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最后的99天 张策 第1页,共2页

于阿黛一连串的射击,枪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身后突然传来特务的惨叫,于阿黛回头,看见车夫拨出匕首正欲再扎下去,于阿黛开枪,打中车夫手臂,车夫匕首落地,被另一个车夫拉着跑去……

于阿黛扶起捂着胳膊坐在地上的特务:“怎么样?”

特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是、是303……我听得一清二楚……”

303出现了,这消息立刻让肖鹏和廖云山的神经绷了起来。半小时后,在医院里,医生正在给特务包扎,廖云山和肖鹏就匆匆赶到了。

于阿黛一见二人马上立正:“特派员。肖队长。”

廖云山先表现出对特务的关心:“伤得怎么样?”

特务当然受宠若惊:“不重。特派员,都怨我,否则今天就抓到303了。”

廖云山抬头看一下肖鹏。肖鹏马上盯问:“你说什么?”

特务:“确实是303,我和于阿黛听得一清二楚,要不是于阿黛为了救我,也许能抓住303。”

于阿黛却说:“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只有两个人,他们有备而来,若不是我枪里剩下最后一颗子弹,秦江的命就没了。”

肖鹏内心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问:“303……你们凭什么认定是303?”

特务说:“我把整个过程说一遍,队长你就会知道,千真万确,就是303……”

肖鹏心绪复杂,又不敢在廖云山面前流露半分。他听着特务绘声绘色地诉说,悄声叫过于阿黛,吩咐她去找章默美。然后,小心翼翼地陪着廖云山处理眼前的事情。廖云山不动声色地听完特务的汇报,安慰特务好好休息,然后和肖鹏走出医院。在他的汽车旁,他才问:“肖鹏,你对于阿黛他们遭遇303,怎么看?”

肖鹏说:“共产党在争取韩如洁,所以303出现在韩如洁家,这是完全可能的。但起码……我是有问号的。”廖云山眼波一闪:“噢?”肖鹏:“虽然当时情况紧急,援救303的人有可能脱口而出,可我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有那么一点不踏实,担心共产党是声东击西,这是他们拿手的把戏。”

廖云山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他拉开车门,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也许,距离太近反而模糊,这个303可能就在储汉君身边,跟你肖鹏……相见不相识。”

肖鹏心中一紧,没说话。他脑子里马上闪过于阿黛的话:“陈安向廖特派员报告,他认为肖昆是303。”

肖鹏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会逐一地检查常在储汉君身边的人今天晚上的行踪。”

廖云山说:“无论如何,在中共召开政协会议之前,必须抓住303,这是我给你的死命令,你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达到这个目的。”

肖鹏说:“是。特派员,我已命人明日在报上刊登储兰云与特别行动队政治教官陈安结婚的通告,这样,储汉君只有把女儿嫁给陈安。”

廖云山点头,上车:“好。”

赶回军校,肖鹏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在他身后出现章默美的声音:“报告。”

肖鹏不等她站定,劈头盖脑地问道:“于阿黛告诉我,你和肖昆在一起,是吗?”章默美点头:“是的。”

肖鹏边问章默美,边仔细揣度章默美的态度:“是肖昆找你,还是你找肖昆的?”

章默美:“我依队长指示,准备重返储家,在储家门外,偶遇从储家出来的肖老板,我为了躲他走得很急,结果晕在路边,肖老板知道我几天没吃饭了,就带我去了西餐厅。”

肖鹏沉了一会儿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到储家?”章默美说:“今天晚上不行了。明天,无论想什么办法,我一定重返储家。”

话这样说了,章默美心里就突然地一阵发酸。储家,现在一定是一个难受的不眠之夜,而明天,他们见了我,又会是什么态势呢?

肖鹏看着章默美,他也看得出,这个女孩内心在激烈地争战着。他无可奈何地想,她真的不是个干特工的材料……

正如章默美所想,储家虽然看上去静静的,但没有一个人睡得着。储汉君正独坐屋里发呆,储兰云出现在门口:“爸爸……”

储汉君抬头:“兰云……”储兰云:“陈安是叛徒吗?您告诉我实话。”储汉君一声叹气:“兰云,以你的幼稚,根本不能明白当前国内形势的复杂。”储兰云:“您别跟我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我要您明确回答我,陈安到底是不是叛徒!”

