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最后的99天 张策 第2页,共2页

“你的工作没有任何漏洞。只是你要想到,廖云山是非常狡猾的,他会逼迫陈安,使肖鹏处境难堪,用你与肖鹏的兄弟关系来威胁你也威胁肖鹏就范。在这场厮杀中你必然要伤害肖鹏。”

“我想到了。这一阶段地下工作和以往不同,前方胜利在望,上海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条漏船,缓缓下沉,我们的任务是在船沉之前,把储汉君徐杰生带离这条沉船,这样紧迫的时间、明确的任务让我们几乎无法隐蔽自己,不可能没有动作……危险可想而知。”

天黑下来了。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沉在暮色里,像两尊雕像。

石书记缓缓开口:“肖昆,来这之前,组织已经商定,让你放弃争取储汉君和徐杰生的工作。”肖昆大吃一惊:“为什么?”石书记:“组织上命令你尽快争取策反肖鹏,一起赴解放区。争取储汉君和徐杰生北上的任务再派其他同志完成。”肖昆猛地站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石书记也站起来:“肖昆同志,这是组织上的命令。”

肖昆急切地说:“我不能执行。石书记,你想想,目前离新政协会议日期越来越近,工作难度如此之大,如果我撤离,前期工作无功而返,势必会严重影响这个任务的完成,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完成的可能性。我不能离开上海。”

看得出,石书记心情同样矛盾着,他不语。

肖昆接着道:“石书记,我感谢组织上对我和肖鹏的关心与爱护。但我不能离开上海,我会处理好亲情和工作的关系,尽全力完成任务的。”

石书记在屋里来回走着,沉默良久,走到肖昆面前,肖昆看着他,眼睛里是坚定的神色。

石书记:“尊重你的意见。我同意你择机把陈安秘密送出上海,但切切记住,一定要十分的妥善,不能留下后患。”

肖昆伸出手:“我记住了。谢谢石书记。”

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贾程程在汽车旁焦急地等着肖昆。这是一片树林,融入黑夜的树木像是有无数不知名的东西在悄悄活动,让贾程程毛骨悚然。终于,肖昆出现了。两个人上了车,没开车灯,车摇摇晃晃地开走。

贾程程问:“他同意咱们的计划吗?”

肖昆点头:“同意了。让我们择机送陈安出上海。”

贾程程松口气:“太好了。”

肖昆沉了一阵:“程程,这一段工作你配合得很好。接下来……我想让你带一些进步学生去解放区。”

贾程程一愣,少顷:“储先生和徐杰生离开上海之前,我哪也不去。这个话题不要再说了。”

肖昆:“你离开上海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贾程程抢过肖昆的话:“难道牺牲你是必要的?”

肖昆:“对。你说对了,牺牲我是必要的。如果没有我的牺牲,这个任务很难完成。你知道,陈安为了自救会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他的目标里一定有我有肖鹏。现在陈安不仅是压在储先生心口的沉石,更是悬在肖鹏头上的一把匕首。而肖鹏又这样执迷不悟,我已经非常地痛苦了,如果你再有什么闪失……”

肖昆说不下去,专注地开车。

贾程程说:“必须想办法缓解你的压力,否则这个任务没法完成。”她沉默良久:“我有一个办法。转移廖云山的视线,制造另一个303……”

肖昆一笑:“咱们俩想到一起了。其实,我已经想好方案了,一会儿我会详细告诉你。”

贾程程有点沮丧:“我又晚你一步。”肖昆转向贾程程:“今晚你住在储先生家里,陪着兰云。”贾程程点头:“我知道。还有,二娘她想见你。”

肖昆点点头。想了想,他把车改变了方向……

二娘对他们的到来是喜出望外的。她立刻张罗着给他们做饭。贾程程到厨房帮她。等她们端着饭进来,肖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章默美被关禁闭已经第三天了。于阿黛来看她,问在门前把守的特务:“章默美怎么样?”特务说:“到现在为止,不吃也不喝。”于阿黛没说话。特务讨好地说:“你进去劝劝她吧,我不会告诉别人。”

