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顺说:“我清醒的时候就想起校长,想起校长满身是血倒在地上。一个将军,一个南征北战打跑了小日本的军事家,竟然死在一个小人,一个叛徒的枪口下……你说我心何甘!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呀?!而这一切都因为我把那封该死的电报拿给校长——”
何三顺说得泪流满面,抢过肖昆手里的酒瓶,仰头便灌,肖昆一把夺下来:“三顺,我知道,徐校长的死让你万分痛苦自责,但喝酒能解决什么?什么也解决不了,你不会把廖云山喝死,也不能把陈安喝死。而且,你这个样子是徐校长愿意看到的吗?”
何三顺捂着脸哽咽:“我就是自责啊——”
看着何三顺痛苦哽咽,肖昆心里也不是滋味。半晌,肖昆缓缓地说:“三顺,你要是喝酒把自己喝坏了,岂不是亲痛仇快。与其每日这样痛不欲生,不如用实际行动为徐校长报仇。”
何三顺抬起头:“我怎么报仇?!廖云山那老贼像个缩头乌鱼,根本连洞都不出,我派人日夜盯着,只要他出来,我一定杀了他……”肖昆:“杀了廖云山是为徐校长报仇。但还有另一种更彻底的方式为徐校长报仇,你想过吗?”何三顺:“你说。只要能给徐校长报仇,我万死不辞。”
肖昆平静地说:“带上你的军舰起义。”
何三顺一愣。
肖昆说:“蒋介石不仁不义,向徐校长下黑手必须是他的命令,否则徐校长这个身份地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你杀了廖云山,杀了陈安,可你杀不了蒋介石。”何三顺酒似乎醒了一半:“起义?”肖昆:“对。起义。现在国内战场上整编部队就地起义的事层出不穷,有些战场的国民党将领起义之后,连军装都来不及换,撕了领章帽徽掉转枪口继续作战。谁不是血肉之躯,谁没有善恶是非的准则?三顺,你毕竟不是草莽英雄,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彻底为徐校长报仇,应该怎么做?”
何三顺冷静下来,琢磨着。半晌,他突然叫起来:“303,难怪你是303,你的水平真不一般。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肖昆:“你好好想想,仔细地想想。想明白,想清楚,冷静之后做的决定才是有意义有价值的。我等你回信。”
何三顺一拍桌子:“好。”
化了装的章默美和贾程程在街道上侦察。
章默美指点着:“国民党驻香港办事处的四围都有暗哨,这些铺子表面上经营生意,实际上真实背景都是特务机构,你一定要小心。”贾程程点头。章默美说:“我们走了之后,你的任务太重了,你一个人,行吗?”
贾程程伤感地说:“我不是一个人。除了地下党组织,我,我还有内应,我有肖鹏。”
章默美看着伤心的贾程程,没再说什么。
贾程程说:“默美,该告诉我的,你都告诉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章默美眼睛里满是同情:“我陪着你。”贾程程摇头:“香港也并不是太平之地。别让人认出你。”
章默美说:“我知道,你是希望肖鹏他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贾程程心绪黯然,少顷:“默美,我心里一直有个结。为什么肖鹏不制止陈安暗杀徐校长的行动?”