储汉君心如刀绞无言以对,贾程程跟进来:“兰云,我想,该告诉你的事情,储先生一定会告诉你。不该告诉你的,告诉你会让你误解,反而害了你。走吧,你今天经了那么多事,也累了,要是睡不着,我陪你出去喝咖啡好吗?”

储兰云看着储汉君,伤感地说:“爸爸,你太自私了,你为了自己,你为了不让陈家在背后指责你,不惜牺牲我一生的幸福……”

储兰云说不下去了,哽咽片刻:“如果陈安真的是个叛徒,我真不敢相信,不管他是哪家的叛徒,反正他是一个软骨头,你怎么能把你亲生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败类呢!”

储兰云说完哭着跑出去,贾程程看着储汉君,储汉君站起来,突然捂住心脏。

贾程程赶紧扑过来:“储先生——”

储汉君摆摆手:“我没事,我没事……”

贾程程担心地说:“去医院看看吧。”

储汉君摆手:“我一个人呆会儿……”

贾程程只好退出,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储汉君。

书房的灯熄了,储汉君坐在黑暗之中,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储兰云的哭声一阵阵地传来……

第二天一早,报纸上大幅刊登出储汉君女儿储兰云与国民党陆军高等指挥学校政治教官陈安结婚的通告。看着这张报纸,贾程程眉头皱起来。储汉君匆匆走进书房,一眼看见贾程程手里的报纸,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

贾程程说:“储先生,过去我一直非常敬重您……”

储汉君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从今以后,你可以不再敬重我。”

储汉君说罢走出。贾程程非常失望。她呆望着窗外的树影,树影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住了。突然,她听见大门口传来阿福和章默美争执的声音,一愣,便匆匆跑出去。

阿福紧紧把着门。

“小姐说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小姐说她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你别再来了。”

章默美哀求着:“阿福叔,你让我进去,我要向老爷和兰云道歉。”

阿福说:“默美,你别让我为难行吗?小姐的脾气你不知道吗?干吗还要自讨苦吃?储家不欢迎你!”

阿福说罢关上大门。贾程程就在大门合上的那一刻跑到了门口,她要出去,被阿福拦住:“贾小姐,我们小姐说了,你要是还跟章默美有来往,就不要再来储家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阿福说罢走了,贾程程还是打开了大门,然而章默美已经不见踪影了。

吃罢早饭,廖云山也在看这份报纸。他很满意:“登得好,篇幅也不错。我倒要看看你储汉君怎么跟共产党交待,怎么收拾残局。”

肖鹏一眼看见门外鬼鬼祟祟走过的陈安。他走到门口向外察看,只见陈安四顾无人,偷偷溜到徐杰生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进去了。

陈安当然是想来捞稻草的,他进门就毕恭毕敬地立正:“徐校长。”

徐杰生意外又反感地看着陈安:“有什么事吗?”

陈安压低声音:“有,是一件关乎于您的大事……”徐杰生说:“说吧。”他话音未落,何三顺进来了,看见陈安,何三顺蔑视地喝道:“你在这儿干吗?滚!”徐杰生冷淡地说:“他有事,让他说。”

陈安见风头不对,只好说:“改日吧。改日。”

他说着要走,门口出现了廖云山挡住去路。

廖云山笑着:“还是徐校长有亲和力,陈安,你向徐校长来汇报什么?”

陈安脸白了,急于出门,何三顺一把揪住他。

徐杰生面不改色:“是我受储先生之托叫他来的。”他扬声:“何三顺!”何三顺一挺腰杆:“到!”徐杰生:“出去吧!”何三顺声音响亮透着得意:“是!”

