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最后的99天 张策 第2页,共2页

储兰云气得跺脚:“这是什么人哪!”她赌气挥手招车,车夫马上跑到她面前。她刚要上车,看看手里的花,又停住了,忍了忍气。转身走进医院大门。

在暗处看着的陈安转身走了。

这两天,肖家也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母亲一下子好像老了许多,她天天坐在老伴的灵位前垂泪。肖昆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让吴妈做了粥,端着进来看母亲。“妈。”见母亲纹丝不动,肖昆只好劝道:“妈,把粥喝了吧。吴妈热了好几回了。”母亲摇摇头:“我不想吃。”肖昆叹了口气:“您这么整天不吃不喝地坐在这儿,不是让我为您着急担心嘛。”

“你爸死得太惨了,我不敢合眼,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他口吐鲜血一头栽在地上的样子……”听了母亲的话,肖昆心如刀绞:“妈,您总陷在这种坏情绪里拔不出来,爸在九泉之下也会放心不下呀。”

母亲的目光痴痴地看着遗像:“我十八岁嫁给你爸,风风雨雨几十年了。突然之间他就没了,而且还是这么没的,你让我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昆儿,我知道你是真心为妈担忧,若想让妈顺过来这口气,只有一个办法,把肖鹏母子绳之以法。沈星梅通共的证据全在我手上。”肖昆心里一沉:“妈!”肖母冷冷地说:“我不强迫你。你大了,我拗不过你。你若愿意看着妈茶饭不思,整天坐在你爸面前流泪,你就别听我的话。”

肖昆感到,自己又一次被逼入绝境了:“唉呀!您让我说什么好啊!”母亲不语。肖昆耐心劝道:“早前您跟我说过,家不是讲理的地方,难道你现在不认这句话了?肖鹏母子有再大的罪过,生离死别这几年的痛苦也足以抵消了。至今,二娘躺在医院里昏迷未醒,能不能救治过来,还是未知数……”母亲愤然打断他的话:“她罪有应得!”肖昆说:“妈,爸不在了。您跟我说句心里话。您真认为肖鹏不是爸所生吗?”母亲怔愣了一下,没说话。她当然看得出,肖鹏是老爷的亲儿子。肖昆看着母亲的脸色:“其实肖鹏是谁生的,您心里一清二楚。如果肖鹏真不是爸的儿子,您能允许我救下二娘吗?既然这样,妈,我们为什么要跟自己的亲人结仇?”肖母仿佛惊了一下,神色又冷下来:“我不会原谅他们的,你别再说了。”肖昆揽住母亲的肩膀:“妈,爸虽然去世了,但我觉得爸死得非常光荣,他一生耿直,眼里一粒沙子都不揉,二娘的事是他心里一个过不去的结。可爸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保护自己的家人,虽然是伤害了他的家人。他宁可牺牲自己,我敬佩爸爸。”母亲推开他的手:“正因为这样,我才决不能饶恕他们母子俩,如果沈星梅没有窝藏共产党要犯,会给家门招致这么大的不幸吗?你们兄弟会反目成仇吗?”

肖昆说:“我和肖鹏没有反目成仇,妈请你相信,有一天,我们会前嫌尽弃,仍然是好兄弟。”肖母愤愤地说:“事到如今,你还做这样的清秋大梦,你以为肖鹏抓了你我不知道吗?我的儿,你的心什么时候能硬起来,别被人再害了?”

肖昆也只好强硬起来:“妈,尽管我不情愿,我也要把这丑话说在您面前,如果您一定要揭发二娘窝藏共产党的要犯,来报复肖鹏的话,我们母子的情分也就尽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划过母亲的心。她流下泪来:“你爸离开人世之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既然你能跟我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我心也凉了。今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为你爸报仇,我们母子的情分也就尽了。”

肖昆无话可说。他心如刀绞。

廖云山带着沈夺突然来到储家。储汉君迎出来,招呼廖云山和沈夺二人走向客厅。随着储汉君和廖云山进了客厅,沈夺在门口站定。在他身后的楼梯上,储兰云正在二楼楼梯拐角处往下看,随后,她急速闪身而去。