章默美叹口气:“如果肖鹏知道陈安要去暗杀徐校长,陈安怎么可能得逞啊!陈安到香港后第一天就鬼鬼祟祟地外出,被队长发现。第二天陈安再次外出时,队长悄悄跟在他身后。可让队长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是,廖云山已经到香港,而且廖云山命令陈安去暗杀徐校长。队长回来之后非常痛苦,如果他哪怕知道一点信息,也绝不能让陈安得逞……”
贾程程站住:“你是说,徐校长的死跟肖鹏没有关系。”
章默美点头:“事先他一点也不知道。徐校长的死让肖鹏非常痛苦自责……毕竟,徐校长是他的恩师。”
贾程程难过地说:“我以为……他知情而不报徐校长……”
何三顺来找肖昆,见面就说:“303,我想明白了,我决定带着海达号军舰起义。”肖昆大喜:“太好了。”何三顺又说:“只是,起义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为了防止消息扩散,我想先撒谎骗过大家,待船离开香港之后再宣布起义。”
肖昆思来想去,说:“我要带十来个滞留香港的民主人士上海达号,包括储先生。这些人都是我党费尽苦心从敌占区护送出来,北上参加新政协的。所以,必须在起义之前有足够的把握,必须确保船上所有民主人士的生命安全没有危险。”
这事让何三顺有点担心了:“那怎么办?”肖昆想想:“先不要让船员知道。但船开之前,大副二副三副必须征求意见。”何三顺说:“那么最好明天晚上就走。因为我接到命令,调海达号到台湾海峡一带执行任务,船上给养刚补充充足,趁这个机会,先离开香港,待到公海之上再掉头向北。”肖昆说:“你先准备,我会尽快给你回信,商量下一步安排。”
何三顺精神抖擞地应道:“好。”
贾程程把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这是廖云山托人请储先生明天晚上参加兰云和肖鹏婚礼的请柬。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
肖昆拿起请柬,回头看储汉君。储汉君平静地问:“离港日期定了吗?”
肖昆说:“三顺建议……最好明天晚上,就是兰云和肖鹏结婚的晚上。”
储汉君点头:“就明天晚上。程程,你让人转告廖云山,我会去参加婚礼。”贾程程:“好。”
不管背后的斗智斗勇多么激烈,婚礼的准备工作仍然是喜气洋洋的。时间一分一秒地离婚礼时间近了,豪华气派的婚礼现场上,大家都在忙碌着。只有陈安,显得心神不定。
新房里,储兰云穿着婚纱,满目忧愁。她毕竟足够聪明,觉出这婚礼的背后仿佛有什么秘密。她问沈夺:“沈夺,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婚礼是不是给我爸爸设的圈套?”
沈夺装糊涂:“什么圈套?”储兰云:“直到现在,也没人告诉我,我爸爸怎么就到了香港。而且你们关了我那么多天……”沈夺说:“兰云,那不算关,你在自己的宿舍……”
储兰云说:“我在自己的宿舍,可我没有行动自由呀!刚才廖云山告诉我,我爸爸说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越想越不对劲。”
沈夺劝道:“别瞎想了,婚礼就要开始了。”这话反而让
储兰云更警觉了:“这婚我不结了。除非你们先让我和我爸爸谈谈。”沈夺说:“兰云,如果储先生来,自然有来的道理。如果他不来,自然有不来的道理。主动权在他的手里,你说是吗?婚礼必须照常举行,这是为你好……相信我。”
储兰云看着沈夺:“你不会骗我吗?”沈夺摇头:“不会。”他心里有好多话,可他现在不能说,他只好和这个天真的姑娘周旋。
储兰云说:“我爱你,我可以把我的生命给你。如果你骗了这样的人,一定会下地狱的。”这话让沈夺扎心地疼痛,他点头:“相信我吧。”
时间过得飞快,终于,婚礼的时刻到了。这时,也是肖昆和储汉君动身的时候了。临分手,肖昆嘱咐贾程程:“程程,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我现在就带储先生走了。葛银龙方面已经答应派人跟你们一起行动,按肖鹏事先的计划,你带我们的人和葛银龙的人,在国民党驻港办事处最近的金店等待接应。”
贾程程点头。肖昆沉了沉又说:“如果肖鹏和兰云出逃被发现……”贾程程打断肖昆:“你不用嘱咐了。我们都商量好了,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想办法打进去。”她神情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出肖鹏和兰云。”
肖昆心里明白,这其实是胜算不多的设想,可是,他怎么忍心说破呢?他伸出手:“我在解放区等着你们,”又加重语气:“等着你带着肖鹏和兰云和我们会合。”
贾程程点头:“我会的。一路平安,多保重。”
肖昆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因为回头,他就会忍不住眼里的泪水……
同一时间,婚礼现场上,人都到齐了。
一个特务来到廖云山身边:“特派员,除了储汉君,其他人都到齐了。婚礼开始吗?”廖云山很悠闲的样子说:“再等等。”特务应声走了。又有特务匆匆走到廖云山身边小声低语。这回廖云山警觉起来:“何三顺的船要离港?”