何三顺转身,拉着陈安走了。

廖云山看着何三顺的背影说:“这个何三顺呀,年纪也不小了……说句不好听的,都是被你徐大校长惯出来的。”

徐杰生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一点不难听。如果你能做到爱兵如子,你就会明白,对儿子,无论多么严厉,爱,永远是根本。但你不会明白这一点的,因为在你心里,你的兵就是你棋盘上的棋子,哪颗有用,哪颗用处更大一点,哪颗没用,哪颗必须牺牲。说到底,无论被你重用还是被你牺牲的,都是棋子。”

廖云山无奈地笑笑:“你我总是冤家路窄,总是狭路相逢,你徐杰生居功自傲,总裁拿你也莫可奈何,何况我哪。”

他也不等徐杰生招呼,自顾自坐下,拿起徐杰生烟盒的烟,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张请柬上,他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肖昆?徐校长要宴请肖昆?”

徐杰生从廖云山手里拿过请柬扔在一边:“这是我和他私人交往,与工作无关。”

廖云山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烟:“说点正事吧。离中共新政协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军校已经停止招生,难道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徐杰生:“就目前来看,只能守不能攻。储汉君韩如洁这些第三方领袖还在上海没有跟着共产党北上,就算是我们的胜利吧。”

廖云山阴阳怪气地:“那只是一抬屁股的事,现在这些人没动,只能说明他们还没抬屁股,并不等于说不想抬。”

徐杰生一笑:“那你还能怎么样?储汉君韩如洁这些人,家里家外你都上了手段,该做不该做的你都做到了。总不能拿枪逼着他们,让他们登上去台湾的船吧?换句话说,这些人是能逼走的吗?”徐杰生沉了一下,又说:“其实你心里明白,如果储汉君倾向共产党,他就不会一直留在上海,坚持做国共和谈的工作。这个人我很佩服,可以说,他是真正不偏不倚的第三方。如果让我做决定,储汉君的去留我决不勉强,尊重他就等于尊重我们自己……”

廖云山听不下去了,腾地站起来掐灭烟头:“这就是你我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共军过江在即,你能说出这样没有骨气的话来,真是有辱党国给你的荣誉!”

徐杰生脸冷下来:“哼,恰恰相反!”

廖云山目露凶光:“上海虽然没有硝烟战火,同样是战场,是更残酷的战场!我们厮杀的不是血肉,是人心!”

徐杰生针锋相对:“人心是厮杀出来的吗?人心是舍生取义!是拱手相送!永远都抢不来!”

廖云山冷冷地看着徐杰生:“那么你的意思,储汉君这些人选择共产党就是舍生取义?你为什么不说是弃暗投明呢?”

徐杰生:“那是两回事。储汉君韩如洁这些人无论选择什么,只能代表他们自己的立场,他们并不是决定谁是光明谁是黑暗的真理。”

“自欺欺人。”廖云山不怀好意地看着徐杰生:“你应该把这些高见面呈总裁,而不是只敢在我面前叫嚣。”

徐杰生火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面呈总裁?我若像你这样蝇营狗苟,当年就不会如日中天时被下野军校自甘寂寞!”

廖云山:“好啊,你明人不做暗事,佩服。不过……”

徐杰生不想再听了,摆手:“没有什么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当年来上海我义无返顾,如今谁也休想作奸犯科逼我离开上海。我徐杰生与上海共存亡。我要休息了。”

“你硬气。好啊。”廖云山拉开门,又站住:“我再纠正你一句,储汉君韩如洁留在上海,并不是为了坐以待毙,很有可能正在与共产党里应外合图谋策反!你推开窗户听听外面的声音吧,如果这样的声音都不能勾起你的战场意识,你这个军事家就徒有其名!”

廖云山摔门走出。徐杰生坐下,倒出烟盒里的烟,看了一眼,仿佛觉得这被廖云山碰过的东西太脏,揉碎扔了。

廖云山含着怒气匆匆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看见站在门口忐忑不安等着他的陈安,廖云山沉着脸一句话没说,进了办公室,陈安跟着进去。

陈安观察着廖云山:“特派员,我刚才……我刚才确实是被徐校长叫去训话,他叫我,我不敢不去……”

廖云山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陈安,一个人,总要有做人之本,你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本了,就变成这副样子,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会喜欢自己。所以,你要重新找到这个本,你才能重新做人。”

陈安点头:“我知道,特派员。”

廖云山蔑视地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只知道陈储两家是世交,你是陈家独子,储汉君宁可背叛自己也不会有负你们陈家,对不对?”