客厅里,两人落座。廖云山开口说道:“储先生,实不相瞒,我今天凌晨刚从南京回来。在得知储小姐声明解除与陈安婚约的第一时间,便赶来储府。因为我知道,这个声明一定是储小姐被人利用发表的,储先生您也一定在为此事心焦。我不能坐视不顾啊。”储汉君说:“谢谢特派员了。只是,小女发表声明,是经过我同意的。”廖云山笑了一下:“其实,不发表什么声明,我也要来。因为陈安江边被俘之后才跟我说了实话,说储小姐并不喜欢他,是为了储先生才答应这门婚事的。储小姐是您的掌上明珠,我和储先生也是老朋友了,我怎么能看着储先生牺牲了女儿的幸福,为救陈安做这样的违心事?”储汉君略笑一笑,不答。廖云山接着说:“所以,为了储小姐的幸福,我再三做各方面的工作,我会尽最大可能,保住陈安的,给储先生一个交代。我也要尽量做到,从此以后,不再让陈安的生死与储先生有任何瓜葛。”储汉君淡淡地一举杯:“特派员费心了。来,喝茶,这是新下来的上好龙井。”廖云山拿起茶杯,脸上的笑容十分阴险。话不投机,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了。

储兰云在自己的房间里急慌慌地在镜子前梳妆打扮自己,头发别在耳后又拿到耳前,焦急地来回拿不定主意,又小心翼翼地补口红……

客厅里,储汉君觉得不好太冷落,就说:“南京之行,特派员有何收获啊?”廖云山说:“收获很大。这次南京之行,总裁与我彻夜长谈,国内小道消息不断,先生恐怕也有耳闻,不过究竟鹿死谁手,还不能下定论。”他转换话题:“这次长谈,还说到了先生您。身为党国领袖,总裁深明大义,求贤若渴。总裁请我代为正式恳请先生南下台湾,为建设党国大业出一臂之力。没经过先生同意,我蛮有把握地答应了总裁,坚信先生一定会接受总裁邀请,奔赴台湾。”储汉君笑了笑:“蒋总统的心意令我深为感动。不过,特派员知道我储某一贯主张,是站在一个中立的立场。能够促成国共第三次合作,停止内战是我最高的理想。内战不止,生灵涂炭,都是中华民族子孙,手足相残,痛何如哉啊。什么事也无法改变我致力于促成国共合作的决心,无论这条道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愿付出我全部的努力,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立场和主张,在国共之间不偏不倚,绝不做让后人耻笑戳脊梁骨的事。”

储汉君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得廖云山一鼻子灰,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先生的人品可钦可敬,只是树欲静风不止。眼瞅着中共新政协会议召开在即,听说拟请参加会议人员名单之上,先生大名赫然其中……相信中共不会任凭先生抉择,而不做任何争取和努力吧。”储汉君说:“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到底特派员消息灵通啊。不过至少目前府上仍是树静风止,至于以后……呵呵,我仍坚持我的原则,以不变应万变。来,喝茶……”廖云山皮笑肉不笑地拿起茶杯。

这时,门外,打扮好的储兰云走到了沈夺面前,“肖……噢,沈……夺……你为什么要改成这么奇怪的名字?”

沈夺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叫储兰云而不叫储云兰?”储兰云笑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父母给的是兰云,不是云兰,哪有为什么呀。”沈夺简短地说:“我也一样。”他不想多和这个大小姐说话,只想尽快让她离开。储兰云当然不想走:“我去看伯母了,可是护士不让我进去。说是你吩咐的,生人不准入内。”沈夺应了一声。储兰云撅嘴道:“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沈夺敷衍着:“我当时着急,把这事忘了。”储兰云笑了:“结果花也白买了。你知道现在这花多不好买呀,我转了好几条街才买到。”沈夺心里十分厌烦储兰云,硬着头皮说:“真是抱歉。”储兰云趁机说:“如果你真觉得抱歉,就请我喝咖啡吧。否则,我怎么知道你的歉意到底是真是假呀。”沈夺一眼看见刚从大门进来的贾程程,忙迎上去招呼:“贾小姐。”

