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冲完澡,换上便装之后,博斯来到房子前门旁的柜子边,从架子上取下那只防火保险箱。他用钥匙打开箱子。箱子里放着一些老旧的法律文件,包括出生证明和美国陆军的退役材料。博斯还在箱子里放着自己的结婚戒指、两枚紫心勋章,以及两份将自己女儿设为受益人的人寿保单。

里面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博斯和他母亲的合照。这是他手里仅有的一张她的照片,所以和把照片陈列出来相比,他更想要确保照片的安全。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这一次他并没有盯着自己的母亲,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自己八岁时的肖像上。他细细看着这个男孩满是希望的脸庞,思考着这份希望到哪儿去了。

他把照片放到一旁,向保险箱里面翻去,直到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这是一只旧袜子,里面塞了一卷用橡皮筋缠起来的现金。此时,博斯并没有把钱从袜子里拿出来数一数,而是直接塞进了自己上衣侧面的口袋里。这一卷钱是地震储备金,大多数都是他慢慢积攒下来的大额现钞。一九九四年洛杉矶大地震之后,他就时不时地攒下一张二十或五十的现金。当大地震来袭的时候,没人希望因为没有现金而受困。在发生灾难的时候,自动取款机不能联网,银行也都不会开门。在这种情况下,现金为王。博斯在过去二十年里一直在做着相应的计划。据他自己估算,袜子里面应该有将近一万美元。

他把其他的东西放回到箱子里,又最后看了一眼母子二人的照片。他对拍照姿势和拍照地点都没了印象。这是一张拍摄专业的照片,白色的背景如今已经发黄。或许是年幼的哈里跟着母亲,而她当时正为了获得群演的机会去拍摄头部特写。随后她给摄像师多付了点钱,让他快速给自己和儿子拍了张照片。

博斯驾车沿山路向上前往马尔霍兰,然后继续沿着蜿蜒的道路来到月桂谷大街,又向北下山前往峡谷。手机一有信号,他就立刻打给了贝拉·卢尔德。他以为她这会儿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不过,她还是立刻接起了电话。

“哈里,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又想到你可能会出去庆祝。”

“哦,你是说那个案子?不,没有庆祝。就是很高兴总算过去了。”

“我也有同感。我要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告诉你,他们通过指纹确认了另一名俄罗斯人的身份。在你讲这件事的时候,为了方便各方理解,你把他叫作伊戈尔,还记得吗?”

“记得。”

“嗯,这家伙还真叫伊戈尔。我是说,这得有多巧啊?”

“如果你是俄罗斯人的话,这个名字可能非常好。”

“不管怎么着吧。伊戈尔·戈尔茨——戈尔茨,年龄三十一岁。国际刑警组织认为他也是兄弟会的一名成员,和斯洛什科是长久的伙伴。他们在俄罗斯的一座监狱相识,可能是一起到这里的。”

“我猜药店案的调查就都结束了,是吧?”

“我今天正在敲定书面工作。既然你法庭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明天回来吗?”

“是啊,我的事情结束了,我明天回去。”

“抱歉,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能够回来真是太好了。”

“听着,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情要问你。之前有一天你提到过你身边有药物成瘾的人,包括你自己家里的某个人。你介意我问问是谁吗?”

“是的,我妹妹。为什么会想问这个。”

“她现在都好了吗?我是说不再上瘾了?”

“据我们所知是的。我们跟她不太常见。一摆脱毒瘾,她就不太希望周围都是见过她经历低谷人生的人,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我想是的。”

“她像疯了一样从我父母那里偷东西,也偷我的。”

“是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我们挽救了她,但也因此失去了她。至少从好的一方面来说。她住在北边的湾区,正如我所说的,她应该已经有四年时间一直保持清醒状态,没有再沾染上毒品了。”

“这一点很棒。你们是怎么帮她摆脱毒瘾的?”

“唉,实际上不是我们做的,是一家戒毒康复中心。”

“你们用的哪家?这就是我打电话的原因。我需要给某个人找个地方,但是我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好吧,有一些花哨的,价格昂贵,也有些不是那样的。只要人觉得舒服,你付的钱越多,得到的就越多,但我妹妹基本上是在街上流浪。所以我们送她进去的地方,对她来说就像天堂一样。有房间、有床,你知道吗?里面每天都有同类聚会,单独见精神科医生什么的。每天还要进行尿检。”

“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叫‘起点’。在卡诺加公园那里。四年前差不多是一千两百美元一个周。因为没有保险,我们都凑了些钱。现在应该更贵了。自从有了阿片类药物这种东西,有些戒毒康复中心连找个床位都难。”

“谢谢,贝拉。我会去看看。”

“那明天警局见?”

“好的。”

博斯正从101高速公路上转到405高速公路,他可以看到前面酿酒厂排出的那缕烟气。

他给查号台打了电话,电话被转接到了起点。在转接两次后,他总算和被称为安置主任的人通上了话。她解释说这里的设施专门用于治疗阿片成瘾问题,没有床位预订服务,而是需要严格遵循先来先得的服务原则。目前该机构共有四十二张床位,还有三张空床。

博斯问了问价格,得知每周的全包费用在四年间已经跳涨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达到了一千八百八十美元,而且需要提前付款,机构建议最少治疗四周。这让博斯想起杰里·埃德加关于这场危机太大而不能关停的说法,因为所有人都在从中赚取金钱。

博斯谢过安置主任,挂断了电话。五分钟后,他已经到了路圣的院子准备停车。这一次,前面的院子里停了好几辆摩托车,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碰上了俱乐部的月度成员聚会。从吉普上下来之前,他给西斯科打了电话,看看自己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对。

“没有,伙计,我出来带你进去。因为某种原因,这里一到周三人就很多。甚至连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西斯科出来时,博斯正倚靠在吉普上。

“她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呃,还是一如既往地气急败坏,”西斯科说,“不过我认为这是个好迹象。我还记得当时我到第四或第五天的时候,米克·哈勒过来看我。我透过门跟他说他可以收回他那份工作,把它塞进自己屁眼里。当然,一周后我不得不去求他再把工作从他屁眼里拉出来还给我。”

博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