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博斯梦到丛林。梅多斯在那儿,博斯相簿里所有士兵都在那儿。他们环立于叶子覆盖的壕沟底部的孔洞周围。在他们上方,丛林树梢顶端悬着灰雾,空气静止且温暖。博斯拿相机拍摄地鼠们,梅多斯表示打算进入地道内,从光天化日之下进入幽深黑暗之中。他透过相机镜头看着博斯说:“哈伊罗尼穆斯,别忘了你的承诺。”

博斯说:“和无名氏押韵。”

博斯还没来得及让梅多斯别走,他就已跳入洞内消失无踪。博斯冲到边缘往下探,但什么都看不见,唯有墨般的黑暗。一张张脸庞变得清晰,然后又倏地隐入黑暗之中,那是梅多斯、鲁克、刘易斯和克拉克。接着他听见后方传来声音,他认得那声音,但找不到对应的脸庞。

“博斯,醒醒啊,我得和你谈谈。”

然后博斯意识到肩膀传来一阵刺骨的痛,剧痛从手肘延伸到脖子。有人轻敲他左手,轻轻拍着,他睁开眼,是杰里·埃德加。

“你醒了,这就对了,”埃德加说,“我时间不多,门口看守的人表示他们可能随时抵达,而且他快交班了,我想赶在长官们抵达之前先和你谈谈。我本来昨天就想来,但这地方挤满了西装笔挺的联邦调查局探员,而且我听说你整天昏迷,神志还不太清醒。”

博斯只是望着他。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埃德加说,“最好是表示什么都不记得了,随他们去猜测。我的意思是,你中枪了,他们总不能说你说谎不记得任何事情吧。身体受到极度创伤时,大脑会关闭,我在书上看过这种说法。”

此时博斯明白自己身在医院,于是开始环视四周。他注意到五六只插了花的花瓶,而且病房内有股甜腻的臭味,他也注意到自己的胸膛与腰间绑上了限制行动的束带。

“你在马丁·路德·金医院,呃,医生说你已脱离险境,不会有事了。不过他们仍得在你手臂上动点手术。”埃德加压低声音说悄悄话,“我偷偷溜进来的,我想护士正好交班。在门口负责看守的警察是威尔榭辖区的巡逻警员,他正打算卖房子,肯定听说了卖房子是我的副业,所以让我通行。我告诉他,假如他让我进来五分钟,我只抽他两个百分点的佣金。”

博斯仍未说话,他不确定是否有办法开口,他觉得仿佛飘在一层空气上。他无法专心聆听埃德加的话语,他提到的百分比是什么意思?而且他为何在华兹附近的马丁·路德·金-德鲁医学中心?他记得在陷入昏迷之前人在贝弗利山庄,在地道内。按理说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中心或希达西奈医学中心更近一些。

“反正呢,”埃德加继续说着,“我只是希望在联邦调查局那些西装笔挺的探员到此想办法整垮你之前,让你先尽量了解整个情况:鲁克死了,刘易斯死了,克拉克情况不乐观,还在加护病房插管靠机器延长生命,而且听说他们让他继续呼吸纯粹是为了取用他的器官。一旦需要器官移植的人排好队,他们就会拔掉呼吸器。想想看接收那浑蛋的心脏或眼球或其他器官是什么滋味?反正呢,如我所说,你应该不会有事。不论如何,你那只手臂肯定能让你拿到百分之八十的伤残津贴,绝对没问题,因公差遇险,这下子你吃穿不愁啦。”

他对博斯微笑,博斯则茫然地望着他。博斯喉咙很干,终于试着开口说话时声音也很沙哑。

“马丁·路德·金?”

声音有些虚弱,不过勉强还可以。埃德加从床侧茶几上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博斯松开束带,坐起身喝水,立即感到一阵恶心感如波浪般袭来,埃德加并未注意到。

“这儿堪称刀枪俱乐部,帮派分子械斗火并之后,伤兵就送来这儿。本郡处理枪伤就属这家医院最在行,比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那些雅痞医生好多了。这家医院训练的是军医,以应付战争伤亡之需。对了,他们是开直升机送你过来的。”

“几点了?”

