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电筒掉在草坪上,灯光指向别处。博斯伸手拿过手电筒,在草坪上四处扫,寻找枪的踪影。看到枪以后,他站起身过去拿。

多克韦勒想趁机起身摆脱。特雷维里奥的膝盖在他的身侧一顶,阻止了他的企图。多克韦勒不再反抗了。

“好了,好了,”他说,“我认输。你们这些王八羔子,这算怎么回事?四个人对付我一个吗?去你们的。”

特雷维里奥和西斯托开始在多克韦勒的口袋里找钥匙。

“多克韦勒,你才他妈的该死,”西斯托说,“告诉我们贝拉在哪儿,我们很清楚她被你抓了。”

“你们真是疯了。”多克韦勒答道。

博斯把手电筒照在卡车开着的后门上。他转换角度,把光对准车里的敞篷下面,对将要看到的情形感到担心。

但车厢后部只是堆了些工具,他不是很明白他们在墙角监视时多克韦勒在车后门干些什么。

后门边有个钥匙环,博斯把钥匙环拿了起来。

“我拿到了钥匙。”他对其他几个警察说。

西斯托和特雷维里奥扶多克韦勒站起来,瓦尔德斯走到博斯跟前,和博斯一起探查卡车后部的情况。

“程序上不太合法,”博斯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搜查证,又没得到他的同意,我们无法到他家去。”

“规矩是人定的,别管那么多了,”瓦尔德斯说,“我们必须进屋,把门打开吧。”

博斯同意瓦尔德斯的观点,但决定由局长做出会比较好。搜查证上需要有搜查的理由和法官签字,但紧急情况下可以不需要搜查证。法律条文中没有明确定义紧急情况的范围,也没有说明哪些情况可以不需要出示搜查证。不过博斯觉得一个警察失踪了以及一个退役警察拿出枪耀武扬威这两个事实足以在事后说服任何一名法官。

博斯走向前门的时候,往打开的车库里看了两眼,发现车库里堆满了箱子和货板。车库里没地方可以停车,多克韦勒为何还要打开车库?

走到门前,他把手电筒对准钥匙环。钥匙环上有好几把钥匙,其中一把是能打开所有警车和市政车辆的通用钥匙,还有一把能打开小锁的铜钥匙。博斯把手伸进口袋,拿出自己的钥匙。他把自己侦查处小隔间办公桌放文件的抽屉的铜钥匙和手上的钥匙做对比,发现钥匙上的齿牙完全吻合。

没有疑问了。多克韦勒被调到市政管理局以后,仍然保留着侦查处办公桌的钥匙,频频偷看“割纱工”一案办案文件的正是多克韦勒。

博斯试到的第二把钥匙就开了门。他敞开门,让西斯托和特雷维里奥押着多克韦勒进去。

瓦尔德斯最后一个进门。博斯举起钥匙环上的抽屉钥匙。

“那是什么?”瓦尔德斯问。

“我文件抽屉的钥匙,”博斯说,“我发现上周有人看过我的文件——翻动最多的就是‘割纱工’一案的文件。我原以为是局里人干的。但看我文件的是这个家伙。”

瓦尔德斯点点头。又一个细节被证实了。

“把他关在哪儿?”西斯托问。

“有桌子和椅子的话,就关在厨房吧,”特雷维里奥说,“把他铐在一把椅子上。”

博斯跟着局长走过门廊,然后向左走进厨房,看着西斯托和特雷维里奥用两把手铐把多克韦勒固定在小餐厅杂乱桌子前的一把椅子上,博斯发现小餐厅正是自己方才在后院时看见的那个玻璃小屋。小屋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玻璃外面装了活动百叶窗以遮挡太阳的暴晒。博斯很想知道多克韦勒在搭建这间违章厨房时是不是考虑到了这点。

“你们完全是在胡扯,”前警官多克韦勒被铐在椅子上后说,“你们没有搜查证,没有具体的案子查,完全站不住脚。这是要出事情的,我要让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和圣费尔南多当局都付出代价。”

前院草坪上的一番争斗以后,多克韦勒的脸很脏。但在厨房屋顶炽烈日光灯的照耀下,博斯发现他的眼角有点污渍,鼻子上部有些不自然的青肿。这些残留的青肿显然来自一次剧烈的撞击。看得出,多克韦勒显然用化妆品遮掩过这些紫黄色的淤肿。

