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很好,我有点活要交给你。是我和哈勒正在处理的事,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

“要我做什么?”

博斯拿起手机好让西斯科能够看到屏幕。

“看到这个人了?我想知道关于他的所有信息。”

“他是警察吗?”

“不是,平民雇员。他在市区的派珀科技工作,证物档案馆就在那儿。他五点下班,会经过维涅的警卫室。如果在高速路地下通道等着,他在出口处降下车窗、刷卡出来时,你应该能够看到他。从那里开始跟踪他。”

“你付费还是米克?”

“这没关系,我们这边一结束,我就给他打电话。”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我也想自己去查,但是这家伙认识我。如果他看到我跟踪他,整件事就搞砸了。”

“好的,他叫什么名字?”

“我记不清了。我是说他看到我会眼熟——之前我在洛杉矶警察局时和他打过交道。如果他参与了这件事,还看到了我,那就露馅了。”

“明白。我来搞定。”

“等你看到他回家以后就给我打电话。不过你得走了。你会赶上去市区的晚高峰。”

“钻车缝——这就是我骑哈雷的原因。”

“哦,也对。”

西斯科吃完最后一块大蒜后离开了卡座。

熟食店后面的停车场上,西斯科骑着他的哈雷走了,博斯则开车回家等他的消息。他一回到家就赶紧将一次性手机上的视频转发到自己真正的手机上,然后把视频发送到自己的邮箱,第一次在笔记本电脑十三英寸的屏幕上看这个视频。

他又一次仔细研究了箱子打开的过程,这次那个短暂被拍到看着索托划开封签的人吸引了他的眼球。在更大的屏幕上,博斯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表情,但无法看出他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才去看的。他对西斯科的发现由兴奋转为失望。他们在追寻一条死胡同。博斯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克罗宁是怎么把dna放进证物箱的?

他离开电脑,拿上西斯科给他的手杖和护膝穿过门厅,来到女儿的卧室。屋子里看起来一切如旧。她已经有好几周没回洛杉矶了。他坐在床上,将护膝缠在裤子外的左膝上,用搭扣和带条绑紧。然后他站起身,僵直着腿走到屋子中间。在这个位置,他可以从门后的穿衣镜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右手拿着手杖朝镜子走去,护膝限制住了膝盖的灵活性。他顶着护膝的束缚练习走路,不希望自己看起来是真的受了伤,而希望自己看起来是用道具假装受伤的人。这是有区别的,而这一区别正是成为完美药物傀儡的诀窍。

很快,他就开始在屋里到处走动,用护膝和手杖让自己步伐缓慢且蹒跚,他认为这样能够更加有效地提升自己的卧底能力。走到后面的露台时,他无意间将手杖的橡胶梢卡在了推拉门的轨道上。手杖一时也卡在了那里,他扭动着手腕要把手杖拔出来。他感到手杖杆弯曲的手柄有所松动。觉得自己可能会毁掉手柄,他先检查了一番,发现弯曲处下面有一条缝。他抓住手杖杆,用力往外拔,将两个部分拉了开来。手柄上连着四英寸长的刀身,还带着锋利的刀尖。

博斯微笑起来。这是每个药物傀儡卧底都需要的东西。

对自己身体上的准备工作感到满意之后,博斯来到厨房,准备早点做晚饭。当他正往一片全麦面包上抹花生酱时,他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是西斯科打来的电话。他一接起电话就问了个问题。

“嘿,你怎么没跟我说手杖是件致命武器啊。”

西斯科沉默了会儿才回答。

“真该死,我把它给忘了。那柄剑。抱歉,伙计,我希望它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别想带着那东西通过安全检查。”

“我要去搭乘的那种飞机不会有任何安全检查。事实上,非常好。如果陷入困境的话,我喜欢自己手边能有点东西。我们盯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我看到他已经回家了,不确定晚上是否还会出去。”

“他住哪儿?”

“阿尔塔迪纳。有套房子。”

“你已经搞清楚他名字了吗?”