贾程程看见沈夺愣了一下。储兰云不愿意让贾程程走过来,忙示意贾程程别说话,又指指书房,让贾程程过去。贾程程一犹豫,站住了。沈夺马上说:“贾小姐,我正有事找你。”说着向贾程程走去。对沈夺的举动,贾程程感到很意外,她看着沈夺走到面前,也看到储兰云正不悦地瞪着沈夺的背影。贾程程期待地问:“二娘醒了?”听贾程程这么问,沈夺不由得火往上撞,冲口而出:“你是盼着我妈醒了,还是害怕我妈醒了?”贾程程愣了,想了想,她忍下不快,诚恳地说:“我盼着二娘早日醒过来。”沈夺叹口气:“那你的希望可能会落空。医生说了,我母亲头部有重创,可能永远不能苏醒。”

贾程程愣了,看着沈夺不知说什么好。沈夺冷笑了一下:“这下你和肖昆放心了吧?”贾程程悲哀地反问:“你为什么把肖昆和我想得这么坏?”沈夺说:“如果你们运气好,等我母亲醒了之后,一切自有公论。”贾程程说:“我相信,二娘一定会醒过来的。”储兰云走过来,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像在吵架?”贾程程勉强笑了一下:“是吗?”

从储家出来,廖云山吩咐司机开车来到了江边。一路上,他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沈夺也不敢说话。到了江边,沈夺从车上下来,替廖云山打开车门,廖云山从车里下来,仍然一言不发地向江边走去。沈夺紧跟其后。黄浦江入海处,廖云山站定,看着滔滔江水怔怔发呆。阳光在江面上闪闪烁烁。像是漂浮着一江的碎鳞片,也像是人们飘浮不定的心情。四周很静,静得像是没有战争,像是最寻常不过的田园风光。沈夺站在廖云山身后,揣摩着他的心思。良久,沈夺试探着问:“储汉君是不是没有答应去台湾?”廖云山点点头:“是的。”沈夺说:“义父不必为此忧虑。其实,带走储汉君并非难事。”廖云山长叹一声,不说话。沈夺继续说:“您从南京回来之后,我看得出来,您心事重重,有什么不舒心的事您尽管告诉我,沈夺愿为义父分忧解难。”廖云山仍不语,弯下腰抓起块石头扔向江面。沈夺问:“义父……是不是前线战况很不乐观?”廖云山强忍心中悲痛,半晌才说:“战事不断失利……共军必会渡江南下,恐怕我们回天无力了。看着这东去江水,想到大好河山从今以后,也许只能在梦中遥望……”他几近哽咽:“我心何甘?!”沈夺更是如哽在喉:“义父,求您派我去最艰苦的战区,党国危难之时,我不能袖手旁观!上海不是最困苦的地方,如果这样坐以待毙,我死不瞑目。”

廖云山努力平静着自己,半晌转过身来:“去年五月,有常胜将军之称的张灵甫在孟良崮与共军血战,都未能幸免于死,你沈夺岂能扭转乾坤?如果只有你捐躯才能挽救党国颓运,我纵有千般不忍万般不愿,我都会亲自送你去前线。可现在……情况并非如此简单,我不能义气用事,让你做无谓的牺牲。与其逞血气之勇,不如脚踏实地,做力所能及之事。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吗?”沈夺热泪盈眶,强忍心中种种复杂的感情,发狠地说:“我绝不能让中共遂了心愿,拼死,我也会把储汉君这批人送到台湾。”“不必。”廖云山一摆手,冷冷地说,“有言道,强扭的瓜不甜。储汉君等人若不去台湾……便一个不留。这是咎由自取,是投靠共产党的可耻下场。”沈夺咬牙切齿:“我保证,坚决无条件地执行义父的命令,无论争取成功与否,我一定要尽最大努力报效党国。”