“星期日早晨七点多,你昏迷一天了。”

然后博斯记起埃莉诺,最后出现在地道的是她吗?埃德加似乎读出了他的想法,最近大家似乎都能猜到他的想法。

“你的女搭档没事,你和她成了瞩目的焦点,英雄呢。”

英雄。博斯咀嚼着这词。片刻后,埃德加说:“我得闪人了,假如他们得知我先和你谈过,我肯定会被调职到牛顿分局。”

博斯点头,大部分警察不会介意到牛顿分局,该分局枪击案多的是,但房地产掮客杰里·埃德加可没兴趣。

“谁会来?”

“我猜应该是基本成员吧,督察室、警官涉及枪击案处理小组、联邦调查局,还有贝弗利山庄分局。我想大家仍在猜测地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们这下子只能听你和埃莉诺的说辞,他们可能想确定你们两人说辞是否相符。所以我说嘛,告诉他们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毕竟你中枪了嘛,你是受伤警官哪,而且是因公差遇险,你有权不记得任何事发经过。”

“你对事发经过有多少了解?”

“警局口风可紧了,一点风声都没有。我一听说出事了,立即赶到现场,当时庞兹已在场。他一见到我,立即命令我离开。去他妈的警督,他啥都不肯说,所以我只知道报上写的内容。都是些狗屁废话,昨晚电视台根本在状况外,今天早上《洛杉矶时报》的报道也少得可怜。看来警局和联邦调查局联手,准备让所有人当英雄。”

“所有人?”

“嗯,鲁克、刘易斯和克拉克——他们都算在职捐躯。”

“埃莉诺那么说的?”

“不,报道上没有她。我的意思是,他们并未引用她的话。我怀疑他们要她暂时不对外发表言论,直到调查结束为止。”

“官方说法又是如何?”

“根据《洛杉矶时报》报道,警局表示刘易斯、克拉克和你都是联邦调查局在金库部署的跟监小组人员。我知道那是谎言,因为你绝对不会让那两个可笑的家伙接近你的行动,此外他们是督察室人员。我想《洛杉矶时报》也知道另有内情,你认识的那位记者布雷莫昨天打电话找我,想探我口风,但我什么都没说。一旦我的名字出现在这案子的报道中,我恐怕会被调职到比牛顿分局更糟的地方,假如有那种地方的话。”

“嗯。”博斯说,他别开头不去看旧搭档,有些沮丧,他的手臂似乎因此痛得更严重了。

“博斯,就这样了,”半分钟后埃德加说,“我最好闪人了。我不知道他们何时到,但他们肯定会来。你自个儿小心,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装失忆,然后拿百分之八十的伤残津贴,给他们好看。”

埃德加手指指着太阳穴并点头,博斯心不在焉地点头,之后埃德加离去,博斯见一位制服警官坐在门外椅子上。

须臾,博斯拿起床边栏杆上的电话。他听不见拨号音,于是按了护士铃。几分钟后,一位护士进来告诉他电话功能已取消,是洛杉矶警局的命令。他要求看报纸,她再度摇头,情况一样。

这下子他更沮丧了,他知道发生这种事会让洛杉矶警局和联邦调查局的公共形象面临严重考验,但他不明白此事如何隐瞒得了,牵涉的部门和人员太多了,他们无法一手遮天。难道他们会笨到一试吗?

他松开横越胸膛的束带,试着完全坐直。这使他感到晕眩,受伤的手臂尖叫着不想被乱动。他觉得恶心感袭来,于是伸手拿了床头茶几上的不锈钢盆。那感觉退去,不过这唤醒了前一天早上他与鲁克在地道内的记忆;他开始记起鲁克的谈话片段,他试着将新信息与原本已知的信息组合。然后他想起在西部银行案中被盗的钻石,不知警方是否已寻获钻石。于何处寻获?尽管他佩服盗窃案计划之缜密,却无法对幕后首脑鲁克感到钦佩。

博斯感觉疲倦感如乌云蔽日般席卷而来,他往后躺在枕头上,在昏昏沉沉睡去之前,他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是鲁克在地道内对他说的话。鲁克提到既然梅多斯、富兰克林和德尔加多都死了,他可以分得更多。就在此刻,在博斯缓缓进入梅多斯之前跳入的那丛林黑洞之前,他终于明白鲁克的话语背后的完整意义。

坐在访客椅上的男子穿戴价值八百元美金的细条纹西装、金色袖扣和缟玛瑙尾戒,但博斯一眼便看穿了他。

“督察室,对吧?”博斯说着并打了个哈欠,“从梦中醒来,却直接进入噩梦啊!”