“我已经查到他的整套资料了,伙计,我就是干这个的。他叫特伦斯·斯潘塞。”

“特里sup[1]/sup,没错,我知道就是类似的名字。特里·斯潘塞。”

博斯在自己的记忆里把这个名字搜了一遍,想看看除了在档案馆的例行交流,是否还有其他交集。他想不出还有其他关系。

“整套材料里包括什么?”他问。

“没有犯罪记录,我想要是有的话,他也就没法在那儿工作了。”西斯科说,“我查了下他的信用记录。我在这儿盯着的这套房子是他自己的,已经十八年了,有五十六万五千的抵押贷款。我觉得在这片社区里有点高。他很可能是做了最高额抵押。过去几年里他还款有点不太稳定,时不时地就会逾期几个月才还款,不过大约七年前,他是真的经历了一段不稳定的日子。房子的赎回权被取消了。他显然用什么方式夺了回来,代价是他现在背负的再贷款。不过,这一点再加上多次逾期还款,他的信用得分已经大打折扣。”

博斯并不在意斯潘塞的信用得分。

“好的,还有什么?”

“他开了辆六年前买的尼桑,已婚,他老婆开了辆新点的捷豹。两辆车都是贷款买的,但是已经还清了。不知道有没有孩子。这家伙已经五十四岁了,所以有孩子的话很可能也不在家里住了。如果你想让我再深入调查,我可以找周围的住户聊聊。”

“不,不需要这么做。我不想让他注意到。”

博斯思考了一会儿西斯科的报告。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抵押贷款问题值得注意,但是自从十多年前的金融危机以来,中产阶级都被榨干了,逾期不还和避免丧失抵押品赎回权都很常见。不过斯潘塞本质上只是一名办事员,如果不是因为他已经拥有这房子十八年的话,这一大笔抵押贷款肯定会很显眼。在那么长的时间里,这一房地产的价值很可能不只是翻了番。如果他从中赎回了抵押权,那或许就能够解释他为什么会被高达六位数的单子给难住了。

“知道他老婆是干什么的吗?”博斯问。

“洛娜还在查。”西斯科说。

博斯知道洛娜·泰勒是米基·哈勒的前妻和办公室经理,虽然他根本就没有办公室。她如今又嫁给了西斯科,形成了一个乱糟糟的小圈子。然而不知怎么,所有人都很开心,还能够一起工作。

“要我继续盯着他吗?”西斯科问。

博斯思考着要采取点行动,以便明白斯潘塞的处境,这样自己能够决定是继续前进,还是聚焦重点。他看了下手表,现在是六点十五分。

“听我说,”他最后说,“在那儿等几分钟。我打个简短的电话,之后我就立刻给你打回去。”

“我会在这儿的。”西斯科说。

博斯挂断电话,来到餐厅的笔记本电脑前。他关掉电脑上塔普斯科特的视频,用谷歌查了下兰斯·克罗宁这个名字。他找到一个网站,以及一家名为“克罗宁与克罗宁”的律师事务所的总机号码。

之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次性手机打了过去。大多数律师事务所都是朝九晚五,但是辩方律师随时可能收到电话,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晚上。大部分专业从事刑事辩护的律师都有应答服务或是号码转接服务,这样可以快速联系到他们——特别是那些付费客户。

如其所料,博斯的电话最终有人接了起来。

“我想立刻和兰斯·克罗宁通话,”博斯说,“紧急状况。”

“克罗宁先生今天已经走了,”那声音说,“但是他很快就会查看信息。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特里·斯潘塞。我今天晚上需要和他谈谈。”

“我明白,一旦他查看,我就会把信息发给他。需要他回复哪个号码?”

博斯留了一次性手机的号码,再次说情况紧急,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知道对方说克罗宁会查看信息只是一种借口,这样的话,律师不想回电话时就有了理由。博斯确定这个中间人会立刻转达他的信息。

博斯站起身,回到厨房继续制作自己的花生酱和果酱三明治。还不等他做好,他就听到另一个房间里响起了一次性手机常用的手机铃声。他把三明治留在厨房柜台上,去拿手机。他没有认出显示屏上的号码,但猜测应该是克罗宁的手机号码或者家里的电话号码。接通后,他用手掌捂着嘴,掩盖自己的声音,回了一个字。

“喂。”

“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不是你的联系人。”

博斯愣住了。抓到了。克罗宁显然知道斯潘塞是谁。毫无疑问,恼怒的语气和亲密的话语表明这位律师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喂?”

博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听着。听起来克罗宁似乎正开着车。

“喂?”

对博斯来说,此刻安静地听着克罗宁困惑的声音显然让他备受鼓舞。多亏西斯科看了一眼那段视频。博斯现在已经跃上新的台阶。他离解开这一阴谋诡计又近了一步。

克罗宁那边挂断了电话,手机没了声音。

[1]特伦斯的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