于阿黛正色:“这样的话是违反纪律的。我到这儿来是经过队长同意的。希望这样的错误你不要再犯第二次。”

于阿黛走进禁闭室。

章默美靠墙坐着,一边放着水和饭,一口未动。

于阿黛蹲在章默美身边:“你现在处境危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章默美不语。于阿黛:“你变得太厉害了,变得我快不认识你了。”

章默美终于抬头看于阿黛:“为什么帮我撒谎?”于阿黛:“我想给你一次机会。”章默美苦笑了一下:“改过自新的机会。”

于阿黛:“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章默美纠正:“是迷茫。”

于阿黛一愣,站了起来:“队长是对的,他什么也没有做错,错的是你。如果你想明白了这一点,你就不会迷茫了。”

章默美一言不发,于阿黛走到门口又站住:“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把饭吃了。”

于阿黛说完走出去了,门关上,章默美两眼看着空中,自语:“有时候,感觉真不如死了好……”

于阿黛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暗叹口气,还是走了。

就在于阿黛走出禁闭室的时候,陈安的监房门开了。光线射进来,缩在墙角的陈安紧张地看着廖云山出现在光线里。陈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廖特派员……”

廖云山进来:“怎么样?连一张床都没有,滋味不好受吧?”陈安不语。廖云山对卫兵吩咐道:“马上把陈先生送到二号楼,把朝阳那间大一点的房子收拾出来,让他住。”

卫兵答应着走了。陈安不安地抬起头来:“廖特派员……”

廖云山笑着:“马上做新郎了,总得有点新郎的样子。是不是?”陈安不敢说话。廖云山向门口走去:“晚上,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你未来的岳父储先生,好好收拾一下吧。”

陈安惶恐不安地看着门口,看着廖云山的背影消失,看着大门关上。

于阿黛来到肖鹏的办公室,进门就说:“我有话想跟队长说。”正在看文件的肖鹏抬头看于阿黛,发现这个一向沉稳的女部下有些异样。他想了想,说:“这很安全,你说吧。”

于阿黛说:“陈安向廖特派员报告,他认为肖昆是303。”

肖鹏大吃一惊,马上又掩饰住自己:“他有什么证据?”

于阿黛摇头:“更确切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可以肯定,特派员并未完全相信他。由此推断,陈安并没有确切证据。”

肖鹏扔下笔,冷笑一声:“叛徒就是叛徒,出卖别人换取活着的权利就是叛徒的本色。”

于阿黛转身:“队长,我想说的说完了。我走了。”肖鹏忙叫住她:“于阿黛……”于阿黛站住,肖鹏走到她面前:“你是我的朋友。”

他说得很诚恳,他的眼神也说明了他的话发自内心。

于阿黛仍是一脸平静:“我很荣幸,谢谢队长。”

肖鹏想了想,恢复了常态:“从今天起,你全力以赴盯住韩如洁。”于阿黛:“是。”肖鹏:“韩如洁发动了这次游行,共产党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今晚你和林少魁去韩如洁家附近监守……”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也许……你会遇上303。”

于阿黛立正:“是。队长说的……我都明白。队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于阿黛说罢走出,肖鹏看着关上的门,琢磨着什么。

夜幕降临之后,廖云山果然带上陈安出发了。在车上,廖云山闭目养神,陈安几次回头看廖云山,都没敢说话,心里忐忑不安。车开至储家大门,停下,司机说到了,廖云山才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到了好啊。”他看看车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安:“好好看看,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办。”陈安展开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廖云山却不看他:“走,下车。”

司机上前叫门,阿福开门,看也不看陈安一眼,转身进去通报。两个人随着往里走,暗夜中,只见院中的菊花有些败了。储汉君走出客厅,让进廖云山。

进了客厅,储汉君先自坐下了:“廖特派员,请坐吧。”

廖云山坐下,陈安站在一旁。廖云山说:“储先生,今天我把陈安带回来,是很经过一番考虑的。”

储汉君没说话,也不看陈安。

廖云山接着说:“如果陈安不是你储先生的女婿,恐怕……他再也不可能见到你了。我留下了他,意味着,我将为他的未来负责到底,我的话什么意思,储先生你一定很明白。”