男子吓了一跳,他根本没看见博斯睁开眼睛,他没说话便即起身离开了病房。博斯再次打哈欠并环视病房寻找时钟,没有时钟。他再次松开胸膛上的束带,试着坐起身。这回他感觉好多了,无晕眩感,亦无恶心感。他转头看窗台上和柜子上的鲜花摆设。看来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鲜花数量似乎有所增加。不知其中是否有埃莉诺送来的花。她来探望过他了吗?他们可能不会让她进来。

不久后,细条纹西装男子回来了,他带了一台录音机并领着四名西装笔挺的人进来,一位是警督比尔·海利——洛杉矶警局警官涉及枪击案处理小组组长,一位是副局长伊凡·欧文——督察室组长,博斯猜测另外两人是联邦调查局探员。

“早知道有这么多贵客等着见我,我应该设闹钟的,”博斯说,“但是这儿既没闹钟,电话也不通,而且也没电视或报纸可看。”

“博斯,你知道我是谁,”欧文说,并转身介绍其他人,“你也认识海利,这两位是联邦调查局的史东探员与福森探员。”

欧文看着细条纹西装男子并朝床头茶几点头,男子步上前,将录音机放在桌上,手指放在录音键上并回头看欧文。博斯看着他说:“你连被介绍的资格都没有啊?”

细条纹西装男子没搭理他,其他人也一样。

欧文说:“博斯,我想迅速处理完此事,没兴趣听你耍嘴皮子。”他绷紧大块下颚肌肉并对细条纹西装男子点头,录音机启动。欧文冷冷地说了日期与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博斯只睡了几小时,不过他觉得比方才埃德加来探病时状态好多了。

然后欧文附上在场所有人姓名,这次也提到细条纹西装男子姓名,克里福·盖文二世。去掉二世,他的名字和警局某位次级长官一模一样。博斯心想,二世注定走这条路而且被安插在了一个好职位上,他在欧文麾下效力肯定会迅速升迁。

“咱们从头开始,”欧文说,“博斯警探,你从头到尾告诉我们事发经过,从你介入那一刻开始。”

“你有几天时间?”

欧文走到录音机前按下暂停键。

“博斯,”他说,“我们都知道你自以为聪明,但是我们今天没兴趣听你闲扯淡。我只暂停录音机一次,就这么一次。如有第二次,我保证你的警徽在星期二一早就会被装进玻璃块里。之所以得拖到星期二,纯粹是因为明天是假日。之后你也别指望因公遇险获得退休金了,我保证你一块钱都拿不到。”

他指的是警局禁止退休警员保留警徽的做法,有关当局不喜欢退休警员拿着警徽到处炫耀,借机勒索、吃霸王餐、要求免费住宿等等,可以说是后患无穷。所以如果退休警员想保留警徽,办法是:贴心地将警徽装在树脂玻璃块内,上面还有装饰时钟。方形树脂玻璃块边长三十厘米,体积太大了,装不进口袋里。

欧文点头,盖文二世再次按下录音键,博斯据实叙述,未遗漏任何细节,而且中途只在盖文二世将录音带换面时才暂时停顿。众人偶尔提问,不过大多时候仅听他叙述。欧文想知道博斯在马里布码头丢了什么东西到海里,博斯几乎根本不记得了,没有人写笔记,他们只听着他叙述。他在一个半小时之后终于说完了,此时欧文看着盖文二世并点头,盖文二世停下录音机。

博斯确定众人无其他问题之后发问。

“你们在鲁克家有何发现?”