陈安紧张地看着廖云山,点点头。廖云山冷笑:“哼,幸好你还有这点指望。”

陈安嗫嚅:“特派员……”见廖云山不说话,陈安接着说:“这两天我睡不着觉,一直在想,一点一滴地想,我敢认定,储伯父并不是替303来接头的……”廖云山抬眼看陈安。陈安:“接头之前,有天夜里我偷偷翻储伯父的保险柜,想找到303的线索,被储伯父发现了。当时无奈,我只好承认我是共产党,等待跟303接头。这事让储伯父十分警觉,303寄来那封接头的信……才是储伯父出现在接头地点的原因。”廖云山:“你确定?”陈安点头:“确定。”

廖云山琢磨着什么,不说话。

陈安:“所以,接头失败,肯定是内部泄露了消息……”

门外传来肖鹏的声音:“报告。”廖云山:“进来。”陈安忙说:“特派员,那我……”廖云山一挥手:“去吧。”

陈安和肖鹏擦肩而过,肖鹏看也不看他。

廖云山看着肖鹏恨恨地说:“眼看着山河不复,还有人亲痛仇快!哼,徐杰生他不明白,总裁的忍耐并不等于纵容……”

廖云山没说出后半句,肖鹏观察着廖云山,也不敢贸然说话。廖云山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

半晌,肖鹏小心翼翼地汇报:“我已经派人调查了,这次游行的发起人是韩如洁,共产党趁机兴风作浪,现在波及面越来越广,各路亲共分子推波助澜,大有落井下石之势,建议特派员……决不能姑息。”

廖云山不回头:“让韩如洁先闹腾吧,小不忍乱大谋。总要让她把心里憋的这口气出掉,否则贸然行动,只会事与愿违。”

肖鹏说:“可是这些亲共分子太猖狂了,根本无视党国政府的存在。”

廖云山苦笑,悲凉地说:“这就是虎落平原遭犬欺。如今……哼,今非昔比。可惜了你呀肖鹏,党国派你出去深造三年,回来却没有用武之地。”

他的话也勾出肖鹏心中的悲苦。肖鹏没说话,也说不出话,他也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是一片阴霾的天空,连只鸟都没有。

好半天,肖鹏才说:“我不觉得可惜,我只会加倍效忠,决不辜负特派员对我的栽培,肖鹏誓与党国共存亡。”

廖云山悲凉地说:“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你。”他沉了一会儿,叹口气:“世道险恶见人心,过去无论说得多好听,现在,在冷酷的事实面前,某些人的嘴脸暴露无遗。你还不知道,共产党刚宣布了六十名战犯名单,不仅总裁,连中山先生的公子孙科先生,也名列其中。共产党的猖狂是因为他们认为胜券在握,所以才有恃无恐……不要说亲共分子,眼前这个徐杰生,不就是在替共产党拍手称快吗?”

廖云山观察着肖鹏,把话题一转:“肖昆没跟你说他接下来的打算吗?”

肖鹏有点蒙:“什么打算?”

廖云山:“共军渡江之后,上海很快就会成了一座孤城。肖昆生意做得这么大,又有你这个党国精英的弟弟,难道……他会等着共产党来了共产共妻?他怎么可能没有打算。”

肖鹏说:“我倒是问过他,他未置可否。父母非常固执,何去何从……恐怕肖昆也做不了他们的主。”

廖云山:“还是要早做打算,以免将来掣肘被动。”

肖鹏被感动了:“我一定把特派员的关怀转告家兄。”

“那倒不必。肖昆是个精明强悍的生意人……”廖云山笑着转向肖鹏:“要我看,掌控大局的能力只有在你之上,你别把他想简单了。”