储汉君平静地说:“家有逆子,是我家门不幸。”

廖云山笑了一下:“从此以后,陈安从储家进入到特别行动队供职,我,也算他的家长之一了。”

储汉君一愣。廖云山笑道:“对,我决定让陈安担任特别行动队政治教官。专门对特别行动队员揭露共产党的暴行,彻底认识共产党的丑恶面目,让他们更深刻地知道他们肩付着多么光荣多么艰巨的使命。”

储汉君如遭雷击,脸白了,手慢慢地抓紧了桌角。

廖云山像是猫在欣赏抓到手的老鼠:“我尽到了我最大的努力储先生,应该说,从今以后,我对你储先生问心无愧了。”

储汉君缓缓地说:“不必如此,特派员的施舍我担当不起。待陈安与兰云完婚之后,你们随意处之吧。”

陈安终于忍不住:“伯父——”他慌里慌张地从兜里掏出刚才廖云山给他的那份文件冲到储汉君面前:“伯父,这是我从武汉带来的共产党的绝密文件,上面明令,如对您争取不成,便暗杀之。您好好看看,我已经被共产党蒙蔽,您不要再被共产党蒙蔽欺骗了。”

储汉君看着陈安,缓缓接过陈安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撕,撕得粉碎。然后,揉成一团砸在陈安脸上:“孽种!”

陈安捂着脸不知所措。

廖云山笑着站起来:“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告辞了。陈安,你就留在这儿吧。你们翁婿俩也好好交流交流。”

储汉君也站起来:“不送了。”

陈安看看走出的廖云山,看看储汉君,突然扑嗵跪在储汉君面前:“伯父,别抛弃我……救救我……”

储汉君勃然大怒:“你给我滚!滚——”

廖云山听见背后的声音,不回头,阴沉着脸走去。出了大门,司机打开车门,廖云山刚要上车,储家大门又开了,陈安狼狈地被阿福推了出来。大门关上。陈安踉跄着跑到廖云山面前,畏缩不堪。廖云山笑了一下:“上车吧,在大街上站着,谁敢保证共产党的黑枪不会放倒你。”

陈安这回算是彻底被廖云山治服了。他哽咽着:“谢谢特派员……”

车开去了,暗淡的尾灯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

禁闭室的门开了,肖鹏站在门口。看着地上摆着的一口未动的水和饭,他心里十分恼火。而章默美,坐在墙角并不抬头。

肖鹏厉喝:“章默美!起立!”章默美勉强站起来。肖鹏说:“你真有志气,三天滴水未进,一口饭没吃。你在向谁抗议?你要抗议什么?”章默美不说话。肖鹏说:“知道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在抗议吗?你知道吗?”

章默美终于开口了:“我知道。”

肖鹏:“噢?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了?我想接下来你会告诉我,你已经活腻了。”章默美摇头:“不是。”肖鹏:“不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把你所思所想暴露无遗,你还强辩什么?”章默美说:“我在想,为什么在队长眼里,我永远一无是处,为什么我已经非常非常地努力了,我仍然不能让队长有丝毫满意。所以我想让我的身体处在极限,我甚至希望我能到濒死的边缘,看看我是否能够想明白……”

肖鹏好像被她的话触动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沉默了一会儿,肖鹏缓下口气:“那么你想明白了吗?”

章默美摇头:“不是队长希望的答案。”

看着章默美,肖鹏又沉默了。半晌,他说:“先回宿舍吧,洗漱完毕到我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

肖鹏说完走出,没走几步回头看,只见章默美刚走出禁闭室便软软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章默美的倔强让肖鹏心里暗自叹息,他走过去,背起章默美向她的宿舍走去。

肖鹏走着,突然感觉到章默美的眼泪滴落,落在他的脖子上,他停了一下,继续走去。

把章默美放到宿舍,肖鹏叫来了于阿黛。喝了于阿黛喂的水,章默美才醒了。

肖鹏看着她说:“就是脱水,多喝些水就好了。于阿黛,你先去训练场吧,我有话跟章默美说。”

