆坦沉声说道,同时向前迈步。两个兽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以品评的眼光瞥了一下奥格瑞姆,“你们两个跟我们走,黑手想见你们。”
“黑手是谁?”杜隆坦问。
两个兽人中的一个本已迈开步子,又停下来转回身,露出笑容。那真是一种非常丑陋的表情。
“怎么了,霜狼崽子?黑手是部落的首领。”
“你说谎,”杜隆坦断喝道,“古尔丹才是部落的首领!”
“是古尔丹将我们带到这里,”第二个兽人说,“只有他知道该如何带我们去一个新世界。但他选择了黑手作为部落的战争统帅,这样我们才能战胜我们的敌人。”
奥格瑞姆和杜隆坦交换了一个眼神。无论是对杜隆坦的父亲加拉德还是对杜隆坦,古尔丹在描述那个“新世界”的时候都未曾提起过战争。杜隆坦是兽人,不止是一名普通兽人,他还是霜狼氏族的酋长。为了确保族人的未来,为了他尚未出世的孩子,他会与任何敌人作战。但古尔丹对战争的隐瞒实在让他感到不安。
他和奥格瑞姆从孩提时代起就是朋友,只消一个眼神,他们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现在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黑手已经下达命令,你们一到就要去见他,”前一个兽人带着冷笑说,“如果你们有胆量离开霜火岭的话。”
“我们的家园已不复存在,”杜隆坦坦率地说道,“就像你们一样,无论你们属于哪个氏族。”
“我们是黑石。”第二个兽人一边说,一边骄傲地挺起了胸膛,“黑手在受到古尔丹看重,得到统率部落的荣耀之前,正是我们的酋长。跟我们来,霜狼。把女人留在这里,我们要去的地方只接纳战士。”
杜隆坦的眉毛紧皱在一起。他正打算指斥这个兽人对女性的不敬,德拉卡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表面上,霜狼酋长妻子的语气显得格外温和:“你和你的副手去见见黑手吧,亲爱的。族人们会等你回来。”她向杜隆坦露出微笑。
德拉卡很清楚何时才应该挑起战斗,她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战士。但以现在的状况,她在那些更渴求战争而不是食物的人眼里肯定是个无足轻重的货色。
“找到合适的地方,先把营地扎好,”杜隆坦说,“我去见见黑石氏族的黑手。”
两名卫兵领着杜隆坦和奥格瑞姆穿过营地。路上,所有兽人都会为那些身带伤疤、目光凶悍的兽人让路,包括一个又一个带着孩子的家庭。烹饪工具和睡觉用的被褥简陋地摆在他们身边,他们全都在忙着清洁,修理和打造武器与盔甲。铁锤敲打金属的“叮当”声不断从铁匠帐篷中传出来。还有许多兽人在将岩石雕凿成大轮子。一些兽人在制造羽箭,打磨匕首。这些人都没有向这两个新到的霜狼兽人多瞥上一眼,有些兽人的目光甚至直接越过了杜隆坦,仿佛杜隆坦不存在一样。
钢铁撞击的声音随着“lok’tarogar!”的吼声一同传入杜隆坦的耳中。胜利,或死亡。这有什么事发生?他没有理会那两名带路的卫兵,径直向吼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一些兽人正在那里奋力拼杀。
就在杜隆坦的眼前,一名动作矫健的女兽人手中只有两把令人胆寒的匕首,从一名挥舞着钉头锤的男性兽人腋下窜了过去。她手中的利刃在对手的肋骨上划了两道浅痕,伤口立刻渗出了黑红色的液体。她有机会一击毙敌,只是没有这样做。杜隆坦的目光又扫过两组正在对战的兽人,其中一组是一对四,另一组是一对一。
“训练。”他对奥格瑞姆说着,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他皱起了眉头。这三组正在训练的兽人棕褐色的皮肤上同样都显示出一点阴沉的绿色底蕴。
“霜狼,是吗?”一个厚重洪亮的声音在杜隆坦身后响起,“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样的怪物。”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转过身——以前杜隆坦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兽人。他和奥格瑞姆的身材都不算小,实际上,奥格瑞姆更是霜狼氏族几个世代都不曾有过的巨人,但这个家伙让杜隆坦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皮肤是真正的深棕褐色,没有一点绿色的痕迹,上面有刺青花纹,反射着一层可能是汗水或油脂的光泽。他的一双大手完全是墨水的黑色,光芒闪烁的双眼带着饶有兴致的神情品评着两名霜狼兽人。
“你会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称为霜狼,”杜隆坦平静地说,“在你的新部落里,你找不到比我们更好的猎人,黑石氏族的黑手。”
黑手仰头大笑,“我们不需要猎手,”他说道,“我们需要战士。你们能像之前来的兽人那样厉害吗?杜隆坦,加拉德之子?”
杜隆坦向那个肋侧还在流血的兽人瞥了一眼。“只会更强,”他说的是实话,“古尔丹前来邀请霜狼加入部落……连续两次……却从没有提到过要用武力夺取那片他所说的土地。”
“啊,”黑手说,“但从从容容地走进一个世界又有什么意思?我们是兽人,我们现在是属于同一个部落的兽人!我们要征服那个新世界。至少,”他又说道,“是我们之中拥有足够勇气,愿意为新世界而战的人。你们不害怕战争,对不对?”
杜隆坦允许自己露出一点微笑。他的嘴唇在低垂的獠牙两旁翘起。“我唯一害怕的就是虚假的承诺。”
“够大胆,”黑手的语气中流露出赞许,“也够直率,很好。我的军队里没有马屁精的位置。你们来得很及时,霜狼。等到下一次日出到来,你们就要迟了,你们就会和老弱一同被留下了。”
杜隆坦皱起眉头,“你们要留下一些人?”
“一开始,是的——古尔丹是这样命令的。”黑手说。
杜隆坦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薪火传承者盖亚安,还有氏族中最年长的萨满德雷克塔尔,还有孩子们……还有他怀孕的妻子。“这我绝不会同意!”
“如果你反对,我将很有兴趣和你来一场玛格拉。”
玛格拉是一个被所有兽人知晓并奉行的古老传统,一场一对一的荣誉之战,一方发起挑战,另一方接受挑战,至死方休。几个月以前,为自己的族人不断死去而心痛不已的杜隆坦拒绝在玛格拉中杀死一个他打败的霜狼兽人。但黑手显然不会有这样的宽容。
“明天日出的时候,古尔丹会带领我们前往新世界,”黑手说,“我们的第一支部队将杀向敌人,所以只能由战士组成,他们将是部落的精英。你要带上你的氏族中年轻、健康、体力强悍、动作迅捷的人——你最优秀的战士。”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那片土地上的确存在危险,会威胁到无力自保的族人,那这样的策略的确是正确的。这是应当由强壮的兽人来完成的任务。
“你说得有道理,黑手,”杜隆坦不情愿地说,“霜狼会服从你的命令。”
“很好,”黑手说道,“你们霜狼看上去不像怪物,但我也不愿意在还没看到你们在战场上的表现时,就杀了你们。来吧,我会让你看看,当我们杀进那个没有防备的新世界时,兽人们会拥有怎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