这时,肖昆、储汉君、章默美等人穿着国民党军服,已在何三顺引领下上了舰艇。
何三顺低声说:“肖昆,你带大家先到我的房间休息。船员马上回来,起航之前,我征求他们的意见。”
肖昆拉住他:“这样,大副的材料我看了,这个人影响起义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亲自来谈。三副是徐校长旧属,应该没有问题。二副如果有异议,一定要尊重他的意见,让他下船。”何三顺点头:“好。”
突然,码头上有几辆车开来。
何三顺皱眉:“不好,恐怕是廖云山那老儿。肖昆,你赶紧进去躲一躲,我来应付。”
肖昆进了船舱。一个军官带着几个兵走到船边,军官立正:“何舰长,我们奉特派员之命,来查海达号离港原因。”
何三顺趴在船舷上:“廖云山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命令,我们岂能擅自离港?”他进船舱,不多时出来,扔给军官一张纸:“看看吧。”
军官看了看:“特派员命我们在船离码头之前彻底检查船舱。”何三顺一惊,马上镇定下来:“随便查。只是查之前我可要提醒诸位,舱里有给某位将军带的私货,进去,你们自然会看到。我把诸位姓名如实禀报某将军,接下来的,何某概不负责。”
军官犹豫了。何三顺看着他:“你随便查,我不拦你。只是丑话说在先,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军官把离港命令交给何三顺,笑道:“既然离港有上峰的命令,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了。走。”
车掉头开走了。肖昆从舱里出来:“三顺,好样的。”何三顺哼一声:“哼,国民党已经腐败成这个样子了,树倒猢狲散,谁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军舰缓缓离开了码头,做好了出航的准备……
婚礼现场上,主持人高声喊道:“我宣布,沈夺先生和储兰云小姐的婚礼,现在开始——”
婚礼音乐大作,储兰云挽着沈夺进来,两个人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再看贵宾席上,等候着码头消息的廖云山也是脸色阴沉。
哪里还有人敢笑?只有陈安,自语:“他妈的像出殡……”
军舰上,争取工作在紧张进行着。何三顺把二副叫到了船尾甲板上:“我把你叫到这儿,是有要事相告。二副,你我共事时间不长,彼此不太了解。听说,你平时对我颇有怨言……”看得出,二副也有某种感觉,他紧张地盯着何三顺:“舰长,你有话直说吧。”何三顺说:“好吧。咱们就来痛快的。徐校长被杀之后,我恨透了蒋介石这老儿。老子决定起义……”
二副一惊:“起义?”何三顺盯着他:“对。”二副:“什么时候?”何三顺说:“就在今天晚上。二副,你如果不愿意,马上下船,但要是想告密,趁早打消这个主意,有人跟着你,直到我平安到达目的地。”二副问:“要是我不走哪?”
何三顺反问:“为什么?”