于阿黛放下水杯,走了。肖鹏一张嘴:“章默美……”就被章默美打断了:“我不可能再回储家了。”

肖鹏急了:“你必须回去!因为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储汉君,不能让储汉君被共产党劫持。能够名正言顺留在储家,观察储汉君来往人员的只有你!如果不是这样……”

肖鹏的话没说下去。

章默美冷笑:“我倒真愿不是这样……”

肖鹏冷酷地说:“章默美,我现在明白了,你三天不吃不喝确实如你所说,什么都没想明白,我看就是三十天不吃不喝你也不会想明白!因为你心里没有军人的荣誉感!这就是我看不上你的地方!现在你明白了吗?”

章默美说:“现在即使我想回储家,储兰云也不会同意的。”肖鹏:“那就是你的事了!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的?办法你去想!我只下达命令,你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肖鹏站起来:“章默美,我今天警告你,如果储汉君跟共产党走了,作为军人,你的人生就到头了,你一辈子都要背着这可耻的失败!而且……”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章默美:“作为你的队长,我会永远看不起你。”

肖鹏说完这话摔门而出。他的话像针扎在章默美心上,章默美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向外跑出“队长——”听到章默美嘶哑的声音,

肖鹏站住,回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章默美狠狠地说:“你记住,我一定要抓到303给你看看,我要让你后悔。”说罢,她转身向宿舍走去。

于阿黛影子似的出现在章默美身后:“队长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犹疑不定的人。”

章默美回头:“过去上学的时候我佩服你意志坚定,然而现在,你也让我迷茫。”

于阿黛说:“这样的话你留在心里,没有必要说出来。”

章默美瞪她一眼,要走。于阿黛说:“你想过怎么重返储家吗?要是我分析得不错,储家不会再让你踏进去半步。”

章默美站住。她知道,她再赌气,目前这也是个难题:“我想过。”她的语气是无可奈何的。

于阿黛说:“去找肖昆!这是一个试探肖昆的好机会,如果他拦阻你进储家,就说明他有问题。”

章默美面无表情地看着于阿黛,什么也没说。

夜色是最能遮掩一切的。在夜色的掩护下,各色人物都在活动着,外滩缓缓流动的浦江水,南京路闪烁的霓虹灯,都和匆匆忙忙的人影交映着,显得那么慌乱,那么神秘。自从接受了肖鹏交代的任务,于阿黛就带着特务在韩如洁家附近布下了网。这几天韩如洁一直和被她发动的学生们在一起,这天晚上九点多,她被一群学生簇拥着边热烈地说着什么边向韩家大门走来。而不远处,于阿黛和手下特务正监视着这群人。

于阿黛看着,低声说:“今晚韩府一定会有特别的节目。”

特务探着头:“你指什么?共产党会来?”于阿黛没说话。

一辆车开来,停下,郑乾坤下车,向大门口走去。大门开了,好像门里的人一直在等着他。郑乾坤进入,开门的人探头出来左右看看,轻轻关上门。

特务:“看来,今晚是个不小的集会。除了储汉君,有头有脸的差不多都到齐了。”于阿黛还是没说话。特务说:“要是幸运的话,说不定303也会来。”

于阿黛看他一眼:“他就是来了,你认识他吗?”特务说:“传说303是……”

他边说边观察着于阿黛的脸色,见于阿黛根本不感兴趣,他收住话头。

于阿黛冷冷地:“303一定会有两个特点。一,他不会在这大庭广众面前露面;二,正因为是个有脑子的人,就会判定他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下出现,他又极有可能利用这个机会来争取韩如洁。所谓……”

特务讨好地说:“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安全的时候。”于阿黛点头。特务问:“那你的意思……”于阿黛:“我没有意思,我只看事实。”

特务讨个没趣,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章默美正在储府外犹豫徘徊。决心是下了,可她仍然始终没有勇气去敲门。看见夜色渐浓,筋疲力尽的她内心焦虑。听见门里有人说话,章默美赶紧躲起来。门开了,是肖昆出来。阿福在后面送:“肖老板,慢走啊。”

肖昆:“关上门吧。”说着,肖昆上车,一眼看见正匆匆离去的章默美,肖昆开车追上章默美:“默美。”

章默美停住,低着头不看肖昆。她心里想起了于阿黛的话,可,不知道该怎么做。

肖昆下车:“怎么不进去?”章默美笑笑:“肖老板不是明知故问吗?”肖昆想想:“我送你回队里吧。”章默美急忙摇头:“我不想回去。”肖昆:“那……走吧,一起吃晚饭吧。”

章默美警惕地看着肖昆:“为什么?”

