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后的99天 张策 第1页,共2页

记者小王是这个中共地下联络点的工作人员。见了这封落款江河的信,他匆匆回到宿舍关上门,拆开信,只见上面写着:大表哥已到上海,急于见舅父出货,请你帮忙联系舅父,请定时间面谈。江河。

小王看完赶紧把信烧了,然后,开始写回信……

这时,陈安正陪储兰云从一家书店出来,一边翻着储兰云刚买的书,一边心里盘算怎么样甩开她去取回信。

见储兰云斜眼看自己,没话找话:“想不到你这样喜欢纳兰性德。为什么?”

储兰云说:“因为……纳兰性德懂得感情是什么,他心里装进去的东西,就会一直不弃不离。”

陈安听出话里的意思,想了想:“兰云,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储兰云看到路边的西点店转头对陈安说:“哎,我请你吃西点吧,一边吃一边聊。我也有事跟你说。”

两个人向前走,路过咖啡厅,他们谁也没注意,章默美正坐在咖啡厅的窗边,从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报社大门口,进出门口的人和行为一览无余……

西点店在咖啡厅过去约二百米的地方。进了店,储兰云熟悉地点了一堆点心。侍应生端来一个盘子,一样一样把西点放下,又把两杯冰激凌分别放在陈安和储兰云面前。

陈安惊讶地看着:“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看着西点,储兰云心情大好,轻松地:“哪样我都想吃一口,哪样不点都舍不得,所以就都点了。”

陈安半开玩笑:“我以为你是为了请我才点这么多的哪。”储兰云漫不经心地说:“你也可以这么想啊。”她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口面前的西点放进嘴里,陶醉的笑容却是一闪而又消失了,叹口气:

“我妈活着的时候,天天陪我来喝奶酪。你说……”

储兰云神情凝重地看着陈安:“人为什么会死呢?”

陈安拿起勺也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应着:“是啊,我奶奶也病重住院,我妈说情况很不好……”

储兰云说:“你奶奶那么大岁数,享了一辈子福了,去世也是喜丧。我妈刚六十三岁……”她挖了勺冰激凌放在嘴里,惆怅地看着窗外:“活着多美好,如果我妈活着,我的生活就接近完美了……”

陈安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活着多美好……”

显然,储兰云的感慨触动了陈安的心事,回想这一段时间以来这些惊心动魄的事儿,陈安就不寒而栗。

储兰云看陈安:“是啊。只有活着才能看书,思考,交谈,才能享受亲情和友谊,难道不美好吗?”

陈安心绪消沉地说:“是。”说完低头吃西点。

储兰云并没注意到陈安表情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你有七个姐姐,加上你父母和你奶奶,你们家有十个人宠着你。你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被我冷落,赖在我们家不走?除非你有其它目的。”

陈安心底一阵颤抖:“那你说,我有什么目的?”

储兰云心直口快:“利用我爸爸的名望沽名钓誉。”

陈安苦笑了一下,心却放下了:“你说错了。我不走是因为我不愿意让储伯父伤心。你想过没有,你失去的母亲是储伯父的伴侣,他的痛苦不亚于你。而你我成婚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安慰,你真的忍心因为自己的幸福伤害最亲的人吗?”储兰云反问:“可是我不幸福我爸爸会感到幸福吗?”她制止住欲说什么的陈安:“我今天之所以出来跟你谈,就是希望你能主动退出去。我了解我爸爸,他永远不会有负于人。如果你悄悄地走了,他再生气也无非是责备我。而且我敢说,如果你跟你父母说你不喜欢我,不想跟我结婚,他们决不会强迫你。”

陈安嗫嚅道:“可是我……我喜欢你。”

储兰云有点急了:“你这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信。我真要好好想想,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安问:“兰云,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喜欢的人不是我。那这个人是谁?”

这回是储兰云一愣。陈安马上说:“我看出来了,你有。”

储兰云说:“你别胡说。”陈安:“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就能明白我的感受。你敢保证,你喜欢的人就一定喜欢你吗?”

储兰云一时哑口无言。陈安乘胜追击:“我喜欢你,我就要得到你,跟你结婚。”储兰云失望了,她看着陈安,不知说什么才好……

新民报社门口,小王从楼里出来,走到大门口传达室旁,很自然地把手中的信扔在窗台上,出了大门向闹市走去。

咖啡厅里的章默美精神一振,见小王走没影了,她马上起身离开咖啡厅,机警地左右环顾,先招来报童买了一份报纸,然后举着报纸快步向报社大门口走去。她边看报纸边走进大门,似乎在专注看报,其实已经确定周围无人,极专业地快速拿到小王扔下的那封信,一转身,走出报社。

转到报社旁的小巷里,章默美把信放在手中的报纸上,以报纸做掩护,轻易启开尚未全干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见上面写道:我与舅父没有联系,只能帮你发广告,明天十点来报社找我面谈,我在201等你。大海。