二副沉默半晌:“因为我妻儿老小祖坟全在大陆,我不想去台湾。”何三顺:“那好,你一切听我调遣,你要是跟我耍花招,别怪我不客气。”二副:“你放心吧舰长,说到的事我一定做到。”
同时,在船舱里,大副已经和肖昆说明了:“303,其实,我也算半个地下党,我哥哥是地下党,一直在争取我。今天,就算我弃暗投明,加入共产党的队伍吧。”
肖昆高兴地伸出手:“好,欢迎加入革命队伍。”
有人敲门,肖昆站起来拉开门,何三顺和二副三副进来:“303,这是二副,这是三副。大家都同意起义了。”
肖昆说:“我代表党组织感谢你们,也欢迎你们加入革命队伍。”
何三顺看看大家,精神抖擞地:“好!加速!启航!”何三顺的军舰打着灯语,缓缓驶出港口。
看着军舰远去,贾程程才放下心来。不远处,有手电筒闪了两长一短,贾程程忙用手电筒回应,两个人匆匆走来,其中一个是孙万刚,老远就向贾程程伸出手:“程程。”
贾程程看见孙万刚很惊喜:“万刚!怎么是你?”孙万刚说:“组织上调我到港配合营救储兰云和肖鹏的工作,没有想到吧。”贾程程:“没有想到。真是太好了。”
孙万刚介绍跟着他的大汉:“程程,这位是葛银龙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荣哥。”
贾程程伸出手:“荣哥,我是贾程程。”
荣哥感叹:“共产党了不起呀,这么漂亮的小姐,比我们都要厉害。今天晚上,我们听从贾小姐和孙先生的调遣啦。”
孙万刚说:“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婚礼结束,储汉君当然没有露面,廖云山气急败坏。回到住处,他狠狠把请柬摔在桌上。
“储汉君一定是声东击西另作他想!”
陈安赶紧说:“特派员放心,肖昆要走,也是坐船。所有的商船全在码头,肖昆总不能长出翅膀飞过去吧。”
廖云山想了想:“你马上让人把今晚码头所有离港船只报给我。”
陈安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新房里只有储兰云一个人。父亲没出现,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心情很复杂。她想父亲,但她本能地意识到,如果父亲来参加婚礼,那么也许就会陷入某种圈套……她正心绪烦乱地胡思乱想,沈夺进来了。她马上站起来迎上去,
“你去哪了?”
沈夺含糊地应道:“有点事。”储兰云马上问:“是我爸爸出事了吗?”沈夺说:“没有。”储兰云忧伤地自语:“那爸爸说来,为什么没有来?”
沈夺不语。储兰云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沈夺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他来,就有来的道理。不来,就有不来的道理。主动权在他手里。”
储兰云想了想:“你的意思……我爸爸很安全。”沈夺点点头:“很安全。”储兰云问:“那我们怎么办?回上海吗?”
沈夺说:“上海是回不去了。”储兰云惊问:“难道我们要去台湾吗?”沈夺没说话,储兰云急了:“我不去台湾。”
沈夺站起来,不接她的话:“兰云,休息吧。”说着,他就和衣倒在床上,做出一副很疲倦的样子。
储兰云有些羞涩:“你……不脱衣服啊?”
沈夺稍微摇了摇头:“睡吧。我累了。”
储兰云愣了一会儿:“就、就这么睡吗?”见沈夺不说话,储兰云也只好闭上嘴。
夜渐渐深了。荣哥的车从街面上开过,停在国民党驻港办事处斜对面一家金店门外。化了装的三个人下车,金店的门迎着他们开了,他们走进去。
店里有很多人,都悄无声息地等待着。见贾程程他们进来,地下党的同志迎上来握手寒暄,一旁的黑社会打手们见到荣哥,忙站起来鞠躬。
贾程程低声说:“大家都听好了,时间定在凌晨三点。两点五十分,大家各就各位。”
这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贾程程焦急地等待着,沈夺和储兰云在尴尬中沉默不语,而廖云山,正如困兽一般在屋子里打转。
陈安进来:“特派员,除了何三顺的海达号已经离港,其他船只都在接受检查。”廖云山站住:“何三顺的航向对吗?”陈安:“到目前是往台湾海峡方向。”
廖云山稍稍放下心:“传我的命令,密切注意海达号航向!”
海达号上,人们当然也闭不上眼睛。甲板上,突然拉起了集合的警报,船员们纷纷上了甲板,有人已经发现了航向的变化,人们在议论着。
何三顺站在高处:“大家已经看出来了,我们的航向变了。原因我现在告诉大家,我已经决定海达号起义!”