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江面上阴了下来,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下了狠心的廖云山撕下了自己的假面具,开始对民主人士下手了。这天晚上,一个男人在韩如洁家门前从人力车上下来,刚上了台阶要敲门,暗处的于阿黛一扬下巴,特务一拥而上,不由分说,绑走了男人。男人在被塞进汽车前大喊:“你们要干什么?!我是韩先生的学生——”车开走了。闻讯赶出来的韩如洁随佣人打开大门跑出,门外一个人影都没有了。韩如洁问佣人:“你是不是听错了?”佣人摇头:“不会呀。”另一个佣人在身后喊:“韩先生,您的电话。”韩如洁赶紧向院里走去,直奔客厅接电话。

“喂。辛克啊,你们半小时之后到?小心一些,刚才老刘说,好像有人在我的门口被绑走了。好吧,半小时之后,我到大门外接你们。”韩如洁扣上电话。她知道,危险越来越逼近了。

第二天白天,两男一女抱着一包资料匆匆走来,刚要上韩家大门前台阶,突然,又是一群特务从四面冲出来,一拥而上,在凌乱的叫喊声中把人分别押上了车。待韩如洁冲出来时,汽车已经绝尘而去。韩如洁愤怒地看着远去车影,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径直来找徐杰生。接到通报,徐杰生进会客室。韩如洁站起来:“徐校长,打扰了。”徐杰生笑着招呼:“快请坐。韩先生是稀客呀。”韩如洁急急地说:“是啊。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我也不会贸然来打扰徐校长。”徐杰生:“什么急事,韩先生请讲。”韩如洁说:“这两天不知什么人,连续两次,一共抓走了四个来找我的学生。是什么人来抓的我也不清楚,原因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就我所知,这四个人都是师大的学生,没有做过任何犯法的事。徐校长,您知道这件事吗?”徐杰生摇头:“我不知道。韩先生知道抓走的是什么人吗?”韩如洁拿出一张纸:“这是四个人的名字和简单履历。务请徐校长帮忙查问一下,到底是为什么。”

徐杰生答应帮韩如洁查问。他心里当然明白,这准是廖云山干的。他也猜得到,廖云山要动手了。

正如徐杰生所猜,这四个学生此刻正在审讯室受刑。不断有惨叫声从审讯室传来。沈夺在楼道里像困兽般来回踱着:“我就是冲韩如洁去的。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敢跟韩如洁一起兴风作浪。”特务从审讯室走出:“队长,第二拨抓到的那三个人招了。韩如洁确实在策划组织跟共产党北上。”

沈夺兴奋地问:“跟韩如洁联系的地下党是谁?”特务摇头:“这个……还没有问出来。”沈夺大叫:“接着去审,问不出来,你今天别吃饭睡觉。”

特务应声转身要走,于阿黛叫了一声:“慢。”特务站住。于阿黛说:“队长,在我来看,这些人是经不住拷打编出的搪塞之词。韩如洁与共产党的联系他们是不会知道的。其实,我们突然袭击的目的,是震慑那些跟着韩如洁瞎跑的人,如果真打出人命,于我们并没有好处。”沈夺想了想:“先请示特派员再说吧。”他要过审讯记录走了。

沈夺来到廖云山办公室的时候,徐杰生也在。廖云山看了审讯材料,连连叫道:“好,好啊。”他把材料递给徐杰生:“徐校长,你也看看这些讯问笔录,这些人到底如韩如洁所说,是清白无辜的,还是在暗中鼓噪,妄图推翻党国政府。”徐杰生把材料放在一边:“不用看我也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一、你希望他们承认什么,他们就承认什么。二、没有任何具体事实,深究无果。为什么是这样,原因很简单:屈打成招。”

廖云山沉下脸:“徐校长,你的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你的屁股到底坐在哪一边?”徐杰生说:“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不想隐瞒我的观点。我不同意用非常手段对付这些民主人士,虽然共产党在暗中跟我们较量,在争取这些人。但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以诚待人绝没有错。不计后果使用什么非常手段,等于把这些人推向共产党。”廖云山冷笑:“精诚所至,哼,我真不愿意相信你徐杰生会如此天真。今天,我代总裁正式邀请储汉君南下台湾,被他一口回绝。说什么以推动国共合作为己任。这是他的心里话吗?他储汉君在这种局势之下可能没有定夺吗?别人欺骗你还不够,你还要为虎作伥吗?”徐杰生站起来:“廖特派员,你的观点恕我不能苟同。”说完,扬长而去。