肖鹏心里一动,不禁有点慌。

廖云山:“你是我的得意弟子,肖昆是你哥哥,我和肖昆没有理由不成为朋友。要是方便,我想请肖昆一起吃顿便饭,叙叙家常。”

肖鹏立正:“没有问题,肖鹏替家兄感谢特派员的盛情邀请。”

肖鹏从廖云山办公室出来,兴冲冲急匆匆下楼。廖云山的邀请对于他来说,是个意外的惊喜。可他不知道,他刚走出,廖云山就现身在门口,看着肖鹏背影的眼神里阴霾密布。此时肖鹏正与上楼的何三顺碰上,两人都慢下来,何三顺眼里透着仇恨,肖鹏眼里透着不屑。肖鹏接着下楼,匆匆走向楼门。

何三顺回头,咬牙切齿自语:“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何三顺接着上楼,却正看见陈安趁着楼道没人,快速向徐杰生办公室靠近。何三顺站住了。

他厌恶地说:“你干吗像个苍蝇似的在楼道来回打转?巡逻吗?”陈安忙赔笑脸:“啊,不是。”何三顺走到陈安面前,看看陈安,又看看楼道,又看看徐杰生和廖云山的门:“你在奉命监视校长?”

陈安紧张地看着何三顺,摇头:“没有。”

何三顺一把拎起陈安把他顶在墙上:“我拍死你比拍死苍蝇还容易,知道吗?”

陈安不语。何三顺放下陈安:“马上滚,不许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陈安没说话,转身走了。他的神情倒让何三顺起了疑心。他狐疑地看着陈安背影消失,走到徐杰生办公室门前:“报告。”然后推门进去。

徐杰生看见他,把那张请柬扔在桌上:“我正要找你。把这张请柬给肖昆送去。”

何三顺一愣:“您说什么?”徐杰生:“把这张请柬给肖昆送去。”何三顺真的愣住了:“为什么?”徐杰生:“你这条命是肖昆救的,如果没有他,肖鹏不会放过你。不管肖昆出于什么目的,我不能视而不见,今天晚上,我要请他吃饭,当面谢谢他。”

何三顺梗着脖子:“我不去!这样两面三刀的小人,校长何必上他的当?”

徐杰生:“没见到他,没听见他说什么,你怎么能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上不上当,上什么当,也得见了面再说。”

何三顺要说什么被徐杰生制止:“别再废话了。送去。”

何三顺梗着脖子站在那儿,徐杰生似没看见他,接着干自己的事。何三顺站了一会儿,一咬牙,走到桌前拿起请柬往出走。

徐杰生在他背后说:“不许犯混听见了吗?”

何三顺只好答应:“听见了。”

肖昆母亲走进肖昆的商行,轻轻拍拍柜台:“双全,大少爷在吗?”正算账的王双全抬头,很是意外:“哟,太太。您怎么事先也不来个电话呀?”他说着起身朝肖昆办公室跑去:“大少爷,太太来啦——”

肖昆闻声出来,迎向母亲:“妈,怎么也不来个电话就过来了?”母亲不冷不热地说:“打电话你接吗?”肖昆尴尬地笑了笑,扶着母亲进了办公室。

肖母坐下,嗔怪道:“从上次肖鹏回家不欢而散,你就一个电话不往家打也不回去了。这不,你爸坐不住了,让我过来看看你。”

肖昆关上房门,为母亲倒水。

肖母接过茶杯:“你爸硬气了一辈子,只在你面前肯低下头。你呀,真是年龄越大越不知道体谅父母了。”

肖昆笑着岔开话:“我给您沏杯咖啡尝尝?”

母亲:“我可喝不惯那东西。”她伤感道:“你爸老了,身体又这样了,昆儿,你不能不体谅他呀。”

肖昆点头:“我知道。可是妈……”母亲抬手拦住肖昆:“别可是什么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肖鹏母子就是你的心病,我也看透了,要是不让他们母子相见,你怕是会恨我们一辈子……”

肖昆叫了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