一下子炸锅了,没有任何准备的水手们一下子哗然,有人高兴有人愤怒,情况非常紧张。
肖昆站到前面:“弟兄们,我是肖昆。我代表共产党上级组织向大家做出承诺,军舰到大连港之后,所有不愿意起义的水手都可以返回香港,我用组织信誉和自己的人格担保你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沈夺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储兰云委屈地坐在一旁看着他。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漫长的夜终于一点一点地过去了。当时针指向差十分凌晨三点时,筋疲力尽的储兰云缓缓站起来,走到沈夺身边弯下腰,要帮他解开衣扣。沈夺挡开她的手:“谢谢,不用了。”
储兰云倍感屈辱:“你是什么意思呀?”
沈夺从床上坐起来,示意她低声,然后走到桌前吹灭了蜡烛,屋里顿时漆黑一团。
沈夺低声:“兰云,我说什么你都不许大声,这关系到咱们两个的生命安全。”储兰云紧张起来:“你说什么?”沈夺说:“我和你结婚是为了救你。”
储兰云一惊。
沈夺说:“廖云山以杀你为要挟逼储先生去台湾,我明白储先生一定非常矛盾。我骗廖云山说要娶了你逼迫储先生去台湾,他信以为真。”储兰云惊得捂住嘴。沈夺:“兰云,今晚是你唯一逃走的机会。再过一会儿,我们悄悄离开这儿,我送你逃走。”
储兰云问:“那你?”沈夺说:“你不用管我。只要进了共产党驻香港办事处,你就安全了。”储兰云说:“除非你和我一起走……”沈夺苦笑一下:“能不能把你送出去都是一个问号。兰云,勇敢起来,如果我不能送你到目的地,你出了这所院子向左跑,过三个路口再向右,一直跑到头,就到了。”
沈夺拿出枪:“这是你的枪。来的时候我就带来了。”储兰云接过枪,眼泪下来了:“我不让你死……”
沈夺笑了一下:“活着就那么好吗?除非活得有尊严有价值有意义,否则不如……”
储兰云按住沈夺的嘴,泪水流下:“不许说……答应我……”
沈夺只好点头:“我答应你。”
储兰云泪流满面地看着沈夺:“你、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沈夺想了想:“我心里早已经有人了。”储兰云:“能告诉我是谁吗?”沈夺犹豫了一下。储兰云说:“我想知道。”
沈夺决定告诉她了:“贾程程。”
储兰云大吃一惊:“你、你不是很讨厌她吗?”
沈夺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果有机会,我会仔细告诉你。”
储兰云伤感地说:“可是……如果有机会的时候,我们还是夫妻吗?”
沈夺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呢?他只好看一眼表,说:“准备走吧,路线我已经踩好了,你跟着我。”
沈夺站起来,储兰云也站起来:“沈夺……”沈夺看看她:“还是叫我肖鹏吧。”
储兰云:“肖鹏……能抱我一下吗?今晚……毕竟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呀……”
沈夺心如刀绞,只能抱住储兰云。储兰云紧紧抱住沈夺,拼命压抑着哽咽着……沈夺无比辛酸……
街上,金店里,大家悄无声息地各就各位了,贾程程和孙万刚盯着国民党驻港办事处大门,无比焦急地等待着。
沈夺拉着储兰云轻轻走出楼门,向左拐到墙角,沿着墙向院门走去,灯突然亮了,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沈夺和储兰云大惊,廖云山和陈安等人出现在院门不远处。
廖云山冷笑:“沈夺,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以为,我那么容易被你骗了吗?你说要娶储兰云,我就明白你的目的。”
沈夺平静了下来:“我没什么可说的。放了储兰云,她是无辜的,要杀要剐我绝没有二话。”
不料,廖云山竟然更平静:“好,我成全你的美意,你可以送她出大门。”
在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下,尽管知道廖云山话中有诈,沈夺也只能一咬牙,拉起储兰云便向外跑。
廖云山对一旁的陈安冷冷地说:“陈安,你可以做我答应你的事了。”
陈安凶狠地举枪便射,面对陈安对准沈夺仇恨的枪口,一直任性的储兰云突然紧紧抱住了沈夺!