厨房的桌子像某个收费站的账台似的。桌子左边凌乱地放着信用卡发票和两本支票簿。右边堆着工资单存根、收支记录和许多没打开的信。桌子中间是一个放满了钢笔和铅笔的咖啡杯和一只烟蒂要溢出来的烟灰缸。屋子里到处是烟味,一进来就知道屋主是个烟鬼。呼吸的每一口气中都有浓烈的烟味。

博斯走到厨房水槽上的窗户前,打开窗让新鲜空气进来。接着他走到桌子边,把咖啡杯挪到桌子左边,博斯希望和多克韦勒交谈时没东西在中间阻隔。他把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拉过来,知道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可以从两方面进行审讯:贝拉·卢尔德的失踪和“割纱工”的系列强奸案。

博斯刚想坐下,特雷维里奥却让他别这么急。

“稍等,你稍等。”

他指着门廊。

“局长,我们出去谈一会儿,”特雷维里奥说,“博斯,你也过来。西斯托,你留下盯着他。”

“嘿,你们这些家伙出去好好谈谈吧,”多克韦勒以嘲弄的口吻说,“看看你们是怎么搞砸这件事的,怎么再挽救回来。”

博斯转身朝连接厨房和门廊的拱道走去。博斯看了眼多克韦勒,然后又看了看西斯托,朝他点了点头。尽管博斯和西斯托及特雷维里奥存在分歧,但西斯托和特雷维里奥从房子另一边出现,这件事他们做对了。如果西斯托和特雷维里奥没有及时出现,局长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多克韦勒枪杀了。

西斯托朝博斯也朝他点了下头。

特雷维里奥领头,博斯和瓦尔德斯在后面跟着从拱道走向前门。三个人低声交谈着,特雷维里奥很快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

“我负责问话。”他说。

博斯的目光从特雷维里奥转移到局长身上,指望局长会反对。但过了半晌局长都没说话。博斯把目光重新投到特雷维里奥身上。

“等等,”他说,“这是我的案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案子。该进行问话的人是我。”

“现在该优先考虑的是贝拉,”特雷维里奥说,“而不是‘割纱工’的案子。我比你更了解她。”

博斯像是不明白特雷维里奥的意思一样直摇头。

“这说不通,”他说,“这跟是否了解贝拉完全没关系。他就是那个‘割纱工’。他是因为贝拉对案情掌握太多或被贝拉识破才抓她的。我去和他谈。”

“现在我们还无法确认他是不是‘割纱工’,”特雷维里奥说,“我们首先得——”

“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博斯打断他的话说,“被比阿特丽斯·萨哈冈的笤帚打得还青肿着。他试图用化妆品遮掩眼睛旁边的青肿。他是‘割纱工’,这已经板上钉钉了。你也许不确信,但我非常确信。”

博斯再次望着瓦尔德斯希望得到他的声援。

“局长,审问应该由我来做。”

“哈里,”局长说,“贝拉的事情发生之前,我和警监就讨论过能不能让你审问犯人的事情。我们怕到了法庭上,辩护人会拿你的过往说事。”

“什么过往?”博斯问,“你是说我破了一百多起杀人案的过往吗?是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特雷维里奥说,“关于你的那些争议会成为辩护律师的靶子,将你置于不利的境地。”

“还有身份方面的考虑,”瓦尔德斯补充道,“你是个预备警官,不是全职的,有些律师会在法庭上拿这个说事,陪审团不会很认同这个。”

“我每周上班的时间可能和西斯托一样多。”博斯说。

“那是两码事,”特雷维里奥说,“你是预备警官,关键在于这里。审讯由我来做,我希望你在房子里走一遍,寻找贝拉或是他曾经带贝拉来这儿的痕迹。搜过房子以后,你再到卡车那边搜一搜。”

博斯第三次看了看瓦尔德斯。但很明显,局长在这个问题上站在特雷维里奥那一边。

“哈里,快去搜,”局长说,“就算是为了贝拉,好吗?”

“好,为了贝拉,”博斯说,“需要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特雷维里奥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瓦尔德斯犹豫了一会儿,朝博斯点了点头,跟在警监后面往厨房走去。博斯对被隔离出自己的案子感到非常沮丧,但不想把职业尊严和个人情感作为最终目标,在贝拉下落不明的眼下就更不想了。博斯确信更该由自己来主导审讯,他的审讯能力无疑比特雷维里奥强,更有可能从多克韦勒那里问出关键信息。但他觉得自己最终肯定能得到审讯多克韦勒和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警监?”他叫了一声。

特雷维里奥转身看着他。

“别忘了告知他有哪些权利。”博斯说。

“当然不会忘。”特雷维里奥说。

特雷维里奥穿过拱道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