章默美很快把信放进信封,把信封封好。又掏出笔在信封上不起眼的地方作了个小记号。做完这一切,章默美重新走向报社大门,待确定周围无人,她若无其事地把信放在窗台上,走出大门。

西点店门口,储兰云沉着脸出来,陈安跟在她后面。

陈安故作恳切的样子:“兰云,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时间长了……”

储兰云转过脸冷冷地:“时间长了我也不会喜欢你。天阴下雨我看不出来,我讨厌谁我还是明白的。”

储兰云走到路边挥手拦车。陈安灵机一动,也赶紧挥手拦车。特务拉的洋车向他们俩跑来。陈安看着特务的洋车先向他跑过来,赶紧拉住储兰云:“兰云,我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我不会让他得到你。”

这话自然让储兰云大吃一惊,特务的洋车到他们面前,心里慌乱的储兰云身不由己地果然踏上特务的洋车:“春阳路,快走!”特务看了陈安一眼,不好说什么,只得向前跑去。陈安见状心中狂喜,大叫:“洋车!洋车!”

又一辆洋车跑到陈安身边,陈安上车。

前边,拉着储兰云的特务有意放慢步子。储兰云急了:“你快点!别让后面那辆车追上我!”

特务只好放快脚步。

陈安对车夫说:“抄近路,新民报社门口停一下。”

车夫愣了一下:“先生,只几步路……”陈安急得踏着车底:“怕我不给钱啊?快走!”

人力车来到报社大门口。陈安叫:“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他环顾左右,下车向大门口走去。在报社收发信件窗台看见那封写着江河的信封,他赶紧拿起来走出。上了人力车:“去春阳路储府。”

车夫跑去。章默美在暗处监视着陈安的一举一动。

回到家中,陈安来不及喘气,赶紧关上门拆开信封看了内容,琢磨着。突然,门被推开,章默美站在门口,陈安本能地把拿着信的手放在桌底下。

章默美:“陈先生,你怎么惹兰云生气了?她进门就哭?”陈安藏信已来不及,他面露不悦:“章小姐,以后你进男人的房间先敲门好不好?”章默美:“我是看着你进房间的。总不能你一进来气都不喘就把自己脱光了吧?”

这时,章默美已清晰地看见桌上信封上的记号。目的达到,她嘭地关上门出去。陈安松口气,赶紧划火柴烧信。

章默美转身快步来到客厅,见客厅内没人,拿起电话拨号,轻声:“队长,我有急事马上要见你,非常紧急。”

在电话里,肖鹏告诉章默美,二十分钟后,在储家旁边的春阳茶馆见面。

放下电话,章默美平整了一下心绪,才缓步走出客厅。向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在书房门口,储汉君望着匆匆上楼的章默美,心情复杂。片刻,当章默美从楼上下来,要向大门走,储汉君从身后叫住她:“默美。”

章默美回头:“老爷。”储汉君:“你要是有时间,到书房来,我有话跟你说。”章默美稍一犹豫:“好的。”她跟着储汉君来到书房。

储汉君和颜悦色地:“兰云母亲去世之后,家里本来乱得面目皆非了,可你一回来,家里又开始井井有条的,我真要感谢你呀。”

章默美笑笑:“老爷,您这话说得怎么这样见外,我也是储家的人呀。”

储汉君感慨:“是啊。你六岁来到储家,今天都二十几了,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快二十年了,我怎么能不把你当成家里人哪。昨天吃你母亲让你带回来的腌雪菜,我又想起你们娘俩儿在我们家的那些年……想起你母亲这辈子为我们家作的贡献,心里很感慨啊。她身体现在怎么样?我一直说抽空去看看她。”

章默美:“好多了,已经能下地了,要不是老爷您花了这么多钱给我妈治病,医生说我妈早就……老爷,其实我心里有多感激您,您可能想不到。”这些话,章默美是出自真心的。

储汉君点头:“这是应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默美,我今天叫你来,是跟你谈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章默美急忙说:“老爷您说。”

储汉君:“你学成之后回到储家,并没有向我隐瞒你肩付的任务,我心里非常地感动。但是默美,我今天要求你,不要伤害陈安。”

章默美一惊。

储汉君:“我知道,虽然兰云经常欺负你,但你心里是向着兰云的,你对兰云有感情,而兰云又不喜欢陈安,你自然对陈安这个陌生人本能地有反感。”

章默美欲分辩:“不完全是……”

储汉君拦住章默美:“默美,我恳求你不要伤害陈安。因为不管兰云怎么不喜欢陈安,这门亲事是不能变的,我一定要把兰云嫁到陈家,嫁给陈安。当年没有陈家,就没有储家,更没有我储汉君,没有今天。陈家对储家恩重如山,我即使穷尽一生的努力都无法报答。所以在我心里,陈安和兰云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而且他们的婚事很快就要落实,之后,我要把他们送到美国。默美,在这期间,我恳求你保护陈安。”

章默美的心乱了。她沉吟半晌:“老爷,你有没有想过,陈安的身份未见得如您想得那么单纯,也许……”

储兰云接过章默美的话:“也许,他自己造的孽谁也救不了他,但是作为他的亲人,我们只能雪中送炭,而不能推波助澜落井下石,我的话,你明白吗?”