肖昆早敏锐地看出了章默美的虚弱:“你像大病了一场一样,我担心不吃点东西,你都回不去。”

章默美心里一热,嘴上却说:“肖老板多虑了。谢谢,再见。”说完她匆匆而去,心急走得急,果然没走几步便天旋地转了。章默美赶紧扶住路边的树,一直在身后看着她的肖昆跟上去:“上车吧。”

章默美没再推辞,上了肖昆的车。一路无话。章默美是没力气说,肖昆是故意不说什么。车子径直到了一家环境幽静的西餐厅。肖昆吩咐侍应生上来两份牛奶,煎蛋和三明治。

肖昆:“先把奶喝了吧,你会有点力气。”章默美不再推辞,拿起奶一饮而尽。肖昆看着她:“吃点面包吧。”

章默美却停下了:“因为我,兰云差点去了台湾,肖大哥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肖昆平静地说:“程程跟我说,如果你在船舱里狠下心来不让兰云出声,那么兰云现在就在台湾海峡的大海上了,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章默美眼圈红了一下,马上忍住:“难道……你一点都不怀疑是我骗兰云去台湾吗?”肖昆笑笑:“不怀疑。”

章默美问:“为什么?”肖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你狠下心来不让兰云出声,你现在不会进退两难。”

章默美的心抽动着,她想不到肖昆这样看清她的心思。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掩饰地拿着面包撕了一块塞在嘴里。

肖昆也慢慢吃着:“其实你现在的处境,你不说我也能想得出来,一定不好。”

章默美说:“这是我应得的。”肖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章默美:“一个军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服从长官命令,而是服从了自己的感情,难道不应该得到惩罚吗?”

肖昆:“那要看你是为正义而战还是为邪恶而战,你愿意做一个不去分辨善恶只会执行命令的军人吗?”

章默美一怔,抬头看肖昆。肖昆说:“如果兰云被骗到台湾,她的命运会是什么,你敢想吗?”

这话触动了章默美,她缓缓摇头:“不敢想……”肖昆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章默美一愣。肖昆加重语气:“一个宁愿把困难留给自己的人,永远都不会加害于人。”

章默美的眼睛湿润了。

夜深了,街上没了人影,于阿黛和特务一眼不眨地盯着韩家大门。大门开了,涌出一群人,其中有郑乾坤,韩如洁在大门口相送。大家并不喧哗,很快便上车的上车,走路的走路,各自消失在夜色中,韩如洁进了大门,门关上。

特务:“看来聚会结束了。”于阿黛冷笑:“哼,也许是刚刚开始。”

不多时,果然有两辆人力车相继跑来。两人马上隐到更暗处。人力车停在韩家门口,两个戴着礼帽的男人下来,快速上台阶,大门默契地开了,两人进入,大门马上轻轻合上。

于阿黛:“快,拿下人力车夫,这两个人跟进去的人有关系。”

特务轻声应道:“是。”话音未落,两个人就快速包抄过去,一人一个突然偷袭正准备走的人力车夫。谁知这两人都非等闲之辈,发现情况不好,竟与于阿黛和特务格斗起来。于阿黛急于取胜,然而根本无法取胜。韩家大门突然开了,刚才戴礼帽的两人匆匆而出,向一个方向跑去。于阿黛急了,甩开车夫向两个跑着的人追去,特务也赶快追来。

于阿黛大喊:“站住!”

她掏枪准备射击,却见得墙角突然拐出一个男人,一把拽住飞跑的男人,闪进了胡同。

于阿黛清清楚楚听见一句话:

“303,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