看着徐杰生的背影,廖云山恨恨地摇摇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又问“何三顺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沈夺说:“何三顺经常去赌场,我已经安排人给他做套。一旦时机成熟,我就动手。”廖云山:“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沈夺说:“我知道。我会把这件事推到帮会身上。”廖云山点头:“除掉何三顺之后,我马上着手安排储汉君去台湾,如果他拒绝……哼,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我要用储汉君诱引狡猾的303现出原形。”

二娘的病房里,肖昆在跟医生说着什么,沈夺推门进来,一见肖昆,他的脸沉下来。医生笑着说:“沈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用了肖先生推荐的药,你母亲有苏醒迹象。”沈夺勉强地一点头:“谢谢,您费心了。”医生出去了。沈夺说:“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出去。”肖昆平静地说:“我来,一是看望二娘。二是让你明天跟我回家,一起安葬爸爸。”沈夺绷着脸:“哼,我这个野种有父亲吗?”他抬手制止要说什么的肖昆:“你什么也别说了。我不会回去的。那是你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肖昆愤慨已极,爆发了:“你混蛋!”沈夺针锋相对:“我是混蛋,我不仅是混蛋,我还是一个被蒙在鼓里,以为亲生母亲离开人世三年的傻瓜!”

肖昆忍下心中愤恨,尽量缓和地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能冷静地听。二娘病情好转,待她苏醒过来,你自然会知道一切。跟我回家吧,最后看一眼生你养你的父亲。”沈夺转过脸:“出去。”肖昆:“肖鹏……”沈夺:“肖鹏已经死了。你如果要找肖鹏,就去阴间和他相会吧。你给我出去。”肖昆悲哀地看着他:“肖鹏,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被廖云山蒙在鼓里,他对你全是利用。”沈夺决绝地说:“我宁可被他利用,也不愿意被你用亲情屠杀!”肖昆绝望了:“你只是廖云山手里的一枚棋子,你的悲剧结局其实已经定了。你记住我这句话。”肖昆说完走出。

沈夺不屑地冷笑了一下,坐在母亲床前。

天晚了,储兰云没精打采地靠在床上发呆。贾程程推开储兰云房间门进来,“该吃饭了,怎么还在这发愣?”储兰云应了一句:“不太饿。”贾程程看看她:“不想吃也得做做样子啊,要不然储先生怎么咽得下去这饭?”储兰云问:“爸还在生我的气吗?”贾程程拉她:“我看他已经不生气了。走吧。”储兰云突然问:“贾小姐,你说,我怎么做才能让肖鹏高兴?”贾程程心一动:“你为什么要让他高兴?”储兰云答非所问:“是不是他觉得我太娇气了?还是觉得,他母亲是个下人,跟我们家不般配?”贾程程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转移话题:“默美回去了吗?”储兰云固执地说:“你还没回答我哪。”贾程程苦笑:“我也不是肖鹏,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储兰云没好气地说:“默美就在她的房间里装病,我刚才想跟她聊聊天,她像心里有什么事,一声不吭的。”

贾程程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真不吃饭了?”储兰云赌气:“不吃了,一顿不吃也饿不坏。”贾程程又到章默美门口轻轻敲门,章默美开门把她让进去。贾程程问:“兰云说你好像病了?”章默美说:“她自己害相思病,倒说我病了。”贾程程说:“那你怎么也不吃饭了?”章默美说:“没胃口。老爷是不是刚出去了?”贾程程说:“看你们都不吃饭,他赌气走了。”章默美又问:“去哪了?”贾程程说:“可能去韩先生家里了。”章默美没说话。贾程程看看她:“我请你到我那喝咖啡吧,别坐在这儿没精打采的了。”章默美有些犹豫:“我还要回队里。”贾程程说:“现在刚七点,喝完咖啡回队里也不晚哪。”章默美没再推辞,拿起外衣,跟贾程程出去了。