章默美怔愣着,未置可否。

走向茶馆的路变得十分艰难。

章默美沿着茶楼走廊走近包间,她在门口站住,作了一个深呼吸,定了定神,才推开门走入。肖鹏坐在包房里看着她,章默美关上门坐在肖鹏对面:“队长……”

肖鹏只是简单地点一下头:“说。”

章默美看着肖鹏,心情有说不出的复杂,她咬牙心一横:“储先生让我离开储家。”

肖鹏不动声色:“为什么?”章默美:“我想是因为陈安的谗言。”肖鹏盯着章默美,章默美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肖鹏:“对储汉君来说,你把陈安从码头截了回来,是帮了他的忙,他为什么要让你离开储家?你向储汉君坦白身份和任务,不是今天,如果因为陈安,储汉君早就让你离开了,不会等到现在。章默美,你知道不说实话的结果吗?”

章默美避开对方的目光:“我知道。”肖鹏:“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章默美支吾:“我……”肖鹏打断章默美:“我来替你回答。你发现了陈安的新动向,马上打电话告诉我,要向我汇报,可出来的时候,你被储汉君拦住了,储汉君打亲情牌阻止你汇报陈安的动态,囿于储家对你的恩情,你放弃了你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捍卫的立场。”

肖鹏的话冷酷而又清醒。

章默美无力地否认着:“不是。”

肖鹏冷笑:“不是?章默美,作为一个高级特工,你根本不合格。”章默美不说话。肖鹏:“章默美,本来,特别行动队的成员里没有你。虽然你很优秀,但是你的综合评定是个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只是考虑到你和储家的特殊关系,我加上了你。我对你一直持怀疑态度,而你表现出乎意料地让我满意。但是今天,在一个关键的时候,你还是暴露了你的弱点,你捍卫的立场是你的感情而不是党国的利益!”

章默美不语。

肖鹏盯着她:“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章默美咬紧牙关:“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肖鹏盯着章默美,章默美看着桌面。肖鹏突然拨出枪顶在章默美的太阳穴上:“知道我有权处决背叛党国的叛徒吗?”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反而让章默美镇定了,她缓缓抬眼看肖鹏,十分地冷静。

章默美淡淡地说:“死在枪下,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肖鹏闻言一震。章默美又问:“你这么反感我,为什么不开除我?”肖鹏冷笑:“开除?如果离开特别行动队,你以为你会那么幸运,仅仅是被开除吗?特别行动队的每一个成员从进了这支队伍那天起,就不再有自由身了。除非被枪毙或者上前线,你才可能离开这儿。”章默美:“我可以上前线。”

肖鹏一愣。章默美更坚决地说:“我愿意上前线。”

肖鹏冷笑:“你愿意上前线?那是因为你没有去过。”肖鹏收起枪:“你以为战场很浪漫是吗?有战地爱情,有生死情谊。别做梦了,除了血和残肢断臂就是死亡。而且……如果你提出这个申请,你将被派往最艰苦的战场。”

章默美:“我愿意。”肖鹏真火了:“你愿意不等于你的长官愿意!”

储家大院,有人敲门。储兰云来开门,见是肖昆:“肖大哥……”她低头看见地上一麻袋米:“这是……”

肖昆:“家里产的好大米,给你们送点尝尝。”说着,他把麻袋扛起来往院里走去。

储兰云顾不上关门,跟在后面忙拦:“快放下吧肖大哥,呆会儿阿福回来让他搬就行了。再说你的伤……”

储兰云拦肖昆,肖昆只得把米放下。

储兰云很过意不去:“哎呀肖大哥你都出汗了,快擦擦。今天真是不赶巧,阿福出去了,默美出去了,贾小姐也出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正说着,章默美闪身进来,储兰云没注意到章默美脸色不好,为了向肖昆表示歉意开始埋怨章默美:“默美,我都跟你说了两次了,家里米吃完了,你像没听见似的。你看看,还要劳肖大哥给我们扛米,这怎么过意得去。”

章默美沉着脸没说话,像没看见储兰云和肖昆一样向楼里走。

储兰云提高声音:“默美,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肖昆忙拦:“兰云,要知道招出你这么多话,我就不来了。”储兰云:“是她越来越没有规矩……”章默美突然站住发火了:“米吃完了,你就不能去买吗?我是你的使唤丫头也得分个粗细吧?是,你们储家把我养大,你们对我恩重如山,我没有钱报答,但我可以用命报答,一条命总要比这袋子米贵重吧?”