欧文说:“那不关你的事。”

“你这话没道理,事关命案调查。鲁克是凶手,他向我坦白了。”

“你负责的案子已转派给别人了。”

博斯气得不说话,他环视病房,注意到其他人包括盖文二世都不看他。

欧文说:“我想说的是,在你中伤因公殉职的警官同僚之前,请你确定你知道事实,而且请你确定你有证据支撑那些事实,我们可不希望好人被抹黑了。”

博斯再也忍不住了。

“你以为你们真的可以一手遮天吗?你手下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呢?你如何解释他们的种种作为?他们先在我电话装了窃听器,接着搞砸了他妈的跟监行动,甚至赔上自己的性命,这会儿你却想将他们塑造成英雄。你想唬谁啊?”

“博斯警探,事情都已解释清楚了,轮不到你操心,而且反驳警局或联邦调查局的公开说法也不是你该扮演的角色。博斯警探,这是命令。倘若你向媒体透露此事,那将是你最后一天当洛杉矶警局警探。”

此时轮到博斯无法正视他们,他凝望桌上的花说道:“那么为何煞有介事地录音,要我发表陈述,又带了这一大堆人马来?假如你根本没兴趣知道事实,这么做有何意义?”

“警探,我们当然想知道事实,看来你搞混了,事实和我们选择告诉社会大众的内容是两码事;不过就大众观点而言,我和联邦调查局保证我们会完成你的调查并适时采取适当行动。”

“听起来真可悲。”

“你也一样,博斯警探,你也一样。”欧文在床侧倾身逼近,近到博斯可以闻到他的口臭,“博斯警探,这是你可以掌握自己未来命运的罕见机会。假如你做出正确抉择,说不定有机会回重案组。或者呢,你也可以选择拿起电话——没错,我会请护士接通线路——然后联络你三流报社的那些朋友。不过假如你那么做,最好顺便问问报社是否打算雇用前命案组警探。”

之后五人离去,留博斯自个儿生闷气。他坐起身,正准备用未受伤的那只手臂扫倒床头几上的雏菊花瓶,这时门又开了,欧文又回到病房内。他独自前来,没有录音机。

“博斯警探,我们私下谈谈,我告诉其他人我忘了将这东西交给你。”

他从外套口袋抽出一张慰问卡,将它直立于窗台上。卡片正面是一身材火辣的女警,嘴巴说着:“早日康复,不然……”博斯得看卡片内容才知道笑点。

“我没忘,我只是想私下和你说几句话。”他沉默地站在床尾边,博斯终于点头,“博斯警探,你很能干,这谁都知道,不过这并不表示你是个好警察。你拒绝成为大家庭的一分子,这不太好,我可得保护这警局哪。对我而言,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了,而保护警局最好的方式不外乎是控制舆论,让大家都满意。因此呢,假如这意味着我们得发布几则正面新闻稿,举行盛大葬礼,邀请市长、电视台和高阶长官们到场,我们也绝对会做到,保护警局比两个笨警察出纰漏的事实重要多了。

“联邦调查局的情况也一样,与其要他们公开批评自家人鲁克而尊严扫地,他们宁可先拿你开刀。所以我的意思是,守则第一条,你必须先认同群体,群体才会接受你。”

“这根本是狗屁,你也知道。”

“不,我不知道,老实说你也不知道。我问你一件事,你以为在‘洋娃娃杀手枪击案’中,刘易斯与克拉克为何停止调查?你以为是谁下令调回他们?”

欧文见博斯沉默不语,于是点头:“没错,我们得做出决定。究竟让我们的警探被卷入媒体报道、面临刑事指控比较好,还是悄悄将他降级调职更为恰当?”他让话语悬在空中几秒,然后继续,“还有另一件事,刘易斯与克拉克上星期来找我,说了你将他们铐在树上的事,过程相当暴力,但是他们却乐得像是和橄榄球队相处了一晚的高中啦啦队长似的。这下子他们有你的把柄,而且准备立即交出报告。他们——”

“他们有我的把柄,我也有他们的把柄。”

“不,听我说完。他们来找我,说了你提到电话窃听器一事。问题是你错了,在你电话里装窃听器的并不是他们,我查过了。所以我才说,他们有你的把柄。”

“不是他们是——”博斯话说了一半止住了,他知道答案了。

“我要他们暂缓几天,先静观其变,别轻举妄动。但事情只要一扯上你,那两人就无法乖乖听命行事,他们决定拦下埃弗里并要求他开启金库的做法确实逾越分寸,他们也付出代价了。”

“联邦调查局呢,窃听器一事他们有何说法?”