“肖鹏——”
储兰云挡住了射来的子弹。沈夺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兰云——”
储兰云挣扎着说出:“我……爱……你”她缓缓地倒在了血泊里……
听见院里传出枪声,贾程程眉头紧锁:“不好,他们被发现了。”
孙万刚命令:“大家听好了,按原定计划往里冲。”他把手放在嘴里,一个口哨,隐藏在各处的人迂回向国民党驻港办事处快速靠近。突然,院子周围涌现众多国民党士兵,双方交起火来……
院外枪声响起,似乎惊醒了抱着储兰云的肖鹏,肖鹏无比悲痛地慢慢把储兰云放倒在地,替她合上了眼睛。就在这时,陈安得意地一步步向他走来。
廖云山冷冷地说:“陈安,没有忘了来香港之前,我给你的命令吧。”
陈安盯着沈夺:“特派员,我岂能忘记?沈夺,无论你叫沈夺,还是肖鹏,你的死期都已经到了……”
他得意洋洋地缓缓抬起枪口,说时迟那时快,肖鹏突然拔出自己和为储兰云准备的枪射向陈安,陈安应声倒地。
廖云山大惊,蓦地拔出枪对准肖鹏,同时向身后的特别行动队员大喊:“给我毙了他!”
队员们面对他们的队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肖鹏拿枪指向廖云山,一步步走来:“廖云山!你人面兽心,竟然利用一个叛徒暗杀徐校长!”
众人哗然。
廖云山用枪指着肖鹏:“你们不要听他离间!徐校长是肖昆杀的!肖鹏你休想嫁祸于我!放下你的枪,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肖鹏听见这话站住了:“廖云山,我曾经把你当作我的楷模,当作党国精神的化身……如今我亲眼看见你是个披着人皮的豺狼!亲眼看见我信仰的破灭……”说着,肖鹏举着枪再次向廖云山走来。
廖云山颤抖了,他大喊:“肖鹏你放下枪——”
肖鹏也大喊:“廖云山,你阴险狠毒无耻卑鄙,这一生恐怕你只做对了一件事,就是你在你可耻人生的最后一刻,叫对了我的名字……”
肖鹏话音未落,廖云山扣动了扳机,枪响,击中肖鹏胸口。
队员们惊呼一声:“队长——”肖鹏笑了:“肖鹏是打不倒的……”
廖云山手中的枪一连串响起,子弹一发发打中肖鹏。肖鹏的嘴里流出了血,却还没倒下,他艰难地扣动扳机,子弹打中廖云山胸口,廖云山应声倒下。
肖鹏摇摇晃晃地,大喊一声:“徐校长……我……为你……报仇……了……”
就在此时,贾程程和孙万刚等人终于冲了进来。
贾程程嘶喊:“肖鹏——”
肖鹏听见了,他摇摇晃晃要转过身,却软软地向下倒去,贾程程飞奔而至,一把抱住倒下的肖鹏,悲痛欲绝地叫出:“肖鹏……”
肖鹏的目光已开始散乱:“我……我……爱你……”他勉强把手放在腰间:“给……我……哥……”
他死在了贾程程怀里!
同一时间,储汉君心烦意乱地走上了甲板,肖昆紧接着也出来了:“储先生。”
储汉君说:“我突然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很可能是兰云出问题了。”
肖昆劝道:“不管怎样,您不能呆在甲板上。储先生,船到大连之前,您听我的安排,好吗?”
储汉君点点头,肖昆扶着他进了船舱。然而,就在肖昆将储汉君送进舱门的瞬间,肖昆的背部像是被重击了一下似的猛地一震,他折回头,凝视着浩渺的大海,一行热泪涌出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