章默美说完向外走去。

被章默美抢白,储兰云气得脸发青:“你这是干吗?就事说事跟命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逼你回来当丫环的!”

肖昆:“兰云,你要再说话我可不高兴了。”

章默美已经冲出院子。

储兰云委屈地说:“肖大哥你都听见了,是她不对还是我不对呀。”

肖昆:“都有不对的地方,来,帮我把米抬到厨房去。”

储兰云不敢违背肖昆,只好别别扭扭地帮着肖昆把米往厨房抬。

章默美的反常情绪自然逃不过肖昆的眼睛。放下大米,肖昆就匆匆告辞,寻着章默美的身影追了出来。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女特务,发现她不完全是个良心丧尽的人,相反,她是个很本分很善良的女孩子。对这样一个人,肖昆是不会放过做工作的机会的。他看见章默美匆匆走着,便把车速放慢,按喇叭。章默美根本不理,仍向前走。肖昆就探头叫道:“默美,你不是在跟我生气吧?”

肖昆这么一说,章默美有些挂不住了。脚步慢下来。

肖昆说:“上车吧,坐在车上,不会耽误你生气的。”

章默美紧绷的脸终于有所缓和,站住,回身看肖昆,肖昆下车,打开车门,章默美只好上车。

肖昆劝道:“兰云说话从来就是口无遮拦,要生气还不早气死了。”章默美冷笑:“是呀,口无遮拦就是别人必须忍受的理由。”肖昆:“那你愿意是兰云吗?你愿意像兰云那样整天口无遮拦让别人原谅你吗?”

章默美被肖昆说得心里一动。

肖昆:“你肯定不愿意对不对。所以呀,原谅别人本身就是一种美德。”章默美苦涩地:“其实兰云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原谅她。因为她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肖昆笑笑:“那她把你当什么看?”章默美:“下人。”

肖昆和缓地说:“下人也是人,是人就应该是平等的。你干吗用别人的观念衡量你自己,降低你自己?”

章默美奇怪地看着肖昆:“难道我认为我跟她是平等的,就平等了吗?兰云可以每天对我颐指气使,我能吗?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肖昆:“默美,难道你认为的平等,就是你可以对兰云指高气扬,颐指气使的吗?”章默美没说话。肖昆又说:“其实真正的平等是互相尊重。任何一个不尊重别人的人都得不到尊重。好比兰云,即便她认为跟你是不平等的,可你心里尊重她吗?一个人得不到别人的尊重,还有活着的价值吗?”

章默美说:“肖大哥,你这话我听着真新鲜,真深刻。可是……”肖昆:“可是什么?”章默美:“可肖大哥也是个老板啊,肖大哥跟伙计能是平等的吗?”

肖昆点头:“是平等的。平等并不意味没有了长幼尊卑,虽然分工不同,但人格上是平等的。我尊重他们,他们也敬重我,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你说这生意想不好都不成是不是?所以我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其中的秘诀就是伙计跟老板一条心。”

章默美的心像被打开了一扉窗户,突然敞亮了一下:“头一次听见这么深刻的道理。怎么过去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肖昆趁机说:“默美,与其报怨,不如去改变兰云。”

章默美想想,心悦诚服地说:“肖大哥,你真是个不简单的人。”

肖昆笑了笑,随后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地发火,一定是心里有事吧?”

章默美一时语塞,片刻:“我虽然是储家的一个下人,可老爷供我上学,我必须要报答储先生。”

自从知道了肖鹏的身世,贾程程心里就有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自己是爱上这个敌对阵营的人了吗?她不敢往下想。肖昆对她的提醒更像是揭开了一层蒙盖的纱,使一切更清晰了,使她不能不正视自己。很长时间以来,贾程程都认为自己是爱肖昆的,甚至梦想着胜利之后他们的生活会是怎样……可突然的,她恍然明白了那种爱是妹妹对哥哥的爱,而真正的爱情,一直都还在梦中……

不由自主的,她来到了肖鹏母亲的住处。

在拍打门板的时候,她还在问自己,我在做什么?仅仅是为了对肖昆的承诺吗?门里传出苍老的声音:“谁呀?”贾程程一惊,回答着:“二娘,是我,贾程程。”心里的疑惑忽地散了,肖鹏的脸好像在眼前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二娘开门,笑着:“是贾小姐,请进来。”

贾程程进屋,先把一堆食品放下,也笑着说:“肖老板让我来看看您。这是他给您买的。”

二娘担心地问:“大少爷出远门回来了吗?”

贾程程点头:“回来了。只是太忙了,脱不开身,让我代他来看您。”