贾程程把章默美带回自己家,两个人坐在小几前,贾程程给章默美倒上咖啡。章默美端起来闻着:“开始还真喝不惯这东西,现在能闻出香味了。”贾程程说:“我第一次喝咖啡,还以为是谁恶作剧拿药来戏弄我哪。”章默美笑:“肖大哥好像也很喜欢喝咖啡。”贾程程点头:“对,他是很喜欢喝咖啡,说是提神。”章默美说:“肖大哥虽然说是沈队长的亲哥哥,他们可太不像了。”贾程程点头:“是啊。”章默美轻轻晃动咖啡,若有所思:“沈队长这人表面上很冷,其实,他不是个坏人。”贾程程抬眼看着章默美。章默美说:“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平时说得非常狠,可做起事来,他下不去狠手。比如孙万刚,如果没有他对我的……宽容吧,我现在可能很惨。”贾程程冷静地问:“他会永远宽容你吗?”

章默美没说话,看着贾程程。贾程程说:“默美,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立场和肖鹏是一样的吗?”章默美迟疑了一下:“我没有仔细想过。”贾程程说:“我觉得你们是不一样的。那天首饰店门外,我救了那个受伤的人,我知道你看见了,但你并没有把这件事报上去。我想,你心里是有自己的准则的,不是非黑即白。你心里也是有斗争的,因为从军校毕业之后,你所接触的人里面,疑似共产党的人,都让你困惑,这些人并不如你所受教育宣传的那样青面獠牙,甚至你很喜欢这些人,所以你的困惑越来越沉重。”章默美眼睛看向别处:“你给我的书我看完了。”贾程程:“你有什么感受?”章默美不说话。贾程程努力说服章默美:“我想你一定是震动很大,你没有想到,中国存在着这样的力量,不是你看到的,与你听到的如此相反。默美,当初你进军校,是为了和兰云赌气……”

章默美打断贾程程:“也不全是。当时抗日战争还没结束,我想参军打鬼子。”贾程程一针见血:“可现在打的是中国人。”章默美低下头:“这是我心里很苦涩的地方。”贾程程问:“如果上海变天了,你会服从命令去台湾吗?”章默美一愣。贾程程说:“上海是你的家乡,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不相信你不留恋。”章默美迟疑着说:“我想上海,永远是我们的上海。”贾程程笑笑:“不是这样的默美,自欺欺人只能是暂时的。你没看见蒋家王朝恨不能把整个上海运往台湾吗?为什么会这样?”章默美放下杯子:“你这样肯定?”贾程程说:“不如说我客观,我面对的是事实,而不是欺人的谎言。默美,如果你为了追求真理,哪怕付出生命都值得。可你扪心自问,你是在追求捍卫真理吗?你是有分辨能力的成人啊。”章默美沉默了一下,问:“你和肖大哥到底是不是共产党?”贾程程笑笑:“看完那本书,你自己没有找到答案吗?”

章默美沉默不语。

贾程程也不说话,她知道,她还需要等待。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一个阴谋正在等待着她……

第二天,是个阴郁的雨天。淅淅沥沥的雨让贾程程心情郁闷。她在储家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雨惆怅发呆。电话响了,她拿起话机:“喂。”话筒里是一个女人:“我是看护沈先生母亲的护士,沈先生母亲病危,他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赶紧去医院。”贾程程大惊失色:“啊?”她放下电话向外跑去。急切中,她根本没有想一想其他,也没顾上给肖昆打个电话。她想不到,电话是陈安的阴谋。在一个妓院里,挂了电话的妓女正向陈安伸手要钱。化了装的陈安面无表情把钱给了她,开门走出……

陈安匆匆赶到医院。他走到卫生间门口进入,片刻出来,匆匆向二娘病房走去。卫生间响起爆炸声,楼道一下子乱了。陈安趁乱进了病房。

二娘刚刚苏醒过来,见陈安进来,勉强睁开眼睛,虚弱地问:“我这是在哪儿啊……”陈安毫不犹豫地用靠垫捂住她的脸,他要杀死她嫁祸肖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