“我不知道,也不想问。假如我真的问了,他们会说:‘什么窃听器?’这你也知道。”

博斯点头,立即对此人感到厌烦,一个想法硬是想挤入他的脑海,他却不想让它进入。他别开头不看欧文,转头望着窗户,欧文再次嘱咐他在做任何事之前先替警局着想,然后走出病房。博斯确定欧文已在走廊上走远时,立即以左臂猛地扫落那雏菊花瓶,花瓶摔落翻滚至病房一角。花瓶是塑料材质,没破,除了花落一地且满地板是水之外,并无其他损坏。貂脸长相的盖文二世探头进来查看情况,随即又离去。他未开口,但博斯现在知道督察室派人守在走廊,是为了保护他吗?或是为了保护警局?博斯不确定,他再也无法确定任何事情了。

博斯将餐盘原封不动推开,上面摆了医院伙食,包括火鸡肉块佐浓稠酱汁、玉米、地瓜、硬邦邦的面包卷以及鲜奶油呈松垮状的草莓蛋糕。

“吃下那些东西,我看你也别想出院啦。”

他抬头一看,是埃莉诺。她微笑着站在敞开的门口。他也报以笑容,他无法克制自己。

“我知道。”

“你好吗?”

“还可以,我会慢慢康复,以后可能无法再做单杠引体向上了,不过还可以忍受。你呢,你好吗?”

“我很好。”她说。她的微笑令他毫无招架能力。“他们今天榨过你啦?”

“没错!榨得彻彻底底。我的好警局里的翘楚精英,还有你的几位朋友,一整个早上没让我喘息过。来,这边有椅子。”

她绕过床,但继续站在椅子旁。她环视四周并微微蹙眉,仿佛她熟悉这病房因而知道有事情不对劲似的。

“他们也找过我了。昨晚,他们坚持与你先谈过之后才让我见你,这是命令,不希望我们一同捏造事发经过。不过我猜我们两人的叙述应该大致相同,至少他们今天和你谈过之后,未再找我,他们说就这样了。”

“他们找到钻石了?”

“我没听说,不过他们不太想让我知道新消息。他们今天派了两批人马处理此案,我被排除在外。目前我只能处理文书,直到情况缓和且枪击案处理小组结束调查为止。他们可能还在搜鲁克住处。”

“阮陈与吴文平呢,他们是否和警方合作?”

“不,他们一个字也不肯说,我从参与侦讯的朋友那儿得知这消息。提到钻石,他们一问三不知,他们可能召集了自家兵马也在寻宝呢。”

“你猜宝藏可能藏在何处?”

“博斯,我不知道。经过这整件事,我简直不知该如何反应,做何感想了。”

他知道那也包括她对他的想法,他没说话,片刻后,沉默令人觉得拘束,不甚自在。

“埃莉诺,这究竟怎么回事?欧文告诉我,刘易斯与克拉克拦下埃弗里,但我只知道这么多,我不明白。”

“他们整晚观望我们监看金库,他们肯定以为我们负责把风。假设你是坏警察的话——就像他们的想法一样——其他人可能也会得到相同结论。因此,他们看着你将埃弗里支开并将两名警员遣走之后,他们以为猜中了你的计划。他们在达令餐馆抓了埃弗里,埃弗里告诉他们你前一天到过金库以及那一星期里发生过的所有警报事件,然后又脱口而出表示你不希望他开启金库。

“然后他们说:‘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打开金库?’下一秒他们已偷偷摸摸准备进入金库。

“没错,他们梦想当英雄,同时将坏警察与抢匪一网打尽。计划不赖,结果倒是挺惨的。”

“可怜的蠢蛋。”

“的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